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凡人家裏對坐吃飯,都是新鮮有趣。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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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地灌水。

“現在明白了?”

林錕微笑伸手,瞬間把符籠變回了四枚女媧符收在了手裏,“讓你呆在符籠裏面,就是擔心你不知道怎麽從我的妖陣中直接吸納靈氣。就算是李寶兒來了我的妖陣,也是沒有辦法的。”

他的風涼話她沒功夫聽了。

深海無邊,她慌張地用爪子狗刨著游水想浮上水面換氣,林錕也不出手幫她,就跟在一邊緩緩浮起,笑著看她拼盡全力拯救自己的生命!

“但在我的妖陣無法隔絕巫氣,只是讓你看不到。這樣反而有利於你修煉氣脈中的巫火,所以李寶兒才讓你跟我來。”

她不想淹死在他的妖陣裏啊!

靈氣不能吸納,她本能地運轉著十二條氣脈裏的巫火,拼命尋找著妖陣裏的巫力,不論是江師兄還是胞果還是林島主,都曾經提醒過她,巫氣與天地靈氣一樣無處不在。

等它好不容易沖出妖陣的時候,全身的法力已經耗盡,靈氣半點也沒有吸到,多虧了林錕出手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回到了鹿臺妖宮裏。

它從半空中重重摔在了宮苑的厚厚冰面上。

罡風嘶嘯,林錕負手站在冰面上含笑看著奄奄一息的大老虎,她這時就默默感嘆著:

多虧把燕娘藏起來了,否則林錕起了助燕娘奪舍的念頭,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好了,你能從我的妖陣裏出來,是不是已經學會吸納巫氣了?”

他輸出一道紫光妖氣註入大老虎的腦門。

它總算恢覆了一些精力,搖頭晃腦地爬了起來。它根本只吸到了一口續命的巫氣,逃出來後就用得一一幹二凈,想再吸也慌得記不起來了。

她根本不是林錕的對手。

“現在你明白了,我要助燕娘奪你的仙體,根本不需要通過你的分神。”

“……”

它眨著琥珀大眼,表示它早就知道島主法力無邊,她絕沒有自不量力想和島主比個高低,看看以後是不是要躲遠些的意思。

“……還是不信我?”

老虎臉裝傻沒有出聲,扣著燕娘可不是光為了防止分神奪主,她還怕林錕直接毀了她的內府和元神再把她的身體帶回海眼裏恢覆交給燕娘。

他被毀了一次法器還能修煉成元嬰,修煉成妖神,不就是因為有海眼可以幫他恢覆?

李寶兒已經警告過她了。

她控制著燕娘,她要是被林錕暗算了,燕娘也活不成。

冰面無限,它不知道這裏是鹿臺妖宮裏的什麽地方,雙眼亂轉。

打量她的神色,不用她開口說出來,林錕想起當年年輕氣盛與石磯失和的事情,如今對這心不在他身上的李西雪反是格外有耐心。

“你何必多心,我不是給了你妖器了?”

他嘆息著,隨手指著大老虎身邊浮游著的一條巴掌大小的三頭藍鱗妖魚,“我來見你的時候,它會提醒你的。”

她可以提早把燕娘藏起來。

“真的?!”

她忍著大喜,眨著虎眼睛。

“自然是真的。李寶兒擔心還有理由,你我卻是相交多年。我等了你這許多時候,等到了你修煉至分神期,你只需再花幾年把燕娘徹底分出來就好,難道我就等不得了?你又何必懼我?”

他柔聲問著,“你不是還想進南海海眼中修煉一番?海眼裏也有巫氣,我以前難道沒有提過要帶你去?”

“……”

她羞愧地低頭——林島主救過她的命。她卻為了保命這樣懷疑他。

林錕見它一身沮喪之氣,耷拉著大腦袋,卻還是沒有把劍靈分出來以原形女子模樣與他單獨相處的意思,他心裏明白她的念頭:

不過是為了江東鱗。

他摸手摸了摸它的虎腦袋,先不急於一時,江東鱗現在連魔身都沒有取回,無論東昆侖傳來的魔氣是什麽,最後勝出的一定是蕭清山。

他多的是機會帶她去南海海眼裏修煉。自然能水到渠成。

她感覺到他的溫和,覺得林島主是寬宏大量不和她計較了,連忙高興地擡起頭。

“在哪邊。我們去看看。”

巫氣仙光在冰湖的中心閃爍著,罡風刮過湖的四面,等閑妖仙無法靠近。它緊緊地跟著他,順著罡風浮走在了冰面上,遠遠仿佛看到了兩團小小的人形巫光,再仔細看去卻又消失。

風雪中,湖面上有兩名小小的身影。

“咦?”

不僅是她,連林錕也意外地出了聲。

用巫氣相鬥的仙人並非妖仙也不是陌生人,她全都認識,竟然是十歲的薛祟簡與十歲的小安道士。

他們鬥雞般地互相瞪著,明擺著都耗盡了法力,仙衣破損盤坐在冰面上,任經衣裳飄飛,各自祭出了本門修煉的道氣,但這道氣因為無法吸納靈氣開始吸納巫氣了。

“這是……他們竟然修煉過神術!?”

林錕一眼看出了這兩個小孩子的特異之處。

就連李西雪也看出來,他們鬥法時用的都是各自修煉的道術,浮出一層青氣,但現在還有兩團艷氣從青氣中跳了出來,互相沖撞盤旋著,從四面吸引著巫氣,支持他們繼續鬥法。

“那是元嬰之氣?!這兩個小子的內府裏一直藏著先天的元嬰之氣?!”

這不是他知道的要借法器才能修煉的彌羅神術!

“難道——”

林錕色變,“難道是瑤池神術!”

593瑤池神術(上)

薛祟簡和小安道士就算天生有元嬰之氣,也不是真正的元嬰高手。

他們都被林錕的袖風甩暈了過去,林錕親自查了他們並沒有使用法器修煉,卻也沒有修煉出元嬰後,李西雪才敢陪笑勸說。

等到薛二公子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賭他已經躺在了英水殿中,身邊是一臉苦笑的母親李令月。

“方才是李仙子送你回來的。你這孩子,怎麽能和安國公府中的小孫兒生死鬥法?”太平公主不知曉內情沒有真心責怪,而是笑著安慰,“林島主說你與小安道士有緣,又說你的修煉與你皇祖母一脈相承所以能自行修煉築基,我竟然都聽不懂了。方才李仙子也答應收你和小安為徒了。”。

“真的?”

薛祟簡被這意外之喜激得在床上坐了起來。

李令月看到他眉心之間果然如林錕所言出現一道豎縫金光,竟然是天眼打開的征兆,如果是真正的元嬰高手,金光裏本來應該坐著一寸高的小小元嬰,現在並沒有修煉出來,但也足以助她的這孩子從小自行修煉。

更何況,林錕還避開李西雪提醒了她:

“雖然是你的兒子,但恐怕是修煉神術有成的仙人遇上劫數時被毀去元嬰,為了重新修煉不得不附到你的胎裏,就像是我的法器燕娘附在李仙子身上一般。”

林錕當然不會把瑤池神術這樣的事告訴李令月,她這才知道,李西雪和林錕的關系竟是如此,想到這裏,她只能摸著次子的頭頂,微笑道:

“難怪你對李仙子格外親近,拜她為師也好……”

林錕此時已經回到了劍會上,鬥法臺已空,正等著下一場開始,他皺眉高鋸冰座,不知在沈思什麽,鬥法場邊慈恩宗亂成一團到處在找馬上要上場鬥法的失蹤宗主,李西雪這頭大老虎則慌慌張張跑去和江東鱗嘀咕著道:

“江師兄,窺基根本還沒有來,待會我要好好教訓他!我得去向林島主再解釋兩句。”

說話間,她仔細看著江東鱗的雙眼,這時的他眼中果然不殘留著兩點魔光。

“李師妹,你暫時不要和我接近,東王這幾天就要用魔陣修煉魔功了……”

他方才在李寶兒身邊聽終南劍仙稟告,知道了塗昊雲有意和女神將玉靈華結為道侶,所以飛符傳信給了肖鵬,他推測到塗昊雲應該與那女神將有關系,但他不去救玉靈華卻向長安城去了,這其中難道有什麽古怪?

“我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去救那位玉仙子,但現在一想,八成是她和塗昊雲商量了計策要對付東王。東王在魔宮中又有碧宵相助,我也不必去提醒他。”

他和她用神識說話,她聽得恍然大悟這才放了心,又拐彎抹角問著武太後召他侍寢的事,他本來還想遲疑著東王對碧宵是什麽心意,聽她問起這個反倒松了口氣,笑道:

“我與武太後怎麽可能?是因為你給我的那古玉……”

她因為不好意思用李西雪的臉來問,還端著一張胖大的老虎臉看著江師兄,在它遲疑的

小眼神裏,他只覺得好笑,隱晦著安慰,“太後為了登基已經自廢了巫身,你想想……”

沒有巫身的年老太後就沒有青春美貌。

她馬上淡定了,竊喜地偷偷摸摸自己的虎臉蛋,江東鱗看它這個模樣,幾乎沒忍住大笑只能拖上它在燕娘符陣的柱子底下說悄悄話,:

“李師妹,我就這樣不叫你放心?光是愛你的容貌?”

在它用力搖頭的時候,他把一直隨身的那一塊古玉拿出來給她看,“這古玉上的神術以法器為憑借,聽說是叫彌羅神術。我想其不失為一種可以修煉的神術。”

因為林錕確確實實修煉出來了。

她連忙悄悄地告訴他,林錕看到小安道士和薛祟簡在修煉神術,打暈他們查探他們的內府時叫出了一個法術名字:

瑤池神術。

她嘀嘀咕咕說了,按林錕的只字片語,她推測瑤池神術是以已身為法器來修煉的,與林錕以燕妖為法器的修煉當然不一樣,江東鱗也想起了東昆侖魔宮裏的魔陣,東王也在借魔陣修煉神術吧?那又是另一種神術?

“……而且法相很喜歡太後……”

她在識海裏沮喪著,法相根本就是武太後的狗腿子。所以她才不安,才覺得江師兄也許會迷上武太後。

江東鱗忍笑勸道:

“那也是在她自廢巫身之前吧?更何況,我是我,法相是法相,難道不是?”

他本來還有武太後的秘密想和她提起,但這一來卻是不敢提了,他從武太後身上感覺到了古怪的氣息連他也難免感覺到吸引,那可是她廢去了巫身之後。

這也印證了他長久以來的懷疑:

法相曾經迷上武太後,不是因為她的天生巫身。

她當然被江師兄哄得眉開眼笑,看看雪柱符陣裏燕娘一切都好正盤坐著閉眼修煉,它暫時沒有收回她,搖著尾巴跟著江東鱗出來。

“江師兄,我和劍靈在一起時好像更容易感覺到巫氣,我呆會上場前再變回來。”

“我知道。”

他打個手式,召呼來了近處的碧游和白鸞,她這才有功夫和他們說起方才在冰湖裏的事。

聽了兩個孩子居然開了天眼,修煉了極疑是瑤池神術的法術,江東鱗難免也和碧游公子面面相覷,他還沒有話說,碧游公子就冷笑道:

“林錕沒先把你殺了?他八成要懷疑是你把巫火修煉之術教給了他們吧?連小孩子都修煉神術的話,他好不容易修煉到這份上可就白費了。”

“……林島主救過我的命,他不是這樣的人!”

她瞪大虎眼睛,表情卻虛弱無比,剛才林錕在冰湖上確實是勃然大怒,如果她沒有跟過去求情,指不定薛祟簡和小安道士都被暗中殺了。

碧游譏笑一聲後轉頭就去找白鸞商議,江東鱗仔細打量了她的胖虎身子,見得沒有受傷才遠遠看了林錕一眼,輕聲道:

“我感覺窺基的氣息了。我去看看,你不用去向林島主解釋也沒關系。”

聽說窺基就要來了,她變回了女子容貌準備下場,還附在他耳邊悄悄地道:

“江師兄,林島主剛才在冰湖的臉色很難看,他確實是懷疑我和你。趁著現在大家都在我再去解釋,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他知道她說得對,她這時就終於放棄了大老虎的樣子,化成了美貌女仙的模樣落在了站在林錕的面前,明知道他不信也努力解釋道:

“小安道士以前是我的守爐童子。他是我教的。我從巫火裏引納了些巫氣,納進入十二氣脈,就和他說了一些修煉的感觸。他是崆峒派裏的出色弟子,自行學會了也說不定。但薛祟簡我根本沒教過——”

“……你的氣脈現在都不能自行修煉呢。你還能教他們?”

林錕早就平靜下來收斂起了殺氣,“我沒懷疑你。”

她小心窺看著他的臉色,陪笑道:

“島主,他們就算修煉了,難道還能比得上島主的千年法力?”

他像是知道她心裏害怕他出手殺了小安道士,甚至殺了她,苦笑攤手著,

“我難道會遷怒於你?只不過這兩個小子不一樣。他們不是自己修煉,而應該是修煉了我也不知道的神術。他們並不像是表面的十歲孩子,而應該是早就修煉有了元嬰,然後用了神術把自己元嬰伏藏起來作為法器二次修煉。”

他緩緩說著,

“我聽說,這就是以已身為法器的真正神術。”他低頭看向了蹲在她身邊的劍靈白老虎,“也被稱為瑤池神術。”

“以已身為法器的瑤池神術?”

因為與她的推測一樣,她瞬間理解了林錕的對這神術的忌憚,林錕他修煉神術是借用了燕娘做法器才成功,法器是個可能被外人控制的外物,比如她就把燕娘藏起來了。

但薛祟簡他們如果真的是在修煉神術卻是用自己做法器,根本不會被外人控制。

林錕端詳著她的臉色,又摸了摸她腳邊白老虎的大腦袋,道:

“回南海前我們去一次瑤池仙境,若是你這劍靈是引路仙獸,我們還可以找找這瑤池神術,”她本來還要說她想和江師兄一起去,但林錕的下一句話就讓她閉了嘴,他壓低的聲音,以法力透入她的耳中,

“此事不可向人提起。我師門在一千年前的仙魔之戰後被趕至南海,但門中卻一直有密語傳下,當年在仙魔之戰後要正位彌羅天宮的司命正神名為昊君子,但他在仙魔之戰時被瑤池神術重傷,一直在凡界隱藏。我推測,他也許是在那一鬥法中也殺掉了瑤池王母,為了養傷一直藏在瑤池仙境裏……”

她驚呆了。

這就是瑤池仙境的秘密?

猛然間,她想起了塗昊雲。

“那塗昊雲他去過了——”

要不是她和塗昊雲互砍得太熟悉,知道他確確實實就是個終南劍道門劍仙,她幾乎都要

以為他和薛祟簡、小安道士一樣是隱藏的西昆侖散仙了。

“終南劍派在四百年前,因為有寶道人出世所以是唯一知道瑤池仙境路徑的門派。他們

以前應該沒有找到什麽。但塗昊雲就未必沒這個機會……”

李西雪瘋狂點頭。

塗昊雲不一樣!

他太厲害了!他還有彌羅仙劍!

594瑤池神術(下)

“島主,他是不是會和島主在龍門絕境裏一樣,會找到一塊絕境古玉?”

她向最壞的情況推測著,他一定在瑤池仙境裏找到了什麽寶貝,說不定直接就找到了神術,還看到了受傷的司命正神,“島主,他會不會得到昊君子的指點?”

剛剛江師兄明明還告訴了她,他透過東王看到了東昆侖的情況,塗昊雲剛從西昆侖瑤池出來就和東昆侖魔宮裏的女神將要結為仙侶,還一起設圈套要暗算東王和碧宵……

“島主,塗昊雲那樣的人很不招人喜歡的!女神將怎麽可能會願意和他結為仙侶?!”

她義正嚴辭。

女神將不可能是瞎了眼,而是一定被塗昊雲恐嚇了。

林錕雖然不覺得有這樣的事,卻緩緩點頭道:

“如果我師門的密語是真,重傷的昊君子必定是需要挑一個再傳弟子的……”

就算像石磯說的,昊君子已經化為了泥灰,他的殘元也一定還在絕境裏。

“李師妹——!”

江師兄的聲音傳來,林錕也揮手讓她去下場。

她知道江師兄說過的她不能告訴林島主,就像林島主門派裏的秘密她不能告訴胞兄李寶兒一樣,她連忙定神回頭。

她的對手窺基終於來了。

她一看就氣歪了嘴。

在英水殿中喝得大醉的窺基躺在榻上,他完全是被小沙彌們擡進了大殿,他明擺著沒把她放在眼裏,尤其是李令月帶著兩名供奉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劍會上的仙人都能看出花花和尚是和公主是一起來的,方才這位風流宗主八成也是和公主在一起廝混,議論嘲笑聲紛起,慈恩宗的劍僧們羞愧低頭。

唯有本宗譯經堂的神照長老面無表情。

他以大無畏的麻木臉目視前方,全身的氣場都是殺意,各宗劍僧們都識趣地沒有上前和他搭訕嘲笑慈恩宗這不靠譜的宗主。因為上一位不長眼的密宗長老曾經被暴跳如雷的神照長老打成了豬頭。

神照長老他沒辦法對本門那丟人的宗主動手,就只有找人出氣,就算是五臺宗的老宗主來了敢問起玄奘聖僧當初怎麽收了窺基這樣的花和尚做徒弟,他也照打不誤。

反正慈恩宗的臉早就被新宗主丟光了。

放下長榻,小沙彌們退出了場外,場中的李西雪看了看榻上沒睡醒的年輕宗主大師,強烈不滿的同時也有一絲絲沒有把握——敵人太淡定了。

她再回頭看看微笑的李寶兒。鬥法場邊還有和碧游公子說話的江師兄。江東鱗沖著她安慰笑著,她安了心回過身,規規矩矩對著醉和尚施禮。

“宗主請。”

“……”

窺基繼續打了個呼嚕。

她差點沒控制住撲上去飛踹兩腳。

叫他看不起她!以為她不知道他是想利用她查看李寶兒的虛實嗎?沒膽子去對付他哥哥就利用她,膽小鬼!

“……老虎,你先別出來。”

李西雪深呼吸,覺得她一點也不生氣,“等我叫你的時候我們再一起上。”

窺基看不起她,她就多一點時間和劍靈商量埋伏陷阱的事,到時候只要打贏了把這和尚踩在腳底下,踹上一百次她也就滿足了。

江東鱗被李寶兒召去,他在李寶兒身後落了座低聲說了東昆侖的事,李寶兒目視於他,看到了他眉間那一絲天眼金光裏混著魔氣。

“你自己的身份無異於魔祖你明白了嗎?東王若是用你的魔身以魔功修煉成神術,你也有機會按道書中的傳說正位彌羅天宮做下一任的司命正神。”

“……師兄說笑了。”

他苦笑著,以他現在的性子和法力,問話如果不是李師妹的胞兄,旁邊又有藍玉暖坐著靜聽,他就要撥劍讓對方閉嘴了。

李寶兒身為道門宗主,知道遲早有這一天,所以在攔阻無效後才極力要維持胞妹與這天生魔修江師弟的道侶之約。

本著他是小雪的哥哥,江東鱗反正也不能和他翻臉的態度,他直接問道:

“你的幾個分身情形如何?”

“……有兩人已經安靜了。東王我有把握收回來,法相遲早要來找我。我會徐徐圖之。但……”

因為他這一句但字,李寶兒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笑道:

“你明白就好。魔祖在一千年前被控制在妖城中,我道門一直沒有除魔正是因為仙魔大戰時他確實有一部分魔元早就逃走了。”

江東鱗終於明白他心裏的疑惑不是錯覺。

他剛才在看到東昆侖魔宮那十二柱魔陣時就突然感覺到了最後一個分神的存在。以前他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

“是蕭清山?”

他忍不住開口,連旁邊聽著的藍玉暖也不禁動容時,李寶兒點了點頭道:

“沒錯。”

蕭清山就是魔祖千年前逃在外面的分神之一。

“那碧宵——”

他終於明白他對東王、碧宵的不安到底是什麽,“碧宵他才是魔祖真正的心腹!?是她逃出妖城引導蕭清山修煉——”

現在又獻出了朱厭宮中的上古魔陣?

“不是心腹,她本就是道書中記載過的東昆侖第六宮魔妃。”

李寶兒直視於他,

“你青城的魔侶雙修雖然是初代大弟子自創,但這位初代大弟子在仙魔之戰時卻是差點死在了碧宵的劍下。據傳,那時第六宮魔妃就與魔祖嘗試修煉過魔侶雙修了,這才被青城初代大弟子記載完善,流傳了下來。”

“……”

江東鱗頭一個反應,李師妹要是知道這件事可就不好了。

東王和碧宵那就是心心相印。

鬥法臺上,李西雪撥了劍,正小心翼翼地圍著佛榻踱步繞圈,一點也沒有躁進的意思,李寶兒也看著胞妹笑了起來。

“她方才下場時,你們說了什麽?”

他輕聲問著,以窺基的修為,他深知胞妹李西雪九成九不是他的對手。但她現在如此卻是有計劃步步推進的樣子。

“她借了白鸞的女媧仙衣,我和她說了說窺基的來歷。”

這位年輕的慈恩宗宗主身為玄奘大師的嫡傳,是慈恩宗原來的掌門弟子辯機伏罪後,這位聖僧全力栽培出來的高僧。

傳聞,玄奘大師在長安城外大慈恩寺的大雁塔譯經時,夜觀天像,見得有佛星下墜,他一路追尋流星之光,直闖進長安城中鄂國公府尋到了一位佛子。

佛子就是窺基。

偏偏窺基半點也沒興趣出家,出身又更是不凡,橫了心根本不打算入佛門修煉。被聖僧多勸幾句就打滾散潑鬧著,說是聖僧強搶凡人做佛奴了。

窺基在出家前與辯機算是好友,惱恨玄奘大師奪了他的元神鎮壓在佛塔下。

好在玄奘大師不僅是法力高強,他還極有先見之明地藏了有太宗皇帝的遺旨,旨意裏準他任意挑選徒弟,窺基的親叔父尉遲恭看過聖旨後,一腳把這游蕩侄兒踢出了家門,逼著他去了大慈恩寺做了和尚。

玄奘圓寂後,窺基就成了慈恩宗的宗主。

這樣的傳說,江東鱗也早就仔細打聽過,知道這窺基深藏不露。他上回為了李師妹連闖長安城外五大宗門,其中就包括了慈恩宗。

但這位宗主當時據說去了長安城西市,在西市邊的有名胡姬酒鋪裏忙著喝西域新來的葡萄酒,沒閑功夫回來迎戰。

“師兄,李師妹向白仙子借了女媧仙衣,方才又問我,窺基大師是不是長安城的本地人?他喜歡吃酒作樂,是不是與長安城中的妖仙公子們交游頗多?”

他亦壓低聲音回答,他知道她方才在鬥法臺邊問的是他,實則是在問碧游公子。

當時那蛇妖很肯定地點了頭,對李師妹道:

“鄂國公府祖上裏本來就有妖將血脈,算是妖仙們的外門世家,窺基在出家前就和軒轅府的白狐公子元邱交情不錯,他自幼帶著李令月一起和長安城的妖仙公子們胡混游玩。”

有佛門宗主這樣的大敵在,白鸞聽到這裏,還順口和碧游公子說道:

“元邱師兄以前就去過太平公主的府上飲宴,對她頗有好感。”

江東鱗小聲說著這些,和李寶兒、藍玉暖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神色。林錕選擇李令月做了祭主,這些妖仙公子們八成也是在其中吹了風的。

“李師兄既然擔心窺基有備而來,何必又答應佛門提出來的這一場鬥法?”

他打量看著李寶兒仙光四射的臉蛋,要不是他早知內情,根本看不出李寶兒是不是應了劫法力消失,而場上的李西正繞著窺基轉圈。繞了一圈後,現在開始轉第二圈。

窺基還在打呼嚕。

595兇猛劍主(上)

李寶兒倒是不擔心她不自量力沖上去蠻幹,他瞥了江東鱗一眼,嘆了口氣道:

“如果佛門中有人能看穿我已經應了天劫,應該就是窺基的師尊玄奘了。他有一門獨傳功法叫佛胎之眼。恐怕他圓寂前留給弟子了……”

說話間,李寶兒的手隨意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突然間他眼前一亮。只見冰雪柱冰階的鹿臺大殿上佛光耀眼,這劍會大殿完全變了樣子。

四面早不見萬仙之眾的身影。鬥法臺上連李師妹也不見,唯有窺基依舊在佛榻上醉臥。

殿中空列坐羅漢金身,八百羅漢或坐或站,在蓮臺上齊頌佛經,梵語震耳。

江東鱗被這佛光禁制得全身僵強,眼睜睜地看著一只巨大的金色佛眼漸漸從窺基身上升騰起來。它在大殿上空打開,仔細盯住了李寶兒。

“不要在意,和平常一樣就好。”

李寶兒的聲音從識海裏透過來。就在這時,佛眼金光撫過了江東鱗僵硬的身體,他甚至感覺到了那佛眼把他的內府都看穿了。

他按捺撥劍而上的本能,震駭地明白那怕他如今是仙劍之主,窺基的法力也遠在他之上。而李寶兒就算是應了劫,修為心境也足以與窺基對峙。

“這就是佛胎之眼。”

李寶兒的聲音平靜從識海中傳來,輕易壓過了震耳的羅漢梵唱,

“佛眼不算是天眼,卻有天眼看穿天地萬物的能耐。這本來是玄奘的絕學,現在窺基已經學成了。玄奘這天生佛胎入世之時,我道門中幾乎無人能與他匹敵。蕭清山突然叛道入魔未嘗不是因為玄奘。”

江東鱗不知道蕭清山入魔還有這樣的前因後果,僵著身子細聽著。

“蕭清山法力再高明,也不是仙劍劍主,他如果僅是修煉道法絕沒有與玄奘一較高下的可能——所以他無法讓鳳羽劍認他為主後,他就選了道魔雙修。”

李寶兒淡然說著。

聽到這裏,江東鱗終於回想起他根本不相信的一則本門傳聞:難道——難道蕭清山嫉妒親傳弟子藍玉暖,嫉妒她是鳳羽劍主這件事竟然是真的?

百感交集間,他看向了藍玉暖。

藍玉暖茫然了一瞬後才理解了他的詢問,開口道:

“我四五歲就讓仙劍認主了,他要殺我太容易了。”

她想了想,

“我認主前他就經常會失蹤,不知道去了哪裏,我想他應該是去修煉魔功了。”

江東鱗聽在耳中,似乎是放了心,但想起蕭清山也是魔祖的分神之一,他禁不住都要擔心自己努力修煉是不是會步蕭清山的後塵。

“有李師妹在,不至於的。”

藍玉暖這樣笑著,他身為青城弟子難免還是胸口郁結,他唇中突地間發出一聲長嘯,青鱗劍隨他的嘯聲而起,金眼金角的青鱗劍靈呼嘯著就要從劍中飛出,掃蕩佛眼金光。

“江師弟,不要出手!”

李寶兒措不及防,這時,就見得青龍突然消失,原來是鬥法場上搶先沖出另一道銀光劍氣,如星漢橫天銀河洩地般,把八百羅漢金身的幻像沖成了片片天花,亂墜落了一殿。

佛眼消失了,

“那是什麽——!”

在萬仙之眾的嘩然聲中,李西雪手中玉齒劍揮落星辰。

她披了女媧仙衣,幻化出了星衣星劍法力大漲,而就在同一瞬間,她正好繞著圈走到了醉和尚的身後,她雙眼殺機湧動性情已經被星劍控制,她獰笑出聲一劍就向窺基的後腦袋砍了過去。

窺基終於坐不住了,他的頭皮已經被玉齒劍的劍氣破了。

‘好狠的小女賊!’

因為萬萬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他以一個醜到極點的懶驢打滾翻身滾到了鬥法臺上,險到毫裏從變成星劍的玉齒劍下逃生,

佛榻在李西雪劍下被斬成了兩斷。

“竟然修煉出了星劍——還有星衣?”

他一回頭心中亦是抽了口涼氣。連鬥法臺都被斬成了兩半,彭鳧都逃開了,眾仙嘩然中林錕手中妖光揮出,讓鬥法臺瞬間劇原樣繼續鬥法,他眼中也閃過了意外之色。

此時的她身披星甲,雙眼發亮,星衣星冠徹底顯現出來。

與塗昊雲不一樣,她的頭頂是一頂玉冠上豎插著一彎星簾,映照得她小小的臉蛋臉炫麗無比,她頸間胸前纓絡層層,披地的女媧仙衣紗裙間星鬥圖轉,腰間兩算是銀黑琉璃甲裙。

她的身段被這樣的打扮憑空拉長了三寸高,拖著星劍在地,冷笑著盯住了狼狽爬起來的窺基,輕輕緩緩道:

“你逃吧,我讓你三劍。”

連林錕在場外看著,都覺得有神女踏星入世的莫測之光,殿中嘩然後漸漸全是死寂

“李師妹的劍靈呢?”

江東鱗到底眼力不同,放心之餘暗中尋思,他一眼掃過去,鬥法臺上竟然只有她丟下的劍鞘而不見那只胖老虎劍靈。

李師妹還留了一手,就表示她神智未失。

鹿臺劍會鬥法正激,李西雪還沒有叫出劍靈一起夾攻,與她同樣有著女神將光彩的玉靈華此時卻是生死一線。

她被禁制在了東昆侖魔宮的地底血池中,全身沒入了濃腥的血水裏。

東王在地宮中仰頭看到了天空的月光,池邊有十二根魔柱,正在吸納月光傳輸到東昆侖上朱厭、白澤等十二大兇獸魔殿上,魔陣才會正式啟動。

“那就是彌羅天宮。”

碧宵的聲音早已經沈寂,他自語著仰望。透過朱厭宮上的光柱,看到了三十三天之上的仙宮,看到了天宮的重樓殿閣,還有玉靈華辭別司命正神奉旨下界時曾經去過的仰星樓。

星樓之外,是無限環宇。

“司命正神?”

徹底從碧宵的嘴裏得到了一千年前仙魔之戰的真相,再看到彌羅天宮裏空空蕩蕩,只有神兵似乎並不見神將的身影,東王面上露出了古怪的嘲笑,他仰面沐浴著月光,又低頭看向了池中喃喃自語著,

“司命正神居然喜歡這半點也不起眼的玉靈華?我也要為瑤姬不高興了。”

十二魔柱突然發出嗡鳴聲,東昆侖上的十二座兇獸魔殿也已經準備好了。

魔氣從他腳心湧入,隨著一聲輕微裂響,他額頭間的天眼打開了,露出了一只金色豎眼。若是江東鱗在此,或者是應龍或是小鱗這樣的分神在此都會大吃一驚。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天生魔修的魔身在魔陣中竟然有這樣的用處。

“給他們用全是浪費。”

他的魔功在無形中瘋狂增漲,月光把他的赤紅魔衣染成了艷金色,他終於等到了最合適的時辰修煉魔功。

魔衣滑落,黑發及地浮在了血池面上,他高大修長的魔身在月光下完美無暇,就算不是江東鱗這本主占據亦是魔光流動,仿如神人。

玉靈華所在的血池中心浮出了一個接一個的法符,吸引著他步下血池,緩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透過血水,他俯視著玉靈華的絕色容顏和仙體,她仿如一團光般懸在了魔池中間,不著寸縷。她的護身星衣已經被魔池溶解了。

他滿意一笑,把手擡起。

隨著他的動作,包裹著玉靈華的光團上浮,她的臉漸漸露了出來。他伸手輕撫著她慘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低頭吻在了她豐潤的紅唇上,反反覆覆,卻又輕聲在她耳邊細語著道:

“我知道你沒被禁制住,忍耐了這些天不過只是想找機會殺了我。

玉靈華的雙眼在一瞬間睜開了,她明眸如電,一團仙光從她身體裏浮出來撞向東王。

然而她看到了他額頭上的天眼,元神根本無法動彈,血池翻滾,東王的身體裏彌漫出了一層又一層的黑氣,化成了魔符魔鎖困住了她的手足,讓她無力掙紮。

“早說過了,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不在乎你和塗昊雲暗中商量了什麽計劃想毀我的魔身和元神。你既然敢留在這裏就認輸化在這封魔池裏,助我修煉神術吧。”

596兇猛劍主(中)

他盤坐抱著她,漸漸沈入了池底。

“我花了許多年的功夫,這魔池裏溶化了不少神將的性命,我才煉成用神將元嬰助我修煉的法子。”

玉靈華終於恐懼了起來。

“你是誰——!這一千年彌羅天宮裏的神將越來越少,原來是被你拿去修煉了?你一直躲在什麽地方?”

“你們這些神將在一千年前仙魔大戰中本就重傷,是司命正神用法力把你們的元神結成符陣,送到三十三天之上助你們修煉,但天空中總是有流星殞落神將法力無法恢覆——”

她的唇早就被堵住,在識海中狂叫著也聽到了東王那陌生又蒼老的大笑聲,

“我撿到這些流星,把他們放在這血池中化開了。等會兒你就能去和他們做伴了。”

“你這魔修被鎮壓在妖城之底,怎麽知道這樣的秘密!”

她感覺到手指和腳趾上的灼痛傳來,竟然是她的仙體開始在血池裏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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