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2章 另一個自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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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筆直向前延伸,沒有曲折,沒有修飾,一切都是光溜溜、灰蒙蒙的,單調得叫人難以忍受。好在沒過多久,艾芙洛就見到前方有明亮的光透入,耳畔傳來陣陣呼喊,間或還夾雜著一兩聲慘叫。她加快腳步,從甬道中走出。

她記得現在明明該是晚上,可外面卻是白天。怎麽會這樣?進入七神學院時還不到八點,自噴泉墜落僅僅數十秒,在甬道裏行走的時間也絕不會超過一刻鐘。天這麽快就亮了?

還不止天亮,太陽甚至已然西斜,天邊火紅的晚霞仿佛燃燒的鮮血。紅色的不只是雲彩,自己正置身激戰中的城市,街道被染成紅色,四處是升騰的烈焰和滾滾的濃煙,遍地都是屍體。裹在厚重鎧甲裏的騎士與手持銹跡斑斑短劍的步兵倒在一起,穿著華麗絲綢的貴族與衣衫襤褸的平民流著一樣的血,死亡公平地降臨到每一個人頭上,不在乎他強壯還是弱小,富有還是貧窮。

這場面似曾相識,艾芙洛越看越是驚奇。這兒是巨馬城,我又回到了那一天,救下戴維伯爵,與名叫耶羅的大塊頭決鬥,拖著受了重傷的身體爬上塔樓打開城門……

幻象嗎?可是沒幻象能如此真實?她聞得到空氣中的血腥,也能感受到火焰的熾熱,臨死士兵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就連吹拂臉龐的風也是北境特獨有,挾裹著細細的沙粒。

“你終於來了。”有人在背後說。

誰?聲音很熟悉,卻又很陌生,艾芙洛一時想不起來。她怔怔地轉身,看清來人模樣,不禁倒抽了口氣:“薇卡?”

不對,她立刻發現自己弄錯了。這個人不是薇卡,雖然容貌簡直一模一樣,但卻是和自己一樣的短發。更重要的是,薇卡總是一副略帶固執的認真神情,來人的嘴角卻掛著輕蔑的微笑,那種笑容是絕不會出現在薇卡臉上的。

這個人穿著教廷標準式樣的祭司袍,胸前、領口與衣袖上的七芒星織工相當考究,袍子的顏色卻是不帶一絲雜色的純黑。自小就與教會打交道,成為祭司的時間也已不短,艾芙洛還是第一次見到黑色的祭司袍。她的腰間還掛著一柄長劍,劍柄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尾端的平衡石是一顆黑色的寶石,猶如一顆漆黑的眼球在閃耀著詭異的光芒。

“你……你是誰?”不知為何,從這個人身上艾芙洛感受到了難言的壓迫,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劍柄上。

“怎麽啦?”對方一步步走近,“連自己都不認識了嗎?”

“什麽!”

“我,”對方給出的答案令人震驚,“就是你呀。”

怎麽可能?開什麽玩笑!就算是幻象也太荒唐了!艾芙洛第一反應就是不信。她唰地拔劍出鞘:“胡說八道!幻術嗎?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想幹什麽,這種二流的戲法,我這就把面具從你的臉上撕下來。拔劍!”

“認識自己可不容易呀,”穿著黑袍的自己抽出長劍,擺好架勢,“和自己戰鬥就更加困難了。”

那姿態與自己一模一樣,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艾芙洛凝神註視對手,這長相,這神態,這動作……這當真就是自己。若說是誰假裝的,真有人能做到如此相像嗎?

雖然比不上勞瑞娜那無可匹敵的強大,離薇卡也一直有差距,但艾芙洛對自己的劍術仍然有著相當的自信,閱讀戰鬥、判斷對手的眼光也屬於頂級。對方持劍的姿態無可挑剔,貿然出手不是什麽好選擇。對手無疑也是這樣想的,兩人一時誰也沒有動作,如同兩尊雕像般對峙。

一陣強勁的風刮過,不遠處的房屋在火焰的焚燒下不堪重負,突然像是一堆積木般垮塌,燃燒的石塊滾落至兩人腳邊。仿佛受到感應,兩人同時出手,兩柄長劍相交,濺起大片耀眼的火花。

長劍揮動的角度、方位與時機全都一致,若非不同,艾芙洛幾乎以為自己在朝鏡子揮劍。更令她詫異的是,雙方的力量也相差無幾,不,是完全相同。對手舉劍突刺,跟著長劍回旋,連續向艾芙洛兩側發起小幅度斬擊。

靈巧,精準,迅捷,有力,這同樣也是艾芙洛最熟練的招數,從小到大不知和薇卡還有海洛伊絲練習過多少遍,就是閉著眼睛也知道如何應對。單純防守的話不出片刻就會招架不過來,這種時候只要眼中身體的中線將長劍劈出就行。

對手立刻改變了招數,長劍反撩,架住這記劈砍。艾芙洛發現對手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麽,就和自己清楚她一樣。隨著戰鬥的進行,這種感覺越發強烈。雙方互相熟悉對手的招數——實際上就是自己的,也了解對手慣用的策略,甚至一些戰鬥中無意識的小習慣也都相同。與薇卡不同,艾芙洛的劍術靈活、快速、多變,傾向於防守與制服敵人,很少有犀利的殺招。對手也是同樣的風格,於是兩人的戰鬥盡管看著精彩紛呈,異常激烈,仿佛稍有疏忽便會輸掉,其實她心裏清楚,這樣下去就是打上幾個鐘頭也分不出勝負來。

她……她難道真的是我自己?這念頭太過怪異,她橫劍護住身體,向後躍開。對手挽起長劍,同樣朝後退了幾步,嘻嘻笑著問道:“怎麽樣?現在相信我就是你了嗎?”

艾芙洛抿了抿嘴唇:“我可沒穿過那種黑色的袍子!”

“是啊是啊,艾芙洛殿下忠誠,勇敢,謙遜,公正,憐憫,寬容,慷慨,鋤強扶弱,真心誠意地想要幫助弱者。高高在上、光彩照人的你,怎麽會看得上這樣的黑袍呢?”

“你這是在嘲笑我嗎?”艾芙洛反唇相譏,“可若如你所說,我就是你,你這又算是在做什麽?自嘲嗎?”

“不對,”黑袍的艾芙洛搖了搖頭,“我是你,但你不是我。你剛剛說反了。”

“你想說的是,我該說‘你就是我’,而不是‘我就是你’嗎?這種無聊的文字游戲——”

“這不是文字游戲。我是一部分的你,所以我是你,而你不是我。”

“一部分的我?哪個部分?”

“你那奪目的光彩所照耀不到的……艾芙洛,我是你內心最為陰暗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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