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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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高考,何歡終於不負蘇希所望考上了S市的F大,蘇希馬不停蹄的申請結束交換期回F大。申請被駁回,蘇希當時只顧著快點回N市調查何歡劈腿倒底是否屬實,根本沒有仔細看清F大和N大交換生的協議上簽署的時間期限是兩年。

蘇希試過努力,校方不是月老,不會破例。說起來蘇希和何歡倒頗有些類似苦命鴛鴦,蘇希考上F大,何歡落榜。蘇希為了何歡申請當交換生回了N市,何歡考上F大,結果剛完成一年交換生的蘇希,在剩下的一年裏也只能呆在N大,與心愛的何歡隔市相望。

蘇希和何歡還是恩愛的在同一個點煲電話粥,而形單影只的言笑還是很神經質的在這個點重覆不停的播著這個正在通話中的號碼,亦或者等零點之後給關機的號碼,留無聲的言。

很神經質的堅持。

蘇北進入緊張的高三,但還是會偶爾抽空過來N大,給言笑帶一杯高校旁邊她喜歡的那家店裏的奶綠,偶爾也會好心的給自己的親哥帶一杯,蘇希才不會矯情的說謝謝。每每看見他圍著言笑躥上躥下就覺得礙眼的很,絕對不會主動向人介紹這個動作類似屬猴的高中生是自己的弟弟。

言笑發覺蘇希與何歡的感情出了問題是在大二上學期接近放假的那段時光。她某天一如既往按著蘇希和何歡煲電話粥的時間撥電話過去時,電話居然是通的。言笑當時心下一驚,條件反射的掛掉了電話。

電話連續幾天都是處於可以撥通的狀態,同在一個班,蘇希已經連續曠課好幾天。向來臉皮極薄的姑娘跑去問了和蘇希同個宿舍的舍友,他們都說好幾天沒見蘇希回宿舍。

言笑給蘇北打電話,第一次被言笑主動找的蘇北接到電話時興奮得無法言喻,爾後聽到她話語閃躲間只為詢問蘇希的下落時,心情大打折扣,但還是耐著性子回覆她:“他去S市了,有人匿名發了何歡那個婊子和其他男生的親密照給他,他過去捉奸去了,都他媽是一群神經病!”

言笑的心瞬間沈落谷底,震驚、愕然、都不及心疼來的迅猛。言笑撥蘇希的號碼,通的,一直都是通的,即使是零點之後——卻始終無人接聽。

言笑心驚肉跳夜不能寐,深夜無數次腦補何歡與別的男生纏綿悱惻蘇希獨自尋歡買醉的畫面。熬到周五中午時分,得到蘇北的電話通知,蘇希獨自回了N市,與何歡正式斷絕來往。

言笑請了半天假,拿出平日自己積存的零花錢,第一次奢侈的坐了計程車,從N大坐到城南蘇希家的門口。大門緊閉著,言笑按了很久的門鈴,幾乎要認定屋裏是空著的時,門被從裏拉開,蘇希站在門內,目光渙散的看著她。

言笑說不出自己當時是什麽感受,看著數日不見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眼帶血絲黑眼圈明顯的蘇希,只覺得胸口倏地一澀,就有什麽東西要從眼睛裏掉出來。蘇希的眼裏沒有紅著眼眶的言笑,他側著身往裏走,手裏是捏得變形的啤酒罐,沒有和她打招呼,亦沒有請她進來。

言笑進門,關掉房門,鼻尖泛酸眼眶泛紅跟著他一小步一小步挪回充滿他氣息的房間,看著他旁若無人靠著墻壁緩緩坐下,木質的地板上是亂七八糟的空啤酒罐和照片,他和何歡的照片。

他一手拿著照片一手拿著啤酒罐,眼睛始終盯在照片上,仿佛要將照片上的人烙進自己的腦海,邊看邊不急不緩的喝著啤酒,一口一口,喝完,扔掉,拿起手邊的另一罐,拉拉壞,繼續喝。言笑學著他的樣子,靠著墻壁坐在他身側,盡量壓抑住聲線裏的顫抖與哽咽,輕聲說:“蘇希,我陪你喝好不好?”

蘇希沒有回答,沒有看她。她便擅自拿走他腳邊的一罐,學著他的樣子拉拉壞,仰頭小口小口的喝。那真的不是一種好喝的液體,滿口的苦澀,與胸口蔓延開來的感受幾乎一樣。

在此之前言笑從來沒有接觸過酒,也從來不知道,自己酒量的界限是多少。言笑只喝了一罐,其實喝完那罐時腦袋已經有些輕微的昏沈了,但還是執拗的伸手繼續去拿,蘇希的手,突然就覆蓋在她剛觸到啤酒罐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竟是如此溫暖,這是言笑當時腦袋一道白光之後第一且唯一的念頭。然後,蘇希突然就傾身過來,他醉酒後的力道不大,但將原本就缺少掙紮意志的言笑按在身下,綽綽有餘。

他吻著驚慌失措的她,喚的卻是另外一個人名字。言笑說不清當時是因為那罐啤酒的原因導致四肢乏力還是本身就未曾想要反抗過,他急促無章的褪她的衣衫時,她的手其實夠得著墻邊裝滿啤酒的啤酒罐,其實能夠拿起那一罐啤酒砸在他頭上砸醒他或者砸暈他,可是她沒有,是她甘願自作自受。

他進入的時候她是真的疼,心和身體一樣狠狠的疼,他不停喚著何歡的名字,她在他身下卑微的哭喊著:“蘇希你看看我,我是言笑,我是言笑。”

而他只是含糊不清的反覆低喃著:“阿歡,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的麽。”

言笑是被蘇希推醒的,她仿若大病初愈的病人,驚醒時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直到看見他落在自己眼裏的冰冷眼神,就一下子,忘了要怎麽呼吸。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那黑眸裏的厭惡如同深黑的潮水,包裹著她透不過氣來。他開始笑,笑得讓她莫名膽戰心驚毛骨悚然,他冷笑著質問:“是不是被我睡了很開心?是不是需要我為你負責任?”

蘇北放學進門換鞋,看見鞋架上那雙很是眼熟的帆布鞋時,腦海裏隨之出來的影像是,那個頭發短短眉眼彎彎的女孩兒,隨即胸口突生的慌亂無處遁形,條件反射的甩掉自己腳上的鞋沖向蘇希的房間。

蘇北沖進來時言笑正紅著眼眶努力控制手不顫抖的去扣自己內衣的扣子。蘇北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淩亂的一切,黑色的眼瞳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下一秒整個人已經沖過去,先狠狠踹了坐在地上的蘇希兩腳隨即紅著眼扯過蘇希床上的薄毯快速的包裹住言笑不斷顫抖的瘦小身軀,反過身就又要去踹蘇希,言笑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躍身用力抱住了他的臂膀,抽噎著大聲解釋:“蘇北蘇北,我是自願的,我真的是自願的。”

蘇北提腿的動作就僵在了半空,半響才緩緩放下腿,回身,眼神失焦的盯著她,盯著她朦朧淚眼裏的認真,然後一點一點,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臂膀從她手中抽出來,笑著說:“言笑,你可真賤。”

蘇北笑得比哭還難看,他轉身轉的太慢,言笑即使眼前水霧模糊,還是看清了他轉身之前眼底驟起的氤氳。心如遭毒蛇撕咬,痛的五臟六腑都揪成一團。

言笑成了蘇希的新女友,蘇北再也沒有主動出現在她面前。

言笑努力扮演好自己有名無實的女友角色,徹底將自己放在卑微的後頭。對於蘇希而言,她這個女友完全是可有可無的,每天不用發一條短信,不用通一個電話,不用約一次會,不用共用一頓餐。而言笑能做的,無非是周一至周日每天換著法子給他買不一樣的早餐,趁早上無人的時候放在他的課桌裏,他若原封不動的扔進垃圾桶,她就告訴自己這一定是這種早餐不好吃的原因;他若多吃兩口,就告訴自己,其實自己的用心他看得到。

中餐時她能做的就是獨自坐的遠遠的,看著他和他的球友或者舍友吃的開心,就會覺得胃口全開。

他不會主動給她發一條信息,不會主動給她打一通電話,她便擠出生活費買了一部最便宜的諾基亞,每天醒過來的時候給他發“早安”,每晚睡之前給他發“晚安”。

打球的時候別的女同學都是拿著飲料站在球場旁等自己的男朋友下場來接水喝,只有她一個人是將買好的冰水趁無人註意時放在他擱在座椅上的外套旁邊,然後站在遠遠的,看著他玩到口渴了下場去喝她買好的冰水時,覺得自己的心口比吃了冰淇淋還甜。

兩個人關系白熱化是發生在網球社,曾誓言再也不想玩網球了的言姑娘見蘇希一來網球社就會屁顛屁顛的跟著來,當然,是遠遠的跟著。他在這個場子練,她絕對不敢就在隔壁,至少得隔一個場子。

當時網球社又網羅了一批新晉大學生的成員,言笑在4號場練習,有新進的小學弟纏著讓她帶,言笑向來不懂怎麽拒絕,勸了兩次要他去男生隊求帶無果後,只好硬著頭皮帶著練。小學弟其實功底真不差,言笑尋思著他其實就是過來挑釁的,兩個人幾乎都打得不分勝負了。

在2號場陪蘇希練球的桃花眼半個小時下來直抱怨腰酸背痛腿抽筋說什麽也要下場了,蘇希本來就興致缺缺,聽他這麽說便收起了工具。桃花眼一邊擦汗一邊湊過來神秘兮兮的道:“蘇少蘇少,你看4號場,你愛徒遇到高手了,都半個小時沒換人了。”

蘇希往那邊瞥了一眼,收回眼,沒說什麽。桃花眼又繼續八卦:“欸你說那小子是不是看上你愛徒了?進網球社這麽久也沒見他跟誰打得這麽起勁啊!咱這過去看看?”

桃花眼深知蘇希向來不愛八卦什麽,這話多半也只是隨口詢問一下,沒想到蘇希倒也沒說什麽就主動朝那邊走過去了,莫非是關系到他“愛徒”自然多少得八卦一點?

言笑打的專心,若不是桃花眼大聲提醒的話,恐怕不停下來都不知道蘇希就站在自己場邊。桃花眼在言笑與小學弟鬥得正起勁時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喚:“言學妹言學妹,你師傅過來看你來啦!”

言笑一驚,停下動作,那邊一驚揮拍而出的小學弟心驚膽戰的大喚了一句:“小心!”言笑霎時間回過神來扭頭一偏,急速而來的網球便擦臉而去。

小學弟與蘇希桃花眼都往言笑所站的位置而去,小學弟初生牛犢不怕虎先開口指責此時已晉升為社長的桃花眼:“社長,你這樣在人家正在認真練習的時分突然出聲驚擾人家是很錯誤的做法。”指責完桃花眼沒忘再出言指責此時站在蘇希面前如同站在貓面前的老鼠般安分乖巧的言笑,“還有你,你這樣輕易就被一點聲音幹擾的人真的不適合危險性這麽高的運動。”

言笑沒有回答,心裏想的是,這哪裏是被一點聲音幹擾,只要關乎蘇希,都是足夠影響她所有一切的。

桃花眼遭新成員批也不惱,反而笑嘻嘻的調侃一旁安靜的言笑,“咱們的鎮社之寶怎麽見著師傅招呼都不打一聲呀?”

言笑的臉火辣辣的燒,正不知道該不該跟蘇希裝模作樣打個招呼時,只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不溫不火的聲音,“去幫我把毛巾洗一洗。”話語間,言笑只覺得脖子一涼,驚慌擡起頭來時,只看見面前好看的大男生一手拿著她剛剛掛在脖子上的濕毛巾擦額頭上的汗澤,一手將他手中自己的毛巾遞過來。

言笑再遲鈍也反應了過來,拿著蘇希的毛巾轉身就往洗手間跑去。回來時除了蘇希和桃花眼還在,那陌生的小學弟也站在原地,見她過來趕忙招手說:“我很忙呢,你先把你號碼告訴我,我下次過來練球再call你。”

言笑愕然,自己什麽時候答應陪他練球了?正楞在那兒不知道怎麽回,對面的蘇希突然開口問:“言笑,你渴不渴?”

言笑木訥的點頭,蘇希一手接過她手中洗幹凈的毛巾,一手從自己褲兜裏掏出校卡塞進她手裏,低聲吩咐:“去買幾瓶冰水。”

言笑不明白今天的蘇希怎麽了,但他這麽主動拉近兩個人的關系,讓她幾乎受寵若驚,執著卡滿腔欣喜頭也不回的領命而去。

桃花眼再眼瞎也看出了一點倪端,吞了一口口水試探性的問:“蘇希,你這是,你們這是,師徒戀?”

蘇希為他特別的形容輕笑了一聲,站在一旁一直在等言笑號碼的小學弟聞言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轉身就走,剛邁出一步又忍不住回頭譴責:“你當人家男朋友就只負責差遣她的嗎?”

五官精致的男孩子薄唇微揚,挑眉,一副幹你何事的表情淡淡的回:“我樂意。”

小學弟暴走。

言笑急匆匆的買好水回來時球場上只剩下蘇希一個人,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些不適,隔著二十來米的距離便開始調整自己方才因為跑太快而紊亂的心序,故作從容的走過去,將手中的水和校卡都遞過去,輕聲問:“他們都走了?”

蘇希沒有回答。只剩兩個人的時候,他似乎是連話都不願意跟她說的。言笑黯然,蘇希沒有接卡,只從她買來的那一袋子水裏抽走一瓶,轉身離開。

言笑從黯然裏回神,連忙朝著他高挑的背影喚:“欸,你的卡。”

蘇希回頭,似乎瞥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你自己留著吧。”然後邊仰頭喝水邊頭也不回的離開。態度完全與親昵不搭半點邊緣,但某個短頭發瘦個子的姑娘站在4號場的場中央,拿著一袋子水和署名為他的校卡,欣喜的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蘇希和言笑的關系如同遭遇暖流的冰山一角,隔閡開始逐漸消融,從她每天的準時早晚安,他偶爾會回一兩條,再到偶爾晚上會主動打電話給她交待次日給他買什麽樣的早餐。中午會讓她給他打好飯送到宿舍去,打球時偶爾也會讓她站在一旁給他遞水拿衣服。都是一些原本屬於情侶之間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可相對於言笑而言,彌足珍貴。

買早餐午餐水都是刷他的校卡,每每她感覺錢用得差不多了準備去充時,一查卡裏面又是滿滿的幾百塊。這讓言笑很欣慰,並不是因為他會定時往卡裏充錢,而是他在認可,她和他此時共同的生活。蘇希在努力接納自己生命裏有一個她的存在,她知道。

她知道蘇希是為了她與他之間的關系努力過的,他試著去接納她,試著去將她當自己的女友對待,也曾試著對她態度好一些,在這段最終無疾而終的感情裏,蘇希並不是一味的被動,所以即使到最後一刻他第一次用內疚的語氣對她說“I’m sorry”時,言笑一點都不能怪他,一點都不想怪他。

言笑最擔心的莫過於蘇希完成剩下這一年的交換生活後就將回到S市的F大,那座有何歡——他曾深愛的女主角的學校。當然,她的擔心根本沒有機會維持那麽長,在大二下期接近尾聲的那一陣,在言笑和蘇希的感情才剛進入平緩期攏共交往不過半年的時刻,遠在他鄉的何歡強勢回歸。

言笑親眼看見何歡在她們學校門口挽著蘇希的手臂,隔著太遠的距離,兩個人都是側對著她,只看得見何歡不停動著嘴巴在說些什麽,偶爾伸手去擦自己的眼睛,言笑在猜她又故伎重演聲淚俱下的請求蘇希的原諒。言笑安慰自己,好馬不吃回頭草,蘇希那麽聰明的男孩子,一定不會再被她的虛情假意所蒙蔽。

言笑躲在學校門內偷窺了很久,事實上那天的蘇希表現讓她很滿意,他始終無動於衷,他在何歡說完後很果斷的抽出了自己的臂膀,然後轉身向校內,頭都沒回,留下一臉愕然的何歡。

可是言笑來不及欣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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