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提撥起來做了宰相？這人已經上書請太後稱聖母神皇，還上奏請她正式登基了？”

“……那叫宗秦客的宰相是你手下的魔修吧？”

她在識海裏鄙視著。

蕭清山微笑看著她，似乎知道法相公子的存在，不意外她的法力動蕩。

她趁機在袖子裏用手指畫著一道符紙，畫出了方才走過的蕭清山擴大的大街小巷，腦海裏還在和相法公子鬥喲，引開蕭清山的註意力。

“法相！我哥哥和我說，你趁著蕭清山不在的這一年，給武太後出了好多的壞主意。你在洛陽城裏安排了很多你的陰山魔修，有宗楚喜宗秦客，有索元禮、衛遂忠，來俊臣，我們十二劍派裏還有你的內奸，你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

她數著完全不認識的魔修名單，這都是李寶兒在她修煉結束後就傳給她的。

法相公子果然反駁。

“怎麽是我出的壞主意？宗家是武太後親堂姐的親侄兒吧？太後她要提撥親戚和我有什麽關系？西域來的索元禮本來是你們崆峒派的叛逆吧？來俊臣、衛遂忠都是正兒八經地朝廷官員，對付的就是謀反的罪人。怎麽又是我的錯了？李寶兒難道就敢說，你們茅山劍派背裏地沒有支持塗敬業在揚州謀反？”

“……”

她被氣死。

好在她聽到風聲，徐敬業謀反不僅有茅山劍派支持，還有佛門八宗裏的人支持。

她當即反唇相譏地罵和尚。

五臺宗出身的假和尚法相公子不知隱藏在何處，暗中和她說話鬥嘴，蕭清山在櫃臺前似笑非笑地看她，她一邊罵一邊畫符紙，還要向魔尊大人陪笑。

她心中同情，梅山魔尊離開一年後武太後就完全被法相公子搶走了。

最要命的是，李寶兒說法相公子還推薦了很英俊的男鼎爐給太後。

“送鼎爐就是不要臉——！”

她最後總結陳詞，把法相公子噴到了天邊。

她在識海裏罵人很費法力，罵完了正在抹汗大喘氣慶祝勝利，輕松旁聽的蕭清山笑道：

“……要去看看那番店的青精石首飾嗎？”

魔尊大人陪前女友逛待逛得很有耐心，她繼續一家接一家地掃貨，找機會悄悄地在袖子裏畫符紙，還要良心不安地遲疑著，關心著蕭魔尊的感情生活道：

“武太後她……她的古巫之力是不是很厲害？”

他打不過她，所以看著她另擇他人也沒辦法？

“並不是。她為了控制古巫之力，聽了法相公子的話廢去了以前的修煉。她以前還能用仙器去青城與我相會，現在她的法力沒有了，容貌也消退，困在宮中忙於朝政。我這一年在何處她也察覺不出來。被人蒙蔽怕是難免。”

他嘆著氣，

“就算沒有法相，她也是一定要馬上登基了。她的年紀不小了。”

身為劍仙的她這才意識到，對於女皇帝年齡是個大問題。

蕭清山仰頭看著長安城的圓日，

“五十年前，我進宮去見李世民時，她為我提燈引路。我驚於她與眾不同的資質對她悉心指點，她亦對我言聽計從。只不過她在登基與修長生之間選擇了登基之後，我就知道……我與她已然緣盡。”

“……做女皇帝很不容易。”

人生目標就是修長生做劍仙的她覺得，武太後犧牲不小。

“她的資質就是吸納天地之間彌散不能察覺的古巫之力？”

她還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人。

連碧宵都沒這本事。

“確是如此。”

同樣奔著修長生而去的蕭清山低頭看她，笑了起來，

“上回我和她說了，她不登基和我在一起是可以安享五百年壽數的。明知如此她還是選了廢去修煉。”

李西雪有些羞愧，她天天修仙還不知道能不能修到五百歲呢。

“貪婪權勢之人就算修煉心境也是落了下乘，她心知肚明……想起她自廢修行時看著鏡子時的神態，還能與我談笑風聲，想想這些她要選擇法相我也不怪她。”

她跟著魔尊大人繼續逛街買衣裳，心裏卻在嘀咕著：

這話就假了。

他寧可摔進虛空耽誤了一年也要把碧宵接出去肯定有陰謀。

他八成是知道武太後不聽他的，就一邊和她舊情難斷一邊轉頭就找上了碧宵，胞兄李寶兒可是和她說了，暗地裏他控制的李氏子弟不是李顯就是李旦。

所以她才為林錕點起了巫燈。

因為林錕在長安城中最常進出的就是太平的公主府。

“現在需要和林錕聯手才好。”

李寶兒是這樣說的。

547伏殺法相（上）

上古巫燈在鹿臺內殿中靜靜燃燒，流雲子離開劍會匆匆進了摘星樓、

鹿臺劍會中，藍玉暖徹底放出了鳳靈，與渭河龍女的妖器萬鳥翟衣在黃沙狂風中一爭高下。

龍女的另一件妖器流沙珠冠把西域流沙直接搬到了鬥法臺上。

藍玉暖竟然有了敗退之勢。

大聲叫好的妖仙們與議論紛紛的道門劍仙引起陣陣喧囂，散仙與劍僧們亦在交頭接耳。

聲浪一波波在鹿臺大殿上此起彼伏。

李寶兒若無其事與身邊坐著的林錕繼續笑談著，道：

“林島主可曾去過樓蘭夫人的妖宮？據傳萬鳥翟衣正是上古金烏妖的妖血染成，金烏被射落的殘腳碎羽落在了大漠中就成為了沙妖，樓蘭夫人不是十二妖首之一，卻是鼎鼎大名的流沙漠主，據傳她是沙妖與人的後代。”

“原來是半妖？我以往僅聽聞樓蘭夫人獨霸西域流沙，也曾拜訪過一回金烏妖宮。”

林錕也興味盎然地看著場中的第一場比鬥，“倒是這兩日，我才知道渭河龍女的母後原來就是她。”

他遠在南海，就算曾經與樓蘭漠主打過交道，但樓蘭夫人自有沙漠中金烏妖宮並沒嫁進龍宮，他不知道她居然是與渭河龍王分居的龍宮女主。

更沒料到渭河龍女的身上居然有半妖的血脈。

說到這裏，林錕瞥著李寶兒微笑了起來，打趣道：

“難怪螭妖首與李宗主關系匪淺。”

只要眼睛不瞎，這些日子誰都看出來渭河龍女喜歡李寶兒。第一場比試也是渭河龍女主動出頭，指名要與藍玉暖鬥法。

林錕他還納悶這其中到底是什麽緣故，原來霸螭居然是半妖之後。

“因為我胞妹的緣故，我早年曾經去拜訪過龍女……”

李寶兒無奈，林錕也笑著轉過話頭，側頭向身後坐著的女子擡手道：

“公主請過來，我為你引見道門李宗主。”

第一位被邀請到仙人劍會上的李氏子弟太平公主李令月盈盈起身，大殿上近萬之眾的妖仙佛魔紛紛側目，暗暗打量這有望成為下一位女帝的李氏美人。

太平有備而來，她自知容色在在仙凡之間已是難得一見，否則她也留不住林錕這般的大妖在她的妝樓中與她秉燭夜談，但她亦見識過藍玉暖的絕色，連紅白雙鸞、霸螭這幾位絕色女妖仙她在長安城也有手段暗中窺看過，這番前來她揚長避短，精於裝飾。

她額中描畫一朵紅菱花，耳畔輕貼六瓣玉蕊紅菱花鈿，柔和了她本來有些硬方的臉形，烘托出她嬌艷的雙唇，她梳著的墮馬發髻慵懶下墜，烏發輕輕搭在了額前，掩蓋了她近看時過於寬大的額頭。

她的綴鱗廣袖素紗仙衣是林錕所贈，有五行符咒隨身不畏鹿臺深雪，舉手投足間臂線袖口藍紫雙色的鱗光波動，如仙家素女踏浪海面。

仙光與她那雙沒有半絲修飾天然絕美的黑眸交相輝映，落在李寶兒眼中，這位道門宗主亦透出讚嘆之色：

凡女李令月年齡不過二十幾許，在眾仙眼中不論容色氣質皆足以與女仙混同。

“令月見過李宗主。”

她落落大方斂袖向李寶兒施禮，仙裙廣袖之下牽著一個四五歲的粉團小兒，正和李寶兒身邊的小旱魃互相瞪著。

這小兒和江東鱗的記名弟子西城縣主一般穿著兩截灰色小道裙，梳著道發髻，背著小木劍，他小手雙拱也隨太平同時開口，奶聲喚道：

“晚輩弟子祟簡，拜見李祖師。”

李寶兒站起還了半禮，笑道：“公主。”

又看那粉琢玉砌的背劍男孩子，意外於此子資質上佳想來是林錕指點而出的高徒，伸手虛扶道，“薛公子多禮。”

這孩子是太平公主與駙馬薛紹的次子薛祟簡。

薛祟簡眨眨眼，發現李寶兒比上回那位李師姑看起來有更多的仙寶，還是峨嵋的掌教弟子道門的宗主，他馬上蠢蠢欲動想打聽打聽他要不要收徒。

“仙師——”

他這回來鹿臺，是聽林妖首說可以郵到那位李師姑，但他現在也可以和這位新見的仙師說，他只想去有仙寶有靈氣的地方多呆呆，他拜師後不會麻煩仙人教他修煉，他很乖巧很容易相處的……

公主老娘李令月伸手掩住了他的嘴。

林錕領教過這孩子的古怪，站起代替他作了主，對李寶兒笑道：

“這孩子修道的資質難得一見，我指點過兩日怕耽誤了他就作罷了。公主一直和我提起，有意讓祟簡拜到峨嵋門下，卻不得其門而入。峨嵋門中事我不敢置喙，但小雪還未收徒我卻是知道的，只是不知李宗主的意下如何？”

“小雪？”

李寶兒不奇怪太平公主有意讓子女拜進峨嵋，但林錕想讓李西雪收這孩子為徒弟卻讓在他意料之外，他打量著四五歲就有了築基之像的薛祟簡，頭一個反應居然是：

林錕都怕耽誤了他，胞妹李西雪那半桶子水有那本事教這孩子？

“依我看，也不需要太多指點，

林錕同樣知道李西雪管好她自己就上上大吉，咳了咳，“這孩子在公主府裏看著幾位老供奉修煉，東一點西一點自己胡混著居然也修煉成了。依我看，讓他在峨嵋道宮裏跟著小雪煉丹，替她守爐就罷了。”

李寶兒恍然了。

這孩子根本不需要師父只需要一個靈氣與仙人皆備的好環境，讓她的胞妹掛個名做他的恩師是林錕送過來的人情，將來這孩子有大出息占便宜的其實是李西雪。

然而再一想起江東鱗也受邀去過公主府過夜，小妹曾經在公主府裏裝神弄鬼鬧過一場，他就明了太平公主是拿這兒子來示好求和。

……

封魔陣中，蕭清山用魔鈴拖著人形的寵物老虎李西雪一起緩緩散步。

他仍然在查探這座封魔陣的破綻，但她也同樣探察出了他擴大的這一陣分符陣，悄悄地畫在了符紙中藏在了袖子裏。

不知不覺從繁華大街拐進了斜街後巷，走到了項宅的西角門，他踩著滿地的連錦落花。低頭看向了她，笑道：

“畫完了？”

她心裏一嚇，很老實地把符紙交了出來，然後又搶在他拿走，用巫火一燒就燒成了青煙。蕭清山見她識趣，沒再多言，也不可能像她一樣借著連錦花的陣紐，借著這青煙看到幾條街外的古玩鋪子裏。

項少英把那朵牡丹花擺在了幾案邊，他正在幾案上算帳，這時花中藏著的第一張符紙同樣燃燒了起來，在他吃驚的時候，幾縷符紙就化入了他的身體裏。

他本來破了幾個洞的身體就恢覆了原形。

李西雪很滿意，項少英就是陣主，他身上的洞就是陣法被破開的地方，她通過這兩張符紙把蕭清山破開的封魔陣補好了。

同樣感覺到了封魔陣變化的還有江東鱗。

好不容易被隱藏過去的蕭清山停在了西角門，對她笑問道：

“聽說你為林錕點起了巫燈？李寶兒難道願意棄李顯李旦，而擇李令月？”

太平公主之名正是李令月。

她太過熟悉梅山魔尊，釘鐺鐺甩開他的魔鈴倒縱落在了項宅宅墻上，避開了他的魔爪捉拿，回聲笑道：

“蕭魔尊不再和我文鬥比試了？”

她手中玉齒劍撥出，劍尖掃出一道虛空裂縫，阻擋在半空中，絕不讓蕭清山有機會靠近西角門內黃槐樹下的心玉光門。

她耳邊卻傳來了法相的再一次提醒：

“想讓我幫你，你就叫我的名字。”

她懶得理他。

蕭清山站在了項宅西角門對面的小院院墻邊，他根本沒有闖過她進心玉光門的意思，他仰面看著墻邊的樹影，稍擡手撫過樹頭的綠葉花枝，笑道：

“我不需要依靠心玉，你別忘記了我會你的巫火。”

她色變之中，就看到她在陣中不能使用的巫火再一次從他手中燃燒。

火線直沖向了他以前布置的破符陣小院裏，火光大盛中她就看到一股和碧宵相同的綠煙魔影從陣外飛了進來，回到了蕭清山的身體裏。

“摘星樓裏的碧宵是假的！”

她大叫著，終於明白他的法力分散去了什麽地方。

而同一時間，摘星樓中不僅是假碧宵消失，碧游公子趕去在妖殿中與江東鱗夾擊蕭清山的分神時，兩人就同時發現蕭清山突然消失了。

“不好，他把法力收回去了。”

江東鱗連忙讓碧游公子先去鹿臺參加劍會，他轉身就要回封魔陣裏去接李西雪，免得她躲在陣法裏一個人害怕，碧游公子這時卻斷喝道：

“你不去管她，真碧宵出來了！”

東王的龍獸身體裏，果然透出了一股綠煙魔影，江東鱗當機立斷返身追上，叫道：

“游道友你且去。白仙子留下看守住我的鼎爐法器。”

只要封魔陣不被毀，李師妹就一定安全。

她可以逃走。

封魔陣裏的李西雪發現蕭清山收回法力時，不逃反攻，梅山魔尊如她所料並不纏鬥大笑向內宅掠飛而去，道：

“發現我的打算了？”

“我早發現了－！你在江師兄的封魔陣裏轉來轉去，就是為了弄清楚他是怎麽布陣的。你破不了這個封魔陣，你就要去把你的本主救出來。”

她絕不肯讓這分神離開，讓他去助蕭清山從竹樓封陣裏脫困。

卻然一聲，在蕭清山的魔劍下項宅裂開了一條大縫，黃槐樹倒，曲橋毀斷，從宅墻到春池裂開了一個大洞。

池水流了進去，李西雪跳起在半空中看去，他這一劍餘波震得一層層院宅傾毀，江東鱗的封魔陣毀了三分之一。

眼看著她剛剛修補好的符陣又被破開了，她毫不遲疑大喊一聲，道：

“法相公子！”

548伏殺法相（中）

法相公子應聲而出。

他站了曲橋之畔的角亭之頂。

他歉然看了看蕭清山又微笑看她一眼，拂袖中金色佛光如波而出，佛光就封住了封魔陣的裂口

“居然叫來了法相？”

蕭清山當然不會驚慌，她連接了他三劍，察覺他法力果然增強了。

她暗中盤算怎麽把蕭清山和法相公子一網打盡，法相公子一袖拂過又阻止了一次蕭清山的劍光。

新晉的陰山魔尊落到她的身邊時，還看向蕭清山恭敬拱手，道：

“還請蕭魔尊海涵，這是我將來的魔妃，不得不出手——”

“少年風流，難免如此。“

蕭清山露出一臉大家都是這樣，完全能理解完全沒關系的表情，然後袖中一團魔光飛出，把早有戒備的法相公子和她同時撞飛到了半空中。

他和她也就看到一枚藍幽幽如魔月的魔器玉壁浮出懸在了項宅半空中。

法相公子當即認出，那玉壁正是他陰山魔宮的鎮宮之寶陰陽壁。

玉壁在撞擊著佛光，繼續動搖著封魔陣。

“咦？”

蕭清山看到破開的大洞還是在不斷地自行修補，終於察覺到了她暗中動過的手腳，“果然你長於符術和丹術，可惜法力還只是分神初期——”

分神初期的女劍仙李西雪一邊阻止蕭清山離開，一邊大叫道：

“法相，你不去把你的陰山魔器搶回來？”

她知道挑撥離間沒有用，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法相公子飛在她身邊，偶爾出手幫他擋開了蕭清山的殺著，含笑看著她道：

“你以為你明白了？”

道魔雙修的赤碧魔光撞來，她倒縱如飛地避開，他落到了她身邊的假山上，試探看她，

“你知道江東鱗利用子午線獨自修煉雙修術太過急切，他要是不想吞並東王後直接被我收回，就得斷去仙根墮入凡塵去做項少英？”

“……”

她擡眸表示，他說了，她才真正想清楚。

所以她現在要抓住的不是蕭清山，而是法相公子。

蕭清山就算是逃走了也沒有關系。

……

李西雪突然伸手抓住了法相公子的衣袖，拖著他躍進虛空。

這時，江東鱗萬萬沒料到李師妹會擔心他被法相吞並，想出了這樣的辦法幫他。

他獨自追殺碧宵，碧游公子去了鹿臺，白鸞留在二樓看守著暈邊的葉嘉兒，空氣卻突然扭曲，她驚奇地看到眼前的虛空被一雙手撕開了，走出了一個熟悉卻意外的人影。

她雙髻梳起，綴著晶瑩詭異的青玉眼飾，一張小小鵝蛋臉上生著古碌碌漆黑大眼眸，身上妖甲銀光閃閃仔細看去其實和碧游公子的妖甲有些微差別。

她的妖甲甲片是三菱狐臉片綴成，碧游公子的妖甲卻是蛇鱗紋綴成。就連她手中的妖叉上纏繞的離水符藍仙帶上亦有古軒轅的狐符。

白鸞嚴重懷疑李西雪修煉出來的傻缺分神偷了軒轅墳一千年前丟失的妖器。

披甲分神打量了她幾眼，反是對白狐頗有好感，直接道；

“你就那只可憐的白狐？你的傷好了嗎？”

“……我的傷好了，不過……”

她想問一句，她到底從哪裏看出她可憐了，但瞬間想著江東鱗指不定要和葉瑩珠結為夫妻的事，白彎畢竟堅強地忍住了，她不想現在得罪李西雪被當成出氣筒。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則，她用眼神看著披甲分神，讓她有話就快說。

分神確信她的傷好了一半，就開口道：

“她說蕭清山確實逃走了應該去了女媧大符陣裏。但為了以防萬一讓我來找你幫忙，讓你幫著守住心玉門，不讓蕭清山過來。“

“……“

白鸞覺得，她欠了人情倒也不介意被使喚一次，只是她受的傷可不輕，李西雪是看她不順眼想讓她早點死嗎，

“還請轉告李仙子，我現在傷勢還未覆原，不過我可以知會游道友，請他馬上回來——”

“她說，如果你幫著能拖上一刻鐘，她回頭就把女媧仙衣還給你。“

白鸞當即站起，肅然道：

“些許小傷何足掛齒，誅魔衛道是我輩本份，她只要還仙衣給我就好。”

她正要出樓去玉廊上的光門，分神把雙手一擊，光門居然移動到了樓裏。

她驚嘆之後，看了看不費吹灰之力的傻缺分神，認識到和傻瓜打交道時還是需要有一點愛心和耐心的，便和氣地閑聊著道：

“李仙子呢？“

“她帶著人一起去虛空了。讓我不要去。”

嘩啦啦的甲裙撞響，披甲分神盤坐在地，爭分奪妙開始撚起佛珠做起佛課，在白鸞的詫異中，她順口回答著道：

“她讓我有空多讀佛經，萬一她回不來了，我也可以道佛雙修，指不定能修煉出一個真正的身體。”

白鸞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完全聽不明白的時候，披甲分神就寶相莊嚴地高誦著似是而非的佛理：

“男相女相，皆是色相，他相我相，不過虛幻——”

她示意了白鸞不要打擾，就閉眼正式誦經了。

……

李西雪在假山上突然出手，一劍斬開虛空帶著法相公子一起摔進去的時候，江東鱗追著被東王驅趕出來的碧宵真身回到了湖心島妖殿。

碧宵的真身竟然確實是一縷綠煙，他隨著這魔煙的蹤跡撲進了丹房，這時他看到了丹爐火光照出女身人影，丘素儀在丹房中還在為葉瑩珠施救。

她雖然自毀道基，但蕭清山的法力在她體內隱藏時，她根本不可能徹底完成。

“瑩珠，還不自斷魔心！”

江東鱗的喊聲透過識海傳了過來，“不要讓碧宵在你身上附胎，否則你就更不可能重修了。”

她雙眼淚落，不知道何處是魔心，掙紮著運起最後一絲道氣，她黯然把一直藏在了舌下的仙丹吞服了下去。

丹爐之火映出她回光返照一股的晶瑩臉龐，終南劍派淡藍色的道光在她內府一亮而滅，道氣四射從全身的浮了出來，散功之時道氣也驅逐了魔氣。

綠煙發出了一聲魔吼，從她身上逃出，江東鱗並不知道這是斷仙丹的功效，只以為是丘素儀出手徹底毀了她的道基。

“丘前輩，護住她的內府!”

就算內府被毀，只要仙根還在他就能幫著她找機會卷土重來，不像葉嘉兒的內府被仙壺魔氣和魔胎幾番毀亂，仙根腐蝕實在是沒有再修道的可能了。

唯有修魔。

他顧不上現在看葉瑩珠，向魔煙疾追而出，風聲魔影從丹室裏一掃而過，留下了孱弱哽咽的她，微微看著項少英一閃而過的身影。

“少英，少英他沒事就好……”

她喃喃自語，那怕知道是江東鱗在使用這身體，但道門劍仙使用法器自有規矩，以江東鱗的性情確實不會損害項少英的性命，這一番修煉至少還讓項少英不用做陰兵。

丘素儀探了探她的內府，臉上閃過了驚異之色。

“你從哪裏得來的斷仙丹？”

老魔女吃驚她從哪裏得來的這極為稀少煉法失傳的絕品仙丹。

“……”

她有心回答，卻脫力暈睡過去，憑丘素儀的眼力就猜到這外門世家出身的女弟子八成也是從本家長輩手中得來的不知名玩意，卻有能耐認出了是斷仙丹。

“……小魔祖看中的女子，果然都有幾分出眾之處。”

居然服下仙丹斷去仙根，足證這女子有些不尋常的傲氣。

老魔女的盤發髻上斜插著銀縷白骨釵，在丹火跳躍中有流光溢彩，仿佛回到了東昆侖魔呂全盛之時，看到了魔祖宮中魔妃無數，她微笑著，

“只是不知道那位李仙子如何……”

……

549伏殺法相（下）

李西雪持劍站在了無邊無際的虛空中。

不知從何處吹來了一篷星光，同樣浮在虛空中的法相公子回頭看去，也許是億萬光年之外有一顆星辰已經爆炸，這漫天的星屑流浪了無數年才落入了他的眼中。

“……在這裏待一百年吧。你殺了我也出不去。”

她的銀紗仙衣隨星光而舞蹈，粉裙被風盤繞如花，她持劍環顧了四面，

“這裏我只來過一次，非常古怪的虛空，打開門的時間是固定的。只要門一開很容易就出去了但如果想強行突破，比如使用虛空破粹這一招，就會引起氣流動蕩。”

她收回遠眺的視線，直視法相公子，

“氣流會把你吞進黑漆漆的洞裏。”

在星屑照耀下，他這才看到漆黑的虛空中隱藏著無數呼吸著的黑洞，仿佛是怪獸身上一張張擇人而噬的無底大嘴。

“……”

法相公子的黑發與白衣齊飛，長發中玉簪紅繩魔艷無比，他負手在虛空中看著她。

“和我打一個賭，我就當今天你欠我的人情兩凈了。”

李西雪壓根不覺得欠他人情，她明明是在用計，但他含看笑她，她就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是看穿了她要暗算她，卻仍然沒有防備她。

“……什麽賭？”

她在心中默默地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

“江東鱗如果要修煉凡塵封魔來你商量在長安城娶妻的事，你不要心軟，更不要收他送給你的男鼎爐。”

“……”

她擰著細眉沈沈地盯他，自知自己的臉色十分難看，恨不得直接和他吵一架才好，

“江師兄和那些不守道門宗規的劍仙不一樣！他不會送我男鼎爐。”

她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情投意和結為道侶的男女劍仙很多，但劍仙的修煉很難很容易出差錯，心境若是有失難免會有劍仙急於修煉要用雙修的鼎爐。

想用雙修鼎爐只是為了修煉，心中並不願意與道侶分手，這樣的情形下就會有男劍仙想出法子送幾個俊美男鼎爐給女道侶，或是女劍仙挑出兩三個絕色美人送給男道侶。

拖了對方一起下水，互相也不會傷情份。

“江師兄才不會這樣！”

她沈聲說著，法相公子笑著也不用和她爭論，只道：

“另外，林錕未必一定要與你結為道侶，他手上畢竟有紅鸞。但你要是和江東鱗分手，也不要一時羞惱傷心，跟著他去了南海。”

“……”

她想了想，沒有急於反駁，皺眉著疑問，

“紅鸞不肯幫他？”

法相公子知道她畢竟有燕妖殘元妖氣在內府裏，林錕對她與別人不同所以才事先提醒她，此時他理所當然說著，

“五臺宗與慈恩宗、禪宗關系最密切。林錕早近看中了太平，雖然說是想扶她為皇太後，但他在長安城中就去過太平的府中，這事你知道吧？”

她的雙眼都瞪圓了。

她當然記得這回事，就是江師兄在宮中保護李旦的時候，她還偶爾發現林錕去太平府裏，悄悄跟蹤才發現了江師兄居然也在。

鹿臺劍會上，碧游公子來到十二妖首的座位上，還未坐下就看到了太平公主的次子薛祟簡那小孩子，他側頭向苗疆法王問道：

“那是誰。”

“李令月的兒子。準備給李寶兒的妹妹做徒弟。”

苗疆法王三個腦袋都在盯著林錕和李寶兒，低聲笑著打聽，

“你和李寶兒的妹妹不是老相好？你看她會不會收這個徒弟？我聽著像是李令月以前得罪了她，林錕八成是和太平說了她是女媧符主開祭壇需要她相助的事，她想得到咱們的支持做皇太女，自然就不能得罪她。”

聽到法王話裏的意思，竟然是對林錕支持太平做人王有幾分讚同之意，碧游公子也不著急，他端了仙露飲了幾口，側目打量著早就見過的太平還有那背劍的小孩兒，笑道：

“收徒弟確實也是個拉近關系的法子，只不過，我記得她在終南道觀時挑了一個崆峒派的半妖叫小安的做了弟子？再者，我看她是絕不會給太平半點好臉色——”

他放下仙露，低笑著和法王說著八卦緋聞，

“李令月看上了江東鱗，她怎麽忍得下這口氣……”

苗疆法王的笑聲在鹿臺大殿中響起，虛空中的法相公子繼續淡定說道：

“太平的情人不止林錕，我查過，她真正的情人是一位佛門聖僧。”

她早就猜測過，很是鎮定地聽著，不過還是被法相的猜測嚇了一跳。

“不是慈恩宗的現任掌門窺基。就是禪宗叛逆慧能，她和這兩宗關系密切。五臺宗又與這兩宗交好，偏偏苗疆法王的寵姬妙心、妙音都是五臺宗的叛逆，他的一名大弟子也死在了五臺宗劍僧手下。結的仇極深。”

她仔細聽著，知道法相公子出身佛門裏的五臺宗，他說的這些必定不是胡扯，他果然道：

“紅鸞既然是苗疆法王的弟子就不可能為太平出力。林錕礙於苗疆法王不用紅鸞，就只能找你了。”

他以手掩鼻口，頓了頓看她，

“他已經向你哥哥正式提你們結為道侶的事，就是為了留後手。”

“我哥哥說了，他不答應。”

她也不多說，突然一指妖光點出，法相公子微怔就看到燕娘的身影出現在了虛空中。

燕娘沒有披甲分神的法力，現在還不能離開她，只好委屈她跟著來這裏呆上一百年，法相公子打量著這妖影，見她妖氣不重知道這只是妖元在她內府裏的殘餘，她紫發紫眸，曲發羽衣，一張精致瓜子臉純美無匹，這容色果然是比太平公主還要勝上幾分。

李西雪對燕娘很有信心。

見這妖影被她順利修煉成了法力低微的分神，現在漸漸有了實體，他笑道：

“恭喜你終於可以不做半妖了。”

“你也不打算做魔胎了不是嗎？只要得到古巫之氣……”

她回了一句，四目相對間他眼中閃過了光彩，忍不住道：

“你明白我的心意了？我在這空寂之地打坐一些年，將來出去之時佛法會修煉得更精深。我得到古巫之氣後可以把魔胎趕入轉輪大佛之中，到那時我們都是自由之身，我是劍僧，你是道門女劍仙，江東鱗又在凡間娶了妻室……”

“劍僧又怎麽樣？你在五臺山裏從不學佛門清規嗎？”

她鄙視地看他。

她並沒指望能困住他一百年，三四年就足夠長了。他當然也只打算在這裏修煉幾年然後回去搶壓古巫之氣，她唯一有些疑問的是他到底如何出困——然而眼下這並不重要。

見她提起佛門清規，他微愕長笑不已，點頭道：

“是我忘了，我還要還俗才行——”

說到這裏，他長發飛揚，成竹在胸柔聲說著，“我還俗後，再去找你好不好？以前那些女人我也再不提好不好？”

“……不好。”

她懶得理會這風流子，收回了燕娘，看向他道：“我把燕娘還給島主，島主自然有燕娘去勸說。我不信他不聽。”

上回她把妖元塞給林錕後，他也就沒有再來糾纏她。

他心裏是有燕娘的。

“所以我不會跟林島主去南海的。”

說罷，她還低頭摸了摸內府加了一句，

“燕娘，太平公主很討厭。不要讓她接近島主。”

在法相的微笑中，她看了看他道：

“就這個賭約？”

法相點頭時，她卻開了口，“反正我不可能如此，換一個吧，你說得沒錯我呆會就能離開。我離開的時候你不要出手阻止我，我可以在林島主出手幫太平除掉你手下的魔修時，送他們去嶺南紅鸞的地盤上，保命三年。”

“我手下的魔修？”

他眼光微閃，居然也不問是誰，只笑著，“林錕雖然喜歡你，但他扶助太平是為了讓她做人王為他祭神，讓南海姑仙重回中原，甚至還想讓妖神臨世，主宰四方。你要庇護我手下的魔修壞他的事他不會答應的。”

“島主的巫火已經燃了一年，馬上就要熄滅了。我會去為她續燃。他會聽我求情的。”

他早聽說林錕的巫燈已燃，沒料到她是用這樣的方法來牽制這位妖神，知道這必定和李寶兒這道門宗主的謀劃有關。

“好，那就托你照顧宗楚客和宗秦客兩兄弟了。”

他大笑之餘也沒有上前來與她擊掌為誓，只和她一樣點了點頭答應了這個約定。

他雙袖一拂在虛空中盤坐了下來。

550小小封陣

淡金佛光漸漸從他身上泛起，他雙眼看著她，道：

“這虛空應該是兩個時間可以開門，一次也許是你說的一百年之後，但眼下應該就有一次讓你離開。你放心。我不阻止你。也不會搶著離開。”

“……”

她沒有出聲。

他笑著閉了雙眼，虛空中回蕩著他的喃喃誦經聲。

隨著這梵唱佛音，李西雪看著虛空中的黑洞微光漸漸波動了起來，如同一圈圈的黑色佛光被他的金色佛光吸引著，漸漸聚集在他的身邊，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蓮佛座。

她克制住了一劍斬過去的心思，他畢竟是在修煉佛法，沒有一絲的魔氣。

但若不是在虛空中修煉佛法有益於他，他也不會如此容易上當，更不會和她有賭約吧——好在只要困住他，江師兄豈不可以順利收回分神了？

法相說話算數，一刻鐘後她從虛空中順利出來。

她心裏遺憾他沒有反悔給她出手的機會，腳踏實地眼偏偏沒有回到項宅法陣裏，卻落到了一座小佛像面前，滿眼佛光看不清四面只聽了一耳朵的佛經吟誦，她當即警惕。

是法相公子使了手段阻止她離開？

“空空——”

她戒備地喚著自己那不靠譜的分神，她把分神放在了外面，本應該回到分神身邊的——難道是破碎虛空出了差錯？

一瞬間轉過了無數的念頭，這時佛光散開，定睛看去時她卻是哭笑不得。

眼前的小佛堂裏，佛前盤坐一個女子人影。

分神空空劍尼在勤奮地做佛經吟誦功課，小小的佛堂不過是十五步方圓的小符陣，立在了心玉光門旁邊，她甚至看到了佛堂外面有白鸞看守光門的隱約身影。

她放心落了下來。

正中是一座貼金的立佛像，像前有香花佛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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