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原來是鹿家二小姐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鹿白霜與那夥計正說話間，賭坊老板便從裏屋中走了出來，衣著與外面這些客人的隨便粗俗不同，看樣子就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其實兩人先前的談話賭坊老板已經聽了個大概，明白此時是鹿白霜不太樂意了。鹿家家大業大，又是當今皇後的母家，似乎得罪不起。而這鹿白霜縱是一個庶女，也未免投鼠忌器。

“生意都是大家慢慢談出來的，鹿二小姐若是有什麽不大滿意的，都盡管說出來，我們可以再商量嘛，沒有必要傷了和氣。”賭坊老板禮數周全道。

在這件事情上，鹿白霜畢竟是理虧的一方，便點了點頭，認可了賭坊老板的建議。

賭坊老板繼續道，“鹿二小姐，這人到底還是你的人，這一點是賴不掉的。本來按道理來說，一百兩銀子，是一兩也不得少的。不過既然是鹿二小姐親自跑來一趟，那都是可以變通的。有什麽好的建議，您盡管說，覺得合適咱就這麽辦了。”

鹿白霜俯身瞧了瞧香蓮，與賭坊老板打著商量，笑道，“老板，你看……這丫頭還有幾分姿色，不如你將她收在房中，做個妾好了。圖個簡單方便，咱們的賬目就平了吧。”

賭坊老板也跟著笑了下，言語間卻絲毫不落下風，“鹿二小姐，合著這錢我是收不回來了，這人我還歹幫您養著，生意可不是這麽做的。”

說到底是生意人，哪裏看不出鹿白霜的意思？香蓮這丫頭樣貌只能說是清秀，他可犯不著被鹿白霜的三言兩語給騙了。他確實是好色之徒，卻也並非是饑不擇食。

鹿白霜不甘心，又建議道，“那就賣到妓院好了，如今她也只有這個價值了。”

“好啊，鹿二小姐。”賭坊老板表現得毫不在意。這個婢女跟他毫無幹系，更何況她本就是無足輕重行如草芥，賣到妓院反而會創造價值，何樂而不為。

“小姐！不要……不要把我賣到妓院！求您了……”香蓮聽到鹿白霜和賭坊老板都已談妥，頓時身子都軟了。她一個婢女，若進了妓院豈不是生不如死？

鹿白霜與賭坊老板豈會聽她的言語，好不容易談妥，立刻便與手下帶著香蓮乘馬車往最近的一家妓院而去。

怡紅院的老鴇遠遠便瞧見馬車貴氣，又是直往怡紅院而來，想來是大客臨門。

老鴇抖了抖衣服，連忙出門迎接，瞧見一前一後下來了兩位貴客，前面的賭坊老板她是認得的，平日裏沒少往這怡紅院來快活。至於這後面那位女子……生得不俗，看衣著打扮，亦是像大戶人家的小姐似的。

“呦，今兒是哪來的一陣祥瑞之風，竟然來了兩位貴客。”老鴇打著扇子說著話，微微發福、走形的身子仍在地上扭動，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王老板怕是有幾天沒來了。怡紅院的姑娘們可都想死你了！整日裏都催著我問，說爺是為何忘記了她們呢！”

老鴇在賭坊老板面前分外殷勤，要知他身上的銀子可是不少。

幾人就站在門口，客人往來，怡紅院的女子也妖嬈著身段招攬客人，賭坊老板也是異常想念這裏女子的溫柔鄉，在老鴇的建議下，似乎有點留下來的意思。

鹿白霜到底是從鹿府出來的千金小姐，最不喜這裏的氛圍，急忙給賭坊老板使了個眼色，催促他辦起正事。

賭坊老板這才說起，“今日是有正事來找你，你瞧瞧這丫頭能賣個什麽價錢？是鹿府裏的婢女，是個雛。”

輕聲說著，便將香蓮押到了老鴇面前，又強行擡起了香蓮的頭。

“呦，王老板來原來是為了這丫頭……可她沒那樣貌，進了這裏沒客人喜歡，估計我怡紅院反而虧了些。不過既然是王老板開口，便做高了價錢，三十兩如何？”老鴇討價還價。

鹿白霜皺了皺眉，“那就三十兩吧。”

其他生意她是在行，可這等風塵之事，她還是不大了解的。眼下一心便想著快些將這件破事處理好了。

尋著話聲，老鴇這時才又註意到鹿白霜，看她姿色上乘，又與賭坊老板同來，不禁意味深長，“呦，王老板，我說你今日為何不留了，原來身邊已有了心肝兒似的美人在懷了。”

賭坊老板知她誤會，也不多言，不過也多看了看鹿白霜，心裏直癢癢。大戶人家的小姐確實不凡，同他在怡紅院的那幾個風塵女子自然不在一個檔次。

幾聲喝令之下，香蓮已經被老鴇的人拖了下去。

鹿白霜冷著面孔，面不改色地從老鴇手中拿了三十兩銀子便徑自出了怡紅院。幾人一起回到賭坊，進了裏屋繼續詳談。

鹿白霜將那銀子還給了賭坊老板，“王老板，這是方才的三十兩銀子，您拿好了。剩下的容我日後湊齊了再還你。”

賭坊老板擺擺手，“鹿二小姐，今日若是讓你走了，你還會認這賬目嗎？輕描淡寫著就想溜走，未免不把我王某放在眼裏吧！”

“那你是想如何？！”鹿白霜反問。

賭坊老板的眼神變得暧昧，在鹿白霜的身上逡巡，“鹿二小姐，今日來回跑著也累了，不如……就在我這裏歇下吧。春宵苦短，若你成了我的人，這賬目自然就平了。”

能睡到當今皇後的親妹妹，區區七十兩銀子，怎麽算都是賺了。若將這事作為威脅鹿白霜的把柄，說不定日後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惡心！”聽到賭坊老板明目張膽如此色膽包天，鹿白霜終於忍不住出手扇了賭坊老板一個巴掌，而後便向門外跑去。

賭坊老板一楞，反應過來鹿白霜竟然敢打他，“竟敢打我！來人！抓住這賤人！”

賭坊老板派出的人正要抓鹿白霜，才跑至門口，便被門外的一群土匪團團圍住。

土匪頭目更是三下五除二就將賭坊老板直接制服，賭坊的打手發現老板被擒，急得紛紛放下了武器。

鹿白霜緩緩走到賭坊老板面前，淺笑一下，“王老板，若本小姐沒有十成勝算，又怎麽可能會獨自來你這狼窩呢？”

那夥土匪早已提前埋伏好了，有了他們，鹿白霜足夠毫發無損。

“鹿二小姐，我們都是生意人，剛才是我失言，不小心開了一個玩笑而已。你若是覺得這個方法不恰當，那可以繼續商量嘛。”賭坊老板狼狽地退後一步道。

鹿白霜從土匪頭目那裏抽出把匕首，在賭坊老板的面前比劃起來，為難道，“王老板真是客氣了。可這七十兩銀子我不打算還了呢。這可怎麽辦？王老板……還是談不攏啊。”

賭坊老板縮著脖子，“鹿二小姐，這錢本來就是婢女欠下的，跟您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這賬目一筆勾銷了！”

眼看著鹿白霜在他面前擺弄著刀，王老板也並非是個不識趣的。

“王老板果然爽快！”鹿白霜對結果很是滿意。

不久又繼續建議道，“王老板，不如我來入股賭坊吧！大家都是朋友，一起賺錢才是道理。放心吧，我也不會坑你，作為交換，我的人會幫你討債。”

“鹿二小姐，您這……”賭坊老板驚訝不已。

明眼人都能瞧出鹿白霜的得寸進尺，可偏偏卻無法反對她。

然而如今性命相脅，賭坊老板就算是再不情願，恐怕最終也會不得不選擇同意。

鹿白霜手裏的匕首又逼近幾分，“王老板，您這是不願意嗎？”

賭坊老板被這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只能服了軟，“鹿二小姐，我願意！我願意得很吶。”

鹿白霜得意地眉毛一挑，迅速收了匕首，又讓人將賭坊老板松了綁。

被幫許久，賭坊老板疏松著已經變得僵硬的四肢，有些不滿地望著鹿白霜。

鹿白霜揚了下下巴，淡漠地望著賭坊老板，“王老板，這可是你說的，讓我入股，利潤算我一份。”

“是，我說的。”賭坊老板只能先答應，然而心中卻對鹿白霜的所作所為頗為不滿。

想他經營賭坊，黑白兩道都有接觸，從來都是游刃有餘的。現在他卻被一個弱小女子牽著走了，他怎麽可能甘心？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賭坊老板心中起誓，定要伺機報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鹿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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