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瀅漣錯愕,回頭看見路邊不知什麽時候停一輛簇新的黑色房車,車窗搖下小半,影綽綽看不清裏面的人。

穿了制服的司機趕緊下車,繞到這一邊來開門。

正疑惑是誰有這等排場,瀅漣便看見一雙穿著橙色細高跟鞋的腳慢慢移下來,往上看是曬成小麥色的小腿和明黃的裙子。那女子緩步下車,先將瀅漣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一邊嘴角揚起,這才開口道:“謝小姐,我等你很久了。你不請我上去坐一坐?”

到這時候,瀅漣反而鎮靜下來,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她清清嗓子:“那就請進來喝杯茶吧。”

兩人各懷心事,在電梯裏誰都不說話。進了門,那女子也不換鞋,老實不客氣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嘖嘖,這裝修倒是花了大功夫,不用換了,只是窗簾和沙發墊的顏色太淡,又暗又舊,到底沒見過世面……喲,這架子上的古董不會都是真的吧?這些可都得留下……”

瀅漣沏了新茶出來,放在茶幾上,任由對方肆意走動,評頭論足,只管自己一言不發,冷冷看著。那天晚上並沒有看見閔雅弦的樣貌,瀅漣借這工夫看了個仔細:令她意外的是,這閔家大小姐看上去竟只有二十一二歲的光景,長的確是極美,五官分明,輪廓極深,身材凹凸有致,毛發也重,一把頭發燙成恣意飛揚的大卷,霸住人的視覺。瀅漣再沒有想到她居然會是這樣一個的女子,周身上下看不出一點大家閨秀的氣質,反而有滿滿的野性原始誘惑力溢出來。

見對手並不答話,那女子也沒了意思,坐下來喝口茶:“果真是慣了伏低做小的,會伺候人,還長了這麽副狐媚相,也難怪曾鈺龍對你這樣。只是,可惜……”她拿眼角瞟一瞟瀅漣,撇撇嘴不說下去。

瀅漣也不動氣:“閔小姐,不知道今天來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不料這句話一出口,那女子先是一楞,然後揚頭放肆地大笑:“天,你以為我是誰?表姐哪有時間來理你這樣的狐貍精!你以為自己是誰?”

瀅漣也是一楞,待她笑夠了,淡淡說道:“那不知道怎麽稱呼?”

“你就叫我鮑小姐好了。”鮑姓女子抹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罷了罷了,我也沒空和你多纏,就是來告訴你,給你一個星期搬家,之後我來住。我可告訴你,這裏的東西我都看過了,你可別打主意拿了那值錢的東西走路。”

“什麽?”饒是瀅漣準備了千百種和閔雅弦見面的情形,也沒想到半路裏殺出這麽一個表妹,還咄咄逼人地要趕她走。

“什麽什麽?我都說清楚了,曾鈺龍是我的表姐夫,這房子是他的,當然給我住才是。沒理由付了錢叫一個外人占著不走,你說是不是?”

“是,這房子是鈺龍的,我並不認得你,總得他親自來跟我說。不然今天這個來,明天那個來,倒是誰爭了去?” 瀅漣提著一口氣,不叫自己松勁。

“好,好,這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嘛,你等著。”

大門呯地一聲撞上,瀅漣才覺得全身發軟,扶住桌子坐了下來,一顆心在胸腔裏像是要跳出來。

方才鬥得太累,來不及思考,這一靜下來,瀅漣像被抽去了主心骨,腦子裏亂成一團,理不出個頭緒。

也許過了一個小時,也許只是十分鐘,好容易緩過一口氣,大門又被拍得震天響。

瀅漣不願起身開門,卻聽外面曾鈺龍的聲音嚷起來:“我知道你在裏面,還不快來開門?”

是他。

他終於來了。

門一打開還沒開口,瀅漣臉上就挨了熱辣辣的一巴掌。

“你的膽子越發大了,登鼻子上臉,看人下菜碟,還有什麽你不會的?”眼前的曾鈺龍面目猙獰,額上的青筋暴出老高,咬牙切齒:“你以為你是誰?小嬋是個孩子,欺負她你就本事了?”

瀅漣捂住臉,半晌才回過神來,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她不能置信地看著曾鈺龍,這麽多年,他也對她發過脾氣,到底連一個指頭都沒有彈過她,今天居然為了閔家的一個親戚不分青紅皂白對她動手。

她的心涼透涼透。這一巴掌,把這些年的回憶,和她對他的最後一點柔情和希望通通打掉,再也回不來。

再也回不來。

“好,不就是要我搬走嗎?你說一句,我今天搬都可以。滿意了?”她直看到他的眼睛裏面去。

曾鈺龍一時有些發怔,覺得自己做得過分,又不好當面洩了氣:“那倒不用,你什麽時候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搬吧。”說罷轉身就走。

“鈺龍。”瀅漣不能控制自己,還是叫出了這一聲。

曾鈺龍的背影停頓了幾秒鐘,頭也沒有回,甕聲甕氣地說:“我知道,你不用說了,過幾天我會著人送一筆錢上來給你。”

這一走,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瀅漣要問的到底是一句什麽話。

只不過,他也永遠不會在乎了,是不是?瀅漣淒涼地笑一笑。

從窗口望下去,剛好看見曾鈺龍下樓,方才那鮑嬋正在車邊等他。說沒幾句話,他一手摟住她,便一同上了車。

當然,她怎麽就忘了,曾鈺龍即使結了婚也不會定心,與其由著他野去,不如先施出手段籠絡住,鮑嬋這個小十三點正是最合適的人選,自己管得住,日後又影響不了自己的地位。再想下去,難道閔大小姐真正擔心的是瀅漣?借這機會正好除了她去,正值新婚,閔大小姐要人有人要財有財,曾鈺龍就算不舍得瀅漣,也沒有不言聽計從的道理。

她的心緒忽然前所未有的澄明,好多事情是早該明白的了,是她把他想得太好,是她不願意看到他的轉變。

他從不關心她心裏想些什麽,真正要些什麽。她,於他,也許從來都只是一個小玩意,有了固然好,沒有也無關緊要,然後,在必要的時候犧牲,用來換更好的,如此而已。

心若是已經傷到再無可傷,反而不覺痛楚屈辱。夠了,他們兩個,這樣也算是到頭了,何苦等更醜陋不堪的一幕上演?

從今往後,他也就是一個陌生人。

瀅漣把頭靠在窗上,街上這麽多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每一個都是陌生人,又何妨多他這一個?

欠他的,用這些年和這一巴掌也算是還盡。

只是,自己浪費了這顆心,卻要到哪裏去找回來?

有雨珠從玻璃上面滑下來,淡淡的一線,越來越小,到最後變成不連貫的一個個小水珠,像是一連串的省略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