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簟沁涼4

關燈
待車駛到可在他們攻擊範圍內,二人以極其優越的目力對羅伯特之外的地方猛射一通,連番霹靂的子彈一瞬間將車逼得停下,很快車內保鏢發現刺客來源,竭力保護著羅伯特硬是是九死一生沖出了這片火海。槍林彈雨後車內人驚魂未定,怕還有埋伏,轉入一道巷子後趕緊下車就地躲避,由最後一個保鏢繼續開著這車轉移視線。羅伯特摟著史密斯進了一間民居求宿,直到第二天,商州使館派人護送二人回去。

終於安全後,羅伯特震怒之下派人徹查此事,在槍手埋伏的碉樓處找到一塊衣角碎片並幾個蛋殼。經驗證,子彈型號是森下手下同一配備的那種,衣服碎片也與那晚他手下的穿著吻合。宋智達那滿是鮮血的熟悉面孔並著昨晚的恥辱經歷一瞬間湧上了腦袋,他猛地一手拂下桌上所有東西,玻璃瓷器砸到地面發出玉碎般刺耳的聲響,西蒙聞見動靜趕緊跑來,跪在地上拉住羅伯特的雙手急切道:“此事不一定是森下先生做的。你想,他如果將你殺害,那英方決定不肯與日本合作了呀!他沒有動機呀!”羅伯特一掌捆在他臉上,把他扇倒在玻璃碎渣上,吼道:“他都可以當著我的面把我的親信殺了,還怕暗中殺我?”這時史密斯坐在一旁悠悠道:“森下若殺了羅伯特先生,那大約就是‘羅伯特抱病身亡,愛德華(西蒙)臨危受任,推動日英友好’吧?”史密斯的話點醒了憤怒的羅伯特,西蒙自知大限將至,驚恐的望著發抖著就要發作的他,連背上碎片刺入肉中的痛都忘了。羅伯特猛地一指襲來,像昨日指向森下那樣給西蒙判了死刑書。他如野獸般猙獰著愈加發狂的嘶喊,似要把森下給他施加的侮辱全書發洩在那個瑟瑟發抖的人身上:“殺了他!殺了他!快!”

護衛拖走絕望著喊冤的西蒙,拖過的地方留著數道鮮紅的猙獰的血跡,一如此刻滾在羅伯特腦中的怒火。反應過是史密斯的功勞後,他忙起身向他道謝。史密斯卻淡淡的起身,並不理睬,垂著眼睫道:“我要走了。”聽他這樣輕輕的一句話,宋智達卻一瞬間忘了剛才所有煩惱,腦中眼中只餘他靜默單薄的身影。他一把抓住他,手指撫過他臉上殘餘的若有若無的血痕,柔聲道:“都怪我不好,讓你被我拖累犯了這麽大的險,你這麽潔凈,從來不曾見過什麽血腥的場面...你先離開一陣也好,森下龍一還指不定又要對我做什麽。等這次風波終了,我再派人接你來。不,我要向上申請,把你調到我身邊來。”他又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語氣更加溫柔,“我再也忍受不了沒有你的日子了。”與他的真情表白相對,史密斯卻依舊冷冷站著,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等羅伯特說完了後一下抽出手,仍舊不看他,聲音清泠不似凡間所有:“我不會再來了。約翰,你不再是當初那個一心專註於藝術的你了。你為了名利,拋開我們那麽多年的情誼,踏身於虛與委蛇的官場之間,又因藝術出身處處畏首畏尾,懦弱的連身邊人都保不住,卻又急於想證明自己的熱血,只能發狠報覆在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你這個人,魄力不足頭腦欠缺,而唯一擅長的音樂也隨著你日漸墮落的靈魂而猥瑣無比。如今的你,真是處處可笑。”

說完,史密斯居然微微一笑,擡頭看了他一眼,接著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羅伯特在他身後,原本高大的身材卻突然間顯得那麽蕭索脆弱,似乎風一吹就會散成碎末飄走一樣。商州多山水,使館正前方幾百公裏外便有一道山脈連綿的舒展過去,有一道碧水伴山而生,陽光瀉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滑出金色的漣漪打上青山,湖山相映,好不秀麗。從前他學過中國的一句古詩,背了許多遍都記不住,不知怎麽現在卻浮現在他腦子裏,一聲一聲反覆回響,似在嘲笑他,他不覺揉了揉頭。他不由自主的開口重覆到:

滿目青山空念遠,不如惜取眼前人。

刺殺過後安逸塵與閔茹立刻撤離現場,回到之前定好的旅館住下後,二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地伸出右掌擊掌慶祝,手掌第三次相合後安逸塵卻五指順著她的指縫抓了過去。閔茹疑惑的看著他,安逸塵卻溫柔一笑,似有幾分憐意,款款寬慰道:“他的人生如他所講支離破碎,就像冬夜裏的流浪者,明知時刻會有反噬的危險卻還是不斷加柴火中取暖。因為他明白沒有身後身,只能進,不能退。我想,是他真累了。為國而死,脫離一切苦難。當刀揮向他脖子的最後一刻,他是幸福的吧。”閔茹楞了楞,似乎有所感悟。她看向他,旋即釋然的笑道:“是啊,生與死,我們都很有心得。”

第二天接到史密斯的消息,言此次挑撥已經讓羅伯特與森下勢同水火,他便先行離開商州。計劃的成功在他們預料之內,不過只有史密斯確切的報告才能讓他們真正放下積壓在心頭上的重擔。但史密斯的突然離開讓他們便徹底失去了羅伯特那邊的消息,而這無可奈何又在分外明顯的提醒二人宋智達的死亡。這樣拂之不去的郁結很自然的將矛頭指向任性離去的史密斯身上,果真見閔茹眉間隱有不平之色,他趕緊勸道:“史密斯此番幫助我們本就是意外之喜,以他的不涉世事的處事態度,已是我們做了許多犧牲了。”閔茹細想也有道理,可驟然失去的遷怒的對象,她更加難以排遣。安逸塵見狀丟了一件衣服到她懷裏,震醒了正在發呆的她:“快收東西準備撤了。”很快二人收好東西,各自開車離去。盡管閔茹的憂愁有些擾亂他的心智,但計劃第一步的大成功帶了的成就感此刻令他倍感開懷。

商州的景色極美,而他終於有時間和心靜去好好欣賞一番了。只見車駛過的周圍滿眼碧水青山,煙雲繚繞,無形的細風被聲音出賣,可以探知是撲過擋風玻璃,散成兩半向後滑去的姿態,似要將那鳥語花香遞到他面前一樣。秀景通過他的目眶,潺潺流入他的心間,他觸手皆是自然的魂魄,不自覺擡了擡手,輕盈的幾乎有種飄然欲仙之感。沿路的景色混然天成,所以鮮少艷色,通天的鵝黃嫩綠煙灰柔粉鈷色,每一步目所及處皆有洞天之妙,他眼花繚亂幾乎詫絕,所以就算有一輛熟悉的車與他擦肩而過,他也沒有在意。駛到常宇山腳處,他偶然瞥見山坡上居然還有一片盛開的桃林,無數的柔粉重疊在一起,視覺的豐盛刺激著他的大腦,竟移不開目光,不由得打了個轉順著山路閑閑繞了上去,開門要下腳,見滿地皆是殷嫩的花瓣,心中愛憐,怕玷汙了這夢幻中的春日,一時間竟無從安放已探出一半的腳。他墊著腳尖,只往那空隙處踩去,好不容易近了樹腰折下一只桃枝,小心翼翼的揣在懷中下山離開。繼續行路,撲面而來的精致玲瓏繼續興致勃勃地撥撩著他的眼。

因為不知此時發生了什麽,所以才有這麽鮮少的歡愉,他孕育出的笑意融融與商州的暖陽相映生輝,誰見了,都不忍心打斷他。

常宇山的另一邊是索山,它們屬於同個山系,以幽鳴澗為界,各領一方風騷,就像他們倆一樣。周霆琛伏在索山腳的叢林處,等待森下龍一的出現。終於那追蹤了一半的豪車出現,似被這美景耳聞目遇的都浪漫開來,它的姿態嫻雅而祥和。周霆琛微微扯了扯嘴角,拉動套筒窺好時機,時刻準備這打破這山內山外的虛假和諧。他扣動扳機,“砰砰”槍聲響起...

今日一早商州大使館發出氣勢洶洶的電報,質問森下為何刺殺羅伯特大使。萬昱不答,立馬出動留在商州的所有人員前去營救先行一步的森下龍一。

十點接到消息,森下龍一回上海途中被上海軍閥勢力伏擊埋伏,生死未蔔。

三日後又接到消息,森下龍一命懸一線時被趕到的萬昱相救,此時以移入上海醫院進行救治。萬昱專門打電話來感謝。

羅伯特思量許久,雖很痛恨森下,但仍實事求是給政府上報情況,說明此刺暗殺者另有其人。但因史密斯之故,發誓此生與森下再無瓜葛。

森下康覆後,因刺殺自己的是黑鷹,並且沈之沛與自己過節很大,便認定此次自己與羅伯特遇險皆是沈之沛所害,發誓不殺沈之沛不罷休。

至此,安逸塵閔茹的任務和周霆琛沈之沛的任務,統統徹底失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