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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命途多舛紅顏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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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裏除了父母之外唯一對解憂好的人就是自己的堂兄劉澤銘。其實他對解憂也算不上多好,頂多只能算是公平吧。

解憂終歸也是劉氏子嗣,在父母的堅持下,堂叔準她與堂姐一起入了自家私塾。解憂聰慧,女夫子講的東西一遍就通,漸漸的她已經不滿足於那些專給女子研讀的粗淺皮毛,向往著更加深奧的史書典籍。

堂兄劉澤銘自是不在自家私塾讀書的,他與彭城的達官子弟一起入了官學,所學的知識也自然要比私塾豐厚的多。解憂每每等堂兄下了學堂回到家裏,便可憐兮兮的跟在他身後,只求他溫書的時候能在旁邊聽上一兩句。

堂兄對她雖冷淡卻也不趕她走,日子久了,兩人還定下了一個規矩,解憂為堂兄鋪紙磨墨,每十日便可從他那裏借走一卷書看。然而隨著她看書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卷書不消兩天她便能全部讀完,於是她每天便要費盡心思的為堂兄做很多事情,以求得堂兄能多借她幾卷。那時的劉澤銘雖年紀小,卻也是個講道理的,他會根據解憂所做的活計的價值來給予她一定數目的書卷,不體恤她卻也從不刁難她。

解憂就這樣任勞任怨的跟在堂兄後面六年,卻也從堂兄那裏讀完了官學的所有書目。

兩人年少初長,又滿腹學問,經常也就山川地貌政局史事進行研討辯論。劉澤銘對兵法史事頗感興趣,而解憂則對於天下格局見解獨到,兩人經常論史、論禮、論政,學識竟也不分伯仲。

那一日劉澤銘從官學回來,抱著一大捆用絲綢包裹著的卷軸,全都攤到了解憂面前。

“今日課上論政,夫子誇我對各國局勢見微知著,對大國政治也分析得鞭辟入裏。然而我自知這一方面並不如你,夫子賞的這些書就贈與你吧。”

解憂大喜過望,感念堂兄的同時,也更加賣力的將自己的所思所想與堂兄交流,以願他能在官學裏出彩出眾,也算作是自己對他慷慨的報答。

堂兄獲得夫子盛讚,堂叔自是高興,允了堂兄可以瀏覽楚王府裏所有的私藏書籍。堂兄是楚王獨子,這些世代流傳下來的典籍他自是可以接手研學,可解憂的身份卻沒有這個資格。

堂兄見她求學心切,有心將書卷借與她,可竹簡繁重,一套典籍動輒十幾卷,偷偷搬挪起來確實不便。於是堂兄便請求楚王妃為其收拾了一間離後院近又僻靜無人的屋子作為書房,解憂便可時不時的潛入其中偷偷研讀。

在那樣窮苦陰冷的日子裏,就是這一卷卷書給予她唯一的溫暖和安慰。當堂姐栽贓她偷拿了銀錢而被嬸娘差點打斷腿時,她怨恨過;當無意間撞見母親赤身裸體被堂叔楚王壓在身下粗暴的索取時,她瘋狂過。可是在堂兄偷偷帶她去聽大儒講學時,她感激過;堂姐為了維護她而被知府小姐扯斷頭發時,她也心疼過。

日子就這樣在絕望和希望中一日日繼續,她沒有被仇恨和不公蒙蔽了雙眼,反而在一卷卷書文典籍之中明白了大是大非。

人嘛,怎會有純好亦或是純壞的呢?而那些看似平靜的深宅大院之內都有各自茹毛飲血的殘暴,家是如此,國亦是如此。國泰民安歡樂祥和的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隱秘和犧牲。

解憂深深的知道,他們楚王府已經如此的不堪了,自相殘殺只能是自取滅亡,他們必須要抱成團才能相互取暖。

因為,這終究,還是一個家啊。

今日之事,若不是劉程安,她定也不會為了自己的堂兄在這個時候強出頭。可一提及劉程安她便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若不是他,她也不需要費盡心思進宮步步為營地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若不是他,她可能還是原來的那個解憂,雖然看到了世界的骯臟和可愛但是依舊滿懷希望無怨無尤的在楚王府的書房裏默默的翻書,就這樣平靜而安穩的過一生。

是他,奪走了她僅有的尊嚴,將她逼上了一條不歸路!

解憂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五日的深夜。

“竹笙……”她迷糊的喊了一聲,只覺得嗓子幹啞,腦袋痛的像要裂開一般。

“公主!”竹笙聽到她的聲音後立刻撲到了她的床邊,拉著她的手泣涕漣漣:“公主,你終於醒了,你可嚇死奴婢了……”

“我這是怎麽了?”

“公主跪在雨裏,寒氣侵體就暈倒了,高燒連日不退,就……就……”

“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沒事了麽。”解憂慘淡一笑,安慰道。

昏迷的這幾日她一點意識也沒有,現在只覺得渾身酸痛難忍。身上的中衣竹笙已為她換了幹凈的,可或許是因為湯藥發汗太多,總覺得黏膩。

“現在是幾時了?”

“公主,已經過了子時。”

“我身上黏的很,你打點熱水來我想洗個澡。”

“好,我這就去!”

解憂強撐著身體勉強坐了起來。房間裏只有一盞青燈和竹笙守著她,竹笙一離開,便只剩下搖搖曳曳的燭火了。整個皇宮都已熟睡,黑暗中寂靜無聲,孤單和寂寞突然間鋪天蓋地地襲來,無孔不入。她覺得,好冷。

待全身都浸泡在熱氣騰騰的浴桶裏,解憂才覺得心口的部位有了些許溫暖。

竹笙一邊給解憂擦著背,一邊跟她絮叨著宮裏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公主,有一件事解憂要跟您說一下,西域的使團前天便已經啟程返回了,安息國走的最晚,但也昨天一大早就返程了。公主本來還說要想辦法私底下會會那位安息三王子的,結果就這麽錯過了……”

“昨天早上就已經走了?我這是病了多久啊?”解憂驚異的轉過頭。

“是呀!公主,您可足足昏迷了五天了呢……”

五天了,原來自己竟不知不覺間沈睡了這麽久。如果自己早醒來一天是不是就還有機會將深藏在心底裏的探尋問個明白呢?她剛找到一點點線索,但是卻又天南水北,一世永隔。天意弄人,有些緣分在三年前就已經消散了,如今再追,怕是也追不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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