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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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今天……”陸黎有點心虛,不過一個內心年齡三十歲的人在一個高中生面前掩飾點情緒似乎還是游刃有餘的。

“早點回家?”葉森站在原地,像是被點了穴^道一般,莫名其妙。

糟糕,陸黎心想,上輩子這個時候,正是我最討厭回家的時候,這一點,葉森肯定是知道的。

“嗯,走吧走吧,今天是特例。”陸黎推搡著葉森,二人走出了教室。

陸黎唏噓不已,幸好葉森是個大大咧咧的人,這樣的人打個馬虎眼就能糊弄過去,不過,以後說話還真是要小心。

一想到這,陸黎有點頭疼。

陸黎對身邊的一切還不太適應,畢竟一個三十歲的人又重返校園,尤其是像他這樣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以後,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經世事的悲慘少年。

出了教室,在去往體育館的路上,不斷有人對陸黎拋來情竇初開的柔情微笑,陸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穿著千篇一律的校服、白色球鞋,別的也沒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可是陸黎卻忘了此時的自己正是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又加上平日裏陸黎都是一幅冰冷憂郁美少年的模樣,這年頭正是流行這種範兒。

陸黎有些不好意思了,承蒙大家這麽看好他,可是又不好表示什麽,陸黎只好微微一笑拉著葉森走過人群。

“家麒,你吧,女人緣這麽好,卻一直單身,真是天大的浪費。”葉森一臉惆悵地嘆了口氣。

“你少給我貧嘴,趕快進去吧。”陸黎無奈地說了一句。

葉森跑進了籃球館,陸黎過了一會兒也走了進去,他找了一處看臺,坐了下來。球場上人並不多,陸黎踅摸了一圈,沒有見到吳鵬,心裏有些微微的失望。雖然距離上輩子的愛戀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況且陸黎現在的心思也被秦少風傷的沒了往日的激情,可是盡管如此,他卻依然覺得失望。

葉森在籃球場上奮力的跑著,搶板,投籃,傳球,三步上籃,頗有王者風範,不過他也只能趁吳鵬不在的時候耍耍威風了,要說牛叉,當然還是吳鵬。

想當年,吳鵬……

“陸黎,下來玩吧!”

葉森站在籃球場裏朝看臺上的陸黎喊道,然後,籃球場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著陸黎。

陸黎心想,這下可算是出名了。

其實,籃球隊裏的人大概早就認識陸黎了,即便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也都早已意識到每天下午都有一個男孩看他們練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

陸黎擺了擺手,示意,我不打,你們繼續。

葉森繼續耍酷,直到眼角的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的吳鵬。

“阿鵬,你來了。大家都等你呢。”

陸黎順著大家的視線,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吳鵬,陸黎心想,他剛剛也站在那裏麽?我怎麽沒看到?

吳鵬笑著點點頭,背著包,走進了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吳鵬換上了他一貫的戰袍,寬松的籃球服。陸黎盯著吳鵬,心裏嘀咕,好久不見了,沒錯,還是那麽帥,不愧讓我喜歡了那麽多年。

吳鵬剛要進場,可被陸黎這麽一盯,真是有些別扭,是哪裏出問題了嗎?吳鵬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打扮,直到確認一切正常之後,才擡起頭來。

然後陸黎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吳鵬皺皺眉,然後小跑進了場地,開始練球。

盡管陸黎已經不再是那個暗戀吳鵬三年的青蔥少年了,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吳鵬的一舉一動都對他有著難以抵制的青春誘^惑。

盡管他知道那不是愛,可是吳鵬的身上所散發出的活力與朝氣,卻深深地感染著這個飽經滄桑的少年。

陸黎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吳鵬,他看著吳鵬的一舉一動,揮汗如雨的性^感模樣,陸黎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八歲,這是他的初戀,正如對所有人來講,即便歷經情場無數載,可是初戀卻是永生難忘的。

天色漸漸昏暗,九月份的時候,傍晚的天氣依舊是悶熱不堪,陸黎脫掉校服上衣,裏面穿了件白色的T恤,一個人穿過寂靜的校園。

這就是陸黎曾經的生活,每天都會在學校裏待到黑天,然後一個人穿過校園,穿過馬路,獨自回家。

可是今天他的心情卻是格外的敞亮,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輩子還在再次見到媽媽!

陸黎真的回家了,在他的印象裏,他真的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也好久沒有見到媽媽了。

陸黎迫不及待地站在家門口,從校服口袋裏掏出鑰匙,在家門口卻莫名其妙地猶豫起來。此時此刻,陸黎覺得自己活脫脫地就像個膽小鬼,一種前所未有的莫名的擔心困擾著他。

猶豫了半晌,陸黎還是打開了門。

“媽,我回來了。”陸黎極力表現地像往常一樣。

“家麒,你回來了。餓了嗎,媽這就去給你做飯。”

陸黎真的見到了自己的媽媽,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了,可是上輩子他卻為了什麽狗屁愛情,害死了媽媽。

如今看著眼前有些消瘦的母親,陸黎只有道不盡的愧疚,他永遠都不可能原諒自己,這輩子他發誓一定要好好孝順媽媽。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媽媽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睛有些紅腫,陸黎不用問便知道,在他回來之前,媽媽一定哭了好久。哎,這樣的生活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媽媽剛要轉身去廚房,陸黎忽然叫住媽媽,“媽。”

陸媽媽回頭看著兒子,“媽,我不餓,你休息休息吧。”說著說著,陸黎聲音有些哽咽。

看著兒子今日有些反常,陸媽媽反而有些擔心地問道,“家麒,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麽?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學業上的事盡力就好,媽一直都知道你很努力。”

面對媽媽無微不至的關心,陸黎更是無地自容,他搖搖頭,“我沒事,媽,我去屋子裏看書去了,我會努力好好學習的,你放心。”

這是陸黎上高中以來第一次跟她這樣說,她知道自己沒能給兒子提供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這輩子她只求家麒能平平安安的長大,能像別的孩子那樣長大成^人,至於別的她不願給兒子那麽大的壓力,所以很少給兒子提什麽要求。可是今日陸黎卻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陸媽媽看著家麒的背影,心裏一陣欣慰,可是更多的卻是長久的酸澀。

陸黎回到臥室,倒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一輩子,他一定要改變那些事情。

陸黎重生後第一天晚上,失眠了,因為他在睡覺之前想起了秦少風,他不知道這輩子還會不會遇到他,遇到他了還會不會認識他,認識他了該怎麽面對他。又或者,這輩子他們兩個將永不再相遇,活在各自的世界裏,為生活奔波。

算了,去他奶奶的秦少風!陸黎心裏明白,當務之急是解決家裏的問題。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黎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到了吳鵬,還夢見自己拿著一本通知書,笑著跟他表白,最不可思議地是,他夢見他和媽媽一起離開了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媽媽站在那裏沖他開心的笑著,是從未有過的笑容。

陸黎醒來的時候是淩晨五點,天色早已放亮。休整了一晚上,陸黎覺得自己精力充沛。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的夢境,嘴角輕輕上揚。

那會變成真的麽?如今這輩子是這個結局,也不錯啊,陸黎無聊地想著。

陸黎穿好校服,疊好被子,去衛生間裏刷牙洗臉。

站在梳妝鏡前,陸黎第一眼見到鏡中人時,腦海裏有過那麽一瞬間的詫異。十八歲的陸黎,肌膚平整白^皙,微皺的眉頭凝著一股子傲氣與冷峻,印象之中,這樣的自己大概只有在照片上見到過了,可是沒想到,三十年後還能見到自己的這般模樣。

陸黎覺得心情不錯,直到撞見那個人,陸黎記事以來,他很少叫過“爸爸”。他聽人說,每個生下來的小孩子第一句會說的話就是“爸爸”,陸黎覺得自己一定是個例外。

陸黎低下頭,與一身酒氣的父親擦肩而過,陸黎不想招惹到他,他不想再讓媽媽為難,況且他也知道,每一次的爭吵動手,吃虧的只有媽媽。

可是,有些災難陸黎卻怎麽也躲不過去,男人像是還沒醒酒,一大清早便開始為難陸黎的媽媽,嫌她這般不好,那般不好,稍微一點不順心,便開始滿口臟話,順帶著陸黎和媽媽一塊罵。

陸媽媽一向忍氣吞聲,她心裏明白,只要她開口,那肯定又是沒完沒了的戰爭,她不想讓家麒再受到傷害,作為父母,他們欠兒子的真的太多了。

陸黎抓起書包,只想趕快地離開這裏,離開這裏,就可以有十幾個小時聽不到那個人的罵聲了。

“上屁學,整天給老子上學,也沒見個回頭錢,上學能當飯吃啊!”

陸黎沒有聽錯,他還沒來得及打開房門,身後的男人卻將怒火指向了他。

陸黎攥著拳頭,前所未有憤怒燃燒著他。他咬著牙,最後一道防線正在一點一點崩潰瓦解。

陸媽媽聞聲,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連忙擋在兒子身前,“你又要幹什麽?等家麒走了你再折騰不行麽?”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那種近似於乞求的反抗,猶如一把匕首在陸黎的心上狠狠地紮了幾刀。

男人從沙發生站起來,隨手拿起一個茶杯,朝陸媽媽摔了過來。

陸黎拉著媽媽,茶杯摔在陸黎身後的墻上,碎了一地。

陸黎真的控制不住了,似乎這麽多年的壓抑都猶如洪水猛獸一般釋放了出來。

“是啊,我也不想上學,上學的錢還不如留給你喝酒輸錢呢!我早就夠了!”陸黎站在門口,攥著拳頭。

“好啊,你個死人,連你親爹都敢反,看我不打死你。”男人被陸黎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跺著腳破口大罵,額前青筋暴露。

“親爹?!你有什麽資格當親爹。這麽多年,你給我做過什麽?給這個家做過什麽?要不是我媽可憐你,你早就死在賭場了。”

男人瘋了一般朝陸黎撲過來,一陣拳打腳踢,陸媽媽擋在中間,被男人踹了幾下。陸黎把媽媽拉到身後。

男人揚手,陸黎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別逼我!別逼我!我不會再忍下去!”

男人絲毫不顧忌自己拳頭下的正是自己的孩子,陸黎捱了男人幾拳,臉頰和嘴角留著血。陸黎自然也不能白捱,一邊反抗,一邊將男人推倒在地。

男人大概是習慣了陸黎娘倆逆來順受的姿態,被陸黎突然的反抗給嚇到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抓^住陸黎的頭發,“連老子也敢打!”說罷,把陸黎狠狠地摔在了門上,

陸黎一個踉蹌,沒站穩,額頭碰在了門上,疼得幾乎要昏過去。

可是他不能昏過去,他要跟這個瘋子拼了。

“家麒,別打了,他是你爸。”陸媽媽扶起陸黎,男人也消停了下來,捱了陸黎的幾拳也讓他臉頰火辣火辣地疼。

陸黎笑了幾聲,眼底一陣疼痛,“媽,我不想讓你這麽活著,過不下去,就離了吧。”

陸黎說完,陸媽媽嗚嗚地哭了起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一輩子都葬送在這段失敗的婚姻裏,為了家麒,他忍氣吞聲,不願意離婚,不願意讓別人瞧不起家麒,可是,今天,兒子卻這樣對他說。

這些年的痛苦與不快,確實需要做個了解了。

無論怎樣,陸黎還是得先上學,他答應過數學老師要好好學習,他不想食言。陸黎拿起書包,擡起胳膊擦了一下嘴角,生疼。

“媽,我先去上學,你去外面待著吧,別窩在家裏了,等我放學回來再說。”

陸黎就這樣掛著彩走出了家門。

上學的路上,陸黎把頭埋得很低,他不想讓同學看到他的狼狽樣。

陸黎踏進校門,便聽到身後有人叫他。“陸黎,是你麽?”

陸黎尷尬地轉過身去,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身後的人竟然是——吳鵬。

陸黎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會是他和吳鵬的第一次正面交鋒,陸黎心想,這要是擱上輩子,自己肯定是要抱頭鼠竄,迅速溜走,絕對不能讓吳鵬看到自己這番狼狽模樣。

可是,眼前的事實再明顯不過了,陸黎鼻青臉腫,嘴角和左側臉頰的血跡未幹,如果仔細看的話,還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劉海後面的額頭的淤青。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陸黎自然是看不到,他只能感到火辣辣地疼,心裏猜想,自己的臉估計早已腫的像只豬頭。

“哦。是我。”陸黎擠出這三個字,依舊把頭埋得很低。

“你跟人打架了?誰幹的?”陸黎看不到吳鵬此刻的神情,他只能從吳鵬略帶焦急的語氣中推測出,聽著好像是在關心他。

陸黎有些詫然,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說話,可是吳鵬卻像一個老朋友一樣對自己表示友愛和關心,這般情境下,陸黎盡管已經活了三十年,即便算不上什麽叱咤風雲的人物,可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在一個十九歲少年面前窘迫不堪。

可是,此時此刻,陸黎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沒事。謝謝。”陸黎擡起頭來,勉強地擠出一絲苦笑,面部卻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陸黎皺著眉頭,齜牙咧嘴的儼然一副猙獰模樣。

吳鵬看著眼前的這張臉,全然沒有了昔日籃球場的看臺上英俊秀氣的模樣。“我帶你去醫務室。”

陸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吳鵬拉著胳膊朝醫務室拖了過去。

走過走廊的轉角,陸黎掙開吳鵬的手,“吳鵬,我沒事,你先放開我!”不知道怎麽了,陸黎這輩子特不喜歡這種強迫的感覺,盡管,吳鵬是百分之百的好心。

吳鵬瞪著他,“餵,你看看,你都腫成這個樣子了,還說沒事。待會從醫務室出來,我幫你請假,你回家吧。”

“回家?”陸黎不由自主地重覆,一陣火辣又一次清晰地襲來,似乎也只有這疼痛,能提醒著他,讓他無時無刻不記得自己遭受的恥辱。

“好了好了,走吧。”吳鵬語氣緩和不少,竟像是在求陸黎幫自己的忙。

陸黎點點頭,剛想沖他笑笑,疼痛便打斷了一切。

“好端端的一張臉,也不怕毀了容!”

“……”陸黎無語。

醫務室在學校的南邊,是座比較覆古的西式小洋樓,根據學校野史記載,這座樓曾是德國鬼子建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上課鈴在遠處的喇叭裏響的正歡,陸黎似乎也忘了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的課。因為,此時此刻,他正在想著另一個問題。

“吳鵬,我們好像……之前……並不太……”陸黎吞吞吐吐。

“不熟?不認識?”吳鵬在前面走著,高高的個子在身後映出一片陰影,陸黎就走在這個陰影裏。

“你都坐在那裏看了兩年的球了,這還算不認識麽?你跟葉森關系很好吧,看你每天都陪他一起練球。”

陸黎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他該怎麽回答呢?應該說“哦,不對,我等的是你”或者“其實,我是為了看你”又或者“我喜歡你”。

陸黎不得而知,上輩子他的的確確喜歡過吳鵬,兩年的時光對一個悲慘少年來說,絕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表達的,可是這輩子呢?吳鵬對他來說,還是一樣的重要麽?

見陸黎沈默不語,吳鵬也沒在追問,只不過,跟在身後的陸黎沒有看到,吳鵬沈默的時候,眸子暗淡著,沒了球場上舍我其誰的風采。

吳鵬的心思,陸黎你能懂麼?

德國鬼子建的小洋樓有股子的幽森的氛圍,又加上刺鼻消毒水的味道,讓人不得不背後發冷。

接待陸黎的是學校裏的老校醫了,一邊給陸黎做著些消毒的工作,一邊訓道,“這麽大的孩子了,還打架!哎,你看看這傷口,下手還真不輕。”

她熟練地用鑷子夾起一小團棉花,蘸上些碘伏,在陸黎左側臉頰和額頭的傷口上由內自外地擦拭著。

陸黎疼地齜牙咧嘴,老校醫放緩了動作,把一塊沾滿血漬的棉花扔進身後的垃圾桶裏,繼續消毒。

“小夥子,你人高馬大的,有力氣可不能用在這上面,你看,嘖嘖,你給他打的。”老校醫轉身瞪了吳鵬一眼。

吳鵬一臉黑線,“啊?”

陸黎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還一邊倒吸著涼氣,模樣滑稽可笑。

從醫務室出來的時候,陸黎的臉更加醜了,只不過他自己大概看不到,褐紅色的碘伏在他臉上斑駁展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COS鐘無艷呢。

吳鵬開了幾句玩笑,陸黎卻是長久的悶悶不樂。吳鵬問他怎麽了,他卻回答沒什麽,吳鵬便沒再追問下去。

陸黎終究是遲到了,遲到了整整一節課,他到達三年二班教室門口的時候,數學老師正抱著教科書往外走。

“老師我……”陸黎還沒解釋完,就被數學老師的聲音打斷了。

“陸黎,你怎麽了這是?誰打你了?啊?”陸黎分不清數學老師這是在關心他還是在責罵他,只不過,這語氣大抵也只能在自己不及格的時候聽到過。

“我自己撞的,剛剛從醫務室出來,所以遲到了,很抱歉。”陸黎表現的很是真摯。

“撞的?你還真會撞。沒事沒事,要不你幹脆回家休息休息吧。”數學老師說道。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我進教室了。”說罷,陸黎一溜煙進了教室。

還好陸黎溜得夠快,前排同學還沒來得及看清陸黎的臉,陸黎便徑直回到了後排的座位上。

葉森正睡得正香。忽然感到身邊有人推他,葉森睜開睡意惺忪的眼睛,忽然記得一張如此不堪的臉,被著實嚇了一跳。

陸黎坐到座位上,等待著葉森的“審訊”。

“你、你、你、你、你……”葉森指著陸黎那張不堪入目的臉。

“你什麽啊你,沒見過挨打啊!”陸黎瞪了他一眼,隨後吸了口涼氣,現在連說話都能夠感覺到疼痛。

“你還好吧?”葉森咽了口口水,緊張地問道。

“死不了。”陸黎一邊拿書,一邊回答道。

“昨天下午還好好的啊,跟他動手了?”葉森試探性地問道。

陸黎依稀記得,上輩子這個時候,葉森是知道些事情的,當然,是關於他的家庭,是啊,葉森跟他走的這麽近,即便是想瞞怕是也蠻困難的。

陸黎嘆了口氣,點點頭。

葉森答道,“我挺你,你以前就是太軟弱了。”說罷,拍了拍陸黎的肩膀。

“啊——”陸黎差點叫出聲來,葉森連忙抽回了手,陸黎揉著疼痛不已的肩膀,心想,一定是剛剛朝門框上摔得。

陸黎一天都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下一步到底該怎麽做,那個家想必是不能待了,無論如何,他要為媽媽和他找條出路。畢竟陸黎的這幅青澀的皮囊下裝著的是個三十歲人的靈魂。

離婚這種事,是需要好好籌劃的。

下課鈴一響,陸黎便收拾了書包,急匆匆地離開了學校。

葉森在後面追他,“餵,陸黎,你真的不去打球麽?餵——”

陸黎穿過校園,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歸心似箭的感覺。走出校門的那一刻。陸黎註意到,不遠處的人群中,媽媽正在等著他。

陸黎知道,媽媽不能再這麽生活,可是眼下又有什麽辦法?陸黎冥思苦想,要想出一個好的法子。

陸媽媽站在馬路對面,記憶之中好久都沒有像兒子小時候那樣在校園外守候著兒子了。

陸黎臉上依舊掛著彩,陸媽媽看著心疼的打緊。

“媽,你喜歡這樣的生活麽?”陸黎問她,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

陸媽媽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媽也想明白了,媽不會再讓你受什麽委屈了。”

“媽,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兒,你將來要有自己的人生,現在的家庭不是你全部的人生。”

陸媽媽有些驚愕地望著兒子,他想象不到眼前的自己的兒子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夏日獨有的樹蔭下,陸媽媽和陸黎並肩走著,身影在身後慢慢拉長。

陸媽媽遲疑了許久,終究才開口說道,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就像是說接下來說的這番話即將要消耗掉她所有的勇氣。“兒子,你長大了,媽媽想以一個朋友的角度跟你談談好麽?”

陸黎點點頭。

“二十年前,媽媽在插隊下鄉的時候交往過一個朋友,那時候媽媽年紀很輕,對愛情很是向往,特別是在枯燥的鄉下。可是他卻不一樣,那段時間,媽媽很是開心。可是即便是這樣,我們也都是發乎情止乎禮。後來,你外公給我安排了工作,我把他帶到你外公面前,你外公堅決不同意。哎……就這樣,我們最終並沒有在一起。為了報覆你外公,他給我找的任何對象我都一概不同意,非但如此,我找了當時沒有正式工作的你的爸爸。呵呵,真是報應,這麽多年來,都是我自找的。”

前世的時候,陸黎從未聽過媽媽這段往事,看著母親一點平靜地說出這段往事,陸黎也很是驚訝。

“那後來,你們沒再聯系?”

陸媽媽答道,“自那以後,我們每年生日的時候,都會給彼此寄一封信,這些年來我一直珍藏著。我一直以為他早已成立了家庭,可是直到今年,我才知道,這麽多年,他竟然都是一個人。說實話,我的心不是沒想過他。你爸前不久發現了這些信件,更得知了他至今未娶的消息,他以為我這些年對他不忠,就越發的變本加厲起來。兒子,媽有時候想想,覺得特對不住你。”

陸黎心裏明朗了許多,一輩子性格懦弱的母親,敢於面對自己真實的人生,這本就是了不起的進步,更何況上輩子母親在這個痛苦中婚姻中折磨致死,也沒有尋得屬於自己的愛情。“媽,你不要這麽說。即便是沒有那些信件,那個男人不也是照舊變本加厲地對我們麽!媽,你的人生還長,你不能就這麽窩窩囊囊地過一輩子。”

陸媽媽眼神裏還有一絲遲疑,“媽媽真的可以有別的選擇?”

陸黎確信無疑地點了點頭。

陸黎知道,重活一世的他雖然不是無所不能,可是他卻能在潛移默化中默默地改變著一切。至少為母親尋得了一個好的歸宿。

在寄給陳蔚然的信件裏,陸黎將母親再婚的消息告訴了陳蔚然。這樣一段跨越二十多年愛情能經歷風雨之後修成正果,這本就是一件值得令人高興的事情。

半月之後,陳蔚然回了信件,內容除了表達對陸媽媽的祝福之外,陸黎字裏行間也讀出了陳蔚然的無奈。陸黎知道,陳蔚然也和自己一樣有種不幸福的家庭,他雖然不敢在這方面給陳蔚然出什麽主意,可是他還是希望,這件事情能多多少少地給陳蔚然一點改變的動力。

兩人信中約定,一定要盡自己最大努力考上重點大學。

陸黎活了兩輩子,才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煉獄般的高三,他知道要想徹底改變自己悲劇的人生,他就必須在這個應試教育大行其道的年代,認認真真的考個高分。

這樣或許,終有一天,才能與他站在一起。

轉過年後就是第一次模擬考試。陸黎算是盡全力展現了自己的實力。

班裏第九名。

這個成績雖然讓他不怎麽滿意,可是卻讓班裏的老師以及同學都極為震驚。

陸黎前世成績中等偏下,前十名這種光環卻從未放在他的身上。

葉森像是打量怪物一般盯著他,“你丫開掛了吧?!”

陸黎低頭看試卷上的錯題,沒空理他,“你也要抓緊了,還有不到半年時間,有什麽不會的,我可以幫你。”

葉森已經眼前這個煥然一新的陳蔚然徹底無語了。

放學的時候,葉森像往常一樣,和陸黎一起走出教室,“打會兒球吧?好久沒打了。”

母親再婚之後離開了原本的家,陸黎也住進了學校,繼父人不錯,對陸黎也很好,可是陸黎最終還是決定住校,在學校備考專心一些。

陸黎本想去食堂吃了飯,就去教室趁熱打鐵把那幾個知識點鞏固一下,聽葉森這麽一說,卻有些讓他為難了。

葉森有些失望,“你要不去,我也不去了,只是他們跟吳鵬約好了,本想去會會他的,既然這樣我們去吃飯吧。”

陸黎看葉森悶悶不樂這樣子,即便是學習也沒有什麽效率,反而倒不如去鍛煉一下,順便還能和上輩子暗戀過的人解除一下。

倒不是圖什麽,身體中住進了三十歲的靈魂,對情情愛^愛早已讓他不再像青春期那邊饑渴,重活一世,他要努力奮鬥為自己打造一個精彩的人生。

接下來這幾個月,陸黎果然如葉森口中“開了掛”一樣的學習,前世在大學裏多多少少接觸過一些知識,其實知識都是相通的,現在學習起來,倒是沒有以前那麽困難了。

6月7日,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在中國這樣一個具有厚重高考情節的國度裏,陸黎壓抑著自己平靜的心情走上了考場。

前世的試題他忘得差不多了,可是畢竟有點印象,在之前的覆習裏,陸黎多多少少的有側重點地覆習了一下,考完一天之後,感覺不錯。

第一天的順利讓陸黎信心十足,第二天的考試也終於結束在那個夕陽西下的下午。

考完試的日子讓陸黎這輩子都難以忘記,上輩子的時候,陸黎成績太差,好多題沒做上了,不用等到出成績,就大致知道自己考了個什麽分數。

可是重活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在考場上揮灑自如的他,前所未有地覺得考試竟然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出成績的前一天,陸黎和葉森回學校打籃球,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吳鵬自然也在場。打了一下午籃球之後,葉森組織平日裏玩的比較好的幾個兄弟去吃燒烤。

吳鵬穿著白色的籃球服,寬大的衣服裏隱約能夠看出他結實的身體。站在身高接近1米88的吳鵬身旁,陸黎幾乎要比他矮半個頭。

那晚大家都喝得不少,畢竟在一起過了三年,既是同窗又是球友,那份感情難以言說。陸黎重生以來,也難得喝一次酒,今晚也算是敞開了喝。

酒過三巡,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索性各自回家。

葉森和其他人都互相攙扶著歪歪倒倒地走了,只剩下吳鵬和陸黎站在那裏。

“明天就出成績了,緊張麽?”吳鵬一手轉著籃球,隨意問道。

陸黎:“剛考完的時候緊張,現在倒輕松了。反正已成定局。”

吳鵬笑道,“像你這麽看得開的,不多啊。”

陸黎也笑了笑,“你應該考得不錯。”

雖說每個校園裏都會有那種長得好,也會有那種學習又好的人,可是吳鵬卻是難得的兩者兼有。重活一世的陸黎,在這個微醺的夜晚也難得的感傷了一把,吳鵬這類的人才應該會有光明的前途。

過了好久,陸黎開玩笑似的說到,“吳鵬,其實有一件事兒你一直不知道,在很久以前,我就跟自己說,如果我高考考得好的話,我就要跟你說一件事兒。不過,你別問我是什麽事兒,現在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吳鵬沖陸黎笑了笑,可能覺得這家夥喝醉了,一看就是不常喝酒。

陸黎見吳鵬沈默不語,只是不停地用指尖轉動籃球,“你怎麽不問?”被夜風一吹,陸黎也覺得頭有點暈。

吳鵬笑著說,“你不是說不會告訴我麽?那我還問什麽。”

陸黎無語了。

吳鵬說道,“還能說什麽?!難不成還能是看上我了?”吳鵬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絲波瀾。

陸黎皺眉,“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吳鵬大笑幾聲,“好吧,我同意了。”

陸黎帶著醉意地笑道,“你同意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說。”

“當然是同意你的表白了!”

陸黎沒想到,自己活了兩輩子,讓他魂牽夢縈的暗戀竟然就這樣在這個醉醺醺的夜晚公之於眾。

可是他知道,這不過就是兄弟間的一個玩笑。

吳鵬把陸黎送到家之後,看著陸黎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樓梯。

看著眼前的這個帶著醉意的少年,看著這個曾經在球場看臺上默默註意了他兩年的觀眾,吳鵬只覺得心跳漏了幾拍。

也許,也只能跟他在喝醉酒之後才敢說出那幾個字吧。

難不成還能是看上我了?

傻^瓜!

是我早就看上了你!

陸黎這一覺睡得很好。

第二天在極為平靜的心情下,陸黎得知了自己的成績。

超出一本線二十分。

這個讓陸媽媽激動地近乎落淚的成績,陸黎覺得自己辛苦這一年沒白費。

拿到成績的第一瞬間,他給那個未曾謀面的好友寫了信。

陳蔚然的成績一向優秀,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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