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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風雨飄搖情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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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去往張掖相反的方向上,雪駝馱著它的主人緩緩的朝著烏孫前進。

翁歸靡雙眉緊蹙,陰冷的都能結出冰來。塔娜和可薩緊緊的跟在身後,不敢多說一句話,仿佛周遭的空氣都被壓制,讓人呼吸不暢。九月的沙漠已經開始了它的肆虐和殘暴,飛沙走石,但雪駝上的人依舊端坐其上,儼然不動。

解憂的到來如同一顆隕石,砸碎了翁歸靡靜水流深的心湖。她渾身是傷命懸一線的出現在他面前,而後又狠辣決絕殘忍戲謔的離開,不留一點情面。

當年,他無奈的不辭而別,如今她漠然的轉身離去,就像這大漠上的龍卷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這一片感情的狼藉,不知道該如何收拾。

六年前,王爺爺獵驕靡為了抵禦匈奴,答應了大漢和親的要求,以一千匹戰馬作為聘禮迎娶了江都公主劉細君,細君公主帶著大量漢朝物資入烏孫,烏孫人才始知有漢。而後匈奴懼怕烏孫親漢,恐其與大漢在兩邊夾擊匈奴造成合圍之勢,也派遣了一位公主嫁入烏孫以穩固烏孫中立的態度。獵驕靡思索再三,以烏孫與匈奴習性相近為由,立匈奴女為左夫人,而劉細君屈居為右夫人。

自此,烏孫長久以來的和平和穩定被打破了。烏孫地處要塞,對於大漢和匈奴都有極其重要的作用,兩位公主都極力在烏孫拉攏人脈,鬥智鬥勇,平順的烏孫則成了大漢和匈奴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顆子,兩邊都不肯舍。而後,圍繞著兩位公主,烏孫的王室朝臣之間逐漸形成了兩派,親漢派和親匈奴派,兩派之間的鬥爭也愈演愈烈。

獵驕靡試圖阻止這種內鬥,然而卻不幸病亡,烏孫的昆彌之位便傳給了獵驕靡之孫軍須靡。軍須靡繼位之時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匈奴又派遣了公主燕莎前來聯姻,而獵驕靡的左夫人匈奴公主和右夫人細君公主也按照烏孫的習俗繼嫁給軍須靡。

然而,這王位繼承的並不太平,此時烏孫已是四分五裂危機四伏,也多虧有了細君背後的大漢支持,軍須靡才得以勉勉強強的繼承了王位。

但是,軍須靡卻生性和順,優柔寡斷,受不得枕邊風。兩位匈奴公主聯手,在烏孫的影響力逐漸擴大,而細君公主因不能接受這孫承祖婦的“亂倫”習俗,終於被擊垮,再加上她本就柔順善婉,以至於終日郁郁寡歡羸弱幽怨,沒了鬥爭的心力。眼見著親匈奴一方的勢力逐漸擴張,時機一成熟,親匈奴派的部落首領們就開始清繳親漢派。

翁歸靡的父親大祿出面調停,卻被親匈奴一派的人當做是親漢的王族追繳暗殺,母親也因此不幸亡故。

軍須靡沒有子嗣,向來待翁歸靡如弟如子,疼愛有加。然而,為了對抗匈奴越來越強大的勢力,烏孫新王軍須靡不得不向鄰邦安息和康居借兵自守,以自己的堂弟翁歸靡作為質子來做交換。

然而,匈奴與烏孫的親匈奴派自然不願意看到這個局面,於是便對翁歸靡暗下殺手。年僅十八歲的翁歸靡在暗殺的刀口下撿回一條性命,逃到了大漢境內。

翁歸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解憂的,那個總是懷著心事但又單純善良的姑娘,是他充滿血腥和黑暗的逃命路上唯一的光芒。

多少個殊死一搏的瞬間,翁歸靡的腦海中湧現的都是解憂的臉,為了還能再見到她,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而後,他逃脫了種種刺殺,如浴血的修羅一般回到了烏孫,前往了康居做人質。康居的陰險,匈奴的毒辣,翁歸靡在保全自己性命的同時還要保全烏孫的安定。他如履薄冰,處處受制於人,卻也學會了在這屈辱與陰險中安身立命。

漸漸的,翁歸靡開始不斷強大自己,他借助使臣的勢力讓安息國管康居國將自己要了回去。安息本來就是烏孫的友邦,安息的王妃又是自己的姑母,他在安息做人質自然會比在康居要好過許多。

從那開始,翁歸靡臥薪嘗膽,破釜沈舟,逐漸培植自己的勢力。十九歲時,他帶領從安息借來的一百兵馬討伐烏孫東部的一萬叛軍,翁歸靡僅憑一人之力便剿其首領,殺敵五千,其餘叛軍齊齊歸順!翁歸靡浴血一戰,名聲大噪,猶如從地獄歸來的死神。烏孫人尚武,他便成了烏孫百年不遇的戰神!

而後翁歸靡征兵馬,浴血戰,收疆擴土,在殺伐決斷中逐漸成熟沈穩如奪命閻羅。堂兄軍須靡年事已高,他也逐漸在烏孫站穩了腳跟,一朝雄起,竟勢如破竹,所向披靡,穩坐烏孫左將軍之位!

然而不知不覺間,他竟已經在陰謀與殺伐中浸染了整整三年。解憂的突然出現,才又將他從繁覆冗雜的現實中拉了回來,重回那信馬揚鞭,瀟灑肆意的十八歲。

然而記憶還回得去,人卻再也回不去了。

他偏偏在無能為力的年紀,遇上那個想要照顧一生的人。

烏孫國王都赤谷城外,黑衣鎧甲的侍衛與白紗遮面的侍女正等著翁歸靡的歸來。眼見著雪駝靠近,眾人單手撫胸齊齊跪地。

這赤谷城,他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回來過了。翁歸靡端詳了那拱形的白色城門片刻,疾步入宮。

侍女長迎上來稟報道:“殿下,昆彌和子契王子正在王宮內等著你呢。”

“我這就去。”

“是。”

三人隨著侍女步入大殿。

高大的穹頂宮殿內,銀質的異獸燈架上燃著四季長明的白色燈燭,暗紅色的地毯上織就著繁覆的花紋。此時,烏孫王軍須靡正與安息三王子子契坐在乳白色的圓桌旁,啜飲著子契帶來的葡萄酒。

黑衣男子才剛入殿便單膝跪地,右手扶胸,拜道:“翁歸參見昆彌。”

“塔娜參見昆彌。”

“翁歸回來啦!呦,塔娜也跟著來啦!”

年老的昆彌興高采烈,略有皺紋的臉上滿是驕傲的光彩。他一直待這個年幼的堂弟如親子一般,一年不見也甚是想念得緊。他親手將翁歸靡扶了起來,拉到了桌子旁,親和地說道:“來,嘗嘗子契帶來的葡萄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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