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采薇面色淡然，但心中卻猶如一把尖刀此刻正在剝離她的心臟，那是她的親生母親，從小便疼愛她至今的母親，而她，卻是連最後一面也未曾見到。

葉貴妃見她絲毫不為所動，心中不甘，繼續笑道，“聽說鹿夫人的靈位還是鹿二小姐守著呢，一連好幾日，就連鹿將軍也臥病在床，若是皇後娘娘得空回去，可別忘了感謝你那好妹妹，也是，娘娘有福，有這樣一個好妹妹，若是旁人，說不準連母親的屍首還沒人來收拾呢。”

要與鹿采薇為敵，葉貴妃自然知道鹿采薇和鹿白霜素來不和，這番話像是在感慨，卻又像是故意說給鹿采薇聽的，她不在將軍府，還不知道鹿白霜會搞出什麽動向來。

越發想著越暗喜，葉貴妃不自覺露出笑意來，眉眼末梢都好似掛著喜意。

鹿采薇淡淡轉眸，迎面對上葉貴妃的眸子，原本就毫無溫度的眼中此刻越發露出冷意，“看來，本宮母家落難，葉貴妃可是開心得緊吶。”

葉貴妃又是噗嗤一笑，看到鹿采薇的惱怒樣兒，葉貴妃忍俊不禁，“皇後娘娘哪裏話，妹妹也是就事論事，絕無譏諷嘲笑之意，娘娘可別誤會了。”

“大膽！”鹿采薇突然一吼，將葉貴妃楞在了原地，聲音沈沈，毫無溫度，“祭祀典禮上，豈容你肆意歡鬧，就算葉貴妃心中樂呵，也沒必要在這大殿之上如此張揚吧？”

“你……”葉貴妃一時語塞，雙目怒火翻騰，但是畏懼鹿采薇皇後的威嚴，方一向前邁出的右腳作勢又立馬收了回來。“算了，對於你這樣一個不孝之人，連母親的祭禮都不回去，同你多說也是白費唇舌。”

葉貴妃被鹿采薇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在宮中相鬥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讓她逮住個機會來挑釁挑釁鹿采薇，若是她在祭祀典禮之上公然離去，依著法制，定會被嚴懲一番。

鹿夫人已經死了，鹿將軍又臥病在床，若是鹿采薇這時候出點事，只怕沒人會來救她。誰知，無論葉貴妃怎麽說，鹿采薇就是不為所動，好似聽的是別人家的故事一般。

葉貴妃見拿她沒有辦法，憤怒之下拂袖而去。

眸光微轉，正殿中央的淩軒一直看著鹿采薇，自祭祀典禮開始，便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方才葉貴妃挑釁的事，他也全然看在眼裏，雖然離得有一些距離，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但是反觀鹿采薇和葉貴妃的臉色，淩軒便知道定是葉貴妃在拿鹿夫人之事故意挑釁鹿采薇。

鹿采薇擡頭，四目相對，淩軒就在不遠處，鹿采薇走近，低著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輕聲啟口，“皇上，臣妾……”

“朕知道，別難過了，還有朕陪著你。”見鹿采薇頓住，像是哽咽在喉說不出話來，淩軒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輕聲安慰她。

“臣妾想回府看看母親……最後一面……”說至最後，眼淚再也抵擋不住，落了下來。

“好，那朕陪你一起回去，好嗎？”淩軒伸手將她臉上的淚水擦拭幹凈，眉間微皺，猶為心疼。

鹿采薇點點頭，反手握住淩軒的手背，此刻，或許也只有他還陪著自己，不會離去了。

兩人起身來到蕭太後鑾駕前，蕭太後欣賞歌舞正在興起，一見到鹿采薇，臉色立馬暗淡了下去，別過眼理也不理。

“母後，將軍府出事了，兒臣想陪同皇後回府看看，此處就有勞母後了。”說罷，淩軒躬身作揖，朝蕭太後行了禮便要轉身離去。

“站住，本宮還未同意，皇帝這就自己決定了？”剛一轉身，蕭太後便在身後幽幽開口。

淩軒一楞，身旁鹿采薇拉住他的手緊了緊，淩軒和緩一下，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母後這是何意？將軍府是皇後母家，鹿將軍也是功勳卓卓的朝廷命官，更何況鹿白霜的婚事還是朕同意的，如今將軍府出了事，兒臣豈可置之不理？”

淩軒早就知道蕭太後不會那麽容易同意，所以才說明緣由便想拉著鹿采薇離開，誰知還是被叫了回來。

蕭太後微微一笑，望向鹿采薇，鹿采薇雙眼紅腫，明顯剛剛哭過一場，“要去可以，本宮又不是不同意你們去將軍府，鹿將軍的衷心天地可表，本宮自是知道，但是不是現在，現在祭祀典禮尚未結束，帝後二人便雙雙離去，這是對祖制的不尊重，對朝廷的不忠，對天下百姓的不負責，等祭祀典禮結束再去吧。”

淩軒稍楞，同鹿采薇對視一眼，見鹿采薇點了點頭，這才緩和下來，又前步到蕭太後跟前作了一揖，“兒臣遵旨。”

另一側，鹿白霜在將軍府中悉心照料鹿將軍，鹿將軍近日已有精神已好了許多，不再如前些日子般萎靡不振。

自從將軍府出事以後，鹿白霜便一直計算著鹿采薇歸家的時間，想要趁此機會好好打壓她一番，也讓自己的風頭傳頌出去，未曾料到，被她安排在宮中的宮女回來時卻報知，皇上皇後要一起回將軍府奔喪。

聞此消息，鹿白霜歡喜至極，連連挑出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和首飾，將自己裝扮起來，若是這次能在皇上面前讓他對自己一見鐘情，那自己還需想盡辦法進宮做甚。

思及此，鹿白霜是徹底忙活起來。祭祀典禮原為三日，因著鹿采薇急著要回將軍府，淩軒為了她刻意將此改為兩日，祭祀提前結束。

一早，天還未明，鹿采薇便起身去催促淩軒，淩軒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連連收拾，兩人極速便回了將軍府去。

來到將軍府門口，鹿白霜早早便在此恭候了，一身五彩炫衣，頭上金羅玉飾戴了滿頭，刻意裝飾出來的妝容，看上去卻是絕美無雙。

鹿采薇素顏孝衣，轉頭看了一眼身側同樣身著素色衣衫的淩軒，心中突然諷刺地暗笑起來。

行至跟前，鹿白霜舉止有禮地朝淩軒和鹿采薇叩了叩首，“白霜早知姐姐和陛下今日回府，特再次恭候。”

緩緩擡眸，秋水盈盈的樣子，讓鹿采薇見了都不經心頭一顫，然而淩軒卻皺起了眉，別過眼看也不看她。

“妹妹這是？母親喪日未過，妹妹便錦綸玉服，怕是不合適吧？”鹿采薇聲音冷冷，雖未明著擺出來，但任誰都知道，鹿夫人並非鹿白霜親生母親，如今鹿夫人離世，且不說鹿白霜會有多高興，就算沒有喜色，也絕不可能披巾帶孝地為鹿夫人收靈。

之前的作為，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鹿采薇心中冷笑，暗中卻也在偷偷觀察淩軒的變化。

“這……是白霜疏忽了，想著今日姐姐和皇上回府來，理應莊重些，姐姐，姐姐你不要責怪妹妹……”說著便跪在了鹿采薇腳下，兩行熱淚順勢滑落下來，看上去真是我見猶憐。

鹿采薇往後退了兩步，縮進淩軒懷裏，淩軒一把摟住她的肩膀，鹿采薇嗤笑，“疏忽，我看你是巴不得張燈掛彩，慶賀一番吧，母親雖不是你生母，但是是為了你才離世的，你現在在我面前來裝可憐，有用嗎？”

鹿白霜眼眸眸色一轉，“姐姐這是哪裏話，母親雖不是我親生母親，但是這麽多年來，母親素來待我猶如己出，我也將母親看做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般，怎會如此想？姐姐，就算你怪我連累了母親，但是也不能如此隨意構陷我啊。”

“是不是構陷，你自己心裏清楚！”言罷，鹿采薇便擡腳往前堂走去，淩軒一直顧及著鹿采薇，便也隨之往裏去了，剩下鹿白霜一人跌坐在地上，起也不是，倒也不是，一身五彩華衣，此刻看上去格外好笑。

來到前堂，鹿采薇作勢跪了下去，那是她的親生母親，少寫時日回府還笑意盈盈給她做綠豆粥的母親，轉眼，便只剩下一樽靈位。

“母親，女兒回來了……”熱淚盈眶瞬間滴落，鹿采薇痛哭起來，直至哭累了，眼淚流幹了，便呆楞地跪在地上，一言不語，那模樣，讓淩軒甚是不忍。

“別難過，如果岳母大人在天有靈，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如此模樣，更不願意你為了她傷心難過。”淩軒走近，按照禮制，他貴為天子，不需要向臣民下跪的，但此時卻是跪了下來，伸手摟住鹿采薇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鹿采薇一言不發，雙目楞楞地盯著面前的靈位。

後府，鹿將軍聽聞鹿采薇和淩軒回來了，連忙起身，欲去前堂接駕，侍從勸也勸止不住。

鹿將軍來到前堂，便看見淩軒也同鹿采薇一起跪在靈前，作勢也跪了下去，聲音嘶啞道，“不知皇上駕到，微臣有失遠迎，望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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