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鹿采薇都在府中少見鹿白霜和鹿漣漪，詢問才知二人常日一同外出，將軍夫人之死，鹿白霜的嫌疑還未洗清，再加上上次小皇子被暗算一事，鹿采薇對鹿白霜已然到了防之又防的地步。

自從鹿漣漪回京，鹿白霜便百般示好，鹿白霜的如意算盤到底是如何打的鹿采薇不知，但是明眼一過，鹿采薇便知道鹿白霜是想將鹿漣漪作為下一顆棋子。

鹿漣漪此人本就心無城府，一被拉攏，恐怕便是深信不疑的。

燈火過半，府中除了祠堂處的靈位前還亮著幽幽燭火，前院裏的燈倒是都已熄滅了。

鹿采薇依然還在等下穿針引線，想著親手為小皇子做件衣服，房門被扣響，隨即鹿漣漪的聲音淡淡響起，“表姐，還沒睡嗎？我是漣漪，我可以進來嗎？”

鹿采薇暗自一忖，放下手中的針線，前去開門，“這麽晚了還沒睡？還在院子裏晃悠呢？”

鹿采薇打趣著，鹿漣漪從小便有這毛病，一睡不著就喜歡在院子裏晃悠，小的時候還被府中的下人當做是得了夢游癥，這笑話傳遍了鹿家，時隔多年，鹿采薇都依稀記得家宴之上鹿漣漪這件事被當眾拿出來說的時候，她當時氣得皺成一團的臉。

鹿漣漪一楞，隨即嘴唇撅起，“表姐，你又取笑我，小心我去給姑母告你的狀……”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楞，將軍夫人已經不在了。

“進來吧，外面冷，別著了涼。”鹿采薇轉身進門，又拿來一盞燭火點亮，屋子瞬間比方才亮堂了許多。

鹿漣漪進門坐下，看到桌案上的繡線和衣料，好奇地拿了起來，“表姐，這是給小皇子做的衣裳嗎？”

“是啊，從小到大，還沒給他親手做過什麽，半月之後是他的生辰，想著給他親手做件衣服，也算得上是盡了為母的一點心意。”鹿采薇提及小皇子的時候，眼中閃著甜膩的光，讓鹿漣漪真的好生羨慕。

突然想起什麽，鹿采薇走近，坐在鹿漣漪身邊，“近日，你和鹿白霜走的挺近？”

未曾想鹿采薇會突然這樣問，鹿漣漪並未思考，點了點頭，“是啊，白霜妹妹人很好，這次回來，也發現她變了不少，記得小時候她從來不和我們一起玩兒的。”

聞言，鹿采薇心中已有掂量幾分，“是走的勤了些，你們近來可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

面對鹿采薇突然正經起來的目光和語氣，鹿漣漪正襟危坐，打小她便怕鹿采薇如此模樣，鹿采薇很聰明，每次她這副表情之時，心中必然在盤定什麽，而且每次她都百發百中。

“表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為何如此問？”鹿漣漪毫無心機，自然不懂鹿采薇如此問的意思。

但是鹿采薇是她的親表姐，將軍夫人就鹿采薇一個女兒，鹿漣漪家也就只她一個，兩人算起來卻是至親血脈，唯一的親姐妹了，所以鹿漣漪對鹿采薇除了一份尊重仰慕之情，更多的是這骨肉親情。

“漣漪，京中不比戰場，雖然沒有明著見血，但是私下裏的手段卻是比殺人更狂野血腥，記住，別人對你好，不一定是真的好，你自己一定要有防備之心，切莫隨意相信她人，千萬小心些。”

鹿采薇一番話，鹿漣漪聽的雲裏霧裏，但是相比於鹿白霜這非親非故的友情，鹿漣漪還是更加相信鹿采薇這份至親之情。

況且這幾日鹿白霜卻實對自己太過殷勤，仔細想來，是有些不正常的。

鹿漣漪依著鹿采薇的話，想了半天，突然回想起當日和鹿白霜一起在城門口被土匪搶劫一事，思索半晌，這才悠悠將此事告知鹿采薇。

鹿采薇聞言，眼眸一收縮果然，鹿白霜慣用的苦肉計，就是如此，看來鹿白霜接近鹿漣漪並非偶然，絕對是帶有目的的。

特意又叮囑鹿漣漪幾番，這才讓鹿漣漪離去，打算由此下手，再去調查鹿白霜一番。

翌日，鹿漣漪一大早便往城門外去了，因著當日急著回京，行禮衣物以及給鹿采薇他們帶的土特產全部都裝箱裝備，由馬車慢慢運送，而她則領了一隊人，率先回京述職。

算日子，這日正好是車馬進京之日，運送的東西也該到了。

約莫午時，鹿漣漪這才領著人，一人抱著一大箱子進了將軍府，鹿漣漪自行抱了一箱子便往鹿采薇房裏去了，一見鹿采薇便歡歡喜喜地將手中的箱子遞了過去。

“表姐，這是邊塞特有的柿餅，你最愛甜食，這是專門給你帶過來的，你嘗嘗看。”

鹿漣漪一面將柿餅打開，一面沖小皇子招招手，“來，過來，幫忙裁開，分你一份。”

一聽說有柿餅吃，小皇子高興得雙眼完成一雙月牙，剛剛邁開一步，便又回過頭來望著鹿采薇，鹿采薇笑了笑，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吃，小皇子這才歡歡喜喜地撲騰上去，同鹿漣漪一起裁起了箱子。

“表姐，你這把小皇子教的也太過嚴苛了吧，吃個東西還得請示旨意？”鹿漣漪被剛才的場景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小皇子的頭，兩人極其和睦。

“不是我對他嚴苛，是他本該如此，作為一個皇子，自當要有皇家風範，他的父親是一國之君，切不可給他父親丟了顏面。”鹿采薇繼續倒騰手中的針線，這幾日幾乎沒有停過，雖然鹿采薇口上是這樣說，但是鹿漣漪看得出來，她對小皇子是極好的。

鹿漣漪沖小皇子暗中扮了個鬼臉，逗的小皇子哈哈大笑，鹿采薇在旁側見了，也不自覺笑了起來，“你們兩人既然如此合得來，不如讓小皇子去你處待幾天，我這日夜忙活的，也顧不上他。”

鹿漣漪一聽，欣然同意，裁開箱子之後，便帶著小皇子去了自己園中。

自那夜鹿采薇提醒過之後，鹿漣漪便盡量少去和鹿白霜接觸了，面對突然冷淡下來的鹿漣漪，鹿白霜知道她定是起了疑心，本著快事快決的心，又再一次找上門去。

剛進園子，便見小皇子在此處，想必鹿采薇也在屋內，鹿白霜進門，鹿漣漪一面讓人招待鹿白霜，一面讓人照看好園子裏的小皇子。

“怎麽，姐姐沒在此處？”鹿白霜轉了一圈也沒見到鹿采薇的影子，出口詢問道。

鹿漣漪因著鹿采薇之前的話，已然對鹿白霜起了戒備，但是此刻一句平常的詢問，鹿漣漪還是不會放在心上的，本來鹿采薇平時就對小皇子照看有加，如今小皇子在此處，鹿白霜詢問鹿采薇自然合情合理。

鹿漣漪微微一笑，“表姐在房裏給小皇子做衣服，我見她多有不便，便將小皇子帶了過來。”

兩人又如往常一般暢所欲言，只是這次鹿漣漪不再如之前那樣掏心掏肺，言語之間自是多了幾分猶豫，話出口之前，都要思索一遍此話能不能說出口。

鹿白霜可是聰明過人，鹿漣漪的反常她怎會沒有看出來，“姐姐今日，可是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讓白霜替你出出主意？”

鹿漣漪一楞，眼珠四下亂轉，不知該如何作答，這時，小皇子突然跑進屋來，“姑姑，我想吃柿餅。”

鹿漣漪一笑，伸手將她抱起，“皇子乖，柿餅是克食之物，多吃對身體不好，一日只能吃一個，明日在吃，好嗎？”

小皇子撅起嘴，明顯不高興了，但是又不敢哭鬧，乖乖地站在原地，仰著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樣乖巧地一動不動地望著鹿漣漪，時而偏偏頭，祈禱鹿漣漪突然改變想法。

鹿漣漪被其動作逗樂了，鹿白霜突然心生一計，微笑著道，“食物嘛，多吃一個也沒關系，況且你看他整日跑來跑去地，吃了不久也就消化了，就給他一個吧。”

終於，鹿漣漪按捺不過小皇子那萌萌的眼神，吩咐下人給他一塊。

“有孩子真好啊，每日看著他成長，便是一件樂事。”鹿白霜突然感嘆，楞是讓一旁的鹿漣漪一驚。

“白霜妹妹也喜歡小孩子？”鹿漣漪偏過頭，一臉天真地問。

鹿白霜微笑著應答，“自是喜歡，可是我不像姐姐那樣好命，能夠成為皇後，有皇上如此寵愛，還有小皇子這樣可愛的兒子。我不願意隨便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就算已經過了成婚的年齡，還是想要再等一等。”

鹿白霜一番言辭聲色慟然，縱即是像鹿漣漪這樣常年在邊塞的人，都由不住感概，到底是女子啊，一生難逃嫁人為妻的命，運氣好能嫁給自己心愛的人，運氣不好，便是終其一生，都在悲苦中度過。

“其實，哪有白霜妹妹說的那麽慘，不成婚也一樣可以養孩子啊，你看，小皇子不是在我這兒嗎？我也沒嫁人，也可以幫表姐照看小皇子的。”

鹿漣漪突然一笑，打破原本陰沈沈傷感的氛圍，鹿白霜心中勝算已出，坐等著鹿漣漪乖乖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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