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4章 地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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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西沒有仔細查看薇卡的傷勢,他不忍心也不敢讓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她身上。就在短短幾天前,她還一劍洞穿了戴蒙的胸膛,又與魯爾先生來了場精彩的一對一決鬥。那時的她體態輕盈,身姿矯健,渾身充滿令人羨慕的活力。可如今,她卻帶著滿身的傷痕蜷在冷硬的石板上,一動不動,生死未蔔……

他們竟把她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住了她。袍子的布料乃是絲綢,輕薄柔軟,可碰到薇卡傷痕累累的肌膚時,她仍然皺起眉頭,身子也輕輕抽搐了下。即便處在昏迷中沒有意識,身體也依然誠實地反饋著痛楚。

那清醒時的她,又有著何種痛苦的感受?經歷的又是怎樣的煎熬?

艾爾西突然很想哭。

一聲刺耳的吱嘎,厚重的鐵門被人推開,頭發稀少、滿臉橫肉的祭司走了進來。艾爾西急忙擦了擦眼角,從薇卡身邊站起。進來的是斯瑞普大人,這家夥原本不過是個綠袍,管理著某座偏僻的小聖堂,神術方面的造詣卻足以和任何一位紫袍相提並論,再加上他和戴蒙殿下在某些話題上十分投機,因而頗受信賴。

祭司的目光透著徹骨的寒意,利刃似的在艾爾西身上剜過。接著他看到了蓋在薇卡身上的袍子,微微一怔。盯著艾爾西又看了好一會,斯瑞普的神色緩和了少許,但也不過是寒冰與雪水的區別。“這兒不行,”他說,“來搭把手,把她搬到床上去。”

說著搭把手,實際上艾爾西什麽忙也沒幫上。斯瑞普用袍子將薇卡裹好,又打橫將她抱起,向艾爾西略一點頭便走了出去。

艾爾西急忙跟上。從外表判斷,斯瑞普是個粗魯野蠻的家夥,比起祭司來更像是個強盜,可看他抱著薇卡時小心翼翼的模樣,即便抱的是他自個剛出生的女兒也不會更細致、更溫柔了。明知用好壞來描述人很幼稚,艾爾西還是打算把這位祭司看成一個好人。

經過一段傾斜向下的通道,兩個守衛在火把的陰影中現出身形。他們守著一扇帶有窗格和鐵柵欄的結實木門,正交替打著哈欠。艾爾西有些同情這兩個人,在這種陰森的地方站崗,能不睡著就已經難能可貴了。

斯瑞普哼了聲,兩個守衛立刻躬身行禮,又忙不疊地將木門打開,然後飛也似地逃開了。艾爾西看到他們走出老遠才停下,那地方仍然能看得到木門,但說些什麽就不見得還能聽到了。

門後是一間十尺見方的窄小牢房,除了靠墻有一張鋪著稻草的簡陋矮床外,什麽也沒有。這裏多半已是地窖最深處,牢房潮濕、陰暗、悶熱,還有股淡淡的腐臭味揮之不去。祭司將薇卡放在床上,點上兩個墻角的蠟燭,隨後將門關上。以他的熟練程度,這麽幹顯然不是第一次了。艾爾西的心一陣刺痛,換句話說,薇卡也不是第一次傷得這麽重了。

“又變成這副樣子了。”斯瑞普用鼻孔哼了聲,動手去解袍子。盡管只在薇卡身上裹了片刻,好幾處地方卻被幹涸的血跡或者傷口的血肉粘住,盡可能不弄痛她的情況下將布料揭開成了件相當困難的事,祭司的額頭上沁出了大顆的汗珠。

有什麽東西從袍子裏掉了出來。是被手帕的包著食物,艾爾西急忙撿起。斯瑞普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口中開始吟唱禱詞。

黑暗自祭司體內鉆出,圍繞著薇卡飛舞,房間裏明明沒有一絲風,蠟燭上的火焰卻在飄舞搖曳,影子隨之在墻壁上瘋狂地跳動。

艾爾西屏住了呼吸。墻上的黑影雖然繚亂,但他還是能夠分辨出那絕對不止自己和祭司兩個人的份,就算把躺著的薇卡加進來也不夠。哭聲,嘯聲,哀嚎聲在耳畔響起,不響亮,不高亢,卻尖細銳利,仿佛直鉆大腦。

幸好自己平日裏對神術多少也有些了解,換作常人,早被眼前詭異的現象嚇得屁滾尿流——難怪門口的兩個守衛要躲得遠遠的。然而現在問題來了,斯瑞普在幹什麽?“這不是治愈或者回覆術!”他看著祭司嚷道。

祭司神情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停下吟唱。我沒弄錯,這確實不是治療法術。用神術進行治療時,由於傷口的快速愈合,接受治療的人往往會出現刺痛和麻癢的情況,還時常伴隨著痙攣,嚴重時甚至需要把人捆起來再施術。眼下,黑影倒是確實在不住鉆入薇卡的身體,她卻依然安安靜靜地躺著,怎麽看都不對勁。

比起被無視的不快,艾爾西更多的是擔心。“您到底在幹什麽?”

斯瑞普依然默不作聲,把他完全當成了空氣。艾爾西無可奈何,只能繼續等下去。很快他就發現,祭司不光是腦門冒汗,衣襟也開始滲出了點點汗跡。長時間的吟唱,靈能的消耗看著也十分可觀,按這情形,斯瑞普正在施展的很有可能是某種心智控制類的神術。

恐懼自內心的最深處泛起,艾爾西只覺得口幹舌燥。難道他們已經不在意她的死活,要用這種邪惡的神術直接從秘密把她腦子裏挖出來嗎?我……我能坐視這種事情的發生嗎?

面上裝得若無其事,艾爾西的內心已經沸騰。就他了解,斯瑞普祭司擅長的神術幾乎都是治療類的。若是一對一進行奧術與神術的對決,艾爾西確定自己可以輕松勝過他。只要我想,我就能阻止他。

可阻止了他又能怎樣?門外有守衛,有娜塔莎大人的學徒。哪怕成功回到地面上,還要面對守備森嚴的城堡,戴蒙殿下的大軍,伊利昂大人,魯爾先生……

我根本不可能讓她從這痛苦的地獄中得到解脫。相反,那麽做意味著我人生的終結,我過去的仇恨和鐘愛的奧術都將到此為止。艾爾西看向薇卡。那張原本美麗的臉上滿是血跡和汙痕,她神態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神奇地恢覆了鎮靜。不能沖動,他告訴自己,情況或許沒有那麽糟糕。最近一段時間的課題研究,艾爾西對戴蒙殿下的意圖已經有了個模糊的認識。王子想要的不僅僅是公主腦中的秘密與她身上流淌的鮮血,同時也希望她能活著來作為某種力量的載體。所以歸根結底,這個祭司究竟在打什麽鬼主意?

正在這個時候,斯瑞普停下了吟唱。接著,伴著幾聲飽含痛苦的低吟,薇卡殿下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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