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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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歡承認了是她害怕蘇希出軌偷偷在蘇希的手機裏裝了一個類似定位器的芯片,所以那天清晨醒過來沒見到蘇希時那麽迅速的找到了醫院,當時蘇希的手機留在了言笑病床旁的櫃臺,何歡根據定位準確的找到了言笑的病房,見到病房裏的言笑時以為言笑和蘇希又私下在了一起,爆發潛伏已久的負面情緒。

這麽喜歡背叛別人的人原來也會這麽害怕被人背叛,蘇希當時聽她哭著這麽解釋時,只覺得這個世界真他媽諷刺。

蘇希口袋裏的手機不停的在震動,在他將號碼拉黑之後何歡總有辦法迅速換新號碼再撥過來。他已經擬好了離婚協議並簽字,在言笑外婆過世的次日。何歡哭過鬧過,甚至跪在他面前認錯,可是,感覺是一種你永遠無法揣測它能在何時出現何時消失的東西,她再哭再鬧再自殘相逼,他都沒感覺了,他甚至都記不起,自己當初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鬼迷心竅才會為她動心。

言笑的父親從國外出差回來聽到自己曾經的岳母大人過世的消息時如遭雷擊,刻不容緩的飛至N市找到了此時已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言笑。他很委婉的表達了自己想帶她去首都定居的意向,言笑看著對面兩鬢斑白的男子,突然覺得,從前那些仇視怨念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或許真的只是因為,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親人而已。

言笑婉拒了他的好意。讓男子受寵若驚的是,她的婉拒。換成從前,他這個從前就缺乏他這份父愛的姑娘,該是像受驚的刺猬一樣豎起全身的刺在言語上至他於萬劫不覆之地的。但這次她只是說:“我想一個人生活。”

她的態度太淡然,淡然的一點都不想剛喪失至親的模樣。男子暗自擔憂,卻只能看著她神色淡然的離開。其實也很想問“你以後一個人該怎麽生活”,但內心更懦弱的怯怕她會回一句“之前那些年沒有你我還是活下來了”。

相隔的冰山好不容易融化一點點,即使是生份委婉的拒絕,有好過直截了當的排斥吧。

蘇北忙著畢業,蘇希忙著離婚,其實兩個人都是刻意使自己看起來更忙碌一些,好給那個短發的姑娘多一些獨自理清情緒的時間。

是蘇希先沒能忍住去找了言笑。那時距離她外婆離世已是整整十日,她住那片區域有個網游公司和他們公司洽談一個大型網游軟件的項目,這種事情有相對應的部門去處理,可他親自去了。這是多好的理由,他只是順路去看看她的,絕非特意。

他給自己找了這麽充足的理由,為的不過是看她一眼,即使隔著人群,連一句“近來安好”這樣客套的臺詞都不能有也沒關系。但是,有關系的是,她已經不在。

不知道。搬走了。沒看見。這是周圍鄰舍的回答。

蘇希此生心臟三次僅有的難以承受至此更換為,何歡的初次背叛,言笑滿臉血跡抱膝蹲在沙發背後,言笑猝不及防的人間蒸發。

沒有任何預兆,沒給半點提示,連一句再見,都不願再施舍。同一天,蘇希終於收到了何歡簽好的離婚協議,他主動分了大半身家給她,換來她終止永無止境的糾纏。

年輕的男子半夜獨自坐在偌大的客廳,手握著那一張宣布他終於自由的紙張,怎麽也無法將自己的心情和快活相提並論。客廳又大又靜,他拿著遙控漫無目的的調電視的臺,深夜的電視臺都是一些重覆的節目,他就這樣雙眼無焦距的一個一個調過去,滿心滿腦都是那個短發單薄的姑娘總是微笑輕聲對他說的那句,沒關系。

蘇希後來試著用了很多方式去查詢與她相關的消息,之前總以為世界是小的,每天想見到的人幾乎都能見到。後來才知道世界原來是大的,大到他一不留神,就弄丟了她。那個曾一度相信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會是她的短發姑娘,她已經沒陪在他身旁。

沒關系。言笑,我終錯失你,於你而言是否也是,沒關系。

蘇北比蘇希晚兩日才知道言笑已經離開的事情,開始很長一段時間的瘋狂尋覓,直到收到言笑從未知地區回的郵件。

他那些時間給她發了無數封郵件,她只回了那一封,除了對他的稱謂之外,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可就是這僅有的幾個字,讓他終於停止所有瘋狂找尋她的舉動。

再會亦是朋友。她的郵件裏只寫了這一句。

再會亦是朋友,要是再會,即已淪為友人,如果他不再尋找彼此再而不會呢,是不是就可以在潛意識裏認定,他和她還是戀人?那是蘇北當時在所有絕望裏唯一一個哪怕用自欺欺人的方式也要維持下去的期望。

再會,是在蘇北的婚禮上。

那時言笑已經在一個貧困的小山區自願支教了將近兩年半,梧桐嶺沒有裝任何通訊塔,如想和外界聯系,需要爬過一座長滿成片梧桐的大山,再走十來裏的山路趕到集市上找電話亭亦或者其它可以通訊的工具。言笑的手機在大山裏完全只能當手電筒使用,當然,當相機也是可以的,即使像素渣,但還是很受這裏的小孩子歡迎。又有一屆小孩子即將小學畢業,要去山另一邊的初中讀書,言笑應大家的要求給只有二十來個人的畢業班拍了一張清晰度勉強的合照,並承諾會在大家離開之前洗好照片每人發一張留作紀念。

孩子們畢業的前兩天,和山區小學校長交代了一聲後言笑起早貪黑就出了山。記得剛來時她根本不敢一個人走山路,即使是烈日當頭也不敢,總覺得走在密集的叢林裏或則空曠的山路上都給她一種恐懼撲面而來的即視感,每次出山都要就著山裏的婦女阿婆趕集一起跟著去,所以言笑出山的次數兩年多來真的屈指可數。小山裏沒有理發店,小孩子們的頭發基本都是家裏人拿剪刀剪的,言笑每次出山的時間都有限,兩年多來一次發都沒理過,時至今日別說長發飄飄,若不是整天被一絲不茍的盤在頭頂,放下來肯定是及了腰的。

言笑在集市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看起來過得去的照相館,裏面只有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女人,染著金黃色的小卷發,正在一臺方正的臺式機上聊QQ,似乎聊的不亦樂乎,對她的光顧也沒熱情到哪去,在她表明是要洗照片之後,只騰出一只手指了指身旁同樣老舊的電腦,出聲要她自己先把要洗的照片傳上去。

言笑照辦,找了條還算幹凈的凳子在臺式機面前坐下,開機,系統居然還是windows98的。電腦反應有些遲鈍,加之言笑已經很久沒接觸到這類“高科技”產品,搗鼓了很久才將手機用數據線連上去,導照片的時候太過無聊登了自己的社交軟件賬號,於是,在眾多亂七八糟的廣告推銷郵件裏,就看見了蘇北發的那一封。

日期是一個星期之前,內容是:言笑,我要結婚了。

是的,沒錯,我們一度以為和男一齊名甚至逆襲了男一的蘇北真的要結婚了。這並不是所有童話故事裏講的那樣,男生對女生說自己要結婚了騙女生回來,等女生趕回來後便一臉溫柔的說你就是我的新娘。不是的,這不是像童話般美好的小言情,也不是感人至深的黃金八點檔,這就是現實,蘇北要結婚了,曾經喜歡言笑包容她只想娶她過門的蘇北,終於要結婚了,但是新娘,不是他曾經一度想要去迎娶的那個姑娘。

蘇北將那個姑娘帶回家來過蘇父蘇母過目,蘇父蘇母除了對姑娘老家地理位置太過偏遠稍有微詞外,其他基本都滿意。其實現實也由不得他們不滿意了,因為蘇北說的明確點是奉子成婚,那姑娘已有身孕。

那姑娘叫寧可,來自H省極為偏遠的一個小鎮,大學剛畢業,在蘇北所在的公司實習當文員,纖瘦的個子及耳的短發,是一挺單純乖巧的姑娘。蘇北所在的公司舉辦周年慶,所有員工到場,蘇北被灌醉,在共用洗手間吐得一塌糊塗時是那個姑娘好心幫他擦拭最後再好心的扶他回公司給每個辦公室領導開好的房間去的,然後,半醉半醒的蘇北酒品太差,和人家發生了關系,一次就懷孕。在寧可家鄉的那個小鎮,女孩子未嫁之前都得是黃花大閨女,別說未婚懷孕,就是婚前發生性關系都得被左鄰右舍三姑八婆說死的。

當那姑娘明明慌亂無措偏偏小心翼翼的小聲蠕喏著說沒關系時,蘇北霎時間想到的,那個受了無次數傷害都能輕聲微笑著說沒關系的言笑。

蘇希在飯桌上第一次見到了這個未來的弟媳,只微微打量了兩眼,心情有些莫名的壓抑。

瘦小個子,短發,乖巧,另一個版本的言笑。

那時的蘇北畢業兩年工作穩定收入頗豐,而蘇希公司的合夥人投資了另外一個項目急需資金將那一半的股權轉讓給了他,已經步入正軌的公司依舊讓蘇希忙得不可開交,兩兄弟間本身因為某些事情有過間隙,加之平常相聚的時間除了逢年過節其他場合均為零,即使身體裏流淌著一種不可切割的相同血脈,但長久缺乏交流溝通所產生的生疏必然不可少。

晚飯後初次到家中來的外地姑娘很矜持的坐在客廳陪蘇母看電視,蘇希幾年來首次主動去敲了蘇北的門,蘇北正坐在電腦前搗鼓他的新設計方案,見他過來神色淡淡,漫不經心的問:“有事?”

蘇希經過幾年的商場打拼,早就練就了每個商人都具備的市儈圓滑,但當著自己親弟弟的面展露的自然是自己本性的淡然如故。他頎長的身軀隨意倚在蘇北的門前,邊啜著手中易拉罐裏的啤酒,邊慢條斯理的問:“真的決定結婚了?”

蘇北丟下手裏的鼠標,連著身下的電腦椅一起轉過身來,揚著下巴盯著他,見他眼裏並沒有自己預想中的譏諷只有簡單的探問,放下自己心裏豎起的防備,風輕雲淡的回:“蘇希,要是寧可是像你前妻何歡那樣的女人,別說懷了我的孩子,就算生下了我也不會娶,我哪怕做出違法的事情來找人做了她肚子裏那條無辜的生命也不會讓她有機會來要挾我娶她。但是蘇希,你看到了,寧可不一樣,寧可就是另一個言笑,你當初可以那麽肆意妄為的傷害言笑,但我沒辦法傷害這個與言笑相似的她。”

蘇希本意不想挑起往事,只是單純的過來問問現狀,都是要強的人,哪怕是親弟,哪裏允許你如此輕易的去戳他心口那根至今未挑出的刺,當下回了一句“論傷害言笑這種事當初你似乎也並不是沒做過”之後轉身甩門而去。

是的,即使我是傷害她的始作俑者,但在這一個漫長的傷害過程裏,你也是幫兇。你戳我傷口,我同樣可以揭你傷疤,既然是痛,兄弟連心,就該一起痛。蘇希轉身的時候如此諷刺的想。全然不顧身後的蘇北,早已面無血色。

血色全無的蘇北那晚點擊了那個每天都要細細看上許多次卻始終沒再亮起過的頭像,給她發了一封郵件,寫了長長滿滿的一篇,然後逐個字逐個字的刪除,最後只剩下那一句:言笑,我要結婚了。

言笑,我真的要結婚了,你知道了會不會有那麽一點點遺憾和難過?言笑,對不起,沒辦法再繼續等你了,我心裏永遠的新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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