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九章:愛從來都不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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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年幼時在楚王府的生活經歷,解憂這個公主算不得嬌生慣養,再加上嫁入烏孫後凡事她也親力親為的多,因此生火做飯這些粗活也難不倒她。

為翁歸又餵了一遍水,說了些話,解憂便收拾了東西,用小石頭在山洞外搭了一個簡易的“竈臺”,她將山洞內沒有熄滅的篝火點了一把引燃柴火,上面架了一口超級笨重的廢棄的石鍋,便開始煮水做飯。

昨日裏雨大,水倒是積了不少。解憂先將那半個山果清洗幹凈,削了皮,切掉了小孩子咬過的部分,收拾出了一塊幹凈的果肉。而後她又將果肉切成了碎丁,用幹凈的石塊砸成泥糊糊,裝進昨日裏找來的給翁歸盛水的“石碗”裏。

而後,解憂將堅硬的松果一個個剝開,取出裏面的松子,自己吃了幾顆,其餘的也全部都用石塊研磨成了粉末。

做好了這些,解憂深吸了幾口氣,她要開始處理這條死蛇了。

解憂手裏攥著翁歸靡送給她的銀刀,自言自語道:“翁歸,當初你送我這把小刀的時候沒想過有朝一日我要用它來剝一條蛇的皮吧?”

也虧得這把小刀是翁歸靡送給解憂的,她一直都隨身攜帶著,不然,此刻解憂連趁手的工具都沒有。

解憂看著刀刃上泛出的寒冷的光芒,想著它曾經也插入過叛賊阿日斯勒的心臟。歲月總是催著人成長的,當年楚王府後院不喑世事的小少女,怎麽能想到日後她的手上也握著一把奪人性命的刀?

那時候,翁歸手起刀落的果敢讓她震驚於他的冷血和殘忍,然而在這個時候,她也急需要借助那份英勇和粗莽去解決面前的生存和溫飽。

想起翁歸,想起草原狼,解憂的心神定了幾分,顫抖的手也穩了下來。扒皮、切肉、將肉用石塊打成糊狀,放進石鍋煮開的水裏做肉羹。春寒料峭的山間,只著一件單衣的解憂,額頭上竟滲出了層層細密的汗珠。

不一會兒,蛇肉便飄出屢屢肉香,那一鍋糊狀的肉羹,看上去也與別的肉羹沒有什麽差別。

解憂將松子研磨的粉末慢慢加入到肉羹中,又將采摘來的臘梅花和草藥清洗幹凈,切成碎末撒在了肉羹上,肉羹慢慢成糊,臘梅花屢屢的清香伴著草藥獨有的溫潤氣味,讓窮途末路中保命的一餐也具有別樣的風味和優雅。

為了好讓昏迷中的翁歸進食,解憂的肉羹做的極其的細膩,但是將一碗肉羹盡數給翁歸餵下去,解憂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但是翁歸終究是吃了點東西了,這讓解憂覺得安心。

照顧好了翁歸,解憂才又在石鍋和石碗裏加了點水,將剛才粘在石碗上和石鍋上的肉羹殘留給沖了沖,煮熱了,清湯寡水的喝了下去。

依舊饑腸轆轆,但是熱水的溫度讓她覺得暖。

夜裏,又下了一場雨,淒冷無比。

山洞裏只有無法消磨的時間和漫長無比的等待。

“翁歸,我跟你說點悄悄話吧。”解憂已經記不清這是她跟翁歸說的第幾百句話了。

“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哥哥,叫做鄭穆桓。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長大後我是要嫁給他的,在與他的第一次相遇之後,我也很喜歡他,覺得以後他能做我的夫君那也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呢。”

“桓哥哥他是簪纓世家,他要做大將軍,要做大英雄,然而我罪人之後的身份勢必會給他帶來拖累。可是他不嫌棄,他一如既往的對我好,他也是喜歡我的,我看得出來。”

“那時候,我將自己的抉擇交給了命運,我是無欲無求的。若是我真的有幸能嫁給他,那就是我的福氣,我會很開心。然而若是我不能嫁給他,那我也不介意。一切都隨遇而安。”

“所以,在後來嬸娘楚王妃想要將舒窈姐姐嫁給桓哥哥,讓舒窈姐姐李代桃僵的冒充我成為那個和桓哥哥有婚約的人的時候,我雖然不舒服但是也不太介意。因為舒窈姐姐被孫家人盯上,也是因為我。而我,這個反王後人,身上的汙點太多了,桓哥哥娶了舒窈姐姐比娶我對他、對他們鄭家來說要好的多。”

“那時候我覺得,那就是我的婚姻我的愛情吧。直到遇見了你,我才知道,那並不是。”

解憂看著沈睡中的翁歸靡,臉上泛著溫柔而幸福的笑意,眼裏有一片星空在閃爍。

“直到我遇見了你,我才知道,愛一個人,不是為了他堅持什麽對的原則,而是他會成為你的原則。直到你走進我的生活之後,我才恍然明白過來,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事情,愛會讓人嫉妒,會讓人難過,會讓人自私的想要占有,想要反叛。即便是知道愛是墜入深淵,但是卻也依舊義無反顧。”

解憂抿了抿嘴,擡頭向上,努力不讓眼裏的淚流出來。是啊,愛情並不是什麽高尚偉大的東西,若是以對錯的理論來評判,甚至還有些不堪。但愛情卻依舊是人們追逐和歌頌的東西,因為,也只有愛情,能讓人猶如妖鬼附體一般對另外一個人神魂顛倒,心甘情願,無法自拔,失去所有的理智,同時也失去所有的自我。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思緒又回到了幾年前的楚州,解憂的唇邊泛起了一絲笑意:“你知道麽,我一直都覺得自己還算是一個聰明瀟灑的女子,可是在遇見你之後,我已經全然忘了矜持是什麽,清醒是什麽了。我的腦海裏,全部都是你,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放自己的這種情緒。而在你離開之後,我覺得自己整個世界都隨著你的離開而失去了顏色,你知道那種痛楚麽?就是,像是心臟缺了一塊的痛。”

“呵呵,現在再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多麽的無知啊……不過那時候的愛,卻也是那樣的濃烈,那樣的純粹,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解憂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翁歸靡的眉心,突然間一哂,搖了搖頭自嘲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好像我還是沒什麽長進,依舊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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