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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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只有一張照片,白皙的手臂,被利刃劃了極深口子的手腕,已經被鮮血侵占了手腕周圍。

言笑還未來得及做出半點反應,甚至沒來得及產生快點鎖屏不讓他看見的這種想法,身側的男子便倏地起身,拔腿向外,刻不停緩。

言笑不能難受,在他心裏沒有一點分量的人,有什麽資格難受?有什麽資格因為他為他前女友一招苦肉計就慌不擇神的丟下自己而難受?言笑並沒有過多的時間自怨自憐,因為片刻之前已經暴走了的男子突然又折了回來,他似乎終於記起了包廂裏還有一個在他生命裏充當填充劑只負責填滿他空窗時期的半隱形角色存在,倉促的拉起她的手繼而再向外奔去。

何歡從急救室出來時已是淩晨兩點,脫離生命危險,在VIP病房內輸液,同在病房內的,當然只會是蘇希。言笑站在病房外的長廊,從百葉窗拉起的空隙,看那個躺在病床上其實並非真心想尋死只是想以死相逼挽留蘇希的女人,看那個在自己摯愛面前永遠都能將看似備胎第一順位的她忽略到極致的男人。

執意要愛上一個明知無果的人,這叫犯賤。是她犯賤執意要愛心系他人的蘇希,是她犯賤要糟蹋自己去當他的精神備胎,所以最後落得如此淒慘收尾也怨不得蘇希,怨不得蘇希喜歡的何歡。可是,蘇希與何歡,他們是相愛的,為何最後也要淪為爭鋒相對魚死網破?

所謂的愛情總能把人教會自私,總能讓人變得貪得無厭而忽略最初單純的美好。蘇希和何歡彼時大概都已經記不得,他們初見時的美好模樣。那天是她帶著剛轉學過來的何歡去洗手間,是她在走廊上為了避免籃球砸到何歡而輕推了何歡一把,是她,親手把何歡推給了自己愛慕的蘇希。

他們當時不約而同的說了一句對不起,覆而異口同聲的回了一句沒關系。他們當時的那種默契,他們當時看彼此時那種相似的驚艷眼神,當事人或早忘記,但她此生記得。

言笑從來都沒有自私的設想過如果,但此時站在淩晨孤寂靜謐的長廊上,當真設想了一下,如果當時沒有太過好心的為了替何歡擋籃球推她那一把,這段孽緣,能不能就避免?答案是不能。言笑不想承認,即便是孽緣,它也是緣,哪及她和蘇希的有份無緣。

蘇北趕到的時候只對言笑說了一句:“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沒用,就算是我我也不會再要她,所以蘇希也不會。”

言笑當時只是笑,苦笑。在無數個個體裏,我們很多時候都並不了解自己這個個體,更別提其他個體。蘇北不了解自己,這個口口聲聲說不原諒他人犯錯的大男孩,他忘記了他在這麽一段漫長的時光裏原諒過她言笑在蘇希的事情裏無數次的知錯亦犯。他說如果是他絕對不會再要何歡,只是因為何歡不是他自始至終喜歡的人,僅此而已。同樣的,蘇北亦不了解蘇希,哪怕他們身體裏流淌著相同的血液。言笑比蘇北還要了解蘇希,她了解蘇希並不是非何歡不可,只是正如何歡對蘇希的慣性背叛,蘇希對何歡的妥協與原諒,也成慣性。

只是言笑不曾料想,蘇希這一次的原諒,會建立在婚姻這樣的名詞上。當蘇希說出“很累了,只給她最後一次機會”這樣的話來時,在言笑的所有感官裏所翻譯出的是,他其實是在給自己最後一次原諒她的機會,是在給這段感情最後一次延續下去的機會。

一個如此不堪的何歡,能讓原則性極強的蘇希妥協至此,言笑除了悲哀,幾乎無話可說。所以當蘇希打電話過來啞著嗓子語氣內疚的對她重覆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時,她只能忍著哽咽對著電話那端若無其事的說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他們之間的對話,這麽多年來,好像反反覆覆都只有這麽兩句,對不起,沒關系。

哪裏能真的沒關系。我要犯賤愛上你,你要犯賤包容她,論犯賤的級別我們當真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可是現實卻硬生生不給我們安插半點希望的劇本這哪能真的沒關系?

電話那端落音時,性子一向乖巧溫順的短發姑娘毫不猶豫的拿起跟了自己好幾年的破手機,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狠狠甩在了冰冷的墻壁上,撞擊,分裂,四濺,掉落,一如她卑微了好多年的希翼。她終於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歇斯底裏的哭吼了出來:“蘇希你這個渾蛋!”你這個渾蛋,最後還是選擇了那個讓你變成渾蛋的女人。

婚禮在本市最有名的酒店舉行,婚禮之前一直沒和言笑正面交鋒過的何歡竟然當著蘇希的面怡然自得的開口邀請言笑當婚禮的伴娘,一向不懂拒絕為何物的言姑娘這次毫不含糊的偽笑著回了一句:“抱歉,我顯然沒空。”何歡正了正臉色還想再說什麽,聽見身側的蘇希警告性的輕咳了一下才不甘不願的住了嘴。

婚禮儀式開始之前,被邀請前來參加的言笑並沒有盛裝打扮,既然一開始就是輸的,要最後一點餘暉有何用。儀式未開始,整個酒店一至三層全部被主家大手筆的包下,蘇北在不甘不願的強裝笑顏幫忙招呼賓客,言笑無一熟人,獨自一人在二樓空無一人的大堂一角看樓下蜂擁而至盛裝裝扮的賓客形成的一道道獨特風景線,然後掏出剛置不久的新手機,給蘇希發信息,讓他到酒店二樓的西南一角來。

發這條信息帶著五分目的五分手癢,也想著有五成的幾率他會因為太忙看不到也有五成的幾率他看到了但因為太忙所以直接call電話過來問她有何貴幹,唯獨沒有抱希望他真的會在五分鐘之內親自上來。

蘇希在大堂裏有些莫名的心不在焉,眼睛會不受控制的自動去尋找,到場的女士很多都是時髦的短發,裏面卻沒有一個叫言笑的傻姑娘。也試著放下身段去蘇北那兒試探性的詢問,蘇北卻還在因為他做出娶何歡這個對於他來說太過荒唐的決定而生氣鬧情緒,對他的試探不搭不理。

然後,剛想著給她打個電話,她的信息就進來了。蘇希上樓在西南角看見那個瘦瘦弱弱的身影時,心裏瞬間產生的,竟然是心安與心慌這兩種極度矛盾交織而成的覆雜情緒。她穿著淡色系的簡單衣衫,剪著簡單的短發,依舊是記憶裏多年如一日的纖瘦身軀。蘇希的胸口好像瞬間被沁入了變了質的飲料,有些莫名的泛酸。

瘦瘦小小的姑娘像心理感應般回過了身,身後的蘇希就在剎那間將所有負面情緒隱了去,揚唇,與她對視,彼此都不是發自肺腑的微笑,省去了一切多餘的“你來了?”“我來了”之類的開場白。言笑故作輕松的開口說:“蘇希,送你一首鋼琴曲當做禮物好不好?”

蘇希盡量忽略心裏亂麻的情緒,淡笑揶揄:“你還會彈鋼琴?”

她笑,眉目彎彎唇角彎彎,朝他走過來,然後與他擦肩而過,坐上他身後陳列在西南角的大鋼琴前,輕聲笑著回:“只會這一首。”最後一個字被隱匿在她手指揚起按下所產生的音符裏。

只會這一首,為你所學的這一首。曲子不長,攏共四五分鐘,彈得還算流暢,最後一個音符只剩回音時,身材修長五官精致的男子已經踱步過來站在了她的身側,她白皙幹凈的五指從黑白鍵上收回,擡首,與他低眸的視線相觸,兩個人都極為迅速的收斂起各自眼中覆雜的情緒,她仰面,略施淡妝的姣好面孔上淌著一層淡淡的笑意,她張唇,來不及出聲,有工作人員便蹬蹬蹬蹬跑過來氣喘籲籲的說:“蘇先生,下面的賓客都差不多齊了就等您下去。”

蘇希擡頭說好,又低下頭來詢問她:“一起下去?”她的笑靨未變,擺首輕聲回:“我待會兒再下去。”蘇希似乎一點都不訝異她的拒絕,靜靜默默的在她面前站了半分鐘那麽久,然後從她背後繞過,走向樓梯。

言笑維持原有的動作,維持原有的笑顏,眼睛微微酸脹,剛剛開口其實只不過是想問他知不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但願他不曾知道吧。

已經邁出好幾米遠的蘇希突然回過頭,沖她維持不變的背影喚了句:“言笑。”她在頃刻間收拾好自己所有蓄勢待發的壞情緒,笑著回過頭,他看著她的眼睛只低聲問了一句:“剛才那首是什麽歌曲?”

她如鯁在喉,卻只能笑著搖搖頭,輕聲回:“忘記了。”心裏想的是,謝謝你不曾知道。

蘇希離開後,整個二樓大堂除了稀稀落落幾個負責檢查的工作人員再無他人,言笑拼命揚著的唇終於可以放下,她努力維持清澄的眼睛終於可以肆意的泛紅,終於可以將剛才的曲子再彈一遍時在心裏無所顧忌的將潛藏的心事再默數最後一遍。

I Believe

當我在你家門口

下雨了

你看了也會難過

I Believe

你不說話的時候

也是一種

其實你在回應我

雖然不曾說

相信你正在懂

就算牽的不是我的手

我不真的難過

不知道在高興什麽

你的笑容

有時候也寧可當作

你在為我加油

不知道在妄想什麽

只告訴自己

I Believe你總會看到我

在某個時候

想讓你陪伴的是我

I Believe

沒有回應的時候

只不過

正好你在電話中

I Believe

語音信箱的沈默

也是一種

其實你在傾聽我

雖然不曾說

相信你正在懂

就算牽的不是我的手

我真的不難過

不知道在高興什麽

你的笑容

有時候也寧可當作

你在為我加油

不知道在妄想什麽

只告訴自己

I Believe你總會看到我

在一切之後

留在你身邊的是我

那延續太久的一時沖動

在你身後的獨角戲

聚光燈沒亮過

懷疑是自己編造的內容

你從不真的認得我

不知道在高興什麽

你的笑容

有時候也寧可當作

你在為我加油

不知道在妄想什麽

只告訴自己

I Believe一定會有結果

在很久以後

留在你身邊的是我

會陪著你的人是我

蘇希,謝謝你不曾知道,我曾經直至此刻打止,那麽傻那麽天真的相信過,一定會有結果,在很久之後,在一切之後,留在你身邊陪著你的,只會是我。

謝謝你不曾知道我這麽傻這麽天真的這麽相信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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