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堇年負手立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當眾擄走你，你大伯是知道的！可是他並沒有派人來救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不想知道，呸！”杜剛咬牙切齒，還朝嬴堇年惡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好在嬴堇年早有防備，微微閃身，躲了過去。

“看來你們杜家還真是一個德性，沒一個正常人，做的事情總是這麽惡心。”他有些嫌惡的站得稍微遠了一些。

“那麽我現在來告訴你，為何我那麽大搖大擺的把你擄走杜摯都不來救，因為……”他故意停頓，盯著杜剛泛著血色的眼睛。

頓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因為他巴不得你跟你哥哥一樣，快點死了，那麽這頂罪的事情，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杜剛面目猙獰，眼珠仿佛都要被瞪到破裂，他氣得牙齒打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嬴堇年只留下這輕飄飄的幾個字，便甩手離去。

杜剛的腦子好似炸裂一般，一片混亂。

曾經最疼愛他和哥哥的大伯，怎麽可能是害死哥哥的兇手？

一定是那個臭小子騙人的把戲。可是他騙不了自己，嬴堇年是當著家丁的面把自己抓走的，杜摯早就應該知道這件事情了。

可現在，還是遲遲沒有動靜，他的意志有些動搖。

“怎麽樣了？”景監坐在院子裏，把玩著手中剛剛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搞點，玩夠了便塞進嘴裏吃了進去。

嬴堇年坐在古凳上，擡起一條腿搭在凳子上，看似玩世不恭的模樣下，眼神卻是嚴肅犀利的很：“還能怎麽樣，他不願意承認。但我敢確定，撞白術的人就是他。”

“就算知道了，我們也沒有證據啊。”景監無奈搖頭，沒有證據也不能強留他太長時間，否則被君上知道了也是沒法交待，畢竟是杜摯的人，杜摯和甘龍若是聯手上書，君上怕是也頂不住壓力會要求嬴堇年放人。

嬴堇年可跟景監他們不同，他們怕秦君，可他不怕。君上被惹急了，頂多數落他一頓便是，他又不做什麽殺人放火的勾當，就是來個嚴刑逼供，應該不會有多嚴重，頂多算個非法拘禁唄。

“我倒不怕這個，既然我認定是他，那定然是不會放他走的，除非他認了罪。”

景監顯些笑出聲：“你傻呀？我們現在什麽證據都沒有，人家怎麽可能承認呢？就算你屈打成招，也可以隨時翻盤指認你啊，快別給自己找不痛快了，待到我們找到確鑿證據以後再抓人吧。”

嬴堇年突然覺得，這人吶，要是做官做久了，那一套官僚作風還真是揮之不去，無論這個人本性多麽純善，說話做事總是會顯露出一股油滑世故的模樣，他還真是不喜歡這做派：“我說你能不能別拿對付那些愚蠢官員的話來搪塞我啊？我可跟他們不一樣，沒那麽多顧慮，瞻前顧後什麽事兒都做不成。”

景監無語，嬴堇年當然不怕了，他畢竟是君上的真系親屬，那是實實在在的皇親國戚。而自己呢？好不容易摸爬滾打混到這個位置，如果不世故圓滑一些，怕不是早被那些老狐貍給吞到骨頭渣都不剩了。

真是佩服這些公子哥的傻白甜思維，含著金湯匙出生，哪懂這麽多人間冷暖啊。

“算了，說了你也不能理解我，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好自為之，別把自己給牽扯進去，白術現在畢竟也沒有什麽生命危險，此事可以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怎麽從長了？指望你們，我看要長到下輩子去了。他雖然沒殘沒死是不假，但一切記憶都沒有了，這跟半死有什麽分別？我們活著的難道都是行屍走肉嗎？就是因為我們有記憶有思維，才和動物不同的！是杜摯和杜剛這些蠢貨害得人家沒了最寶貴的東西，我憑什麽不能制裁他們？有什麽可怕的？君上就算要怪罪，也有我頂著！”嬴堇年這回是實實在在忍不住將眼底的嫌棄之情全部溢出，以前他也有過想要跟景監說說不要如此官僚做派的打算，今日剛好把他給逼到這個份兒上了，他便一發不可收拾，想說的一股腦全噴了出來。

景監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這麽大火氣，朝著自己就開炮，想躲都來不及。

“你屬狗的啊？逮誰咬誰！”景監緩過神來，沒好氣的朝他翻白眼。

嬴堇年還真就學著大狗‘汪汪’叫了兩聲，故意裝出兇巴巴的樣子：“我要是狗就好了，先把你們這些官僚主義全部咬成殘廢，讓你們下半輩子都只能靠幻想來跟婆姨圓房！”

本來還有些尷尬的氣氛，被嬴堇年這帶著顏色的冷笑壞給搞得和諧了許多。景監微微嘆氣：“哎，我知道你並沒有惡意，其實我也沒有，只不過是覺得你命好，不用努力也能輕易獲得別人拼搏一輩子的地位與財富。甚至有些人，窮其一生都達不到你的一小半兒。”

見他有些失落，嬴堇年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可能說得有些重，他主動服軟：“行了，哥哥莫跟我一般見識，我這人就是脾氣急，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

景監爽朗一笑：“我哪兒能怪你啊，我們兄弟結識多年，你什麽樣我還不清楚嗎？”說著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換上一副憂慮重重的神情：“堇年啊，就算你不愛聽，我也不得不多嘮叨幾句，杜剛這件事情，你萬萬要謹慎而行，杜摯是真小人，睚眥必報，要提防他背後耍陰招！”

“嗯，我知道，防著他呢。這個小老兒，我倒是想和他較量一番，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就不信他還能在我大秦只手遮天不成？”嬴堇年是最不服輸的，還沒有誰能把他嚇倒的，更何況此時只是甘龍跟班的杜摯呢？

天色漸黑，兄弟兩人坐在庭院中把酒言歡，推心置腹，說著許久未曾說過的掏心窩子的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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