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凡人家裏對坐吃飯,都是新鮮有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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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道:

“那我這些日子多吃些固本培元的仙丹,讓分神元氣充足些。”

他滿意含笑道:

“服了自然好。不服也足夠……”

現在她這樣會辦事,當初她還天天想著逃走,想來林錕這千年大妖也很是對她無奈。

她仔細聽了這三柄小飛劍的功用,指尖輸出一縷道氣三劍就化成了一只三頭魚的鱗光寶釵,斜斜插在了她的靈蛇發髻間。

這時她才發現,就因為蚌盒打開,這三柄小飛劍露在玉案上,四面已經是霧氣蒙蒙。

她仿佛像是在一條大魚肚子裏,看到外面的湛藍深海一般。

她看得到第七座上的碧游公子,碧游公子也能看到也,但她在裏面說什麽做什麽,外面卻是無從知曉了。

這三只劍形小鱗魚是林錕煉制的妖器。

是能直接布成海魚妖陣的符劍。

“名喚錯鱗。”

她還不知道妖神的真正本事之一就是煉制妖器,只當是林錕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寶物。

“將來你若是再遇上蕭清山,只要附近有水就可以借錯鱗釵躲起來,不用再用龜息功了。”

她用龜息功,畢竟暫失了知覺,太過危險。

“我記住了,島主!”

她感覺到了內府裏分神的欣喜,似乎燕娘很喜歡這件海妖的妖器。

聽她說出了這樣的感覺,林錕笑語著。

“燕娘很喜歡赤焰島外的海面……”

她總是會坐在海面上,靜靜聽著美人魚的歌聲……

“我送給你的琉璃盞還在嗎?”

“在的,島主。”

她連忙回神。

林錕指了指蚌盒中的仙丹,她已經嗅出來正是固體培元之用。林錕指點著她道:

“修煉了一年,記得近來每日要服用琉璃盞裏的保元仙乳。這仙丹功效同樣,是我在妖城裏得到的。”

她一嗅就能知道是真仙丹,老老實實從法袋裏取了琉璃盞。

泡開了仙丹後,她咕咚咕咚地喝了個幹凈,留了一嘴的白圈。

“擦擦嘴。”

“哦。”

她接過他遞來的帕子,仔細擦了嘴,陪笑著收起帕子以後洗幹凈還他。

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只是看了堵路的老虎一眼。

它當即站起,搖著尾巴被他召了過來。

她斜視著屈服強權絲毫都不猶豫的劍靈,他摸了摸劍靈的老虎頭,笑語著,

“說完了話就去歇著吧。聽說你封住了蕭清山的一個分神?你哥哥巴不得人人都知道你你有本事呢……”

她錯愕,轉頭瞪雙胞哥哥。

她失去了一個在怪和尚窺基面前扮弱再豬吃老虎的機會。

李寶兒正指點江東鱗,見她看過來,當即就明白她的埋怨,很無奈地沒辦法告訴她:

出買她的是渭河龍女。

雖然又吃藥又收釵,其實才說了一百句不到的話。

江師兄剛剛才開始打坐。

她當然不會去歇著。

把胖老虎踢過去陪林妖神,她又轉頭跑到了碧游公子跟前,虛偽地向他請教著第四重女媧符法怎麽修煉更好。

怎麽修煉才更有利於燕娘殘元分出來。更有利於她將來跟著碧游去討好史娘子。

碧游公子的性情當然是不屑於占江東鱗的便宜,反倒是詫異道:

“你決定修煉第四重符法了?”

那可是修煉男身。

“反正——”

她正要開口,早已經披甲的碧游公子就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轉動手腕道;

“反正你不喜歡江東鱗的那個法器項少英?所以想趁著這個機會修煉?”

她望天,沒有否認。

不是江師兄本人她當然不喜歡!

就算有心玉仙氣她看到的是江師兄的元神,江師兄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這樣,那他還修

煉什麽?

她要陪著他一起去項宅旁邊做安三娘子,但她可以修煉成男身不和項少英見面。

她能找到隱秘的地方,藏身修煉。

“我最近道心不堅……”

她很是惆悵,

“看到了女媧星衣就貪心頓起,以致有墮魔之險,我想殺人奪寶……”

“……胡扯些什麽。”

碧游公子也看到了劍靈的變化,再聽她小聲說起星劍星衣的突變,還有她和白鸞在摘星

樓中差點打起來的事。

他臉色微變。

“分開保管才對。”

不僅是碧游以子這樣斷言,摘星樓妖宮中,白鸞的師父軒轅墳主也是如此說著。

他白裘披身,款步來到了幾案前,看清了女媧仙衣,又用手撫了撫,繼續道:

“你和李寶兒的妹妹都未曾修煉神術,怎麽就敢披上星衣,手持星劍?”

白鸞恍然。

直到這時,她才對終南劍派的塗昊雲有了一絲佩服之意。

她也聽李西雪說起,這劍仙有星衣星劍了。

“但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我看李仙子的星劍變化時,她也會披上星衣,還有那劍靈

分明修煉成了披甲星獸——”

“你也知道是劍靈的修煉。不是她自己披上的。所以仙劍劍主才叫人不敢小看。”

白鸞很震驚,白毛公狐貍卻坐了下來,嘆了口氣,看向了恭立的白鸞,

“這一回你立了大功,為師有意立你為大弟子,已經和幾位長老商量過了——”

在她控制不住的大喜中,軒轅墳主手倚幾案,慵懶又憂愁緩緩道;

“你看碧游子如何?墳中的幾位長老方才在劍會上仔細觀察了他,認定他有妖神女媧的

血脈,恐怕能修煉成真正的妖神。希望你能與他結為妖侶……”

“……”

這不就是送上門去找死嗎?

差一點被妖神血脈吃掉的白鸞,默默想著。

碧游公子不知道軒轅墳的長老們都在熱淚盈眶地看著他這個妖神血脈。

夢想著下一任的墳主能與女媧的血脈結為妖侶。

這樣妖奴一族才算是徹底翻身吧?

老派觀念很嚴重,同時覺得自立門戶也很重要的軒轅狐仙們都是這樣議論著。

蛇妖卻在想辦法讓李西雪趕緊修煉出男身。

修煉出女媧符法第四層。

“江東鱗有了心玉,你和他雙修對修煉有益。”

他聽說她要在長安城中秘密修煉,苦口婆心地勸著,

“這事只要你去提,他當然是巴不得。自然能想出辦法讓你用不著接觸那法器項少英的。

你法力提高了第四重符法也修煉得更快了。”

“……”

她懶得和他說話了。

584東鱗魔念

就這樣呆站著望天,無視著瞪她的碧游公子,因為有錯鱗釵的法力,在隔壁渭河龍女聽

不到他們說話,只能無語的旁觀。

她生生拖出了一盞茶的功夫。

碧游公子踹開她上場的時候,江東鱗打坐完畢還在李寶兒身邊,聽他壓低聲音的叮囑。

“我的事我不用擔心。我會和小妹商量轉換符咒的事。”

李寶兒需要仙劍劍主的支持,也需要江東鱗精明地為他掩蓋,便沒有隱瞞應劫之事,反

倒勸著,

“你小心,你方才和我提的這件事是魔念。”

李寶兒沈聲提醒著。

“……是,李師兄。”

他暗嘆了口氣。

東王占了他的魔身並吞了四大魔尊的魔元。

不論與碧宵誰勝誰敗,那魔身收回來的時候對他修煉第五層魔體仙心有益,但對他日後

的道基不利。

他本來是想徹底把項少英化為自己的分神之一的。

“你願意與我商量此事,這是你的本心尤在。而且這項少英如果沒有你,不可能從陰兵

之身恢覆過來,不過是個死人。但你既然救了他,就不能把一個活人收為分神。”

李寶兒仔細看了他的眼瞳,知道他只是一時的念頭,並不算是入魔,

“你切記謹慎。悲風祖師臨去前給我留了飛劍書信,擔保你絕不會叛道入魔。小妹性子

敏感卻願意相信你。這幾年你的行止我也全都看在眼裏。但這一次不比以往,我放棄用心玉除去地底冰原,只因為如你所言,要徹底除了四大魔尊還是讓他們離開冰原更穩妥。”

他想了想,看向在林錕面前拖著老虎要回來的胞妹,

“我知道你是想早一些與小雪結為道侶。但這事不成。你得再想法子。”

“……”

他能聽出李寶兒並沒有相疑的意思,這事便也作罷。

但他更看出了李寶兒的異狀。

這位年輕的道門宗主,臉色比以往蒼白,天生道胎的仙光道氣完全消失。

只有紫麒麟的劍氣在他的內府裏。

他手中的青鱗劍果然沒有和以往每次接近李寶兒一樣輕輕顫動,青鱗是很容易被李寶兒

的道氣吸引的。去沒有鳳靈的厚臉皮撲上去蹭道氣。

每回見到李寶兒都要內心掙紮一番。

“……李師兄?”

李寶兒轉頭看他。

“李師妹她也會發現……”

李西雪正擠開彭鳧,跑了回來,但大老虎覺得妖神的氣息很有用,賴著不想動。

李寶兒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

“玉齒劍不是我道門十二劍派中的仙劍,劍靈不會像鳳靈、青鱗一樣察覺到我應了天劫。”

要不是事情不能叫人發現,他幾乎都忍不住回頭去看藍玉暖。

果然藍玉暖也知道?

“除了你,她是唯一知道的。”

李寶兒嘆了口氣。

藍玉暖不僅知道,她還一臉恍然大悟的神色安慰他,就算她與他不是道侶,她身為青城

掌教弟子一定會保守這秘密。

江東鱗完全能明白李寶兒嘆息。

藍玉暖一定就會想,難怪法力比她高的李寶兒一心一意要和她這樣法力不穩的女劍仙結

為道侶,原來是知道她的鳳羽劍劍靈也會看破他應劫的秘密。

結為道侶,她才不會亂說嘛。

李寶兒什麽情意都白費了。

“所以說,做劍仙就要法力無邊才行。否則讓女劍仙看不起。”

他慎重地向江東鱗說著。

“……”

他忍住了笑。

“哥哥,江師兄——”

李西雪拖著白老虎尾巴的身影走近,他當即向李寶兒施了禮又謝過歐陽子等人的鼓勵,

他迅速站了起來迎向了李師妹。

另一面碧游公子已經下了場,江東鱗在階邊停住腳步,向李西雪笑了笑。

“江師兄,游道兄雖然是金丹期,但他修煉得很胡來,你卻是青城最正宗的誅魔術,一

定能贏的。”

她一個勁給他打氣,他笑道:

“我知道,你呆會好好看著我。不要東張四望去吵李師兄。他方才和我提了我們結為道

侶的事。也許還要緩一緩。”

她當然不急著結道侶

江師兄的身體還沒有拿回來,誰要他結道侶?

他瞧出她的一臉嫌棄,只能無奈而笑。

“江師兄……”

她想了想,又看看了不遠處的李寶兒,也沒提要去和胞兄商量做會轉換符咒的事。

她想著問過了哥哥到底是怎麽回事,才能和江師弟說,免得讓他鬥法分了心。

“你快回去吧,李師兄等著你。”

他忍著想輕輕牽她手,說兩句話的心思,笑著點了點頭就飛向了鬥法臺。

“……?”

她覺得他有點古怪。

他落在青石臺上與碧游子對峙時,還在心裏又嘆了口氣。

如果項少英不能做他的分神,他根本不願意讓這個法器接近李師妹了。

牽手也不行。

她溜到了李寶兒身邊坐了下來,從懷裏把摘下來的錯鱗釵給他看。

“這倒是件有用的妖器。”

他當然不會用林錕煉制的妖器,使個禁制法術把聲音影像都隔絕,又指了指她的內府,才和李西雪說起了他應劫後需要把劍氣轉換成道氣的事。

她和他有默契,早在他指向她內府時就貼了一道符紙隔絕了燕娘的窺看偷聽。

這時聽他說完,她一聲不吭就在禁制法術裏開始掏法袋。

她畫著咒符,又突然看著胞果,道:“哥哥,你本來是想向江師兄借魔器?不是有個可

以轉換法力的驪山魔器叫什麽法珠,江師兄還用來對付過林島主。”

“這法寶現在在林錕手上。”

他確實想借。

方才一問才知道江東鱗為了把她從鐵叉山接走,就把這驪山魔器借給了林錕用。

“但我想來想去,法力不濟的時候還是用我道門符咒最穩妥。魔器畢竟是魔器。”

他誇了幾句胞妹的符法,李西雪任勞任怨畫了上百張不同的轉換符咒,就為了讓他的道氣不叫人看出破綻。

連場中江師兄和碧游公子的鬥法她都沒有註意。

“李師妹和你提了,她在長安城中獨自修煉的事?”

江東鱗和碧游公子的交手駕輕就熟,仙劍妖叉交擊,龍靈遨游於妖叉掀起的江水之中,他們一邊過招還有功夫一邊閑話聊天。

“……提過。”

蛇妖答得很簡單。

李西雪可從沒有和江東鱗主說過女媧符法第四層是修煉男身。

她也沒有和他說過,她在長安城也是朋友遍天下,找個地方藏身修煉完全不是問題。

他總不能露了她的底。

“李孝逸的梁郡公府,西市附近的安國公府,或者是明石公子名下在東市的商鋪?”

他笑語打聽著。

蛇妖啞然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猜中了。

她找的地方脫不了這三處。

585聖僧窺基(上)

劍氣橫天,青鱗龍的龍身突然漲大變長,它咆哮怒吼,鹿臺之外雷光電閃,大雨傾盆。

道門仙劍劍主收去了一頭大老虎,又放出了一條施雨青龍。

不漢如此,場中妖魔仙佛的眼光還瞟向了鬥法臺邊上的火紅鳳靈,它依舊在李寶兒的刻意下,騎在了紫麒麟的頭上觀戰。

“……幹什麽?”

蛇妖在換招時警惕起來了。

放這樣大的龍出來,是想打真的嗎?

江東鱗莫明地看回去。

他和這蛇妖過了第一招,就知道這場鬥法還是互相試探新的修為。

唯一與以往不同的是,這蛇妖還想聲勢越鬧大越好,免得場邊的林錕、綠袍、鐵冠、北

邙鬼王等妖首小看了他這妖神血脈。

“……原來你明白了。”

碧游公子隨即笑了起來,他一頓妖叉,飛入半空中與劍靈對峙。

他竟然顯出了蛇尾人身的妖神之形。

青鱗嚇了一跳,妖仙們的大喊聲甚至蓋過了外面的雷聲。

綠袍等人也有些驚住。

林錕微微皺眉,他高鋸妖座,看到大殿中有一群群的妖仙跪伏在地,開始向上古妖神膜

拜,他就知道他要成為新一代的妖神還任重道遠。

這不僅是法力的差別。

軒轅墳狐仙們的尖叫聲都快把他的耳朵吵聾了。

不是說好了永不做妖奴,說好了自立門戶劃清界線,現在這郡老狐貍載歌載舞跳大神的

樣子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錕不至於被這樣的事擾亂了心思,但劍會上的喧嘩聲畢竟是漸漸傳到了鹿臺妖宮的深

處,傳到了李令月的客殿之中。

“外面在吵什麽?”

她的行李已經打理好,她就要離開鹿臺,趕回洛陽。

她換下了林錕贈給她的仙衣,穿了平常的宮裝衣裙在鏡前梳妝。

為她梳頭的是老供奉春娘。

殿上雪柱冰綃,如雲如霧,有公主府的女供奉快步從劍會上回來,不僅說了妖神血脈碧游公子的法力無比,還附耳說了李西雪和林錕的交談。

“林島主把那只妖鱗仙釵送給李仙子了?”

李令月微驚側頭,看向了心腹供奉,

“春娘,你不是說那仙釵上的妖鱗是林島主突破到元嬰中期時脫落的妖衣?林島主又用這妖鱗煉制了他的第一件妖器?”

公主府的總供奉,太湖魔宮的魔帥春娘點了點頭。

太平皺眉站起,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

“這仙釵他不是應該送給碧霞島主石磯娘娘才對?”

她披著一頭漆黑長發,站在了殿中,眼帶困惑,

“石磯娘娘在東海為林島主收伏妖眾,不論是南海妖仙還是你們,都和我說她與林島主相識近千年,與我凡世夫妻無異?我還想親自去見明石公子,請他的師尊石磯娘娘到我公主府仙舍來居住幾月,我日夜敬奉陪伴,以求她在林島主面前為我說話——”

沒料到弄錯了?

她的雪紗宮裙廣袖拖地,袖角上綴著的鮮紅纓絡以金環束成了一束,輕撫在了玉磚上,倒映出她芙蓉玉面,柳眉間描畫四角瘦紅菱。

“沒料到,林島主居然把仙釵送給了李寶兒的妹妹?”

她疑惑遲疑。

春娘看李令月的臉色,知道她已是動搖,懷疑林錕是在她和李顯之間兩頭押寶。所以才要贈釵給李寶兒的妹妹,以結好李寶兒。

“公主,都傳說李宗主妹妹的附著了妖胎……”

春娘的輩份就算不及丘素儀,卻也是太湖魔宮中的老魔帥。

她是李令月的親信,深知她的心思。

李令月卻搖頭道:

“那妖胎已經取出來了。我知道林島主隨身帶著一枚妖元,我前兩日看到時那元盒時就知道裏面裝著的是林島主的修煉法器。應該與這李娘子無關……”

“是,公主。”

春娘並不懷疑公主的眼光。

她生為凡胎,從小見過的妖仙魔怪卻數不勝數。

她好道敬佛,旁門左道來者不拒,公主府裏還建有一處符陣隱藏之地,陣中幾座仙舍前後植滿了靈氣滿足的仙株仙樹。

這仙舍專為了供有道真仙下榻府中。

沒有這樣的好環境,二公子豈能無師自通?

李令月不知道李西雪內府裏還有燕妖的殘元妖氣,春娘根本無法接近這道門女劍仙,亦沒有馬上察覺這其中的原因。

主仆商議後,她擡聲道:

“來人,去請二公子回來,說拜師的事情急不來。”

因為推測出了錯,她開始謹慎起來,

外面的女供奉應聲而去,春娘也覺得這是穩妥之舉。

“還是先查清了林島主的意思,再和這位李娘子接近,否則叫她惱就不好了。”

女供奉去而覆返,說起小公子在外面一處偏殿上和另一個小孩子鬥起法來。

“那位小道士老身認得。是安國公府的族子。剛從涼州到長安城沒有多久,聽說一直在終南道觀裏跟著李仙子修煉。”

李令月正頭痛的時候,小兒子居然給她惹了事。

聽得如此稟告,春娘也請命立時去尋薛祟簡。

“這孩子!惹誰不好惹安國公府!安家和普通人家不一樣。他們家的根基全在涼州,長房的嫡子寧可辭了官也要回涼州守著能通西域的商道,說是涼州來的族子,只怕就是長房的孫子。”

太平公主對朝中和各地的豪族世家了如指掌,為了平安走過西域的流沙大漠,安家每每是要把家裏最出色的孩子送進道門修煉。

“公主放心,老身會和小公子說明白的。”

春娘匆匆而去的時候,太平獨自坐在妝鏡前深思,突然間,她就在妝鏡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僧人人影。

她本以為是窺基,但仔細一看悚然而驚。

“薛國公,你竟然在此!”

她立時站起來轉身,便看到了因功受封為薛國公的法相公子從虛空深處投來的身影。

“公主。”

他盤坐合什,懸浮在了殿中,背後是漆黑的星空,“公主最好還是別回去。免得看到駙馬慘死在獄中的模樣太過傷心。”

“什麽!”

她大驚失色,宮袖帶下了妝臺上的珠盒,嘩嘩地落了一地。

駙馬薛紹無論如何都是她的結發丈夫,是她的父親親妹妹城陽公主的兒子。

她的親表兄。

“公主,你要是想救駙馬,還是去求求碧游公子。林錕現在幫不了你的。”

她的腦筋突然一亂,明明知道她要是敢棄林錕去尋碧游,不僅是前功盡棄,更何況碧游

公子和林錕絕不一樣。

他不會支持她做祭主。

但法相公子的眼神如此慈悲動人,她不由自主就開始有些相信。

“公主,快去吧,現在就去碧游公子的摘星樓,等著他回來……”

她的腳步開始向外移動,但她的腦子裏卻在大喊著:

絕不能去。

她一離開鹿臺林錕就會知道,只要看到她進了摘星樓,她就完了。

“咄——!”

突然間,一道佛光射來擊向了殿柱之後,把柱後暗埋的一枚魔品擊得粉碎。法相公子的

幻影也就消失了。

虛空中的法相公子忙著修煉,並沒有這許多的功夫來壞林錕的事。

但有了早就準備好的小小魔器,他的心腹可以為他辦成很多事。

“我在這裏,居然敢玩這樣的小花招。”

走進來的華服光頭公子淡笑著,

“陰山魔修還真是叫人想慈悲慈悲他們了。”

“窺基!”

李令月瞬間清醒。

586聖僧窺基(下)

窺基射出的那道佛光如飛劍般,從英水殿飛出,於冥冥間瞬間橫穿過了重重鹿臺妖宮。

佛光直撞向了法相公子所居的百花殿。

百花殿中一名擅長操縱傳音魔器的魔修正在作法,而魔妃蕭音正和李洪爭吵,她暗中命這名陰山魔將用法相公子的幻影引誘李令月走出她的客殿,李洪卻怒道:

“這是蕭清山的吩咐?公子並沒有對我提過這件事。”

“等公子修煉出關後,我和他說就是!蕭魔尊說李寶兒必定會在這幾日應劫,他無力多管閑事,正是我們通過李令月控制住林錕的時候!”蕭音掩蓋著緊張不安,卻清傲強硬說著,“李洪,你忘記公子不在,陰山魔宮是我這個魔妃作主——!”

慘嘶傳來,同在殿中的李洪與蕭音駭然回頭,看到那魔修全身陷於了金光烈火之中,誅魔的金光中有佛門浩大梵音回蕩。

“不好!被劍僧發現了!”

蕭音與李洪同時變色,無法再吵各自拍出一道魔光封住窺基襲來的這道佛光,“不能讓林錕發現我們在李令月的英水殿中施法!”

英水殿與林錕的寢殿相連,近在咫尺,好在窺基同樣不打算驚動護宮妖陣讓慈恩宗的長老發現他又賴在李令月身邊,林錕暫時還沒有察覺這動靜。

他安坐在了劍會上,卻遠遠在琢磨李西雪的臉色。

“小妹你不要回頭,林錕在看你,你聽了我的話不能露出半點驚慌。”

劍會上,李寶兒暗中傳音與李西雪在商議,她得知哥哥的法力消失只能靠紫麒麟劍氣支撐強忍著大驚失色,然而更讓她吃驚的是,李寶兒沈吟著通過神識告訴了她,

“事情很怪,我這應劫和諸派的長輩們不一樣。”

李西雪站在鬥法臺邊卻沒有回頭,保持鎮定,他很是欣慰地暗中傳音,“以我看,我只要修煉了終南劍派四百年前寶道人傳下來的神術仙侶雙修,就可以覆原。”

“……終南劍派!?”

李西雪腦海中閃過了塗昊雲的影子,她想的不是怎麽從終南劍派手上拿到這神術,而是疑心大發地把塗昊雲當成了敵人:

胞兄突然應劫,會不會中了這人的暗算?

“哥哥,他就是嫉妒你!我早就知道——!”

“……胡說。”

李寶兒自知應劫是遲早的,以為胞妹還在記恨塗昊雲當初囚禁她的舊仇。

所以他沒有告訴她,方才終南道宮的肖鵬倒是沒拒絕他問起神術的事,只是肖鵬又提起了能否讓她與塗昊雲結為道侶,這事他只是暗中提醒了江東鱗,讓他在鬥法的時候不要掩藏法力,也要讓終南劍派知道青城劍派如今並不是當初了。

無邊無際的符陣鬥法臺上,江東鱗和碧游公子都是有意要展示實力,他們一個放出了青鱗劍靈,一個變出了蛇神血脈的原形,雲氣縱橫間龍蛇纏鬥,亂射的斑斕光氣讓他們的身影浮在半空中,如踏足在虹橋上。

劍會眾仙看得目眩神迷。

李西雪與江東鱗同為劍主,又與碧游公子同學的女媧符法,那怕為兄長憂心此時亦喜笑顏開地判斷出這鬥法根本沒有危險,她連忙分了心給李寶兒畫咒符,順便還盤算著下一場她和窺基鬥法時還是要去找白鸞借借女媧仙衣。

英水殿中的李令月也提起了李西雪。

“你不是挑了李寶兒的妹妹做對手鬥法?也不去準備?”

窺基發出了一聲哧笑。

他剃發受戒,提起手中的冰壺仰頭倒酒,仙釀從他嘴角滑落,落在了他一身胡報披領的束腰繡錦衣裳上。天生鮮卑人的血統不僅讓他身形高大魁梧,還讓他的五官分外艷麗深刻,要不是光著頭就活脫脫一位長安胡服浪蕩公子。

高高的鼻梁,深茶色的長眉下是茶色卷起的長眼睫,他丟下了酒盞後,帶醉的藍眼睛笑得分外迷人。

他搖晃的腳步停在了李令月的面前,一歪頭,他的光頭靠在了她的肩上。

“不過是抓個小女賊罷了,誰有功夫和她鬥法。”

“……李仙子也是仙劍之主不是?我雖然不懂法術,祟簡卻一心要拜她為師,難道不是因為她法力高強的原因?”

門外的腳步聲恰好傳來。

慈恩宗的兩個小沙彌尋找宗主尋找到了公主的殿上來,殿外供奉們不在,他們進階無人通報,果然看到了窺基和公主的身影。

小沙彌互相著連忙縮頭,遠遠站定,紅著臉小聲地在外面喚著:

“師祖……師祖……”

窺基喝多了,懶得答理照舊搭在太平公主的肩膀上,雙手彎緊了她的腰,她向來不管他門中的事,閉緊了嘴巴。

小沙彌得不到回音,只能在門外壯著膽子,又喚道:

“師祖……師祖……神照長老讓孩兒們來請師祖……”

“什麽事!?不是讓你們去和神照說,普寂手裏的佛器有一件是是我打賭輸給他的!過幾天我再去和他的打賭,把那件紫金缽盂贏回來不就行了!?”

他一臉不耐煩地模樣,眼中全是本公子喝高了頭很痛不要來打擾我。

尤其他生在王侯之家,祖上是李唐淩煙閣上的開國功臣之一,他與她李令月算得上是一樣的出身,在父母面前一般的呼奴喝婢寵愛無限地長大。

他賴在她肩上,那一雙深陷的深藍色眼睛裏全是漫不在意的紈絝笑容。太平公主默默地推開他沈甸甸的光腦袋,尋思著回長安城之前還得先去前面劍會裏轉一轉,向慈恩宗的神照長老解釋一下:

窺基把門中佛器輸給五臺宗的普寂長老,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窺基發起瘋來,她和神照長老一樣不知道他會幹什麽事的!

如果窺基靠譜一點,她有了慈恩宗做後盾就不用冒著得罪禪宗宗主神秀的風險隱藏慧能,也不用變著法結好林錕,結好石磯娘娘了。

外面的小沙彌被宗主罵了,嚇得要逃,又怕回去沒辦法向長老交待,哭喪著小聲道:

“宗主,是青城江劍主和碧靈宮主鬥法,碧靈宮主顯出了妖神之形,長老請你趕緊去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個半妖蛇精?!我呆會就要和碧靈宮主的小鼎爐李西雪鬥法了,我要靜坐修煉!”

覺得和鼎爐鬥法是穩贏的事,慈恩宗宗主毫無羞恥心同時又缺乏責任心地嚷嚷著。

劍會大殿上李西雪為了對付窺基膠盡腦汁,她畫完了符,連哥哥應劫的事都沒空多想一心盤算著怎麽從白狐手上弄到女媧仙衣殺他個措手不及。

星劍星衣可以壓低她的做人底線,用來對付窺基這樣的高手她完全不需要底線!

587狂熱妖狐

而白鸞不知道仙衣被她惦記著沒放,這白狐坐在了軒轅墳主的身後,無奈聽著兩位門中長老表面平靜實則喜極的勸說聲。

說來說去還是在問她,這一年在摘星樓中和碧游公子相處得如何?妖神血脈與別的男妖仙不可同日而語,如果需要女方倒追一下這完全不是問題!現在不是矜持的時候!

“阿鸞聽姑姑們的絕不會錯,江東鱗法力高強,長得也俊,姑姑們也很喜歡。但你要是能和碧靈宮主結為妖侶,你修煉成九尾白狐絕不是問題。這樣的好的機會你不把握住,姑姑想要都沒有……”

黑毛姑姑興奮地提起碧游,老眼透出了恨不相逢未嫁時的悵然,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她突然間又覺得勸說白鸞挺浪費看碧游的時間,連忙又轉頭凝視著半空。

鬥法臺上空有一位半蛇半人的美少年碧游。

此時的他一頭碧發飛揚,結實坦露的上半身光潔如玉雕,披掛著珠串交叉的七彩纓絡項圈,他白面蛇眼,碧眸帶波,手掛三股妖叉,蛇尾卷出一股漆黑風向江東鱗襲去。

一瞬間,妖風竟然把劍靈青龍都吹飛到了半空中。

幾百年來第一次出洞的黑毛姑姑和黃毛姑姑同時跳了起來,搖晃著滿頭雪白長發,布滿菊花皺紋的老臉上泛出了少女才有的激動紅暈,和一窩子狐妖同時發出了狂熱祟拜的尖叫聲。

“……”

眼看著連師尊也站起來大喊“妖神無敵,天地至尊”這類完全沒腦子的話,軒轅門中唯一還清醒坐著的就只有白鸞了。

妖神血脈要吃她時半點都不帶猶豫,這事她可絕不會忘記。

她看到了李西雪默默投射過來的古怪視線,再看看四面大家都不看鬥法開始看軒轅妖狐們發瘋,白鸞頭一回覺得在李西雪面前無地自容。

與軒轅墳主並座的妖首們無語看著這公狐貍帶著狐子狐孫們一起狂呼亂叫,根本就是旁若無人。十二妖首本來以林錕為首,現在再見得碧游公子的法力大進,似乎還在道門江劍主之上,軒轅妖狐也徹底倒向了碧靈妖宮,他們也難免遲疑不安,。

連渭河龍女也有點激動。

大妖中能耐著性子端坐不動的唯有林錕

他當然能看出江東鱗和碧游公子根本沒有真正鬥法。

這兩個小子僅是互相配合著打出個熱鬧好看的假樣子,就是為了向他示威,順便也讓碧游公子收攬一下妖仙中的人心,方便以後給他下絆子。

“……在女媧符法裏沒有斬草除根,倒讓他修煉出了妖神血脈。”

他笑著看向了好友綠袍老祖,與他在識海中低語商量,鬥法場上的江東鱗卻振作精神,用了五分認真與碧游公子鬥法。

“游道友果然讓人刮目相看。”

這才沒幾天,這蛇妖法力已經變化,竟然讓他有了脫胎換骨的感覺,碧游公子笑道:

“我師尊從碧靈妖宮來,送來了宮底妖壇裏的一些法術,說是女媧娘娘與瑤池女主當初一起參悟仙術的記載。我看了獲益不少。”

江東鱗微怔,巴蜀妖壇在碧靈妖宮裏這不算意外,瑤池女主是女仙之祖,是第一個創出仙術的人這也早就知道,他只是聽出蛇妖嘴裏提起女媧和瑤池女主一起參悟的恐怕不僅僅只是仙術。

他笑道:

“那我就來試試!”

鬥法場邊,綠袍老祖與鐵冠道人等人低語一陣後,卻又側過身來遲疑向林錕追問道:

“看那些軒轅狐妖的模樣,你將來要殺碧游時恐怕她們會和你翻臉——”

在妖狐們為蛇妖的助威聲中,鬥法臺上的江東鱗偏偏要和她們對著幹,他縱飛在天,雙手結出了上千枚的密宗佛印。

佛印相結化為一座金光佛塔,砸下鎮向蛇妖。

碧游公子舉起妖叉與佛光相抗,卻被佛塔不斷壓下,向鬥法臺上的封魔血池中壓去,血池中無數白骨魔手伸手,要抓住他的蛇尾把他拖進池底。

終南劍派的劍仙們觀察著江東鱗的封魔池,臉上變色暗中議論。肖鵬皺眉和師兄弟們商量著道:“塗師弟傳消息回來沒有?他若是沒有在瑤池仙境裏找到彌羅神術與瑤池神術,我終南寶道人流傳下來的神侶雙修他是修煉不成的。非要得罪青城劍派與李西雪結為道侶,也是沒必要。”

終南劍派的傳訊飛劍不斷地向西昆侖飛去,想得到塗昊雲的回應,鬥法臺上江東鱗與碧游公子兩下相持間,軒轅墳的妖狐們開始在場邊破口大罵。

她們紛紛表示,妖神要是掉了半塊鱗片她們就要殺到青城道宮去決一死戰。

青城劍仙們早被狐妖們的狂熱驚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李西雪這會子已經畫完了胞兄要的符咒,騰出空來為江師兄掠陣,她特別看不順眼妖狐們的傻樣。

不論是身為曾經的瞎眼族老益姬,還是在場邊為江師兄掠陣的李西雪,她都覺得有必要站出來讓她們清醒點。

她重重一哼,背著劍叫上大老虎,繞場走過去準備讓狐妖們閉嘴。

白鸞早就防著她翻臉,連忙站了起來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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