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言笑將蘇希塞給她的那兩張紙幣夾在自己最愛的一本書裏，直到大學畢業，直到蘇希和何歡爭執無數次分手無數次又和好無數次最後結婚。
大學寢室裏每個寢室都安了一部可以插校園卡撥號的固話，六個人的寢室，從不見用電話的言笑那晚第一次播出了那個從高中時就爛記於心的號碼。號碼沒變成空號，他還是沒有換掉的，只不過是在通話中而已。
他在和何歡通話，她知道。如果不上晚自習，每晚七點半到九點半是他和何歡煲電話粥的時間。當寢室的室友都穿著漂亮的裙子成群結伴出去逛夜市時，只有短頭發的瘦小女生極不合群的呆在寢室，重覆播那個正在通話中的號碼，形單影只，樂此不疲。
或者是在零點之後，他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趁自己的室友熟睡偷偷摸下床，播他的號碼，在嘟聲後用沈默留言。
語音信箱的沈默，也是一種，其實你在傾聽我，對不對，蘇希。
蘇希很難得沒去籃球社而報了網球社，一向缺少運動神經的言笑毫不猶豫的跟隨，報名的時候那長著一雙桃花眼的副社長還一臉懷疑的問：“小姑娘，就你這身板不會一上場就給我暈在場上吧？”
當時蘇希就站在旁邊，言笑第一次無比自信的笑著回：“您老等著瞧，我會成為鎮社之寶的。”桃花眼笑得花枝亂顫，身側的蘇希似乎也揚唇笑了一下。
蘇希笑的時候真的特別好看，那是一種極內斂又極能攝人心魂的笑顏，蠱惑得言笑一下子就入了神，桃花眼拿著入社資料在她面前來回晃悠，調侃道：“姑娘回神了，蘇少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主，你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啊。”
桃花眼說這話時幸好蘇希已經走遠了，言笑瞬間回過神來從桃花眼裏奪過報名資料，拿出十二萬分的勇氣追上了蘇希，氣喘籲籲的說：“蘇希蘇希，你帶帶我好嗎？”邊說邊揚了揚手中的報名單。
蘇希側過頭來饒有興趣的打量她，淡聲揶揄：“你剛剛不是說會成為鎮社之寶的？”
言笑努力忽略左心房在他笑顏面前呈失重狀態的心臟，一本正經的回：“我是個可塑之才。”頓了頓怕他不肯答應，又扯出一句：“同學之間就該互相幫忙的不是嗎？我上次還幫你刷卡買水了呢。”
言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勇敢的一天，正確的來說，是這麽厚臉皮的一天。可這一點付出，物超所值。因為蘇希答應了她頗為無理的要求。
言笑沒讓蘇希失望，在蘇希眼裏，她確實是個可塑之才，他一個星期帶她打三場，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她的技術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桃花眼每次一碰見蘇希總不忘調侃說：“蘇少你那個徒弟還真了不得，這會兒咱們社團的女將裏恐怕都無人是她對手了，你這師傅真是功不可沒啊。”
蘇希一笑而過，並非想貪功，無非是想還刷卡買水那一人情罷。說到底，她是蘇北的朋友，是蘇北喜歡的女孩兒，幫幫也是無過的。桃花眼見蘇希沒多言，趁熱打鐵的試探：“既然蘇少功力如此深厚，不如再幫小弟多帶幾枚徒兒，一個個都長得秀色可餐唷。”
蘇希毫不猶豫的轉身，冷冷的甩給桃花眼一字：“滾。”
都說蘇希功不可沒，但是沒有人知道，除了他每個星期教的那三次，每一個別的同學都在約會逛街煲電話粥呆圖書館的夜晚，只有一個短頭發瘦小身軀的言笑，在網球社最偏僻的一個場地，對著墻壁回來的球反覆練習。每每筋疲力盡回到寢室沖完涼躺在床上覺得全身骨架均散時，一想到次日與蘇希交手時讓蘇希看到的是這個經過獨自一晚練習又進步了一些的自己，就會全身充滿電量，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對明天的美好而卑微的期待。
每一個社團都在為即將到來的F大與N大聯誼賽做準備，刷選參賽成員。言笑充滿幹勁，一路過關斬將成功成為與F大學員對決的參賽選手，蘇希在男隊。
初賽的那天，男選手先進行比賽，言笑就夾在那一大群助威拉拉隊裏，看著蘇希帥氣的奔跑，跳躍，漂亮的揮拍，回擊，過關斬將直接晉級次日的總決賽。N大的拉拉隊助威聲震天，言笑夾在這片喧嘩聒噪的人潮裏，第一次肆無忌憚的跟著周圍的人大喚他的名字。
蘇希，蘇希。每一聲都用盡了肺部裏所有的空氣，聲嘶力竭。
世界上不會存在心有靈犀這種東西的，尤其在非情侶之間，所以蘇希會在贏球後轉過頭來看向她，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巧合，在那麽多人裏，一眼就看見了那麽瘦小的一只。
他似乎朝她笑了笑，言笑一下子就收了聲，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如火灼，心如擂鼓。
下午的女生賽言笑拿出了最好的狀態，順利的過了初賽。中場休息喝水時，才敢分神去觀眾席搜尋他的身影。他就站在桃花眼身邊，桃花眼正指著場上喝水的她對身側好看的男生說著什麽，那好看的男生便將目光探了過來，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她清清楚楚的看見了，他的視線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他的唇角是揚著的。
言笑的胸口就像放了一只融化的冰激淩，甜的無法言喻，嘴角想要往上翹的沖動根本一秒都隱藏不了。
不知道在高興什麽，你的笑容，有時候我寧可當做你在為我加油。
言笑下半場發揮超常，極為順利的拿下總決賽的名額，下場時桃花眼蹭過來說：“笑笑啊笑笑，你果然是我們社的鎮社之寶。”
言笑只笑，呆頭呆腦的笑，眉眼彎彎，素顏純凈，桃花眼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笑得不懷好意：“小姑娘家平常看著幹幹瘦瘦的，怎麽這會兒看著也挺秀色可餐呢？”
言笑收起笑靨，賞他一個白眼，丟下一個“滾”字，去試衣間換衣去了，留下桃花眼一個人在原地嘖嘖嘖的感嘆：“除了網球技術，說滾時的表情倒也跟她師傅學的出神入化了。”
次日上午是網球男生隊的總決賽，言笑站在校拉拉隊裏給蘇希加油納威，在觀眾席看見了何歡，久未謀面的何歡。
言笑始終記得，那天刻意打扮的何歡，時髦的中分直發，性感的吊帶背心和牛仔熱褲。她坐在觀眾席裏，妝容本就顯眼，當一舉得勝的N大冠軍蘇希穿過重重人潮，略過無數遞水送毛巾的臉紅女孩，徑直的走在她面前，俯身親吻她的側臉時，她儼然已成世界巨星般，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言笑就在周圍人潮的驚呼聲與詫異聲中，慢慢的，極為清晰的，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幹涸的快要死掉。
下午的女生總決賽中，言笑發揮失常，頻頻出錯。觀眾席上站在蘇希何歡身側的是為了看言笑比賽曠課半天的蘇北。言笑名義上的師傅蘇希此時見自己的“愛徒”如此差強人意的表現只是微蹙著眉，蘇北顯然要焦躁的多，見言笑又失了一球便直接站在座椅上肆無忌憚的大聲喚她的名為她加油。
言笑在屢屢出神的比賽之間聽見蘇北的聲音猝然回過神側頭去看時，看見的是，何歡挽著蘇希臂膀兩人交頭接耳親密無間的模樣，然後，只不過是一怔忪之間，對方的網球以極快的速度向她迎面擊來，觀眾席上看得認真的桃花眼在尖叫，言笑下意識反手去擋臉，急速飛翔的網球正中手腕。
蘇希被身側桃花眼的尖叫驚得將視線轉向球場時，只看見賽場上剛剛還生龍活虎的瘦小姑娘，此時正抱著自己的手腕蜷縮著身軀幾乎都快要躺到地上去。何歡有些驚心的問：“她怎麽了？”蘇希皺著眉還來不及詢問身側的桃花眼，只看見另一側的蘇北直接跨過面前欄桿，朝賽場上佝僂著身軀的瘦小女孩飛奔而過。
言笑左手腕脫臼，校醫療室不敢處理，是蘇北滿頭大汗抱著她到校外去處理的。後來相繼有很多人來探訪，桃花眼、寢室舍友、網球社社友、班主任，還有蘇希和何歡。
幾乎每個人除了探傷外都直接間接或明或暗的就著這次沒有贏賽的事安慰她，安慰她下次還有的是機會。言笑的臉色蒼白，但硬是扯著唇說沒事，說謝謝。唯獨對蘇希。
蘇希帶著何歡是最後過來探訪的，這值得理解，他作為男生隊的冠軍需要留下來給女生隊的冠軍頒獎。他帶著何歡進來時蘇北正在賣力給言笑講笑話，努力逗她笑。蘇北見蘇希進來，心裏有些微微的不舒服，但還是很識大體的起了身，順便帶走了何歡。
蘇北向來不喜歡何歡，何歡對這個未來的“小叔子”也向來有些忌諱，這會兒蘇北只是說了句：“何歡，和我出去買幾瓶水。”，何歡瞥了瞥身側的男友，見男友沒有阻止弟弟的意思，雖然不是很樂意但還是很識相的跟著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蘇希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言笑，語氣不輕不重，不溫不柔，“輸了比賽下次還可以贏回來，沒必要放在心上。”
這可不可以算作是安慰？言笑撇過頭，不敢去看他，沒有強顏歡笑，沒有說謝謝，只認真回了一句：“沒關系，我只是一時興起，以後再也不想玩了。”
其實是，以後再也不敢再妄想了。不敢再妄想如果自己站的和你同樣高，你就總有一天會看到我，你就會明白，在一切之後，留在你身邊的人，始終是我。
再也不敢這麽妄求了。
聰明如蘇希，怎麽會聽不出她言外之意。果決如蘇希，又怎麽會允許他與她之間這種暧昧的成分存在？他幾乎沒有拐一點彎的直接開口說：“言笑，你算得上是一個好姑娘，但我的愛情裏不會有你。”
是啊，我是個好姑娘，但很可惜你不能愛上我。
言笑聽著這話，心就像被數道緊繃的箭一齊射穿一樣，仿若看得見汩汩向外流的血液以及整顆心臟血肉模糊的模樣。她將臉往他的視線死角又努力轉了一些，在他看不見的位置，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
蘇希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停頓了半分鐘那麽久，再開口時已恢覆往日的風輕雲淡。他說：“其實，蘇北很適合你。”
言笑猝然回過頭，眼眶還是沒有收拾好的泛紅，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嗤笑著質問：“蘇希，你可以不喜歡我，但隨便把我推給別人，那個別人還是你的弟弟，你覺得這樣對我們公平嗎？”
不公平。這種話本就不該多言的，蘇希有些懊惱，突然覺得有些不喜歡這個姑娘紅著眼眶的模樣，冷著臉丟下一句“總之不要對我抱有幻想”後便倉促離開。
言笑一個人平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掉眼淚，蘇北獨自一人提著水進來見到這副場景時嚇了一跳，甩開手裏的水急忙跑上來，急聲詢問：“怎麽了言笑，你怎麽了？是不是手腕疼？我幫你去叫醫生。”
蘇北邊說著就要轉身向外，言笑急忙用沒受傷的右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蘇北回過頭，只看見她淚眼婆娑的說：“蘇北，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一直都是。”
她的眼神認真，只是一句平常到不能平常的話，就像宣誓一樣說得認真，蘇北眼神有些慌亂，咽了一下口水，將頭瞥向別人，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勇氣，低聲說：“言笑，其實相對於友誼，我在感情裏更喜歡你一些。”
言笑一點都沒被震撼到，她居然一下子就哭出聲來，邊哭邊拽著他的衣角，如同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慌亂得不知所措，只是重覆哭嚷著：“那怎麽辦蘇北，我只把你當朋友怎麽辦？你說怎麽辦？”
蘇北第一次見言笑哭成淚人，哪裏還顧忌因她的間接拒絕傷心抑郁，只想她快點恢覆成往日單純堅強的模樣，反身讓她靠著自己，輕拍著她的後背不停安慰說：“沒事兒沒事兒，那就先當朋友唄，沒事兒的。”
只要我在你身邊，當朋友也無所謂。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學寢室裏每個寢室都安了一部可以插校園卡撥號的固話，六個人的寢室，從不見用電話的言笑那晚第一次播出了那個從高中時就爛記於心的號碼。號碼沒變成空號，他還是沒有換掉的，只不過是在通話中而已。
他在和何歡通話，她知道。如果不上晚自習，每晚七點半到九點半是他和何歡煲電話粥的時間。當寢室的室友都穿著漂亮的裙子成群結伴出去逛夜市時，只有短頭發的瘦小女生極不合群的呆在寢室，重覆播那個正在通話中的號碼，形單影只，樂此不疲。
或者是在零點之後，他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趁自己的室友熟睡偷偷摸下床，播他的號碼，在嘟聲後用沈默留言。
語音信箱的沈默，也是一種，其實你在傾聽我，對不對，蘇希。
蘇希很難得沒去籃球社而報了網球社，一向缺少運動神經的言笑毫不猶豫的跟隨，報名的時候那長著一雙桃花眼的副社長還一臉懷疑的問：“小姑娘，就你這身板不會一上場就給我暈在場上吧？”
當時蘇希就站在旁邊，言笑第一次無比自信的笑著回：“您老等著瞧，我會成為鎮社之寶的。”桃花眼笑得花枝亂顫，身側的蘇希似乎也揚唇笑了一下。
蘇希笑的時候真的特別好看，那是一種極內斂又極能攝人心魂的笑顏，蠱惑得言笑一下子就入了神，桃花眼拿著入社資料在她面前來回晃悠，調侃道：“姑娘回神了，蘇少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主，你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啊。”
桃花眼說這話時幸好蘇希已經走遠了，言笑瞬間回過神來從桃花眼裏奪過報名資料，拿出十二萬分的勇氣追上了蘇希，氣喘籲籲的說：“蘇希蘇希，你帶帶我好嗎？”邊說邊揚了揚手中的報名單。
蘇希側過頭來饒有興趣的打量她，淡聲揶揄：“你剛剛不是說會成為鎮社之寶的？”
言笑努力忽略左心房在他笑顏面前呈失重狀態的心臟，一本正經的回：“我是個可塑之才。”頓了頓怕他不肯答應，又扯出一句：“同學之間就該互相幫忙的不是嗎？我上次還幫你刷卡買水了呢。”
言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勇敢的一天，正確的來說，是這麽厚臉皮的一天。可這一點付出，物超所值。因為蘇希答應了她頗為無理的要求。
言笑沒讓蘇希失望，在蘇希眼裏，她確實是個可塑之才，他一個星期帶她打三場，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她的技術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桃花眼每次一碰見蘇希總不忘調侃說：“蘇少你那個徒弟還真了不得，這會兒咱們社團的女將裏恐怕都無人是她對手了，你這師傅真是功不可沒啊。”
蘇希一笑而過，並非想貪功，無非是想還刷卡買水那一人情罷。說到底，她是蘇北的朋友，是蘇北喜歡的女孩兒，幫幫也是無過的。桃花眼見蘇希沒多言，趁熱打鐵的試探：“既然蘇少功力如此深厚，不如再幫小弟多帶幾枚徒兒，一個個都長得秀色可餐唷。”
蘇希毫不猶豫的轉身，冷冷的甩給桃花眼一字：“滾。”
都說蘇希功不可沒，但是沒有人知道，除了他每個星期教的那三次，每一個別的同學都在約會逛街煲電話粥呆圖書館的夜晚，只有一個短頭發瘦小身軀的言笑，在網球社最偏僻的一個場地，對著墻壁回來的球反覆練習。每每筋疲力盡回到寢室沖完涼躺在床上覺得全身骨架均散時，一想到次日與蘇希交手時讓蘇希看到的是這個經過獨自一晚練習又進步了一些的自己，就會全身充滿電量，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對明天的美好而卑微的期待。
每一個社團都在為即將到來的F大與N大聯誼賽做準備，刷選參賽成員。言笑充滿幹勁，一路過關斬將成功成為與F大學員對決的參賽選手，蘇希在男隊。
初賽的那天，男選手先進行比賽，言笑就夾在那一大群助威拉拉隊裏，看著蘇希帥氣的奔跑，跳躍，漂亮的揮拍，回擊，過關斬將直接晉級次日的總決賽。N大的拉拉隊助威聲震天，言笑夾在這片喧嘩聒噪的人潮裏，第一次肆無忌憚的跟著周圍的人大喚他的名字。
蘇希，蘇希。每一聲都用盡了肺部裏所有的空氣，聲嘶力竭。
世界上不會存在心有靈犀這種東西的，尤其在非情侶之間，所以蘇希會在贏球後轉過頭來看向她，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巧合，在那麽多人裏，一眼就看見了那麽瘦小的一只。
他似乎朝她笑了笑，言笑一下子就收了聲，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如火灼，心如擂鼓。
下午的女生賽言笑拿出了最好的狀態，順利的過了初賽。中場休息喝水時，才敢分神去觀眾席搜尋他的身影。他就站在桃花眼身邊，桃花眼正指著場上喝水的她對身側好看的男生說著什麽，那好看的男生便將目光探了過來，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她清清楚楚的看見了，他的視線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他的唇角是揚著的。
言笑的胸口就像放了一只融化的冰激淩，甜的無法言喻，嘴角想要往上翹的沖動根本一秒都隱藏不了。
不知道在高興什麽，你的笑容，有時候我寧可當做你在為我加油。
言笑下半場發揮超常，極為順利的拿下總決賽的名額，下場時桃花眼蹭過來說：“笑笑啊笑笑，你果然是我們社的鎮社之寶。”
言笑只笑，呆頭呆腦的笑，眉眼彎彎，素顏純凈，桃花眼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笑得不懷好意：“小姑娘家平常看著幹幹瘦瘦的，怎麽這會兒看著也挺秀色可餐呢？”
言笑收起笑靨，賞他一個白眼，丟下一個“滾”字，去試衣間換衣去了，留下桃花眼一個人在原地嘖嘖嘖的感嘆：“除了網球技術，說滾時的表情倒也跟她師傅學的出神入化了。”
次日上午是網球男生隊的總決賽，言笑站在校拉拉隊裏給蘇希加油納威，在觀眾席看見了何歡，久未謀面的何歡。
言笑始終記得，那天刻意打扮的何歡，時髦的中分直發，性感的吊帶背心和牛仔熱褲。她坐在觀眾席裏，妝容本就顯眼，當一舉得勝的N大冠軍蘇希穿過重重人潮，略過無數遞水送毛巾的臉紅女孩，徑直的走在她面前，俯身親吻她的側臉時，她儼然已成世界巨星般，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言笑就在周圍人潮的驚呼聲與詫異聲中，慢慢的，極為清晰的，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幹涸的快要死掉。
下午的女生總決賽中，言笑發揮失常，頻頻出錯。觀眾席上站在蘇希何歡身側的是為了看言笑比賽曠課半天的蘇北。言笑名義上的師傅蘇希此時見自己的“愛徒”如此差強人意的表現只是微蹙著眉，蘇北顯然要焦躁的多，見言笑又失了一球便直接站在座椅上肆無忌憚的大聲喚她的名為她加油。
言笑在屢屢出神的比賽之間聽見蘇北的聲音猝然回過神側頭去看時，看見的是，何歡挽著蘇希臂膀兩人交頭接耳親密無間的模樣，然後，只不過是一怔忪之間，對方的網球以極快的速度向她迎面擊來，觀眾席上看得認真的桃花眼在尖叫，言笑下意識反手去擋臉，急速飛翔的網球正中手腕。
蘇希被身側桃花眼的尖叫驚得將視線轉向球場時，只看見賽場上剛剛還生龍活虎的瘦小姑娘，此時正抱著自己的手腕蜷縮著身軀幾乎都快要躺到地上去。何歡有些驚心的問：“她怎麽了？”蘇希皺著眉還來不及詢問身側的桃花眼，只看見另一側的蘇北直接跨過面前欄桿，朝賽場上佝僂著身軀的瘦小女孩飛奔而過。
言笑左手腕脫臼，校醫療室不敢處理，是蘇北滿頭大汗抱著她到校外去處理的。後來相繼有很多人來探訪，桃花眼、寢室舍友、網球社社友、班主任，還有蘇希和何歡。
幾乎每個人除了探傷外都直接間接或明或暗的就著這次沒有贏賽的事安慰她，安慰她下次還有的是機會。言笑的臉色蒼白，但硬是扯著唇說沒事，說謝謝。唯獨對蘇希。
蘇希帶著何歡是最後過來探訪的，這值得理解，他作為男生隊的冠軍需要留下來給女生隊的冠軍頒獎。他帶著何歡進來時蘇北正在賣力給言笑講笑話，努力逗她笑。蘇北見蘇希進來，心裏有些微微的不舒服，但還是很識大體的起了身，順便帶走了何歡。
蘇北向來不喜歡何歡，何歡對這個未來的“小叔子”也向來有些忌諱，這會兒蘇北只是說了句：“何歡，和我出去買幾瓶水。”，何歡瞥了瞥身側的男友，見男友沒有阻止弟弟的意思，雖然不是很樂意但還是很識相的跟著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蘇希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言笑，語氣不輕不重，不溫不柔，“輸了比賽下次還可以贏回來，沒必要放在心上。”
這可不可以算作是安慰？言笑撇過頭，不敢去看他，沒有強顏歡笑，沒有說謝謝，只認真回了一句：“沒關系，我只是一時興起，以後再也不想玩了。”
其實是，以後再也不敢再妄想了。不敢再妄想如果自己站的和你同樣高，你就總有一天會看到我，你就會明白，在一切之後，留在你身邊的人，始終是我。
再也不敢這麽妄求了。
聰明如蘇希，怎麽會聽不出她言外之意。果決如蘇希，又怎麽會允許他與她之間這種暧昧的成分存在？他幾乎沒有拐一點彎的直接開口說：“言笑，你算得上是一個好姑娘，但我的愛情裏不會有你。”
是啊，我是個好姑娘，但很可惜你不能愛上我。
言笑聽著這話，心就像被數道緊繃的箭一齊射穿一樣，仿若看得見汩汩向外流的血液以及整顆心臟血肉模糊的模樣。她將臉往他的視線死角又努力轉了一些，在他看不見的位置，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
蘇希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停頓了半分鐘那麽久，再開口時已恢覆往日的風輕雲淡。他說：“其實，蘇北很適合你。”
言笑猝然回過頭，眼眶還是沒有收拾好的泛紅，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嗤笑著質問：“蘇希，你可以不喜歡我，但隨便把我推給別人，那個別人還是你的弟弟，你覺得這樣對我們公平嗎？”
不公平。這種話本就不該多言的，蘇希有些懊惱，突然覺得有些不喜歡這個姑娘紅著眼眶的模樣，冷著臉丟下一句“總之不要對我抱有幻想”後便倉促離開。
言笑一個人平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掉眼淚，蘇北獨自一人提著水進來見到這副場景時嚇了一跳，甩開手裏的水急忙跑上來，急聲詢問：“怎麽了言笑，你怎麽了？是不是手腕疼？我幫你去叫醫生。”
蘇北邊說著就要轉身向外，言笑急忙用沒受傷的右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蘇北回過頭，只看見她淚眼婆娑的說：“蘇北，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一直都是。”
她的眼神認真，只是一句平常到不能平常的話，就像宣誓一樣說得認真，蘇北眼神有些慌亂，咽了一下口水，將頭瞥向別人，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勇氣，低聲說：“言笑，其實相對於友誼，我在感情裏更喜歡你一些。”
言笑一點都沒被震撼到，她居然一下子就哭出聲來，邊哭邊拽著他的衣角，如同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慌亂得不知所措，只是重覆哭嚷著：“那怎麽辦蘇北，我只把你當朋友怎麽辦？你說怎麽辦？”
蘇北第一次見言笑哭成淚人，哪裏還顧忌因她的間接拒絕傷心抑郁，只想她快點恢覆成往日單純堅強的模樣，反身讓她靠著自己，輕拍著她的後背不停安慰說：“沒事兒沒事兒，那就先當朋友唄，沒事兒的。”
只要我在你身邊，當朋友也無所謂。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