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汪氏的這句求救聲，總算提醒了那些還在胡亂逃命的丫鬟婆子。

有些怕得急了的年輕小丫鬟聽了這話，極為勉強地停下了步子，大抵是心裏頭想著無論如何都得回頭來拯救自己處在危險中的主子，可待一看到那發出嘶嘶聲的黑白大蛇，嚇得即刻又沒了魂兒，尖叫著只顧著往後退；能停在原地又回頭多看上兩眼的人多半是上了年紀的婆子，到底是見了不少的世面，比起那些小丫頭片子自然是有經驗多了。

兩三名婆子雖然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可怕的大蛇，可面上看起來冷靜了不少。幾人立在原地，相互之間看了幾眼，有個婆子最先回過神，快速地瞅了那騷動不安的蛇幾眼，回頭便到處找起了大木棍。

待她手裏頭握了一根的時候，見那些人都還傻楞楞的不知道要做些什麽，這才喊道：“你們這是做什麽？還不快些找找趁手的木棍上前去幫著把大蛇打死？你們眼裏還有沒有二夫人了！”

汪氏這會兒已經嚇出了一臉的淚水。

她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更別提轉個身之類的動作，只是耳側傳來的那些丫鬟婆子之間的對話讓她的濕潤的眸子裏燃起了希望。

她死死盯著前頭大蛇的一舉一動，整個腦袋瓜嚇得都要炸開，那一臉淚痕的慌亂模樣，哪還有素日裏當家主母的架勢？

只是機械一般地瘋狂重覆道：“快，你們快來救我！你們快來……”

彼時，顧良秋就站在亭柱旁，柳絮及梅香也隨在她的身側，前者是下意識地把她往身後安全的地方掩，後者則想帶著她回屋裏，大抵是覺得屋裏頭都是雄黃酒的味道，比起外面這般的險境要靠譜得多。

顧良秋卻拂了她們的好意。

兩位大丫鬟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她，她卻只是堅定地朝著她們搖了搖頭。

……如今母親身處險境，她沒不顧性命地飛身上前搭救也就罷了，若是在這種關鍵時刻自己反而躲了起來，回頭也不知母親又會往她身上扣個什麽壞名頭。

暴打一頓怕是躲不過的。

她在府裏頭過了這麽多年，總得吸取教訓，能裝便裝，能規避就規避。

更何況在府裏的所有人眼裏，她不過是名庶女，性命哪有當家主母的重要？主母的性命危在旦夕，她卻只顧著自己的小命，只怕她在府裏也只會越來越難過。

縱然如此，她卻也不能不管母親的死活。

也不知那條黑白大蛇到底有沒有毒，母親若真被咬上一口而在她的院子裏出了大事，指不定她因此被連累得要挨一頓板子。

眼見著那些丫鬟婆子紛紛提著手裏的木棍掃帚籠子石頭之類的東西，準備狠狠心直接沖上去對付那條黑白大蛇，顧良秋適時地喊了住手。

眾人往大蛇靠近的動作紛紛頓了下來。

顧良秋趕忙解釋道：“我聽說蛇的雙眼視力不好，一個人若是靜靜立在它跟前它是感受不到任何的。你們若是一起沖上去，因著是動態又有其他的熱感傳遞給它，它保不準就會鎖定個目標開始進行攻擊。母親如今與大蛇近在咫尺，若是那大蛇有個風吹草動的，第一個遭殃的怕是……”

話還沒說完，從邊上忽地沖出來了一條人影，顧良秋只覺得餘光有什麽東西一閃，還來不及反應，一個巴掌忽地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臉上，發出了清脆的“啪”的一聲。

她楞了一楞，須臾之後，被打到的那半邊臉便火辣辣的疼。

待看到一臉殺氣騰騰的三姐姐站在她身側的時候，她懵了一瞬的思緒這才回了神。

“你懂什麽？那大蛇馬上都要咬到母親身上來了，你還讓她們別上前去搭救是什麽意思？你分明就是不安好心，非要看到母親出了事才算是不是？”

顧落雁通紅著一雙眸子，一開口便是搶白了一番，瞅著汪氏僵成石像的身影，心裏也急；也顧不上再數落數落，只瞪著顧良秋陰森森地落了一句“待晚些再跟你算賬”，回頭便朝著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丫鬟婆子道：“還楞在哪裏做什麽？你們都快些上去把那蛇給打死了！切記別傷到了母親！”

一群人這才反應過來。

年輕的丫鬟握著棍子立在年長婆子的身後，眸子裏都是驚慌，卻還想著待前頭的人上前去了，她們也拼了，跟著上前去打；可聚在一處的兩三個婆子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眸子裏有些為難。

顧落雁見她們遲遲不出手的模樣，氣得胸口都在疼。

“你們這些賤奴才都聽不懂人話不成？我讓你們快些動手去救母親！是不是想吃板子！”

婆子們緊了緊手中抓著的家夥，似有人往前跨了一兩步又被旁人給拉了回來。

好容易有婆子壯著膽子出來說話了，“三姑娘，您先消消氣，我們亦是希望二夫人平平安安的；只是老奴以前也曾聽說過，若是不幸遇到蛇，最好是不要有什麽動作……”

顧落雁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婆子的話，“我看你是不想在府裏待下去了罷？竟還幫著五妹妹說起了話！”

“不是的，三姑娘您誤會了！”婆子想要辯解，“怎麽著都是關乎著二夫人的安全，老奴哪裏敢亂說話？”

顧落雁的面色越發的可怖，婆子話說著說著便沒了聲。

這會兒，卻是與大蛇對峙著的汪氏打破了僵著的局面，只聽得嚇得雙腿發軟的她抽泣著，喚著自己的親親女兒，“雁姐兒，快想想辦法來救我！我著實要遭不住了……”

顧落雁緊著朝汪氏的方向走了兩步。

那高高立著的蛇身蛇頭卻忽地朝她的方向探了過來，即刻就把氣勢洶洶的她給嚇得面如土色，尖叫著躲到了丫鬟的身後。

邊躲邊顫著聲音要大家沖上去把大蛇給殺了。

這下，眾人也不敢再多猶豫。

當家主母被大蛇虎視眈眈地盯著，嫡三姑娘又被嚇得花容失色；二人皆是府裏頭說一不二的角色，如今都是狂喊著要她們上前把那害人的東西給大卸八塊。

幾位丫鬟婆子操著手中的家夥視死如歸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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