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凡人家裏對坐吃飯,都是新鮮有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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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沒多少經驗的她還在糾結,經驗豐富的江東鱗已經行動了。

“大師。”

他微笑上前,正兒八經打了一個道喏,

“在下是青城道門無魔子,上回與空空大師在摘星樓下相見,就知道空空大師的佛學深厚。只恨無緣深加結納,日夜談佛。”

空空大師龍顏大悅,連忙回禮假謙虛著道:

“這位道友多禮了,貧尼還只是峨嵋拙言大師門下的侍童,未曾授經授戒,算不得佛門弟子。大師之稱更是不敢。”

江東鱗直言他第一眼看到大師,就覺得佛光撲面,凡世都成了佛境。

他斷言,大師將來的修行佛果必定與聖僧並肩。

李西雪在旁邊聽得拜服不已,死記硬背努力學習江師兄這樣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空空劍尼一個勁地謙讓著。

但那笑得都合不攏的嘴深深表明了她早就忘記了她在摘星樓符陣裏攔住了江東鱗,本來是要搶回七巧玲瓏心玉。

同樣顧不上心玉的李西雪這時就意識到,只要順著分神的心意,簡直太好騙了。

“所以我備了份薄禮想與大師一起參詳。”

江東鱗從法袋在取出了一件飛天琵琶的精美樂器佛寶,尺長的大小在他雙手間漲大成了一臂長,李西雪一眼就認出,這是他在地底冰原和法相公子的伽藍護法神鬥法時,收攏搶到手裏的佛寶。

雖然不算是什麽厲害的法器,這佛寶卻妙在華美,取出滿室生輝,果然是佛光照面。

它不彈自響,音色佳妙,一時間滿眼色紛天花亂墜。

琵琶肚上的飛天畫紋在彩光中浮現在半空,化成了和人一樣的天女落在了室內。

三位美貌天女身姿玲瓏,頭戴花冠,雪膚上身披七彩纓珞佛衣。

她們赤足纏紗踏在三只金光四射的七寶蓮臺上,只聽得懸浮著的琵琶傳出佛樂聲聲,她們天花亂雨間且歌且舞。

手足上的串串佛鈴亂顫,炫人耳目。

不僅是李西雪看呆了,空空大師看向她的眼神就完全變成了:

果然你只有在挑道侶時,才聰明厲害一點點。

佛女幻影消失,她恭敬地接過江東鱗手中的佛寶琵琶,在手裏彈了彈,彈出天花亂墜中可見西方佛境,她一臉地向往虔誠之後,合什敬禮把佛寶交給本主收藏。

抱著琵琶的李西雪就意識到,江師兄手裏的佛寶絕不只一件。

他在長安城連闖過佛門五宗的山門,是和聖僧善無畏大戰過的劍仙,他的法袋裏有無數搶來的佛寶可以哄空空歡喜。

果然,江東鱗摸出了一本手抄絕版佛經和佛學深厚的空空大師聊了幾句後,又施展出了一百零三種他偷學來的密宗佛印,分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知已難得的感慨。

感慨又轉為了羞澀。

她瞟了江東鱗一眼,收斂了妖甲半側身子,只在李西雪身後露出她葛裙黑發的娉婷身影,然後安安靜靜地化光消失了。

不論是江東鱗還是李西雪都長出了一口氣,分神的意思很明顯了。

她很喜歡江東鱗。

她如釋重負後,喜不自禁拼命誇著江師兄,他笑著在心裏想著:

他真正的本事根本都沒有施出來。

比起心大單純的分神,只要送兩件佛寶談論三四句佛經叫上七八句空空大師就能獲得好感,哄李師妹其實要難上一萬倍。

579劍會對手

搞定了分神後,江東鱗和李西雪商量著什麽時候去長安城城裏做項少英。

她還在為做丫頭而興致大發,他連忙搖頭道;

“怎麽讓你做丫頭?我安排好了。項宅旁邊就是一戶安姓番商的院子,是項家的遠親從西域來投奔的。有些小小的家底。他家三娘子身子不好早晚是要去了,一直央求項少英買些仙藥來治。我去使個法術給她延三年的壽,只要她答應換你去她家做三娘子。”

她扁嘴,有仙眉那樣的鼎爐在,她可不願意離開江師兄。

但再一想她第四重女媧符法的修煉不能讓江師兄看到,她馬上就又改了口。

她笑嘻嘻地答應了。

江東鱗察覺出她有鬼計,只笑道:

“那安家和崆峒派有些淵源,院子不大卻清凈。你會願意留在那裏的。我回家時都要路過安家院子的後門,我每天去看你好不好?”

她更是滿意,連忙道:

“江師兄你好好修煉,三天來看我一次就好了。”

她鬼鬼祟祟盤算著偷偷修煉,很是為江東鱗著想讓他專心去做生意呆在項家。

江東鱗無奈,因為擔心李寶兒,又和她商量著要不要現在去鹿臺參加劍會。

問問李寶兒,是否馬上去地底冰原用心玉毀去地底魔宮。

“我並不急於動手,現在東王必定帶著碧宵去了東昆侖,如果他們兩敗俱傷……”

他伸出手,李西雪就看到了,他手裏那一根遲遲沒有真正斬斷的道氣絲。

道氣絲像銀光游絲般在他的手心浮動著。

一頭系著團小小的彩鱗龍魂,代表著離開的東王,另一頭分叉成兩股,各自系著一枚指頭大小的玄電光球……

她知道這是他留在了摘星樓妖宮裏監視葉氏兩姐妹的道氣團。

“我要拿回身體是轉眼間的事。”

他緩緩說著收起了道氣,她心喜卻有了些遲疑,道:

“瑩珠她……”

她看出葉瑩珠蜷在丹爐邊,情況不太好。

“江師兄,我想去看看瑩珠。”

“好。”

他正要帶著她回摘星樓,沒料到,李寶兒的聲音居然透進了他的符陣,讓他們兩人同時都聽到。

“來鹿臺。江師弟的對手是碧游。小雪的對手是慈恩宗新任的宗主窺基。”

江東鱗再一次感覺到了青鱗劍裏,青鱗的異動。

它從剛才的聲音裏感覺到了上古猛獸的氣息。

紫麒麟。

他暗中問了劍靈後,沒有出聲。

李西雪沒有來得及多想,因為她聽到了她在劍會裏的對手。

長安城裏出了名的怪和尚窺基。

“……怎麽能是他!?”

她大驚失笑,在識海裏向李寶兒拼命追問,

“就算是他主動提的,但他是慈恩宗的宗主,我只是峨嵋剛進門的弟子,他以大欺小,他不覺得丟臉啊——!”

簡直就是不要臉啊!

李寶兒沒有回答她,她只能沮喪又氣憤禁不住叉著腰,在屋了裏高聲嚷了出來。

“他才不像是佛門弟子!出門時要坐三輛華車,第一臺車上要擺上七八壇美酒,第二臺車上坐他,穿的都不是和尚衣服,什麽好看穿什麽。比游道兄還穿得好看!第三車上坐著十幾位胡姬美人。每次看到都換了一批!江師兄,我比他都像佛門弟子!!!”

他連忙安慰她,自然也不會提:

按輩份,窺基是聖僧玄奘的弟子,她是峨嵋劍仙浮游子的弟子,其實正是平輩。

只不過玄奘不是普通劍僧,而是開創慈恩宗的一宗之主。

她心裏未嘗不明白。

“李師妹,你以守為上。”

“你說得對。江師兄你放心。”

她明白他話裏暗藏的意思。

禁不住就開始心裏打鼓。

她拿定了主意,寧可輸了絕不讓有信仰的分神出來和她唱反調。

要是比劍的時候,冒出了什麽和窺基大談談佛理談佛經的怪事,李寶兒饒不了她。

師父浮游子都會從北海殺回來,清理門戶。

她暗算盤算著,又要為江東鱗擔心。

他也沒料到這一回他劍會的對手是碧游。

“自然是我的贏面大,我知道他修煉的女媧符法,他卻不可能深知我的青城道術。”

這一年為了修煉,他和這蛇妖在妖宮中鬥法過不下十多回,互相的破綻和能耐摸清了五六成,還有四成卻都留了後手各自藏拙。

他並不會輸。

時間匆忙,他帶著她升上摘星樓,落在了丹室裏。

葉瑩珠的情況比她想象的嚴重,他乍一看也不禁意外道:

“瑩珠這是……”

丹爐前不僅是蜷曲著的葉瑩珠,還有找不到辦法對付斷仙丹的丘素儀,

江東鱗還不曾從丘素儀嘴裏得知葉瑩珠服了斷仙丹。

這時聽說了不免臉色微變。

他本來想蹲下身仔細查查葉瑩珠的氣脈,但畢竟心思縝密轉念一想就看向了李西雪。

因為有宮中供奉這樣的外人在,她靜立在邊上沒有說完,只到江師兄回頭看她。

她抿唇而笑,點頭道:

“斷仙丹是我師父浮游子想出來的仙方。連我都沒見過。瑩珠服的必定只是外面散仙或是十二劍派的道友仿照聽說來的方子煉制的。我來看看瑩珠。”

他當即就放了心。

她伏下身,查了她的氣脈果然還有救,連忙開了法袋取了四味藥出來餵她服食。

一旁的丘素儀眼中閃過異色。

她身為東昆侖女官又是陰山大魔妃,自問於丹術一道極是精通。

幾十年前,她在宮中聽說了斷仙丹時,也讚嘆過浮游子這小道士居然能想出分神奪主後斷去仙根這樣的方子。

但她卻萬萬沒料到這回在假丹上走了眼,沒看清葉瑩珠的傷勢。

再看看李西雪對癥餵著葉瑩珠服下的四味藥,果然能救回葉女崩潰的內府仙根。

她暗嘆一聲。

自忖在丹術上不僅輸給了峨嵋劍仙浮游子,連這位小姑娘也不如。

“這位供奉是魔宮出身?”

李西雪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擡頭看她,丘素儀方才就早已站起,此時便低頭應是。

她又看了看江師兄,在江東鱗的點頭中,她落落大方說著道:

“供奉不用多想。若是魔修服下這丹,供奉你必定是能看出來其中藥力的差別。瑩珠她是我十二劍派的劍仙,和我的修煉是一脈相承,我自然更容易些了。”

“……不敢。李娘子喚老身素儀便好。”

她恭聲施禮,雙袖斂腰,

“老身如今姓丘,原是東昆侖祖上座前司殿女官。後被碧宵所害逐出東昆侖,暫居為陰山魔妃。如今陰山魔宮已為法相竊奪。老身還是回小魔祖身邊侍奉。”

江東鱗對這李娘子笑意晏晏的神色,老魔女早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知道這位李娘子果然就像周紀所說很是得寵。

就算比不了當年的西昆侖大魔妃,將來只怕也是要做獨占第二宮白澤宮的魔妃了。

但東昆侖魔妃無數,是不是真正得勢看得是魔功和心計手腕,而不是一時的寵愛。

她不急於投效於前,示個好卻是當然。

“如今老身重歸祖上座下,願為李娘子驅馳。有事但請吩咐。”

580拖延時辰

李西雪哪裏會去和魔修扯上這樣的關系。

完全是因為她已經是宮中供奉,她又看在了江東鱗的面子上才和這老魔女說話,但她也很是吃驚地悄悄打量這丘素儀。

“丘供奉的丹術好生高明。”

這老魔女烏絲如雲,白骨釵館發。

釵頭鱗珠點點她居然看不出是什麽來歷的仙寶。

她容貌不過四十許,但眉眼風儀甚至還能稱得上一位美人,可見她要是以年輕的容貌示人是何等的姿容。

李西雪頭一回見到有足夠法力卻沒興趣做美人的女魔修,早就知道她不是尋常人。

“日後晚輩還要請丘供奉指教。”

“李娘子誇讚了。老身慚愧。”

丘素儀知道這位李娘子心思還算是靈通。

不是個蠢丫頭。

她能馬上看出假丹救瑩珠,那是因為她是浮游子的弟子,就算沒見過仙方,也能從師父的丹書和各種藥方裏推測出一二,

但她丘素儀沒有她這樣的機會。

李西雪知道,這老供奉能摸清假丹的藥性出手保住了葉瑩珠的性命,這是她丹術高明的原因。

這假丹服下,本來是會讓葉瑩珠元神崩散的。

她再試探問了幾個丹術上的疑難,丘素信不輕不重地回答了。

江東鱗知道這老供奉多的是壓箱底的本事,正打算讓有師父但師父不怎麽靠譜的李師妹多學些本事,李寶兒的催促聲從他的識海中傳來。他才提醒道;

“李師妹。回了長安城我們再去宮中拜見丘供奉。”

他留下丘素儀照顧葉瑩珠,白鸞看住了葉嘉兒,他和李西雪一起離開。

她憂心於瑩珠醒來後難以接受現在的重傷,他卻深知葉瑩珠的心思。

“她難以突破煉虛期,這回要是能熬過去不墮魔也不放棄,她也許就不用回家,可以修煉出分神長留在終南劍派了。”

有句話他不方便和李師妹說。

天下許多的外門弟子甚至散仙、妖仙甘願犧牲色相來做內門劍仙的鼎爐,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至少葉瑩珠這回做了他的法器,於她的修煉是極有益的。

如果他願意和她雙修,現在的她甚至可以馬上恢覆到煉虛頂峰。

“她已經認了我做師叔,以後也是你的師侄。輩分可不能錯了。”

他深知李師妹萬一多心就麻煩來了,連忙暗示著,她卻是早就聽葉瑩珠吐露過幾句,以前就知道她心上人是家裏的表兄。

明擺著就是項少英。

否則葉瑩珠怎麽能做江師兄那凡塵封魔的法器?

“李師妹?”

他輕聲喚著沈思的她。

銀杏林長滿了妖城,茫茫雪色與鹿臺妖宮共天地一色。

他與她手牽著,踏著樹下雪色葉片,牽手一起落在了鹿臺前的百級玉階下。

他瞅著她還在深深思索,就有了些不安。

她轉著眼珠子,盤算了清楚:

葉瑩珠要突破煉虛期,江師兄也說要讓她突破修煉出分神。

這其中的意思就是讓葉瑩珠早占回終南劍派,不讓她回家和項少英在一起了?

她馬上變了臉色甜甜一笑。

“江師兄,我們快進去吧。下一場就是你和游道兄了。”

手牽手一起上階的時候,她想了想,

“他們明明知道你在摘星樓對付蕭清山還安排這一場,就是故意要使壞!這肯定不是我

哥哥的主意。江師兄你去打坐休息——看我的——!”

江東鱗哪裏要她幫忙,連忙拉住了她,讓她好好休息準備她自己的鬥法。

這時青城大師兄宋明已經著急地等在了殿門前,看到這劍主師弟回來,大喜拖了回去。

此時,江東鱗和李西雪終於進殿。

鹿臺大殿上的萬仙矚目,把特意跟著宋明走側門的兩人嚇了一跳。

此時苗疆法王與普寂長老已經結束鬥法,各自下場。

鬥法臺上空空蕩蕩,場邊的妖首座次裏,坐著已經披甲的碧游公子。

只等著江東鱗到場。

議論聲就像是海潮般一浪高過一浪,為了看清他們兩人,試探他們的法力高低,眾仙祭出來的仙寶寶光就像是明星進場的快門鏡光一樣,嘩嘩嘩地閃過。

“……”

李西雪頭一回見識這樣的陣勢,被震在了當場。

她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是誅滅蕭清山的消息傳了回來,早有準備。

“李師妹,小心晃了眼睛。”

他伸手掩了她的雙眼,又轉頭低問著大師兄宋明,

“師兄,李師兄讓人把消息傳出去了?”

“藍師妹一提,他就傳出去了。”

宋明看這天生魔修小師弟,只覺得順眼無比。

江東鱗本就是看到了雨夜天雷,想要為李寶兒掩蓋才誅滅了蕭清山這時更對李寶有了更深的疑惑。

他不動聲色把李師妹擋在身後,跟著宋明回到了十二劍派的席位。

青城劍仙們紛紛站了起來迎接本派劍主。

不論長輩晚輩,他們眼中都是青城聲威重振,恥辱一洗的興奮。

唯一端坐的掌教松風子紅光滿面。

他召了這弟子過來切切叮囑,師姐藍玉暖早就坐回來等著,她要把第四層誅魔術修煉的經驗一骨碌全傳授給他。

松風子也認為,對付碧游公子這樣的妖神血脈,他就算是臨時報報佛腳也好。

他忙著和師叔師姐師兄們打交道,自然管不了李西雪了。

為了給江師兄爭取休息的時間,為了營造公平競爭的環境,她都沒顧得上理睬巴巴等都

她回來的親哥哥。

她躥到妖首們的玉座前。

“李仙子,這裏不能走——”

路上有人勸說。

她叫上劍靈胖老虎,一起堵在了碧游公子下場去比試的過道上。

林錕的左護法彭鳧主掌鬥法臺的秩序,聽了妖仆的回報過來想要把她勸走,她大眼瞪起,

噴他道:

“別擋我的路!我要去見島主!”

彭鳧能看出她現在是分神初期了。

因為是妖道雙修,她看起來與他這個分神頂峰的妖仙居然法力相當。

他也不可能擋著她去見林錕。

島主一直在等她修煉出關,等了一年多了。

他只能無奈被橫著走路的胖老虎擠走。

它漲大了三倍,橫在了碧游公子下場的玉階上,她只當沒看到這蛇妖在第七位的妖座上

站起準備下場,看她帶著老虎堵路又坐下。

她更不在乎他的斜視。

但粉團團的小公子薛祟簡跳過來,打了個她措手不及。

“仙姑。”

小道士邁著小胖腿狂奔迎上,恭敬地拱手作禮,“弟子祟簡恭迎仙姑師父。”

她費了半天眼力,認出了這是在太平公府裏抓到她裝神弄鬼的睡衣華服小公子。

因為這孩子的資質太過好,她身為仙姑心生嫉妒所以刻意遺忘了他,免得道心動搖。

581昆侖散仙

“小公子這是……”

她還不知道這孩子成了李令月向她示好的禮物。

更不知道,林錕也覺得薛祟簡長大後八成比她這個師傅更靠譜,可以為她當牛做馬所以

安排他留下來準備拜師。

就連李寶兒也覺得可以給胞妹找個高級苦力。

“仙姑師父要見林妖首?弟子為仙姑師父引路……”

薛祟簡上回在太平公主府裏拜師碰壁,一直郁郁不歡。

他老娘忙著幫李旦保命,幫母後登基,忙著和武家的子弟暗鬥,還要忙著會情人,所以

沒發現這孩子有了心事。

直到西城縣主和表弟的悄悄話被春娘聽到。

轉稟給了太平公主。

公主老娘才把兒子召到了跟前,仔細詢問。

“簡兒,你想拜峨嵋的李仙子為師?為什麽是她?”

李令月見過李西雪,也知道她是道門宗主李寶兒的妹妹,青鱗劍主江東鱗的未來道侶。

甚至她自己也是一位仙劍劍主。

但她平常聽得更多的是:

小公子資質絕好,只要送進名門劍派裏,就能修出長生之道。

更何況她不會修煉卻有幾分眼力,能看出這孩子自己修煉著築基了。

這樣有資質的孩子,做老娘的已經為他盤算了二百年後做劍派掌教的光輝前途。

李令月左挑右挑,離開長安城太遠不行。

有塗昊雲的終南劍派不行,和終南劍派走近太近像小弟的嵩山劍派也不行。

至於離得終南有點遠,不靠近塗昊雲這樣權力中心的嶗山劍派同樣不行。

偏偏,她特意請來的華山劍仙和這小公子對談了一席話之後,就飄然而去。

臨時只留了一句話道:

“富貴紅塵能有他這樣的天然異數極是難得,恕貧道法力淺薄,不敢妄加指點。”

這話的意思是:

你這兒子出身高,家庭好,父母也疼愛,偏偏就是有了悟道之心。

並且不需要人教,他就能從身邊妖仙魔怪的一舉一動裏參悟出修煉的法門。所以普通劍

仙教他反而耽誤了他。

太平身為老娘,聽見這話當然高興。

做娘的心思,只恨自己沒本事把兒子生成天生道胎,否則這樣的資質豈不是應該

做道門宗主才不算委屈?

但一天接一天地請高明師傅,人人都是這樣說,她就有點犯愁了。

甚至都請來了妖神林錕,打量過了這孩子也是誇讚一番,沒有冒然收徒的意思。但李令

月是什麽樣的人?

她能看出林錕之所以拒絕,是因為他是妖仙,所以才和以前的劍仙們一樣惜才。更何

況妖神的眼光就是不一樣,他還提了提:

小公子這般的資質,倒有點像是上古西昆侖瑤池仙境所聚集的散仙。

她就算是有能耐,讓兒子去做了李寶兒的徒弟也未必適合。

李令月知道這些,所以就更詫異兒子的挑師傅的眼光。

“李仙子有何不同?”

李西雪是第一位主動拒絕他的,理由是看不上。

太平從春娘嘴裏聽到兒子和西城縣主說想拜師被拒絕的怪事後,召了薛祟簡細問,終於

明白前些日子在她妝樓裏鬧鬼的,就是這位峨嵋女劍仙。

“很不一樣。”

他從李西雪的長相,到李西雪的衣裳打份,再到她的仙劍仙器,還有全身的氣質。

總而言之,李令月明白了;

他就是要拜這個師父。

“聽說她生下來就染沾了天生道胎之氣。被你看中也說得過去。她又是仙劍劍主,除了

江東鱗、藍玉暖,還有李宗主之外。論身份也確實夠高。”

可惜兒子二百年內做不了峨嵋掌教了。

得等李寶兒飛升,至少還要等五百年吧?

壽數最多七八十的公主老娘帶著這一點小小遺憾,仔細問過了李西雪當時拒絕他的情形。

閱人無數的公主當即就判斷出來,這位女劍仙有七成是嫌棄兒子太有資質太傲慢。

還有三成是討厭他有個叫太平公主的老娘。

但凡事有弊也有利。

薛祟簡有公主這樣通人情世故的老娘,又聽了林錕的兩番指點,在迎上李西雪之前就決

定改變策略。

他縮著小腦袋老實地低著頭,一個勁地忙著引路,就差沒有把仙姑師父頂在頭上背起來。

李西雪果然就覺得不好意思了。

“小公子走慢些,小心跌著了。”

她在人家府裏鬧鬼,當然還是有點心虛,連忙牽著這小孩子粉嫩嫩的手,羨慕地看著他

十歲不到,就已經築基。

除了李寶兒這樣的道胎,她還沒見過這樣有資質的孩子呢。

“小公子,別後這些日子,是不是修煉有了差錯?”

他頓時大喜,連忙點頭。

他確實是不知道怎麽修煉了,才必須得找一位師父。

“小公子,我道門劍仙的修煉,在於天心一體,道法自然。”

她暗示著,天才劍仙薛祟簡果然聽明白了,臉紅紅地道:

“是,弟子記住了。弟子以後不會光想著找到靈山大川,不會只想著公主府裏凡氣大重

盼著和仙人們在一起。仙道自在我的本心。”

“……”

她覺得她被這孩子教導了。

她本來的意思是,才剛剛築基一年多就修煉到煉虛初期,又沒有師父教導這樣急進真的

不會走火入魔嗎?

薛祟簡的回答清楚明白地展現出了,天才劍仙和她這中人資質的天差地別。

人家的心境修煉也在突飛猛進。

“……小公子,你要不要拜別的峨嵋劍仙做師父?比如流雲子師兄?我做不了你的師

父……”

她沮喪著,就算走到了林錕面前也沒能把心情調整過來。

“這是怎麽了?”

林錕正等著她,見她這樣的臉色莫名失笑。

“島主。”

她推推薛祟簡,讓這小劍仙回自己的座位。

在人情世故上還是正常孩子的薛祟簡並不明白她心情,只當沒辦法討好,憂愁地回去。

她振作精神陪笑著向林錕施禮問好,報告一年多來的修煉情況和燕娘的情形。

在妖城之外,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少年了。

東王在朱厭宮中,用魔陣暗襲了獨自賞月的玉靈華。

他拖著她隱入獸石肚腹中,走到了六柱魔陣前,看到了魔陣中間懸浮著的九尾紅狐。

碧宵看到地上拖著的玉靈華時,就算是身在絕境也不禁眼冒魔光。

“嗅到了?她修煉的是滄浪仙訣。”

東王瞟了瞟手上拖著的女神將,

“她的法力在你我之上,要不是她等著塗昊雲等得心煩意亂,我又是魔宮之主,絕不

能這樣無聲無息地把她捉到手。”

他一擡手,把玉靈華丟到了六柱魔陣的中心,摔在了魔狐的身下。

碧宵明知道東王最後是為了要吞吃她這個殘魂,看到玉靈華也不禁被誘惑得吱吱亂叫。

她要是吃了這女神將的元神,再去樂游原離宮找到沏清山為她準備的法器。

她一定能在女帝登基時,在洛陽城搶到大佛裏的古巫之力。

東王再次催動魔陣,幻化出了一個假的玉靈華身影,讓她日日夜夜站在朱厭宮的樓閣上。

月夜仙影,遠近可見。

果然,她執掌的三千萬神兵沒有發現異常。

人人都知道她在等待一個人,等待離開東昆侖專程去和前女手分手的塗昊雲。

“只要巡天功曹不查到東昆侖來,沒人知道她是假的。”

東王滿意笑著,回過頭來準備碧宵的附胎。

魔符陣化為血池,玉靈華漸漸沈入其中。

582林錕贈釵(上)

塗昊雲不知道自己的仙姬轉眼就要被吞魂奪舍,他正從東昆侖趕回妖城。

路過龍門絕境附近時,法力被壓制,他這樣的的美男子大劍仙也不得不收起禦劍術。

在仲春裏辛苦地用腳走路。

恰好一陣春雨來得快也去得快之後,他路過了小鎮外的茶攤。

這攤子架在了樹子裏的,掛著洗白的青帳子,帳後開著的幾叢大黃野牡丹花有幾分雨後

初晴的國色。

他就坐下來喝碗茶解渴,又叫了夥計,替他去鎮裏的馬市雇一匹馬代步。

這時就聽到了官道邊有人不敢置信地喚了他一聲道:

“塗仙長?”

他一擡眼,對面官道上的黑衣皂吏早就怒了,劈頭蓋臉一頓鞭子抽了下來,那喚他的人

原來只是個囚徒。

那囚徒萬萬沒料到世外仙人有閑功夫坐在茶攤上喝粗茶湯,只當自己看錯了,抱著頭挨

打,塗昊雲卻是一尋思,就認出了這臟臭囚徒。

“你是……李氏宗室?”

他站了起來,橫過官道走了過去,皺眉著,

“有爵位的近支宗室?”

他曾經在終南山與李孝逸交往。

當時在李孝逸的終南別院,當然有這小子的堂兄弟堂叔親戚之類,在美人佳席間,他有

印象見過一兩面的自然是近支李氏宗室。

“塗仙長,真的是塗仙長?”

江都王李緒感覺到鞭子停了。

他一臉鞭瘦地擡頭,看到眼前的俊美青年手中擡劍擋住了押解皂吏的手。

就算這青年身上的仙衣換成了一襲平常青衫,就算他身為沒有修煉過的凡人不太能看得清神仙的容貌,但仙人手中那仙劍的模樣他卻是不會忘記。

原來他並沒有認錯。

神仙也有在路邊攤喝茶湯吃蠶豆的時候。

他想起多年前和世外仙人同席宴飲,甚至求取了彌羅仙劍在手中撫視,現在卻是一朝謀反,全家下獄流放。

他的老父身為高祖第十四子開國親王,死在了前面的囚車裏,一時間禁不住放聲大哭。

“塗仙長——”

……

塗昊雲聽得貞王、越王謀反,長安城中無數李氏宗室下獄時,笑了起來,道:

“這武氏是以為我久在妖城修煉,所以我道門無人了?”

宮中的武太後確實是覺得:

趁著那兇悍的終南劍仙不在,趕緊把謀反的李氏宗室殺一批。

兇悍的塗昊雲覺得:

不殺進宮去給武太後一點顏色看看,就不配做道門劍仙。

他在半路上尋了一處嵩山劍派的下院,進去找主持道士打聽了消息。

劍派之中自有飛劍、符陣傳遞消息,尤其是宗主和魔修的消息是一日三報。

聽得李寶兒遠在妖城參加鹿臺劍會,再聽說武太後的大靠山蕭清山應劫被誅。

他覺得,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要去宰了武氏。

塗昊雲買了三匹快馬,日夜兼程趕向了長安城的時候,妖城中李西雪還在討好林錕。

他微擡眼,看到了胖大白虎堵在鬥法臺邊的玉階上。

最引人註目的是劍靈頭頂上的月形琉璃兜。

“怎麽像是妖書裏的獸甲?”

就連綠袍、鐵冠幾人都皺眉低語,看著那巨大的仙獸,又瞟過了她背上的玉齒仙劍。

他們暫時沒跳起來罵道門劍仙故意拖延時辰。

林錕再看了看眼前一臉討好的她。

“島主,我在摘星樓裏一直在修煉,我想到只要我修煉好,島主馬上就能和燕娘團聚了,

我就算是被塗昊雲追殺,我也覺得很值得,很高興——”

見她修為大進又貌美嘴甜,他微笑起來,有了寬縱之心。

明知道她有小詭計,他仍然是順水推舟說她說起了閑話,

他把薛祟簡拜師的事和她說一說。

因為深知她心眼小愛吃醋,他倒也沒有提為她引見情敵李令月。

李令月在長安城西市看上了江東鱗,曾經約他私會的事,他當然也聽說過。

“收徒弟?”

她含含糊糊地嘀咕著,把她留在終南道觀的守爐童子小安推了出來,“島主,我有一個想收的徒弟了。”

林錕自己也打算收一個道門弟子在身邊教導,只是一時挑不著,聽了她說起了崆峒派的

小道士姓安,他想了想,恍然道:

“是涼州安氏的子弟?”

薛祟簡偷偷聽著。

本來覺得只要花時間表達拜師的誠心就盡早拜師成功的他,突然間有了危機感。

涼州安氏不僅是西域崆峒劍派延續了五百年的外門世家。他家的祖上可以追溯到漢代的

大月氏也不是很重要。

就說是本朝李唐治下,安氏家中有三位世襲開國公爵位。

高祖定鼎天下時,西涼一帶的幾十座州城就是安家逼死了原國主,向李唐獻上來的。

世居涼州,豪族相傳。

他之所以對安家知道這許多,那是因為他的公主老娘還經常提起,姑姑平陽公主當初叛隋起兵時,也是有安氏的族人相助。

李西雪瞪了一眼薛祟簡那根本不需要她來教導的破孩子。

這破孩子就站在了林錕身邊,正恭敬地低頭對著她。

“怎麽和小輩一般見識?”

林錕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願意教他,他自然就需要你教了。”

他倚坐看她,濃紫妖眸溫柔,“他的修煉路數也有些怪。說不定你帶一帶他才行。”

她沒吭聲。

他擺手讓薛祟簡回去找公主娘,和她一起回洛陽城去見武氏祖母。

她眼珠一轉,就猜到了蕭清山不在,公主想回去為女帝立功?

待這孩子走了,他對她微微笑語著,

“你的師父是浮游子沒錯。但自從拜師進了峨嵋內門,也不曾見你真正有過師父教導。

現在不也是挺好?”

她扁嘴覺得被小看了。

林島主明擺著不是讓她真正做師父!

他一定知道薛祟簡可以自己修煉,

“看你這不服氣的臉,生我的氣了?”

林錕坐直身子,輕聲微語著。

她眨了眨眼。

林錕以前是在驪山修煉,有一個非常厲害對他非常好好的師父,

這事她聽說過。

他當然知道有師父教導的重要性——所以,他是想把礙眼的小孩子趕走然後他可以去公主府裏和李令月在一起吧?

他和太平親親熱熱說話的樣子,她也不是沒看到過。

雖然林島主花心對不起燕娘,但她馬上就心理平衡,覺得林島主不是故意看不起她了。

她當然不會生他的氣。

“沒有。”

她老實地搖了搖頭。

他笑著擡手。

她會意地伸手過去,他搭了搭她的腕脈氣穴,意外之後對她的修煉分外滿意。

招了手讓妖仆把玉案上早就準備好的蚌盒打了開來。

仙光撲目,她看到了裏面有三只鱗光小飛魚和一顆仙丹。

妖信上前呈給她。

這三只小飛魚就像飛劍一般,有藍紫色的鱗柄,劍身是水妖妖氣所化,似有若無。

精美異常。

她驚嘆不已。

“島主,這是送給燕娘的?”

她馬上猜到了。

“你終於修煉到了分神期,我也應該有恭賀之禮。”

他微笑著。

林島主真會說話。

她暗暗佩服,雖然東西是送給燕娘,他這樣說她聽了這話也很是舒服。

583林錕贈釵(下)

回想當初,初相識的時候,人家完全沒想過她在短短幾年內能修煉到如此地步。

現在不僅機緣巧合取出了燕妖元丹,她還終於可以分出燕娘的殘元。

“等你的分神徹底可以獨立分出來,我就可以把妖元放入她體內,讓她去南海海眼裏修煉了。”

她為燕娘欣喜,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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