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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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驍武的到來讓陳蔚然又驚又喜,除夕之夜,大風漫天,平日裏不到兩小時的路竟然走了整整六個小時。

陳蔚然什麽也沒說,只覺得鼻頭一酸,眼前模糊了一片。

鄭大少喘著粗氣,精致的臉龐上帶著一臉的倦容,“難道不應該抱抱我麽?”

陳蔚然微微一笑,兩人擁在了一起。

陳蔚然的到來讓所有人都倍感驚訝。

析析已經有好長時間都沒有見到鄭驍武了,帶鄭驍武脫下外套,坐好之後,小家夥早就做到了鄭驍武的腿上,像是小樹袋熊一般地纏著鄭驍武。

陳石磊對鄭驍武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既然他是真心對哥哥,他這個當弟弟又有什麽理由不真心的祝福他們呢?

反倒是陳雪菲對這個陌生人有些意外。

周美茵給鄭驍武沏了杯熱茶,“趕快喝一口,孩子,暖暖胃,阿姨給你下餃子。”

鄭驍武倒也不客氣,只是說,“好久沒嘗到阿姨的手藝了,我現在還真是有些餓了。”

周美茵笑道,“對了,小菲,這是你大哥的朋友,你叫鄭大哥就行了。”

陳雪菲看著這男人有些面熟,又聽周美茵說這男人姓鄭,陳雪菲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你是鄭驍武吧?”

所有人皆是一怔,陳雪菲怎麽可能會認識鄭驍武。

不等眾人開口問,陳雪菲便說道,“我們做過鄭氏集團的一個案例分析,當時查了不少關於鄭氏集團的資料。”

陳雪菲是學商科的,自然會對這類大企業熟悉一些。

周美茵笑道,“原來如此,小鄭竟然都進到課本裏了啊。”

周美茵說完,眾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小別勝新婚,尤其是這突然的驚喜更讓陳蔚然的心情難以平覆。

析析困得不行,周美茵就把小家夥帶到了她的房間裏。

等鞭炮聲漸漸消退,眾人也都各自回了屋子裏。

鄭大少把媳婦兒摟在懷裏,沒有猴急地做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陳蔚然微微一笑,“事情都辦好了?”

鄭驍武點頭,“雖然中間出了點意外,但是總算是都處理完了。算了,不提他們了。我只是讓鄭氏集團的那些蠢蠢欲動人都看到了背叛的下場而已。”

陳蔚然又問道,“什麽時候回去上班?”

鄭驍武:“明天。”

陳蔚然皺眉,“這麽快?”

鄭驍武嘴角一彎,“怎麽?舍不得?”

陳蔚然一笑,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還沒等陳蔚然開口,鄭驍武的唇便狠狠地覆了上來。

大年初一早上,陳蔚然一家人去了二叔家,二叔二嬸很是高興。

席間談論最多的便是農家樂開張事宜。春節一過,就以為春天的到來,農歷二三月份桃花便開了起來,四月芳菲盡。

陳蔚然現在倒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不過距離桃花盛開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陳蔚然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小的工作計劃表。

總結起來當前的任務大致就是招聘服務員,還有招聘廚師。

雖然周美茵和劉建軍完全能夠勝任,但是陳蔚然不想讓他倆太辛苦,招聘廚師這事兒是早晚都要做的,鑒於飯店剛開張的情況,陳蔚然打算精簡人員,節約開支,以後效益好了,再繼續招人也不耽誤事兒。

距離開張的這段時間裏,陳蔚然還在自己的工作計劃裏增加了一項,他打算趁著磊子和雪菲還沒開學,給周美茵解決一下終身大事兒。

陳蔚然把這個想法跟弟弟妹妹商量了一下,三人一致覺得這事兒很靠譜。

於是一個密謀已久的家庭會議在一個冬日的夜晚召開了。

兩個老人也終於不再扭扭捏捏,敢於面對自己的幸福萬年,只是在婚禮的舉辦上,大家發生了分歧。

小一輩兒們想給他們籌備一個熱熱鬧鬧的婚禮,可是周美茵和劉建軍堅決不同意。

他們的意見就是選個好日子去領個結婚證,再召集大家坐在一起吃頓飯這就很好了。

陳蔚然拗不過他們,只好乖乖聽從了他們的意見。

幾天之後,當周美茵穿著鮮紅的羊毛衫坐在酒席上的時候,陳蔚然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動。

母親吃了半輩子的苦,下半輩子也該享享清福了,把母親交給劉建軍,他放心。

陳蔚然端起一杯酒,站起來,“我是家裏最大的孩子,也是當了爹的人,我更能明白父母養育之恩的不容易。我媽這輩子不容易,可把我媽交到劉叔手上,我放一百二十個心。”

二嬸羅美珍打斷他,“什麽劉叔啊,該罰該罰!還不改口!”

陳蔚然笑道,“爸,這杯酒我敬你和媽,以後咱就是一家人了!”

說罷,陳蔚然一飲而盡。

劉建軍也跟了陳蔚然一杯,周美茵小聲地說,“不能喝就少喝點。”

劉建軍憨憨一笑,“沒事兒,我今天高興。”

接著陳石磊和陳雪菲也站起來敬了一杯酒。

人到中年能收獲到一份幸福,這本就是值得慶賀的事兒。

析析有樣學樣,也端著果汁說道,“爺爺奶奶,我也祝你們幸福。”

析析話音剛落,就惹得眾人笑了起來。

鄭驍武回歸鄭氏了,陳蔚然也準備好了一切的前提工作。

每逢周末鄭驍武都會回桃源縣與他們父子倆過周末。他們也過上了網絡上流行的“雙城生活”。

在以後的人生旅途中,他們也必將相互給予彼此力量去完成各自的理想。

農歷二月,桃源縣的桃花陸陸續續地冒出了花骨朵。

陳蔚然挑選了個日子,在漫山遍野花團錦簇的世界裏,籌備近半年的農家樂總算是開張了。

周美茵和劉建軍之前經營的小店也搬到了農家樂裏,旅游季節還不到的時候,小店的老主顧還是會來這裏買些小吃帶回家去。這無形之中也為陳蔚然的農家樂做了宣傳。

在漫山遍野的桃花之中,幾座別致的小亭子錯落有致地立在那裏,人們看了都紛紛說道,這個小飯店還挺有意思。

一來二去的農家樂的名聲就漸漸傳播了出去。

隨著旅游季節的到來,陳蔚然的生意也日漸紅火,之前招聘的人手也有些不夠了。

今年是縣政府舉辦桃花節的第一年,而陳蔚然這個獨特的農家樂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桃花節的指定景點。

這麽一來,小飯店的名聲更是了不得了。以至於旺季的周末,中午來這裏吃飯都要事先預約。

某個周末,鄭驍武自青城回來。

陳蔚然剛剛收拾完了飯店的一切,結了賬,等員工下班之後,鎖好門,便拖著一身疲憊回了家。

到家之後,陳蔚然發竟然沒人在家。

陳蔚然換了身衣服,從臥室裏走出來,便看到自廚房裏走出了一個人。

這人手上好像端著盤什麽。

院子裏有些黑,看不清楚,等那人走進,陳蔚然這才看到,竟然鄭驍武。

陳蔚然還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鄭驍武便單膝下跪,小聲地說,“嫁給我吧!”

陳蔚然有些呆了,端著一盤菜求婚?這盤菜的賣相好像不怎麽樣!

鄭驍武又補充說,“我偷偷跟媽媽學了好久,在酒店裏試驗過無數次了,這次好像成功了,拿這個求婚,你願意麽?”

陳蔚然顯然被眼前這人感動了,一個從不進廚房的少爺,竟然也學會做菜了,陳蔚然完全能夠想象,鄭驍武一個人在酒店的廚房裏面對著做壞的菜眉頭緊皺的樣子。

“就拿這一盤菜求婚?”

“不是做一盤,是做一輩子!”

“做一輩子?”

“一輩子。”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部分結束,會有番外(二包子、陸黎、蘇毅),所以請大家暫時不要刪除收藏哦。

番外

站在近百層摩天大廈的天臺上,腳下是細長明亮的車河還有螞蟻大小的行人,陸黎心想:他這輩子徹底完了。

高處不勝寒,夜風夾雜著刺骨的涼,陸黎閉上眼睛,看到了遠處天堂的曙光。

“有人跳樓啦——”街頭的行人瘋狂尖叫。陸黎倒在一灘逐漸蔓延開去的血泊中,一動不動。生前的往事伴隨著彌漫在汽車尾氣

中的血腥味散布開來,逐一閃現。

一輩子很長,卻也很短。

陸黎的童年是他很少提及的經歷,即便是對那個曾經最為交心的男人,他也從未提起過。如果非要他用一個詞形容,那一定是“烏雲密布”。

陸黎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家人既不是高官也不是富商,當然,對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而言,他的快樂與否與這些成^人社會裏的東西絲毫無關,他更在意的是來自父母無差別的愛。可是正是這麽一丁點的要求,卻成了他今生最大的遺憾。

在他五歲的那年,父母便下崗了,那個年代下崗家庭的唯一出路便是下海經商,做點買賣,做得好的倒也能發家致富,當然,也不乏經商失敗,生活潦倒困苦的。很不幸,陸黎的家庭屬於後者,茫茫商海,他們變成了悲催的蝦米。也就是從那時起,陸黎的爸爸再也無心工作,喝酒賭博變成了他最重要“事業”。

輸錢了,喝醉了,便拿陸黎和他媽媽出氣,輕則辱罵,重則拳腳相加。這就是他的童年,一個普通人的不普通的童年。這段陳蔚然也不曾知道的往事,似乎也成了為什麽他們倆會成為惺惺相惜的好朋友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同病相連。

唯一一點值得留戀的便是懦弱的媽媽給他的愛,陸黎的媽媽曾說過,她這輩子最失敗的事情就是把小家麒帶到了這個世界卻不能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即便是酗酒的父親那般欺辱他們娘倆,可陸媽媽還是一直告訴小家麒,別讓他恨父親。每每陸黎只是低著頭沈默不語,也正是從那時起,陸黎的性格變得漸漸孤僻,沈默寡言,心門緊鎖。

等到陸黎上了學,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爸爸的情況只有變本加厲,在一個人原本最歡樂的青蔥年華,陸黎唯一值得開心的事便是躲在學校裏。似乎只要遠離那個冰冷的家庭,他就能假裝像別人那樣擁有著一個幸福而溫暖的家。

可是他又怎麽能不回家,為了他操勞了一輩子的媽媽還留在那個水深火熱的家裏,無論如何他不能丟下媽媽。所以陸黎便這樣提心吊膽地過完了自己的童年。

這段即便連陳蔚然也不知道的往事,一直都是陸黎心中難以排遣的郁結,這麽多年來,他早就已經不再奢求什麽美好家庭諸如此類的願望了。

陸黎的成績算不上拔尖,中等水平的孩子在學校裏都只能像透明人一樣存在著,沒有左右逢源、舌燦蓮花的交際能力,也沒有善於表現,勇於出頭的尖子精神,陸黎很多時候都窩在班級的角落裏,想著什麽,寫著什麽。

像他這種情況,好的說是爽酷,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裝逼。可是陸黎從來都不在乎這些所謂的評價,可即便他這樣無關緊要,這樣透明,他還是離不開班內情竇初開的少女們暗暗崇拜的視線,陸黎這樣的憂郁美男子,在那個年代,是神一樣的存在。

可是陸黎壓根兒不把她們放在眼裏。這倒不是他有多麽的出淤泥而不染,只是,他有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秘密他憋在心裏好久了。

當身邊幾個相處不錯的“狐朋狗友”都在暗地裏討論毛片時,陸黎的心也癢癢的。血氣方剛的少年往往經不住誘^惑,在同桌的建議下,他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盤黃*色*錄*像。那個時候還沒有DVD這麽先進的玩意兒,那年頭錄像機才是王道,同桌一邊欣賞,一邊在沙發上扭扭捏捏,緊身牛仔褲確實不適合看這種東西。然後便跟陸黎交流錄像裏的女人胸有多大,那裏……陸黎起初也放不開,可是看完一卷之後,陸黎卻忽然發現自己得了一種病!

靠,當然不是陽痿!陸黎當然有感覺,要不是在別人家,陸黎早就恨不得掏出來打上一炮。他得的病其實是,他壓根兒對錄像裏的女人不感興趣,唯一讓他有性沖動的是錄像裏的男人!!

後來,陸黎再也無心看下去,他見同桌在沙發上臉頰緋紅,一派難以忍受的樣子,陸黎便連忙找了個借口離開了他家,不為別的,就當是給同桌留點私人空間,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吧!很久以後,他跟同桌又聊起這天的經歷,同桌告訴他,在陸黎走後不久,同桌他爸便回家了,剛好撞見一幅淫^靡不堪的畫面,同桌的下場可想而知,陸黎每每想起,都深表遺憾,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這便是陸黎的秘密,他是一個GAY,只喜歡男人。

陸黎將這個秘密藏在心裏,他知道,這輩子大概都只能爛在心裏,在他那樣的家庭裏,如果他跟家裏坦白一切,那個酒鬼大概會打死他和媽媽。可是,幾年之後,他卻忘了這個曾經羈絆自己的顧慮,違背了這個藏在心裏的承諾。

陸黎是個GAY,自然也喜歡過男人,這一喜歡不要緊,還喜歡了整整高中三年。那個人叫吳鵬,學校籃球隊,高個子,短頭發,身材倍兒棒。在高中的三年光陰裏,吳鵬一直是陸黎每晚的手*淫對象。

暗戀像火苗一樣瘋狂地燃燒著他,他從未這樣渴望去得到一個男人,可是陸黎白天在學校裏卻能裝的若無其事,像個沒事人兒一樣,照樣沈默寡言,我行我素,照樣享受著班裏前排的某些女生欣羨的目光,照樣當他的透明人。

難道他的愛情就這樣無疾而終了麽?

陸黎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近吳鵬,難道真的就只能這樣每天偷偷地撇上幾眼,看著帥氣的他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的模樣,看著汗水打濕他的衣服後顯現出的誘人的肌肉,看著他每一次灌籃成功後調皮自信的微笑,陸黎深深地感到自己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

陸黎問自己,他到底喜歡吳鵬什麽?陸黎想了整整一節數學課,卻半點沒想出來,到末了,還被數學老師點名,說他上課開小差。陸黎啞口無言,這個時候已經高三了,陸黎看著身邊人都在奮筆疾書,備戰高考,陸黎卻一點也學不進去,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根本就沒有出路,是一條死胡同。

他只想有一天能撿個一百萬,把媽媽從酒鬼身邊帶走,讓她不再為了自己到處打工賺錢。可是從小到大陸黎撿過的最大面值的錢是五塊的,還是少了一個角的。

可是陸黎怎麽也沒想到,那次看似無關緊要的數學課開小差問題,卻成了他人生中一個極為重要的轉折點。

數學老師把陸黎的媽媽叫到了學校,叫家長這手段真是太他媽坑爹了,可是誰都不能否認它的確在有些時候發揮了重要作用,陸黎也不例外。

高三下學期開學的時候,正是天寒地凍的時節,陸媽媽雙眼紅腫地從辦公室裏走出來,陸黎站在門口等待著媽媽的責怪。陸媽媽出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從教學樓到大馬路,再到家,陸媽媽始終沈默,陸黎心裏像是埋進了塊大石頭,堵在那裏不上不下,堵得難受。

臨進門的時候,陸黎忍不住了,他開口認錯,陸媽媽回頭看他,陸黎也不敢擡頭,可媽媽一直不說話,陸黎只好慢慢擡起頭來,目光剛好撞上媽媽的視線,陸媽媽只是看著他,可是那眼神陸黎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種失望,前所未有的失望,可是那何嘗又不是心疼,心疼自己的兒子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

可是她怪不得兒子,更怨不得兒子,她唯一怨恨的只有自己!

那天晚上,陸黎在日記本裏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吳鵬,要是我考上了一本,我就跟你表白,如果咱倆真的有緣,你一定要祝福我吧!”

從那以後,陸黎開始了前所未有的發奮圖強,他依舊沈默,可是卻不再碌碌無為,他要努力高考,因為只有考上了大學,找到了工作,賺了錢,才能讓自己和媽媽擺脫那個家庭!

可惜陸黎醒悟的太晚了,離高考只有半年了,他失去了最好的機會,盡管拼了命地學習,他也勉強考上了個二本。數學老師表揚了他,說他在最後的半年裏進步神速,原本估計他考不上本科,沒想到卻拿到了二本的通知書,這是陸黎第一次在學校裏不再那麽透明,班裏的尖子們也知道了“哦,還有個人叫陸黎。”

他接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躲在他們家樓下哭了一個下午,原因很簡單,他覺得沒有考好,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媽媽,當然他也不能跟吳鵬表白了。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前者。

可是,陸黎更難過的是,他真的已經盡力了,為了高考,他早已身心俱疲。

最後還是陸媽媽找到了他,陸媽媽笑著把他拉起來,這是陸黎見過媽媽為數不多的微笑,生活的重擔給了她太多的壓力,她哪還有力氣笑。可是這一次,陸黎卻見到了在那張被無情歲月消磨了風姿的臉上綻放出的最美麗的笑容。

陸媽媽告訴家麒,她很高興,也很滿意,她為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

可是陸黎萬萬沒有想到,回家之後,他卻為了自己這半年的努力吃了一頓打——酒鬼又輸錢了。陸媽媽跟他說家麒拿到了通知書,酒鬼一聽是二本,頓時火了,他罵陸黎是個笨蛋,是個死人,花了他這麽多錢,卻只考了這麽點,嚷嚷著讓陸黎去打工賺錢,還他的錢。

陸黎對於這樣的戲碼本該習慣了的,以往他也只是沈默不語地躲進臥室裏,聽著外面東西摔碎的“砰砰”聲,還有母親小聲的啜泣聲。

是的,他和陸媽媽都太懦弱了。

可是今晚,陸黎真的覺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從小到大這樣的日子他過夠了,自己的親爹只知道賭錢喝酒,不用說給陸黎生活費,就連自己的生活費他也賺不出來,到現在,他卻反過頭來埋怨陸黎,還讓他還錢。

陸黎第一次說出這些話,沒想到,卻挨了一巴掌,隨後便是拳打腳踢,陸黎想還手,可是母親擋在中間攬著發瘋的酒鬼,酒鬼絲毫不留情,將自己的一腔怒火發洩到了陸媽媽身上。

陸黎覺得自己真是窩囊,前所未有的窩囊,他從地上爬起來,奪門而出。

身後是媽媽叫他名字的哭喊聲,還有那個男人讓他去死的咒罵聲。

是啊,這就是我的爸爸,這就是我的人生,我也覺得自己該死,陸黎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這樣的人生到底還有什麽意義呢?

去死吧,死了之後就沒有煩惱了,陸黎一口氣跑到江邊,遠處是漁船的斑點星火,身後是這座並不繁華的小城的夜景,陸黎蒼茫天地間,感受不到一點溫暖。

反正他都決定要死了,無所謂了。

“噗通”一聲,陸黎跳入了江中。

當然,這個時候陸黎剛剛拿到S市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不過19歲,他當然沒有就這樣死去。

他醒來的時候,正遭遇著人生中第一個初吻。確切來說,是人工呼吸。

他漸漸恢覆了意識,睜開眼睛,一副陌生男人的臉孔正趴在他的臉上,見他醒了,陌生男人擡起身子。

“剛考上大學就尋死,見過受不了高考壓力自殺的,還沒見過拿著錄取通知書死的。”男人的語氣並不友好,可是那個時候,陸黎卻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好感。

或許,僅僅是救命之恩?

陸黎站起來,看著身邊西裝革履的男人跟自己一樣都是濕漉漉的,然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男人從地上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走到陸黎面前,給瑟瑟發抖的他披在了身上,然後便轉身朝不遠處的轎車走去。

陸黎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裏,男人越走越遠,陸黎這才意識到,“餵,你叫什麽名字?我去哪找你?”

“秦少風!你去上大學吧,我們早晚會再見到的。”陌生男人頭也不回地說著。

然後,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陸黎低下頭,他的通知書就在腳下,他記得是放在口袋裏的,可能是剛剛掉進了水裏,那個男人幫陸黎撈了上來。

陸黎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取下^身後的外套,他伸手摸了摸了裏面,心裏慶幸道,“哎,幸好沒濕。”然後一邊發抖,一邊回到了家裏。

這是陸黎與秦少風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二人以落湯雞的面貌相遇,極為落魄。可是陸黎卻有一種感覺,他的命從此將與這個名叫秦少風的男人糾結在一起,至死方休。

而吳鵬對他來說,也只能這樣無疾而終,有緣,卻無份。、

他的直覺一點沒錯,從此秦少風便成了他這輩子最最重要的主角,甚至在他面前,陸黎甘願做個跑龍套的。

陸黎聽了秦少風的話,去了S市大學,然後,陸黎在S市順利見到了他。然後做了秦總的男朋友。從此,陸黎的人生開始了前所未有的蛻變。

他忘記了自己曾經埋在心裏的承諾,他忘了在那樣的家庭裏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資本去出櫃,他也忘了陸媽媽曾經給他的期望,陸黎為了自己所謂的愛情,搭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一生。

他跟家裏坦白了一切,不顧媽媽阻撓,大三便退學跟著秦少風下海經商,放棄了在大學裏原本可以得到的無數機會。

可是他的報應也如期而至,他失去了這輩子最最重要的人,陸媽媽一生操勞,沒過過一天舒坦日子,丈夫不爭氣也就算了,可他唯一的希望——家麒也淪落成了這般模樣。在陸黎退學後的第三年,陸媽媽帶著無數遺憾和怨恨離開了人世。

那時,陸黎已經四年沒回家了,他連陸媽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他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是他害死了這個世界上對他最親近的人。

陸黎曾經以為,無論如何自己還擁有秦少風。即便是他風流不羈,他玩世不恭,可是只要秦少風愛他,他一切都不計較。因為,他的生命裏只剩下秦少風了。

可是,直到那一天,秦少風在那張曾經與他度過無數春宵的床^上跟另外一個男人□承歡,陸黎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塌下了天。

秦少風早就玩膩了他,只是他從未察覺,陸黎心想,他跑出了秦少風的臥室,那間彌漫著性*愛甜腥氣息的臥室,沒有人叫他。陸黎開著車,渾渾噩噩地飛馳在環城高速上。十分鐘之後,他站在這座本市最高建築的天臺,俯瞰腳下的車河,以及他倉皇無措的人生。

……

陸黎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屍體,那樣無助地倒在血泊裏,蒼白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是啊,陸黎,你這樣的人早就該死了。

這就是他的三十年,一個普通人並不普通的人生,他失去了很多,錯過了很多,那些曾經的遺憾與失去,全都幻化成嘴角的那一抹苦笑。

……

陸黎重生了,他醒來的時候,頭頂的風扇正嗡嗡地轉個不停,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知了正沒完沒了地叫喚著,同桌告訴他,他剛剛在數學課上睡著了。

而他手裏握著一封信,信上面署名:陳蔚然。

陸黎不明白這個世界的運作流程,也不知道重生之後的這個世界與以前的到底有沒有變化?

他唯一確定的就是自己真真切切的回來了,他跟筆友陳蔚然的書信交流也回到了十二年前。上輩子,陸黎為了秦少風失去了自我,那段瘋狂而糜爛的生活幾乎讓他失去了與陳蔚然書信交流的習慣。他甚至連陳蔚然畢業之後去了哪裏都無從得知。

這輩子他回來了,既然回來了,就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轍,即便遇不到這輩子的愛人,他要安安穩穩地陪在朋友身邊。

陸黎握著手裏的信,心情變得凝重起來。

“啊?睡著了?”陸黎猛然擡起頭來,卻不知道自己正身處安靜的課堂上,數學老師正在興致勃勃地講解著“等差等比數列的綜合應用”,在座同學正聽得懨懨欲睡,殊不知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給徹底驚醒了。

靠近門口的小胖子,擡起頭來擦了擦口水,看了陸黎一眼,然後正襟危坐般地望著數學老師。

“嗯,如果我沒想猜錯的話,你是睡著了。”

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臉難堪的數學老師。

而陸黎的精力全然不在自己所闖的禍上,反而他更不可思議地是自己明明已經跳樓自殺了,為什麽會在醒在高中的課堂上。

不對,不對,這應該是夢。陸黎把手伸到身後,用力地扭了自己一下,生疼。

陸黎不敢相信,卻也不得不相信,他的的確確回來了,回到了19歲的高中課堂上。

“家麒,老師在叫你!”葉森用胳膊捅了陸黎一下。

陸黎猛然驚醒,數學老師正背著手瞪著他。

“陸黎,你給我出去!”

……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校園,熟悉的三年二班,陸黎站在教室門口,像個誤闖夢境的玩偶,有些興奮,有些擔心,也有些茫然。

上輩子窩窩囊囊地死去,沒想到上天卻給了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這輩子他絕對不能那樣活下去。他要努力賺錢,好好孝順媽媽,開始一場新的人生。

陸黎努力回憶,畢竟距離上輩子這個時候已經過去十餘年了。這個時候陸黎正在備戰高三,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混日子,那段日子唯一的樂子便是每天下午跟著葉森去籃球場,陸黎球技不好,很少上場,他去的目的並不在此,他是為了吳鵬——他喜歡了兩年的人。

下午的三四節,天氣悶熱的要命。陸黎擡起胳膊抹了一把汗,眉頭皺成一團,當務之急還是先擺平老師吧。他清楚記得上輩子正是因為上課偷懶被數學老師叫了家長,陸黎想必過多久都忘不了媽媽看他的眼神。

是啊,不能讓媽媽再為他擔心了。

下課鈴一響,死寂的校園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同學們飛奔出教室,陸黎輕輕地走到教室門口,探進頭去,沒想到跟正要走出教室的數學老師裝了個滿懷。

“你幹什麽!”數學老師用著更年期婦女獨有的嗓音吼他。

“啊,老師,老師,我錯了,您聽我解釋,您聽我解釋。”陸黎不得不低三下四,儼然一副“求求你給我一巴掌”的模樣。

陸黎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這麽低三下四地求過別人了,上輩子是叱咤風雲,靠著那個男人翻雲覆雨,掌控一切,卻始終沒料的,縱然他能掌控天下,卻掌控不了那個男人的心。當然,這一切都過去了,GAMEOVER了,這是陸黎的新人生。

數學老師憑借著油鹽不浸的優良傳統,任憑陸黎軟磨硬泡,楞是不給他一個好臉子。陸黎亦心知肚明,這次確實有些過分了,盡管他壓根兒不是故意的。

不過,陸黎深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道理,怎麽說都活了三十年了,這點事還能擺不平?終於數學老師總算是給了他一次“重新做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原因很簡單,“老師,一摸考試,我數學一定過一百二。”

這是一個自上高中以來,數學成績徘徊在及格線左右的少年肺腑之言。

……

陸黎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轉過走廊轉角,葉森正站在那裏等他。

陸黎還沒從驚魂未定的重生之中醒過來,甚至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沒來得及多看一眼,葉森是他上高三那一年認識的,並且在煉獄般的高三,葉森一直是陸黎最好的死黨。陸黎心防很深,很少與人推心置腹,可是,他卻對葉森十分友好,原因倒也不難理解,葉森也是籃球迷,最重要的是他認識吳鵬。

只可惜,畢業之後陸黎聽說葉森出國了,之後兩人便失去了聯系。

“陸黎,你沒事吧你?”葉森一臉疑惑地問道。

“沒事沒事,虛驚一場。”陸黎搖了搖頭,跟葉森肩並肩朝教室走去。

別樣的久別重逢,陸黎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三年二班教室。

陸黎正忙著收拾書包。

“對了,我去打會兒球,你去麽?”葉森坐在陸黎對面的桌子上一邊開口問他,一邊用食指轉動著籃球,動作靈活熟練。

陸黎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是他重生之後的第一天,他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比如說回家看媽媽。

葉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怎麽了,平時都跟我去籃球場看球的,今兒個還真是反常。

葉森站在教室的後面,朝後面黑板上扔了幾下籃球,五彩斑斕的黑板報被弄花了一小片,臨走之前還不忘再確定一遍,“你真不去麽?那我走咯。”

陸黎坐在凳子上整理書桌,密密麻麻的課本裏一張折紙顯得特別突兀,陸黎拿出折紙,上面寫滿了一個人的名字——吳鵬。

是啊,上輩子暗戀了那麽些年的人,誰料結果只能無疾而終,一場不疼不癢的暗戀,回味起來卻是滿嘴的苦澀。

“天還早,那我去玩一會吧。不過我得早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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