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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皚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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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龍棲寒門,光曜猶旦開。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風號怒天上來。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臺。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倚門望行人,念君長城苦寒良可哀。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文金鞞靫。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箭空在,人今戰死不覆回。不忍見此物,焚之已成灰。黃河捧土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 -----大雪1

屋外下了雪。閔茹正坐在沙發上抱著湯婆子暖手,見窗外白雪飛揚,忍不住走了過去。許是屋裏比外頭暖了許多的緣故,她舒平了手按在雙頁平開窗上推窗,用了幾次力卻並不見效。她皺了皺眉,煙柳般的眉毛扭成了海燕展翅的模樣,竟顯得她有幾分稚氣。再加大力,猛地一推,窗戶“啪”的震了出去,力驟然失去載體,她被反震的前傾磕在了木框上,硌的有些疼。像是終於等到時機征服這方領土,一瞬間卷席在風中的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雪片鋪天蓋地的湧了進來,突如其來的力量與寒冷沖擊在她身上,出於本能,她緊緊閉上眼睛。雪片撞在她臉上,睫毛上,頭發上,耳朵上,剎那間像是要割裂開她的皮膚。很快它們融化在她熱融融的溫度下,閔茹睜開眼,兩臂撐著趴在窗框上夠著頭向外看,徹天徹地的銀裝素裹的不可思議的像是一場夢境。她情不自禁的瞇了眼,享受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刺得她靈魂與身體一起打顫的快感。雪花團團轉轉沒個頭緒,她瞧著它們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出來,正好又有一陣風向她襲來,帶來一大波雪花從她頭頂傾瀉而下,一陣洗骨換髓的寒顫後,她笑的更加開懷,像是喜歡冰雪給她鑄的新衣。她撐著頭,眨了眨眼睛,看見睫毛上承接的雪花也隨之躍動,猜想她現在的模樣必定像個笑意盈盈的老奶奶。正發著呆,突然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響劃破了她的沈醉,她頂住風攏好窗戶,撣了撣身上的雪,朝聲音傳來處走去。

推門進了客廳,見安逸塵醉倒在餐桌上,桌上酒盞酒壇斜的斜倒的倒狼藉的攤滿了一桌,有殘酒從瓶口中流出,浸濕了他半邊衣袖,腳邊躺著個破碎的酒壇,想必是酒醉中無意扶落的,便走過去俯身撿起。安逸塵卻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嚇人,惺忪著眼口齒不清的呢喃道:“你又死了。”閔茹早已習慣了他的瘋言瘋語,一邊敷衍道“是,我又死了。”一邊繼續清理地上的碎渣。弄完了地上,她將安逸塵搭在酒壇上的手拿開,又收拾桌面。一頓忙碌後,她脫下他的外套丟在地上,將安逸塵扶至房間。把他安頓好,她轉身離開,突然又被他一下抓住手臂。“你又死了。”身後人邊笑邊說道。瘋瘋傻傻的話語,不知怎麽她卻心猛抽一下。閔茹用力甩開了他的手,不再理會他,大步拉開他們的距離,只想著越遠越好。

只屬於他們的秘密任務並未因此而終止,事實上,安逸塵絕大多數時間,仍像從前一樣殺伐決斷敏銳幹脆。由於森下龍一的突然死亡,日方群龍無首,他們趁亂大肆出手,攪得四國亂成一團,離徹底瓦解四國聯盟的鴉片生意只差臨門一腳。不過人前風光過後,他每天都必得大醉一場,醉的顛三倒四昏天黑地似乎才能給這無窮無盡的痛苦劃個模糊的句號。當然,期限只是短暫的一天。起初她怕他傷身子,還勸他。慢慢的,她發現了他的酒醉夢囈遠遠好過他清醒時的無語凝噎。他那睜大眼眶弓著身子像死人一樣枯坐在椅子上的樣子,是她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悲傷。於是她不再幹預,給他,給自己一個解脫。

雪似乎有比剛才大了許多。她回到窗前,推開窗,因為才關上不久的緣故,這次容易了許多。像剛才一樣,急迫的風雪把她偽裝成冰魂素魄的假人,不同的是,那面頰上,手指上沾著的潔白卻久久不遠化去,不知是雪有情,還是人無情。她依然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揚眉瞬目,擦著的朱紅色口紅在這雪地映的格外明艷,似乎是不願辜負這難得的雪景,她笑的開懷並且熱鬧。那句“你又死了”還隱隱飄在她腦子裏,淡淡的只有個模糊的身影,卻就消散不掉。她便動著腦袋到處亂看,期望風再狠一點,再猛一點,從她每一個毛孔灌進去,連帶著這副軀體和那句話,吹的杳無蹤跡。正這麽發著呆,幾年前他們的一次尋常對話,當時未放曾在心上,此刻卻像是破開厚實的冰面,卻無比清晰地浮出了腦海。

“如果有一個人,為了他愛的人等待了兩百年,你信不信?”

“不信。”

“如果那個人等到他出現,陪到他死亡,再繼續等他出現,陪他死亡,你覺得...”

“那他等的人不是每次都記不得他了麽。”

“是呀,可他還是不敢轉世,怕像那個人一樣,忘了他們的曾經的相知相守。他拋舍不下。”

“哦。然後呢。”

“如果他們兩人註定有一人要背負等待,失去,反反覆覆絕望的痛苦,那他寧願那個人是自己。”

“哦。然後呢。”

那天安逸塵喝醉了。

一陣寒風迎面撲來,她的發在腦後舞的獵獵作響,她略略回過了神:哦,原來是這樣...所以他才說,他又死了。閔茹呆呆的盯著窗外,視線放空到天際,仍是無窮的白,看久了,不覺模糊了焦點。今年的雪下的比往年都要大,都幾個小時了,它們仍然高貴的在這天地間飛舞,以一種救贖者的姿態,像是一定要讓她在這極度空無中清醒才肯罷休。有人說,所有謎團,在白色面前都會不攻自破,其實她早該想到的。她與安逸塵相伴了九年,這久年裏她在成長,而他,卻依然是她初見他的模樣。只是她一直強迫自己忽視這個事實罷了。突然有一片鵝毛大的雪花,本輕巧靈動的左右搖曳著,突然間卻變了臉狠心一轉朝著閔茹收縮的瞳孔砸來。閔茹正發著楞,恍惚只看見一塊黑影愈來愈近愈來愈近,竟沒想到要去閃躲。驟然間冰雪的刺骨寒意在她眼中侵襲開來,她猛然回過神,捂著眼背過窗戶蹲了下來,躲避著不斷向裏傾湧而入的真相。雪片很快在她的眼中融化開來,順著她的眼角一串一串的往下流,她擡了手臂去擦,被寒冷撕破了的手腕觸到另一面臉頰時感覺到有熱癢癢的液體淌下,突如其來的溫差刺激的這種感覺更加強烈。那邊眼睛也進雪了嗎?閔茹歪著腦袋想了想,蹭在地上的兩腳不由自主的滑了開來,她一屁股著地,便索性這麽坐著了。也許是大雪凍的她腦袋也遲緩了,想了好久,她才恍然大悟:哦,我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1 引用自唐李白《北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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