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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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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人最近那叫一個惆悵滿腹,整日裏揪花踏草摔杯子,既對皇後越發得勢咬牙切齒,又暗恨皇貴妃不爭氣,這麽快就死了,還沒能動皇後一丁點皮毛。這且罷了,居然還留下遺言讓皇帝對皇後好,這人腦子怕是有病,不是在拆她的臺麽!

搞沒搞清楚皇後是她的情敵啊!

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連夢中情郎元統領居然開始躲著她了,這才叫人傷心傷肺又傷肝。以往只要她在禦花園閑逛,總能在禁衛軍必經之路上巧遇他,但是現在不行,現在哪怕她閑逛一整天也見不著禁衛軍的人影,她只能圍追堵截,可就算這樣見了元統領的面,他也只是黑著臉硬巴巴丟下一句“卑職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就飛快地逃走了。

對,是逃一樣的速度。

陳貴人想到這不禁納悶,現在的男人都怎麽了?美,色當前還臨危不亂,哦不——是坐懷不亂,皇帝是這樣,元統領也是這樣……莫非他是顧及自己的貴人身份?

嗯,倒是有這個可能。

正沈吟著如何才能讓他打消顧慮,這時陳貴人的貼身宮女卻從殿外匆匆跑進來,眼神四處亂飄,懷裏遮遮掩掩似乎是藏著什麽東西,看形狀像是一幅字畫。

陳貴人揮退了幾個宮人,將殿門關起來皺著眉詢問:“這是什麽東西?”

宮女恭敬地將字畫一下展開來,神秘地回答:“貴人一看便知。”

那畫上是一名女子,倒不見得頂絕色美艷,只是小家碧玉的親和羞怯,讓人見了就覺得一股溫柔如水從她骨子裏透出來,仿佛與生俱來,非常……熟悉。

這女子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但若是照著已故皇貴妃的習慣打扮下來,絕對有七成相似!

就這樣看著便也是有五分像皇貴妃了,不過沒有皇貴妃那麽美,也沒有她那麽高貴優雅的氣度,可是在燈火昏暗的夜晚,即便就是皇帝見了,怕也分不出來吧?!

陳貴人突然驚喜地將畫軸奪過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最後終於一拍桌子臉色興奮得近乎扭曲,連忙問道:“這畫你是哪裏來的?”

“是下早朝的時候貴人的父親托人帶給貴人的,說這名女子其實是貴人的庶妹,名叫陳丹,以前被遺忘在鄉下,現在剛接回府裏,大人見著她的長相覺得在這種時候怕是有機會,所以找人畫了畫像送來給貴人看看,有沒有可能?”

陳貴人怔了一下,心底一陣突如其來的厭煩和淒涼,但很快她便獰笑起來,不陰不陽地說道:“當然,這簡直是絕佳的好機會!我爹真是會把握時機啊,用不著的時候就不聞不問,一旦用得上了就是他的親閨女!這回我倒要我這個庶妹和皇後來鬥一鬥,贏了麽皆大歡喜,輸了麽……反正我爹也不會在乎一個失勢失寵的庶女,說不準還要急著撇清幹系以防被牽連遭人詬病呢,死了就死了吧。嗤!”

正好給姚華陪葬,在陳貴人心底,只有張姚華才算得上姐妹,才是一直以來都關心著她在乎著她的那個親人。至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陳丹庶妹……對不起,她算個什麽東西?

“那奴婢明日就去給大人傳話,貴人要怎麽做?”宮女見她笑得恐怖,便也更加謹小慎微地伺候,生怕被波及到自己身上。宮女知道因為張庶人的死以及她失寵後娘家人幾個月的不聞不問,甚至是元統領的態度冷漠刻意疏離都將從小便錦衣玉食風光無限的陳貴人一步一步推向心狠手辣報覆心強的那一面,尤其是這個陳丹庶妹的突然出現,更加將她逼向了死角,她只能越來越不在意其他人,越來越陰狠才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不再感覺到淒涼和孤獨。

宮女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以前陳貴人也曾是那樣純真驕傲脾氣甚好的一個人。

“讓他把我的那位庶妹送進宮來,遇到司掖庭盤問就說是到我宮裏坐坐敘敘姐妹情,第二日就出宮去。另外——務必讓她照著皇貴妃的樣子打扮好再進宮。”陳貴人索性也懶得再“我爹”“我爹”地叫,直接用了“他”來代替,說著又低聲吩咐:“你悄悄去皇貴妃貼身大宮女那裏探探消息,問出皇貴妃一般的喜好,到時一並告訴他,切記說話伶俐點兒,不要讓人懷疑了。”

宮女點了點頭,立刻無聲退了出去。

此時殿中只有陳貴人一個人站在這裏,斑駁虛無的影子斜斜映在地上,她再次陰冷地看了一眼那卷畫軸,淩厲的眼神似乎想要把畫盯出一個洞來。最後她還是忍了下來沒有摔杯子,因為她的地位一落千丈,又加上最近經常去領杯子凳子一類的物品,那些狗東西已經推三阻四地不肯給了。

……

“娘娘真的要去檀如宮?”

西宮大廳裏妙人皺眉不解,畢竟她也不是傻子,皇帝什麽態度她也清楚得很,這種時候皇後娘娘去檀如宮見皇帝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在她看來根本沒有必要再去見皇帝了,朝上文相已經一手遮天,一旦部署好就可以推翻南朝,見皇帝只會讓娘娘更尷尬。皇後娘娘從來都是高貴大度,包容一切,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不該受到什麽屈辱,皇帝走到今天這一步,妙人心底甚至覺得有些痛快。

文袖安無所謂地笑了笑,她知道妙人在想什麽,就像一動不動冷著臉站在一旁的阿淺一樣,都是十分不讚成她去見皇帝的。可是……她想要去啊,即便皇帝不肯見她。從一開始她進宮或者說她還陽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皇帝嗎?雖然現在迷霧重重,她有可能混淆了什麽,比如其實自己前世喜歡的是元定這件事,可是她現在愛著皇帝,這是毋庸置疑的。

“難道還有假?你們可以不必去,左右本宮一會兒就會回來了,想必皇上是不肯見本宮的。”文袖安平靜地說著,如今從她臉上已經看不出喜怒來了,好似不論發生了什麽她都一樣氣定神閑,泰山崩而面不改色,整個人顯得越發內斂大氣,深不可測。

阿淺目光深沈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忽而覺得此刻的文袖安依稀跟記憶中的恭慧皇後是如此的相似,一樣高貴端莊,一樣聰明隱忍……一樣為情所困啊。

一路行向檀如宮,瓜子臉憤懣地瞅著身後如蛆跗骨的兩位執事太監,真是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一點節操都沒有!每次它到了禦花園心都癢癢,攔都攔不住的沖動要往那個山洞跑,可是偏偏這倆太監看著的,文袖安也不可能跟它去山洞裏一探究竟,忍了許多回,這次終於忍不住了,反正它說話別人也聽不懂,幹脆就直接問道:“你說咱什麽時候去掏那個山洞啊?不知怎麽的老子心癢得很……”

文袖安嘴角抽了一下,冷靜地回答:“現在是不可能的,你知道。”

“廢話,要不等下回來的時候你把他們支開?”

“他們不會乖乖聽話的。”

瓜子臉懊惱起來,的確,這兩名太監是皇帝的人,一心只忠於他,自然不可能被輕易支開,況且一個人還可能有機會混過去,兩個人怎麽能一起支走?皇後要做什麽也不能非得讓他們倆去,難道西宮的宮人都是吃白食的?它用爪子刨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哼哼了兩聲忽然眼睛一亮,奸詐地叫道:“不然直接把他們綁起來算了!怕毛啊,你爹是文莊!”

文袖安打算翻個白眼給瓜子臉,不過陡然她又覺得瓜子臉的話好像不是沒有道理,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當然不可能直接綁人那麽囂張,不過麽她也有她的辦法,就是得需要一個幫手。

眨眼已經到了檀如宮門口,西宮到這裏也並不算十分遠。門口候著的兩排帶刀侍衛見到文袖安都彎腰行禮,她應了聲沒有猶豫直接邁進門去,門口原本那兩株繁花似錦幽香陣陣的桂花樹上已經全是暗綠的樹葉,唯有地上還能隱隱看到枯黃的小花散落一地。

皇帝安靜地躺在皇貴妃曾經躺過的貴妃椅上,閉眼好像在回憶什麽,面色平和,身形消瘦卻萬般風.流依舊。門外傳來太監總管的說話聲,低低切切不像是在跟他說話:“哎喲,請娘娘不要為難老奴了,皇上不想見任何人,這個誰也沒辦法呀。”

難道這時候還有哪位妃嬪來見他?

皇帝著實有點詫異,不過並沒有說話,他不想搭理她們。

於是緊接著他聽到一個清冽明靜的聲音,不大不小一個字不落傳進他耳朵,他的雙眼驟然睜開:“本宮只要見一面皇上就走。”

“您也知道前些日子那麽多大臣跪在這兒都說只想見一面就走,可皇上誰也沒見不是。老奴也著急呀,可是您看……娘娘要實在有什麽話要說,老奴可以代為轉告皇上。”太監總管一臉難色,心底叫苦,皇帝這邊堅決得很誰也不見,皇後娘娘這邊位高權重他也得罪不起,這可讓他為難死了,但到底還是要硬著頭皮上啊。

好在他知道皇後娘娘素來不會遷怒宮人脾氣溫和,倒是能不讓他那麽膽戰心驚。

文袖安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裏面沒有一點兒動靜。她明白皇帝仍然對皇貴妃的死無法釋懷,也明白她的身份一定使皇帝更不想見她。便也不再堅持,這個結果早在來的時候就料到了:“那好吧,本宮改日再來。”

“是,多謝皇後娘娘體諒!老奴送娘娘出門。”太監總管老臉瞬間笑了起來,彎著腰送她出去,沒走兩步突然聽到皇帝的聲音從殿中傳來,帶著一絲幾不可聞地緊張和急切:“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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