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術和孟升陽再次與趙喜貴相遇時，讓他們意外而的是，趙喜貴面露病容，看起來十分不適。本想與他攀談一番，奈何趙喜貴急匆匆走過，連招呼都懶得打。

兩人面面相覷，見人家不舒服，便也不再糾纏。

結果沒過兩日，便聽到村裏人議論，說是趙喜貴怕是要不行了。

不過他平日裏為非作歹，很少有人與他真正交好，聽說他病入膏肓，不少人非但沒有擔憂之色，反而暗地裏巴不得他早死早幹凈。

“術兒，我們要不要去探看一下？”孟升陽有些猶豫，她這個人，其實心還是軟的。趙喜貴雖然為人差勁，與他們時常有隔閡，但也認識了這麽久。

白術搖頭：“不去！”

孟升陽頗感詫異，一向溫順善良悲憫的白術，竟然會抗拒探望一個將死之人。

白術有他自己的想法，人都是自私的，那趙喜貴作惡多端，這算是他咎由自取。而那日遇到趙喜貴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趙喜貴可能是得了什麽病。

他在燕國被救回來的時候，在遇到的那位神醫那裏學了不少真本事。

這種病，一擡眼瞧瞧也大致知道個幾分。

他面色焦黃，眼白都是黃的，路過的時候身上還有一個奇怪的味道，這些都明明白白顯示著，肯定是肝病。

而如今不少郎中是不懂如何醫治肝病的，但那位神醫，恰巧是整個秦國乃至周圍列國所有郎中都包括在內的數一數二的治肝高手。

不過他並不打算把趙喜貴這種惡霸引薦給神醫，不如讓他自生自滅。

沒待孟升陽過多糾結，出口的路上遇到了二丫頭。二丫頭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眼前有一塊大石頭，眼看著就要撞上去了。

孟升陽出於本能，一把抓住仿佛瞎了的二丫頭：“你瘋啦？看不到這裏有這麽大一塊石頭嗎？”

被這一吼，二丫頭木然的轉過頭，眼神好似無法聚焦，努力了好半天才看清孟升陽的模樣：“升陽啊，是你啊。”

她這嗓音格外的沙啞，聽得人心裏揪得緊緊的，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劃過一樣的粗糙難聽。

二丫頭從小就跟孟升陽見面就打、隨時隨時掐架，卻從未如此親昵的稱呼過她。如今見這位從小的死對頭變得現今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孟升陽做事一向坦蕩，也不想落井下石，安慰道：“走路小心著些，你心裏也不要太難過，多找幾位郎中，興許還有機會的。”

她這不安慰還好，一安慰，二丫頭的眼淚瞬間就止不住的往下流，誰也不想在對手面前示弱流淚，可是她真的好怕、好累、好驚慌。在親裏，娘親已經哭到死去活來，她也就不敢多哭了。眼看著爹爹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連榻都無法下來，就快水米不進了。這離大限不遠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人，她的情緒就徹底失控了。

也不管這個人是不是曾經一起打架要打到地老天荒的人，猛的抱住孟升陽，放聲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哭出來能舒服些。”孟升陽也任由她這麽抱著自己發洩情緒，這種崩潰的感覺，她懂的。

也不知哭了有多久，二丫頭可能是哭得累了，這才抽泣著冷靜下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著某個方向：“升陽啊，你說，我是不是就要沒有爹了。”

孟升陽陪著她坐下，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她，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倒不如只做一個安靜的聽眾，聽著她去訴說。

“我知道你們都特別希望我爹早點死，但是我想不他死啊。”說這話的時候，二丫頭沒有眼淚，可能是剛才已經把眼淚哭幹了，這會兒嗓子更是嘶啞的說不出話，孟升陽努力辨別著她在說些什麽。

“在這個世界上，就爹娘最疼愛我了。我又胖，又醜，脾氣又臭，沒人會喜歡我的。我都在想，這輩子要是嫁不出去，便就賴在家裏，反正爹娘不嫌棄我，我還能時不常的在村子裏撒撒野，欺負欺負人，不也挺開心的嗎？”她的臉上掛著一絲笑意，回想著過往的曾經：“可這種好日子就要到頭了，我爹一旦沒了，剩下我們孤兒寡母的，村裏的人怕是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孟升陽心裏無比認同她的話，大家的確是恨他們入骨了，只不過礙於趙喜貴強勢，沒人敢反抗罷了。如今這個惡霸一旦死了，那這兩個女人怕是要遭罪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反正就是……”她小心的措辭，生怕哪個字說不對了，惹得人家更傷心：“惹是你爹爹狀況不太好，之後你們覺得在村子生活不舒服，倒不如搬家，去別的地方生活。”

二丫頭苦笑，這些事情她不是沒想過，只不過她是真的不想讓爹爹死啊。

白術見孟升陽出去許久也沒回來，便尋了出來，遠遠見到孟升陽和二丫頭並肩坐在那裏不知道說些什麽，心底對二丫頭的抵觸讓他並不想上前安慰，只是離遠遠的朝孟升陽大喊：“升陽，回家吃飯啦！”

聽到呼喊聲，兩人一同回頭望去。

二丫頭很明顯的看白術望向自己的眼神滿是嫌惡。是啊，誰能不討厭她呢。實在不想擾了人家的興致，她十分識趣的起身離開。

孟升陽想叫住她安慰一下，但又覺得詞窮，便也由著她落魄離去。

“術兒，趙喜貴若是死了，她們娘倆也不會好過，你不要像別人一樣去記恨她們了。”

“我知道，我記恨兩個女人幹什麽，只是不想與她們有什麽瓜葛罷了。”

孟升陽的直覺，總感覺白術是知道些什麽的。果然在不斷追問下，白術終於承認神醫的事情。

白術本不想說的，但他從來不會欺騙孟升陽的。

“既然知道，那為何不推薦一下呢？我們真的要見死不救嗎？就算他再可恨，可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孟升陽有些詫異於白術的冷漠。

白術扳著臉：“我救他幹什麽？救完了等他活了再回來跟我們搶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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