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榮辱難料天機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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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穩了穩心神,靠在浴桶邊上聽著竹笙心疼的抱怨。

“賢妃娘娘也真是狠心,若是她不罰公主跪那麽久,公主也不至於病了這些日子,連見三王子的計劃都打亂了。賢妃娘娘之前對公主也算是親厚,誰曾想她一朝撕破臉皮立起威來竟是這樣可怕!那日公主暈倒後我大聲呼救,值夜的公公聞訊趕來卻也不敢施以援手,我便自己來求賢妃,可賢妃絲毫不動容,硬是要等卯時雞鳴之後才肯叫人將公主擡回……還說什麽即便是死了也要跪夠了時辰……”

一個皇上新封正直盛寵的公主半夜在禦花園裏暈倒,整個後宮一後四妃九昭儀十三貴嬪二十婕妤,竟無一人肯伸出援手。

“那皇上呢?皇上那邊也沒有過問麽?”

“沒有。我央了公公去通報皇上,可能是那公公礙於賢妃的威嚴未敢上奏,皇上便不知道公主受罰之事吧。”竹笙瞄了一眼解憂的臉色,怕解憂難受,又補充道:“不過後來皇上聽說公主病了,倒是親自來探望過公主一回,還囑咐賢妃娘娘一定要照顧好公主,讓公主哪裏都不要去,就安心待在昭陽殿裏養病呢。”

解憂蹙眉,將事情前前後後全都思索了一遍,越發覺得有些不對勁。首先,那日賢妃責罰她的時候才過黃昏,而且又是在禦花園,來來往往的宮人們全都看見了,各宮各院的主子也怕是沒有不知曉的,難道就沒人去皇上那裏打小報告麽?就算是她們不願意多管閑事,但是她跪了大半夜以至於虛脫暈倒,就無一人憐憫同情麽?就算是她們懼怕賢妃的狠辣,但是皇後呢?她又忌憚什麽呢?她與賢妃可是死對頭啊……

其次,皇上真的對於她受罰之事會一無所知麽?她在雨中長跪一夜,她不相信這個後宮之主沒有任何耳聞。可是如若皇上知道,為什麽不救她?

還有,賢妃就算是再狠辣愚毒肆意妄為,怕是也沒有膽子在本來就多疑的武帝面前表現自己幹政的強勢。她當初扔下狠話只是一時氣憤,等她想明白了難道就沒有絲毫赦免她回宮的意思反而還堂而皇之的讓她就那樣在禦花園裏跪了一個晚上?賢妃入宮二十年了,斷然不會這樣愚蠢吧?

“竹笙,這幾天可有人來探看過?”解憂的臉色已有些蒼白。

“最初的時候金平公主倒是來了幾次,其他人……除了太醫日日來為公主診治就再沒有人來了……也真是的,患難見真情,這後宮中也就只有金平公主是真心待公主您好了。就連鄭將軍……我本來還覺得鄭將軍會派府上的人來看看呢……”

“桓哥哥也沒有來過麽?”

“沒有,一直沒有。”竹笙生氣的一撇嘴,真為解憂覺得不值。這個鄭將軍平日裏對公主情深難解的,公主一遇難,他就連個問候也沒有了。

解憂明眸一怔,雙手倏然從鋪滿花瓣的浴桶中擡起,死死的抓住了浴桶的邊緣。

“其他人怕是想來探望也來不了吧……”

解憂呢喃。竹笙沒有聽清,誤以為她顫抖著的雙肩是因為冷,忙拿過旁邊的布巾道:“公主,水已經涼了,我給您擦擦身子早點休息吧!”

解憂從水中站起身來,白皙如凝脂的皮膚上沒有一丁點的瑕疵,光潔如瓷。竹笙暗嘆了一聲便用布巾一點一點幫她拭去身上的水漬。

公主的身材和皮膚都堪稱極品,但竹笙卻隱隱的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到伺候解憂睡下了,她才恍然想起,在那一雙光滑的玉臂上竟不見那一抹象征著漢人女子貞潔的嫣紅,公主已沒有了守宮砂!

她大驚,腦子裏充滿了疑問。那采擷了公主美好的究竟是何人?是鄭將軍麽?還是公主曾遭遇過別的變故?她看著那漸漸睡熟的虛弱慘白的臉,在夢中還蹙著黛眉,不由得又心疼的對著青燈默默流了一夜的眼淚。

第二日太醫照例來為還昏迷著的解憂瞧病,施了針診了脈又稍稍修改了藥方子才見公主的婢女從外面匆匆的進來。公主脈象平穩已無大礙,只因身子虛弱才一直不見轉醒。太醫心寬,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送走了太醫後竹笙便關起了房門,俯身在依舊沈睡的解憂耳邊道:“公主猜的一點沒錯,我們可能是被軟禁了。”

沈睡中的人睫毛一顫,緩緩的睜開了雙眸。

解憂昨夜在得知鄭穆桓並未來探看的時候,就覺得事有蹊蹺。她與桓哥哥的情分別人不知,她自己卻是堅信不疑的,若得知她昏迷,桓哥哥必定心急如焚,而他沒來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他根本就來不了。再結合整個後宮也無一人前來的情況來看,必定是有人阻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系。

如若有人有心軟禁她,那麽她昏迷著一定比醒著更能讓那人放松警惕。於是她便繼續裝作昏迷,讓竹笙趁著太醫診斷的時機偷偷溜出了昭陽殿。

公主生病這幾日,竹笙一門心思全在公主身上,寸步未離,當然對於外界的變故也無所察覺。她今日依言剛剛跑出昭陽殿不遠,便被將軍府的奴才擋住了去路。

“公主,鄭將軍非常牽掛公主,一直讓人在昭陽殿外守著,探查公主的消息。聽將軍府的人說,賢妃娘娘以公主病重為由拒絕了一切人來探病,而金平公主也奏明聖上說要公主安心靜養,聖上恩準了。賢妃娘娘得了聖令,這便將公主與外界隔絕,除了太醫,任何人都不得進入昭陽殿偏殿,也不得過問此事。”

“怎麽會有這等事?”解憂大惑不解:“可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將我囚禁在這昭陽殿偏殿裏對他們到底有什麽好處呢?”

“或許,賢妃怕公主告訴別人她懲罰你是因為你沒有幫著她的親外甥說話?”

“不會……”解憂搖了搖頭道:“那一日禦花園發生的事情皇後已經知情了,再說,這後宮中的主子哪一個不是頂聰明的,不用我說他們就都不知道嗎?肯定不會是這麽簡單,可是那到底又是為了什麽呢?”

為什麽皇上都沒有追究賢妃反而還讚成她將解憂扣在宮中呢?解憂實在是想不明白,轉而問竹笙:“將軍府的人可還說別的了?”

“有有有!那人與我約了時間,說是下午時分將軍會進宮來,要我親自去跟將軍說明公主的病情。”

“竹笙你要幫我,下午我要親自去見桓哥哥。”解憂緊緊的攥著竹笙的手,目光灼灼。

解憂與竹笙互換了衣服,讓竹笙躺在床上裝病,自己則機巧的溜出了昭陽殿。到達了約定好的半坡亭。

才不消幾日,樹木便褪去了生機蓬勃的翠綠,換上了越發蔥郁的沈甸甸的綠,似乎是已經知道了這絢爛也快到了頂。

解憂等了不多時,便見白衣便服的少年將軍疾步朝著這邊走過來。她立刻迎了上去。

“桓哥哥!”

“解憂!”鄭穆桓沒料到能見到她本人,大喜又大驚,拉過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你怎麽出來了?身上可還覺得哪裏難受?病全好了麽?冷不冷?可還有哪裏受傷了?”

“桓哥哥我沒事,只是受了些風寒而已,哪裏就這麽矜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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