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采薇伸手摸了摸小皇子的頭，將他往自己身側拉攏了過來，順便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地上那人嘴角還殘餘著鮮血，雙目緊閉，但看那人的穿著和舉止，便知此非尋常人家，此處是為鬧市，也斷然不可能有攔路搶劫的事情發生。

鹿采薇沈目思考，手指卻被掌下的一雙小手用力拉扯著。

鹿采薇發覺動靜，赫然從沈思中清醒過來，“怎麽啦？”

小皇子眨著一雙巴巴的大眼睛，一手拉住鹿采薇的手指，一手指著地上已經閉目停息的跟蹤之人，“母後，他是誰？”

鹿采薇聞言，連忙將小皇子拉扯開來，背對那人，不再讓他去看地上的血腥，“乖，今日發生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可以跟父皇講哦，不然父皇會擔心的，你父皇日理萬機，你希望他擔心嗎？”

小皇子仰頭看著自己的母後，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兒臣不想父皇和母後為我擔心。”

鹿采薇笑了，寵溺地蹲下身來，抱起小皇子，“那如此，今日我們就提前回家好嗎？母後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鹿采薇不願明言，小皇子還是個孩子，今日之事必定和鹿白霜脫不了幹系，不知她這次又想搞什麽鬼，帶著兒子，畢竟多有不便，如此，鹿采薇二人連忙匆匆往回而去。

回到將軍府，鹿白霜正在院中同丫鬟吩咐著什麽，一席面紗淡淡地遮掩住臉上的傷口。

鹿白霜見到突然回府的二人，眼眸一頓，心中料定派去暗算他們二人的失了手，隨即轉換上一張笑臉，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鹿白霜走近，便想伸手去抱小皇子，“小皇子，今日去集市可遇到什麽好玩兒的啊？”

小皇子別過臉去，趴在鹿采薇肩頭，不去搭理此刻熱情似火的鹿白霜。

鹿白霜舉著的雙手頓在半空，隨即尷尬地笑了笑，緩緩收回手。

鹿采薇招來奶娘，將小皇子遞到她手中，“帶小皇子去吃點東西吧。”

奶娘應聲點點頭，二人離去之後，鹿采薇臉色瞬間陰冷下來，一雙明眸狠狠地盯著鹿白霜。

鹿白霜迎面而上，嗤笑一聲，“姐姐為何如此看我？”

“你自己幹的好事你自己清楚，還需要我來提醒嗎？你給我記住了，以後若是還敢打小皇子的主意，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我都不會放過你。”

鹿采薇一想起今日集市上發生的事便心中來氣，此刻鹿白霜居然還可以如此悠閑地站在這裏問她為何？如果今日鹿白霜得手，那此刻站在這裏的鹿白霜還是興奮至極的吧。

“姐姐冤枉啊，我可啥事都沒做，今日我一直待在府中，家中的下人們都可以為我作證，我知道姐姐覺得我有意接近皇上，害怕我進宮會動搖你的地位，可是姐姐，我沒有這樣想，也求姐姐不要如此汙辱於我。”

鹿白霜的悲情戲簡直上演得淋漓盡致，如果鹿采薇事先不知鹿白霜是個怎樣的人，恐怕她此刻也要泛起憐憫之心了。

鹿采薇冷哼一聲，譏笑道，“沒有這樣想？那好啊，既然如此，妹妹這年齡也不小了，是時候許配人家了，不如由姐姐出面在京中貴族當中替你尋訪一位良人？”

面紗下的一張臉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手攏於袖下，緊緊地捏在一起，指甲深陷入手中，良久才緩過心神來，“額……此事，不急……不急，如今母親喪期未過，妹妹心中不安，萬萬不敢談及嫁娶之事。”

早就知道鹿白霜會推脫，鹿采薇便也沒覺得奇怪，只是想讓她離皇上和小皇子遠一些罷了，“妹妹真是好孝心，母親若是泉下有知，當是會埋怨我這親生女兒的不是了，妹妹這庶出的可比我這嫡出的懂事許多呢。”

鹿白霜臉色煞白，談及九泉之下的將軍夫人，鹿白霜便覺心中氣悶，近日夢中常常夢到當日將將軍夫人推下懸崖時的場景，每晚驚醒之時，恐懼是萬分不減的。

鬥大的汗粒浮上額頭，鹿白霜腳下哆嗦了一下，便急急地想要離開，“姐姐哪裏話，對於母親來說，只要你肯回來，母親便是高興了，哦對了，今日母親靈前的香臘還未更換，妹妹先行告退。”

鹿采薇怎會沒有發現端疑，心中對鹿白霜的懷疑越發加了幾分，但如今還未有足夠的證據，便是告知淩軒，恐怕淩軒也不會相信，如此，還是擱置一下為好。

十日未過，常年駐守邊疆的鹿漣漪突然傳信來，說即日便要回京。

鹿漣漪是鹿采薇的表妹，比鹿白霜大上一些，亦是出身將領之家，從小便被鹿采薇的姑父像個男兒一般將其養大，這鹿漣漪亦是從未將自己當做國女兒身，打小便跟隨父親出征邊塞，這一去七年光景稍縱即逝，如今歸來，卻是讓鹿采薇高興了好一陣子。

消息傳送進京不過三日，鹿漣漪便一身鎧甲出現在城門口處，身後一幹將領個個英勇不凡，聽說此次回京，也是帶回了平覆邊塞一幹小國的好消息，城門處一時對鹿漣漪的誇讚如日中天。

鹿采薇因為母親喪期，出府迎接喜氣便是不孝之舉，便沒去城樓處迎接，鹿漣漪回宮上報軍情之後，立刻馬不停蹄地前往將軍府。

昔日的大門早已更換如新，記憶中的將軍府恍眼之間卻依稀存留著當年的影子，鹿漣漪站在將軍府外懷舊出神，門口的守衛卻是一眼便認出了她。

接到回稟的鹿采薇連忙出門迎接，“漣漪。”鹿采薇朝著門口那一身鎧甲的女子輕輕喚了一聲。

鹿漣漪回神，極致歡喜地跑上前去抱住鹿采薇，“表姐，好久不見了，可想你了。”

兩人一陣懷傷，直到鹿白霜走近，這才打破局面。

“漣漪姐姐多年未歸，有幾多思鄉情緒也是難免，這日後的時間還長，慢慢敘舊也不遲，現在還是先帶妹妹去母親靈堂祭拜一下吧。”

鹿漣漪常年在外，接觸的也都是些軍中的漢子，性格頗為直爽，對於京中的爾虞我詐卻是辨認不清的。

鹿漣漪爽朗一笑，轉面看向一旁用面紗遮住臉的鹿白霜，“這位想必就是白霜妹妹了，妹妹說得是，來日方長，還是先去姑母的靈前上柱香吧。”

看著鹿白霜領著鹿漣漪離開的背影，鹿采薇暗中思忖，得尋摸個時辰好好和鹿漣漪說道說道這京中的暗流了，邊塞雖然兇險，卻遠不及京中人心相對的陰暗。

鹿白霜和鹿漣漪接觸之後，覺得這枚棋子來得可甚是及時，祭拜完禮之後，便一面客套地同鹿漣漪迎合而會，一面吩咐下人準備好生活器品給鹿漣漪一一送到她屋子裏，還從自己房裏拿出好多裝飾送給鹿漣漪，出手可謂闊綽。

鹿漣漪毫無心機，眼見剛剛回京便有人對自己如此之好，自認為尋得良友，亦是掏心掏肺地同她來往。

不過幾日，鹿白霜便已徹底籠絡了鹿漣漪的心，方覺行動可以開始了。

鹿白霜派人去往山寨，上次給那山寨頭子服下的毒藥，此時正是發作之時，一面是給他送去克制的藥丸，一面是向他施以下一步的計劃。

第二日清晨，鹿白霜邀約鹿漣漪一同前往集市，長安的集市最是熱鬧，回京之後也沒去逛過，鹿漣漪想也沒想便應下了。

兩人乘著馬車徐徐而行，突然，行至集市入口，一幫土布衣裝的漢子從狹小的通道中縱身湧出。

“大哥，這兩妞不錯，看樣子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門也沒帶什麽錢，要不就將這兩人帶回山寨，也好當個壓寨夫人給大哥享享福。”

一黑布衣的痞子走在最前頭，沖後一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馬車上的二人剛好聽得見。

鹿漣漪憤然而起，“好個潑皮，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起如此歹心，看本小姐今日如何教訓你。”

鹿白霜早就料到，憑鹿漣漪馳騁沙場的武功，幾個小混混無論如何也奈何不了她，幸好早有安排。

只見鹿漣漪剛剛躍身而起，方才說話那人揚手便是一包迷灰，塵灰飛揚，鹿漣漪在沙場哪見過這些手段，還未出手，便被迷灰散了功力，全身癱軟，手中的長劍應聲落地。

鹿白霜見時機成熟，連忙大喊，城門樓下的士兵聞聲趕來，方才的山寨之人見鹿白霜使出撤退的眼色，立馬原路返回，不過霎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鹿白霜連忙上前扶起地上的鹿漣漪，“姐姐，你還好嗎？”

鹿漣漪癱軟在鹿白霜肩頭，雙手顫抖著，“今日，幸好有妹妹相救，是漣漪魯莽了，被小人暗算，還差點害妹妹同我一同受罪。”

鹿白霜故作驚魂未定，拍了拍鹿漣漪的肩膀，裝起了好人，“無妨，你我本是姐妹，理當互相幫襯。只是姐姐常年在邊疆，不知人心狡黠，日後可要多加小心些。”

經過此番，鹿漣漪對鹿白霜的信任又多了幾分，也和鹿白霜走得越發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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