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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熱血睥睨滿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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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鄭穆桓突然間便害怕了起來,緊張的拽著解憂的胳膊,嚴肅道:“不!打仗和和親不是一回事!你這出塞一去,毀掉的就是一輩子的幸福!保家衛國本來就是男兒的責任,不應該將這樣的重擔全部強加在一個女子身上,你也不必認為這都是你該做的事情!開疆護土的事情,我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不是麽?雍涼大地給你的震撼,也同樣給了我。”解憂目光灼灼,輕拍鄭穆桓的肩膀,這是她第一次反過來安慰他。

“桓哥哥,你是最懂西域,最懂邊境,最懂戰爭的人。你有一顆赤子之心,你也知道目前的局勢是什麽樣子的!你並不戀戰,可是,只因為那個要和親的人是我,是我劉解憂,你就心疼了你就不願意了,是麽?”

鄭穆桓雙目血紅,雙手緊握成拳,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沒有答話。他當然不願意。

“桓哥哥,你明白的,這些道理你明明全都明白的!”

鄭穆桓當然知道,任何一種興盛都需要用鮮血或者生命作為祭奠,無論是戰爭得來,亦或是和親得來。

而鄭穆桓卻不願意看著解憂犧牲。

“明白又能怎樣?我還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去和親,我做不到!”

“如若看到數萬生民死於戰火之中,孩童幼無所養無家可歸,老人老無所依,妻離子散,骨肉分離。再看著我們楚王府上下因為我的叛逆而再次遭遇噩夢,這些,我也做不到!”

“解憂,這個時候顧不得這麽多了!”

“顧不得,我就能不顧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就能全然不顧麽?”解憂字字鏗鏘,偏執而又倔強。

鄭穆桓沈默了,解憂就是這樣子,從來只為他人著想,卻將痛苦全都自己死扛。就像他,即使再討厭戰爭,即使再喜歡白衣翩然,也擺脫不了血染戰衣的命運,號角一響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沖鋒陷陣。

即使有一天真的讓他解甲歸田他也未必樂意,因為見過了草菅人命生死疾苦,任何一種茍且偷安都是莫大的罪孽。

那種為國守土的豪情壯志,悲愴決絕。沒想到,有一天解憂也會懂得。

然而,這種懂得發生在一個女子身上,他是該悲傷還是該欣慰呢?

鄭穆桓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他安排了自己的親兵打好了各路通道準備秘密將解憂送往昆侖山隱居,這一輩子她都可以安安穩穩的生活在那裏,字詩酒茶,愜意和順,不會有任何人打攪她。

甚至,在剛才解憂說她去找故人的時候,鄭穆桓也想過幫助她和那個男人私奔。哪怕將她送入另一個陌生男人的懷抱他都忍得,他的目的,他唯一的心願,只是想要解憂快樂幸福而已。

而他自己,將會率領眾將士主動出擊匈奴,不死不歸。

解憂完全看穿了鄭穆桓的想法,她的眼眶紅了起來,看向他的目光卻堅定而坦然。鄭穆桓能明顯感覺得到,在邊境的這十幾天,解憂已經變了。

“桓哥哥,如今我們大漢已經外強中空,匈奴又大敵壓境,他們的奸細已經將我大漢的實力摸了個透徹,因此才敢害死細君公主阻斷大漢和烏孫的聯盟企圖發動戰爭。然而,和親就是化解這場危機最好最有效也是代價最小的辦法。所以,我要去和親,我也應該去和親。”

“我要為我們大漢拉攏最可靠的盟友,讓我大漢在這片厚土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解憂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心平氣和,字正腔圓,仿佛那個去和親的是一個物件,根本就跟她無關。

只有那微微蹙著的雙眉,透露著她自己為自己畫地為牢而又無可奈何的嘆息。

因為她與自己有了同樣的經歷,因為她的和親和他的出征都是出於同一個目的,因為他太了解解憂此刻覆雜的心情與胸膛裏一顆紅心的熾熱,鄭穆桓那斬釘截鐵的拒絕竟然說不出口,只能無望的勸解。

“目前的形勢是很覆雜,可是大國之間的政治本來就是這樣子。我說了,你不必將這一切都抗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只是一個弱女子,你有權利軟弱。”

任何一種軟弱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解憂輕輕的笑了,她伸手一掀馬車的窗簾,將目光投向窗外的茫茫戈壁。

“以前我只覺得自己命苦,無論我多麽努力卻總是擺脫不了被人擺布的命運。可是,在那些子民的眼裏,我是神,是能夠救他們於水火中的神女!我不是那個楚王府後院裏如同空氣一般的存在,我不再被人鄙夷,被人恥笑,也不再是後宮中那個屈辱著求取榮華富貴的無恥女人。我是解憂,是庇佑了一方子民的解憂!我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重要,覺得自己活的有了些許色彩。”

“我喜歡這種色彩,喜歡這種認認真真活一回的壯志稠願,也喜歡那種因為付出而被別人給予的溫暖。或許我這一生,就需要這樣一件事情來證明我真真正正的存在過。”

解憂心潮澎湃,雙目中流光湧動,那種無畏,那種堅定,那種已經忘了自己而心念家國的大仁大義,鄭穆桓都似曾相識。

他在沈丞相的眼裏見到過,在莊太尉的眼裏見到過,也在自己父親的眼裏見到過。一個民族的興盛,需要多少人在背後做出血的犧牲,他鄭穆桓又何嘗沒有這種情懷?

只是,鄭穆桓一直都認為他應該是那個拋頭顱灑熱血的,而解憂應該是他背後保護的那個人。可是如今,她卻要站在他的團隊裏,與他一起並肩作戰。

除了傷懷,除了心底裏透透徹徹的悲涼的痛,鄭穆桓知道不應該再做任何勸解了,解憂心意已決。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解憂,那烏孫的昆彌軍須靡已經五十多歲了,馬背上的人壽命都不長,恐怕那昆彌也沒有多少陽壽了,這樣的人,你真的願意嫁嗎?”

“桓哥哥,你錯了。”解憂轉過頭來,虔誠篤定,唇角一彎,是傲視天下的卓然風采。

“解憂是大漢的女兒,這條命,這一生,從今往後就都賦予大漢了。我不是嫁給一個行將就木的烏孫王,我嫁的,是這大漢的萬裏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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