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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沁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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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州使館的人列雙隊站在門口迎接,森下龍一,萬昱,並幾個翻譯及顧問在人頭夾出的過道中魚貫而入,剛進酒店,一直候於內側的羅伯特和幾個親信立馬熱熱鬧鬧的迎了上來,一邊噓寒問暖一邊領著他向包間走去。雙方都入席後,森下龍一見羅伯特右手邊的人很是面熟,不禁多看了兩眼。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人也坦然回應,再次起坐向森下伸手行禮:“森下先生好。”森下也起身握住他的手回禮,語氣三分懷疑七分確定:“閣下是...史密斯先生吧。”史密斯點頭微笑,森下龍一大喜過望,灰灰的小眼珠難得放出光彩來,竟有些緊張:“早聞史密斯先生琴技出神入化,鄙人也曾有幸聽過幾回,沒想到今日在這種場合可以遇見,當真是榮幸之至!”史密斯卻沒太多回應,依舊淡淡笑著,敷衍幾句便坐下,森下有些訕訕,羅伯特趕緊離席賠笑著解釋道:“史密斯是我故友,當初我們還是搭同一班輪船來的中國,卻因工作關系,一直分隔兩地,至今有八年零五個月了。沒想道前幾日他卻來找我,我們...”他看了一眼羅伯特,繼續道,“我們促膝長談幾乎幾夜未眠,今日便讓他也來,一起接待森下先生。”森下聞言知道他是怕自己這方吃了虧多找一個人參謀,心中很是鄙視,但並不顯露。見桌上鋪開的山肴野蔌奇珍佳釀好不豐盛,寒暄過後大夥立馬招呼著吃起。

森下史密斯都對中國美食有著濃厚的興趣,今日宴席又由西蒙全面負責,將重點放於嘗鮮,二人自然是更感新奇。酒過三巡,彼此一步一盤算的態度也漸漸放松下來。森下趁著興頭起身向史密斯敬酒,將日英合作的具體細節,如何通過經濟權控制上海進而得到上海,以及最終向全中國投放鴉片等娓娓道出。

因宋智達與史密斯之前再三強調抓緊利益分配一事不松口,羅伯特便對森下提出的所有涉及到利益之事猶為關註。聽他講到鴉片收入日英仍舊三七分,好心情登時散去了大半,皺眉道:“英國在此事上幾乎攬著國際全部責任,付出的多必然要得到更多,況且你們也只是提供一個推銷途徑,拿三分於理不合吧。”森下龍一一楞,但好在日方之前就明確強調重點在領土,而非一時分益,便沒太多爭執,同意變為二八分,羅伯特心中稍稍緩和,便問森下事成時候上海怎麽劃分。森下凜然,喚侍從拿過地圖,用筆頭從上海版圖的底部滑了一道圓弧過去,換手指著那塊不足五分之一的領土嚴肅道:“交口這塊最富裕的土地,歸貴國,先生決定怎樣?”不及史密斯答話,宋智達卻拍案猛地彈了起來,眼中燃著的雄雄火焰似要濺到他身上來:“您也太會打算盤了,當我們羅伯特先生好糊弄?鴉片收益不過是蠅頭之利,我們英國豈會在乎這些。真是生錢的是上海這片土地!敢問森下先生,按您的計劃三年之內占領上海,您還會用鴉片生意壓榨您的新國民嗎?那到時候我們得到什麽?您坐擁上海幾乎全部土地,而我們為了這微末一隅繼續頂著國際輪番,最高外交官天天賠笑道歉滿世界亂跑。所以您好意思說這是‘合作’?”森下冷冷掃他一眼,並不理會他的挑撥,遞了個顏色給萬昱,自己漫不經心地拿起一張紙巾擦拭金屬勺。萬昱會意,起身冷冷道:“先生對英國的考慮真當是無微不至啊,我差點就要相信了。不過,您先剝了您這張中國人的皮再說。”這時西蒙也在旁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宋先生似乎之前就對貴邦有所偏見了。”“嗳嗳,”羅伯特心下雖郁結,但還是出言維護自己的愛徒,“宋先生早已入了英國籍。他對英國的忠心,不必懷疑。”

萬昱冷冷瞪了宋智達一眼便作罷,西蒙卻又鼓鼓囊囊的小聲絮叨著什麽,宋智達立刻火炭般與他吵了起來,緊接著萬昱也加入,一時間火藥味嗆得幾乎可以熏死人。羅伯特心中煩惱,卻又不好意思打斷。史密斯、森下龍一靜靜地吃著美食,如看戲般冷眼瞧著。很快宋智達寡不敵眾敗下陣來,森下清了清嗓子,像是好心幫他解個圍。

他看向羅伯特,鄭重道:“首先我要強調,關於國際輿論,不單是英方更有日方在擔著。所以剛才那位...朋友所言太過偏激,希望不要影響到睿智的羅伯特先生...”宋智達卻又不依不饒,立馬回擊,不過語言卻明顯經過組織:“我不懂您什麽意思。您說貴邦也會負起國際詰難,您尊敬自己的國家,想把它擡到一個能入列國眼中的位置沒有錯,可貴邦的地位不是您想擡就擡就會變高的,貴邦的勢力地位就擺在那裏,一個小小島國,一個地震說不定就舉國覆滅,總是揚言要占領中國,可中國一個省的人一人一腳就能踩死貴國的全部國民。這樣的國家,您誰會把他當回事?也只有貴國國民被天皇洗腦的自賣自誇,不知天高地厚整日叫囂,真是笑話!”

日本人對天皇有著絕對的敬仰,絲毫不能忍受有人對天皇不敬。森下本知道他是故意,可是他句句挑戰他底線讓他再無耐力忍受下去。“嘩”的一身,一抹寒光閃過,森下龍一一怒之下竟拔出武|士|刀架在宋智達脖子上。燈光打在刀鋒上泛出淩厲的銀白,順著刀刃一脈流過,刺入了每個人的眼。刀鋒貼在他裸|露的脖子上,隱隱已經割破了一層皮。宋智達卻毫無畏懼,高傲地直視他:“幹脆您說,是日本強大還是英國強大?”森下不語,超過極致的憤怒讓他再無法說出違心的回答,雖然他明知道應該怎麽做。見他拉風箱似得睜大鼻孔喘氣,胸膛起伏的似乎隨時要爆裂開來,知道他是在強忍著怒氣。宋智達見勢火上澆油,仍不顧性命地繼續逼問,吼聲如森下漲紅的臉一樣熾烈,使得森下不能再回避:“是日本強大,還是英國強大,說!說!”話未吼完,森下握著刀的手陰冷一轉,刺耳的血肉分離之聲一下子打破僵局。一片熱血揚出悲壯的弧度高高拋了出去,跨過大半包間,依次淋過每個震驚著的人。果真太過決絕的音調只有用斷裂才能收尾。森下狠狠抽出刀後,宋智達的頭顱失去了平衡,順著光滑的橫截面向後歪去,吊在還連著的後半邊頸脖上,錦匣半啟似的張開赤|裸的血肉和被割斷的管道一類器官,鮮紅紅觸目驚心的一片,間或有血從肉的紋路中滲出,盈在肉的紋路上,遠遠看上去又像是一張血盆大口。在座的無不撫了一下自己脖子,發現完好,居然都生出了幾分慶幸。在這番變故沖擊下,羅伯特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楞在原地,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一下那人濺在自己身上的鮮血。接觸到的滾燙的觸覺一下灼醒了他對那得意弟子的回憶,多麽陽光,熱情,活力的一個人,剛才還眉飛色舞的指點江山睥睨蒼遒,此刻居然化成這樣一副血肉模糊狀,死在他的面前。他猛地瞪向那個罪魁禍首,碩大的眼球若不是暴出的血管連著,下一秒就要蹦了出來。他邊歇斯底裏的吶喊出來,一只手契合著他吐詞的節奏扣擊在桌上,隨著語調越來越重越來越急,要將木板扣穿,羅伯特整個人都有時時刻刻撲過去將他噬碎的趨勢,他騰出另一只手瘋狂的指向森下龍一,對身邊侍衛喊道:“把他給我殺啰!”一時間所有人被這不是常人的嘶吼聲震醒過來,立馬舉槍相對,雙方行動一致的將場面冰固僵到極點,唯有氣血的熱度伴著血腥味在此間絲絲流淌。

這時閔茹終於扭過了頭,悄聲順著墻壁的凸處一個一個緩沖跳了下去。她攜著之前殺死日本守衛後奪過的兩把槍,悄然奔向五裏橋旁的一座碉樓,跑上四樓找到埋伏已久的周霆琛。借著冷冷月光他們目光交匯了一下,便已知結果。閔茹一邊遞給他槍一邊與他同樣的伏在樓板上,將從森下手下衣服上撕下的碎片隨手扔在一邊。

窗外夜色迷離,偶爾閃過的幾個星轉瞬及逝,月亮像是被什麽啃過一樣,一個狠辣的牙印後怯弱弱的只餘一小半身子,隨著夜色的推移,那月亮被逼得越發單薄了,像是逐漸逐漸被啃噬盡了一樣。安逸塵註意到女子的異常,小心翼翼的問她怎麽了。似被男子突然間喚回了魂魄,她一直梆著的身子猛地一陣哆嗦。她緩緩轉過頭,淒切的看著安逸塵,一字一頓顫抖著道:“宋智達死了。他沒有按照我們的計劃。他是故意的。”安逸塵聞言也是一驚,突然餘光中瞄到外面有車燈閃過,他提醒閔茹,二人均立馬鎖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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