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非常值得我們註意，畢力格翕候的部落人口最少，只有十八萬，精兵人數也只有區區五萬。他們向來行事低調，不愛張揚也不愛爭搶，一直都不引人註目。”

“可是，畢力格的部落卻是三個部族中最富有的。雖然精兵數目最少，可是在三個部族的交戰之中，畢力格部落從來都沒有輸過。”

解憂也驚訝了起來：“從來都沒輸過？”

管姑姑和馮嫽同時點了點頭，道：“是的，從來都沒輸過。”

“那畢力格部落這麽好的戰術，人數和領土都沒有擴張過嗎？”

“沒有，他們只打防禦戰，偶爾進攻，但是從來不會侵略其他部落的土地和人口，即使一直打勝仗，他們的人口和領土還是原來那麽多。”

“這就很值得深思了，這個畢力格翕候，確實是有些與眾不同。”解憂輕輕敲擊著桌面，沈吟道：“這三個部落之間，經常會發生戰爭嗎？”

馮嫽解釋道：“在草原上，出現了矛盾大多是用武力來解決的，所以草原人直率且驍勇。在烏孫，這個現象尤其嚴重。由於一些歷史原因，三個部落翕候之間一直不和睦，他們政見不同，治理部落的理念也不相同，因此時常發生糾紛和矛盾。”

“就像是，在我們大漢，能在談判桌上解決的事情，烏孫人喜歡打一架？”

“是，就是這樣。”

“哈哈哈……”

解憂突然間便笑了起來。

“右夫人……您笑什麽？”管姑姑和馮嫽都懵了。

“你們難道覺得不好笑嗎？他們動不動就打上一架，難道不好笑嗎？不過他們的這種作風，倒是也幹脆利落。”

“好笑？”馮嫽的眉頭擰了起來：“我可覺得沒那麽好笑，畢竟調查下來，三個翕候沒有一個是支持大漢的。”

“哎……”管姑姑也嘆了口氣，哀怨道：“現在願意與我們站在一起的，居然只有尼格大監一人，不過這大監的職位也不算高啊……”

“這有什麽呀？”解憂斜眼一笑，自嘲道：“這些翕候和大臣們，哪一個鬥得過左將軍翁歸靡？翁歸靡表面中立，暗地裏卻力挺匈奴，這次大漢和親已經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諸位大臣們自然是要隨著他的風倒了，不過就算不隨著他的風倒，烏孫的親漢派也已經被燕莎清理幹凈了。”

“況且，那個右將軍華丹靡還是個實打實的狠辣角色，對燕莎的敬重順從遠遠甚於對昆彌。左右將軍的立場相同，其他小臣們就算是覺得大漢這個大樹不錯，那又有什麽用呢？”

“右夫人，您別這麽說！”管姑姑蹲坐下來，一臉嚴肅的看著解憂：“我們不應該這麽自暴自棄，說這種風涼話的。”

解憂見管姑姑和馮嫽當真了，趕緊收起了戲謔的神色，解釋道：“我只是看你們太緊張了，開個玩笑罷了。對於這些事情，你們不必這麽在意，烏孫的首腦大臣不會支持大漢這件事情我們早就預見了，而今打探下來，我一點也不吃驚。然而，我調查這些人，並不是想知道他們有沒有支持烏漢聯盟。”

“我事無巨細的了解這些情況，只是為了了解這些翕候和大臣們，只是為了知道更多關於我現在所在的地方的事情，更好的接受這裏的風土人情罷了。正是因為烏漢聯盟岌岌可危，我們才要到烏孫來呀！也正是因為沒有人支持，所以我才要爭取的呀！”

主仆幾人還沒有聊完，解憂還想問問他們了解到的烏孫王族和後宮，以及細君生前在烏孫的事跡，可是還沒來得及說，薩日娜便在門外通報，昆彌來了。

幾人趕緊起身，隨著解憂迎了出去。

軍須靡帶了三個侍從，三位侍女。他今日身上穿著件褐色的獸皮大氅，將整個身子裹成一個毛茸茸的圓柱，頭上戴著件厚實的黑色氈帽，華麗而尊貴。

見解憂迎了出來，軍須靡一把攔住她，將她拉回屋內。

“怎麽出來幹什麽？外面冷，快進去。”

“昆彌來了怎麽也不遣人提前通報一聲？我好將炭火添足，給你煮杯熱茶吃！”

解憂忙將昆彌迎在座上，緋扇和綠袖忙活著添炭火，管姑姑和薩日娜忙活著收拾厚實的棉被墊子給昆彌圍上擋風。

“我剛剛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想著這幾天天氣冷的緊，就過來看看你。你這裏也確實太冷了！”軍須靡對著解憂笑了笑，那笑容依舊如父如兄一般，敦厚且溫雅。

管姑姑立刻去拿了個棉毯子過來，軍須靡見了立刻擺了擺手，拒絕道：“你這種棉被棉毯子，沒用，不抗寒的！”

他左手一拽身上的獸皮，右手指著，對解憂道：“只有動物的皮毛才是最耐冷的東西，還擋風！草原上的冬天冰凍三尺，冷得很！你要是還穿著這些棉衣，用這些棉被，這冬天可是要遭不少罪呢。”

“怪不得呢！我還說呢，怎麽我已經讓人將我所有的棉被棉褥子都拿出來鋪蓋了，怎麽還是這樣冷啊？這烏孫人冬天都是怎麽過的呢，難道烏孫人天生就耐寒啊？昆彌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原來烏孫人都不用棉被棉衣，用的都是動物的皮毛。”

解憂淺淺一笑，手上煮茶的動作一直沒停，不一會兒，一杯熱茶便捧在了昆彌面前。

“是啊。”昆彌接過茶盞捧在手中：“這冬天不用毛皮是不行的，可是你們初來乍到，真怕你們不習慣呢。”

“有什麽不習慣的？既然已經嫁到了烏孫，那衣食住行本就應該按照烏孫的規矩來的。”

軍須靡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笑道：“你能這麽想真好，那我一會兒便命人給你裝上氈帳，我讓人準備了些冬天的衣物，分發給你宮裏的下人。”

“多謝昆彌細心體諒。”

軍須靡的細致關切讓解憂心裏暖暖的。這個男人身上總有一種能給人安定的力量。

“聽說，你最近在學烏孫語和烏孫的風俗？”

“是啊。”

“怎麽會有這個興致呢？”

“我剛才不是已經稟告昆彌了嗎？解憂嫁到烏孫來，我的第一身份，是烏孫的右夫人。其次，我才是大漢的安和公主。學習烏孫的語言風俗，那是應該的。我們大漢有句話叫入鄉隨俗，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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