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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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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面查看了發現在分神念完佛經功課前暫時出不去。

這還是小事,最要命的是這佛堂居然和法相公子的樹龍佛堂一樣。

甚至佛像前還有幾朵不倫不類的敬佛藍蓮花。

這是她的分神現學現賣。

“空空……空空你要不要和我說幾句話……”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開了口。

她知道,防礙分神追逐做劍尼的祟高信仰那是會被討厭的,但現在她很焦慮,她實在很擔心空空對法相公子有好感。

在西角門的時候,空空沖著法相公子發脾氣,萬一是她年少無知受騙上當認不清法相的本性,反而看中了這魔修才故意撒嬌呢?

李西雪徹底不相信自己,她的目標就杜絕一切出錯的可能。

“空空,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好吵——!”

“……”

分神的咆哮之後,她就只有閉嘴蹲在一邊。

佛燈搖曳中,符陣外的白鸞團團轉亂地守著心玉光門,她不方便離開,眼睛掃過那傻缺分神特意建起來念經做功課的符陣,暗忖著按這分神的說法,李西雪為了江東鱗的修煉,居然設陷阱要封住法相公子。

她當然不是法相公子的對手,提前把分神放了出來,免得一起倒黴。

白鸞嘆了口氣,立在了竹樓窗前出神。

外面湖光山色,二三月間的柳色青青,內寢裏的葉嘉兒早就脫離了蕭清山的控制,暈迷不醒,直通封魔陣的心玉光門也安安靜靜,不像是有魔修要闖出來的模樣。

白鸞不能離開,也不知道江東鱗回來後,要如何和他說起李西雪的事,她正皺著眉在原地打轉,符陣裏李西雪一臉憂傷地看看四面的佛燈佛像,再看在佛前虔誠誦經的分神。

越看越不靠譜啊……

等出去後,她一定要想辦法讓分神喜歡江師兄才行,不能被法相的臉迷惑啊空空……

幾乎沒有出招的藍玉暖與渭河龍女打了個平手。

嘩然聲中,她下場回到青城劍派松風子的身邊。

有眼力勁的十二劍派長輩們不論心裏怎樣想,面上都向這同道女弟子露出了慈祥讚嘆之色,暗嘆這道門第一美人法力強橫。

假以時日,她說不定還真能宰了她的師尊梅山魔尊。

將來,青城劍派千年誅魔首功的聲譽恐怕就會在她手上覆興?

“師叔。”

她走到青城掌教松風子面前。

他滿臉欣慰地剛誇了她兩句,瘦精精的小旱魃跑過來了。

小姑娘一身淡黃仙裙,雙臂間系著豆綠色絲肘帶。

她的發髻與鞋面上浮動碧綠氣絲紋。柔美可人,但這纏動著碧氣柔絲亦像是幹旱烈日照在了黃土溝渠兩側的無數死屍上,唯有枯死地面泛起碧綠的癉氣。

也許她小臉的冷漠掩蓋不了她長相的詭麗和打扮的可愛,青劍眾弟子忍耐著,對李寶兒新收在身邊教導的北邙小鬼眾沒有表現出厭惡。

她向藍玉暖施禮;

“藍師姑,宗主有請。”

偏偏這時林錕也請了渭河龍女過來說話拉關系。

青石鬥法臺上布著符陣,四面仿佛巨形漏半般懸浮著一層層階梯向上的蒲團,蒲座簡樸一只接一只,層層遞高,數下來總可容納萬仙聚會。

藍玉暖鐵冠白衣的婀娜身影隨在小旱魃之側,一大一小沿著青石臺邊緣走過,路上不知有多少仙人看向了她。

連林錕和渭河龍女也不例外。

鬥法臺邊兩層依閃擺著著上百架冰雕桌幾,安坐著十二妖首、十二劍派主事與佛門八宗、宮中供奉、還有各地仙山裏弟子眾多的大散仙。

李寶兒身為宗主,與劍會主人林錕坐在了一架幾案兩側,她走過去時,有與青城劍派交好的散仙站起來寒喧,藍玉暖瞠目。

她不太記得人家的道號和來歷。

小旱魃謹記著藍仙子是李師父喜歡的女仙,正苦思冥想準備伸出援手,大師兄宋明有先見之明地恰時追來幫她周旋。

她總算也不會認錯人,還能謙虛謹慎地一一施禮。

小旱魃松了口氣。

好在藍玉暖也不算最引人註目,這萬仙之會中的妖佛佛魔都個個都與眾不同。

其時正是場間休息,沒有鬥法看的眾仙坐在半空蒲團上,各顯神通。

“那是黃山七友。獨占黃山已有二十年。”

宋明輕聲指點著,藍主暖知道他不會刻意提起無關的人。

“黃山?”

黃山離華山、茅山都不太遠,是兩劍派都建了下院的淮地名山。

果然那看似尋常的七位黃山仙人並沒有仙童侍奉,也沒有隨行弟子。

他們有男有女有仙有妖居然還有鬼眾,就連小旱魃也擡頭打量著,只見有一位盲眼女仙人平空變出仙幾玉盤,擺上珍果美味和六位好友坐在一處飲酒品果。

其中游方僧人掛出臨空仙瀑,水聲嘩然獨坐在瀑布前頌佛念經。半點也不耽誤修煉。

半空中祭著一件碧光四射的鬼器,生出百步方圓的綠樹仙花,濃綠中有虬松怪,樹蔭下不僅是黃山七友,與他們坐得近的各散仙洞府中弟子們都占了便宜。

或坐,或臥,談笑悠閑。

那祭出鬼器的鬼眾一身黑衣,僵直的臉色,側面看去俊美非常,他看起來不像是鬼眾而像是妖怪一般。

因為小旱魃陰森森的眼光,他還端著骷髏頭的黑玉仙盞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光是同樣的冷嗖嗖。

“……是我們旱魃修煉到最高層的鬼仙。”

她冷漠著小臉,轉頭低聲向藍師姑說著,

“弟子不是他的對手。但我不懼他的鬼器,師姑如果和他們鬥法,弟子可以拖住他半柱香的功夫。再拖我就會死了。”

“……”

藍玉暖詫異笑了起來。

宋明毫不意外,李寶兒身邊的人當然個個都會袒護藍玉暖。

冷漠的小旱魃之所以準備打群架並肩子上,是因為黃山七友正商量著要不要宰了藍玉暖,他們的議論聲在不大不小地傳來。

鬼仙何吼的眼光從小旱魃身上移動,落在了藍玉暖的絕美玉容上,他的神色微怔。

藍主暖沒有覺得有什麽異樣,幾乎所有年輕男子包括李寶兒見到她的第一個反應都是如此,有些同門劍仙會掩飾有些妖仙魔修如這何吼就懶得掩飾。

“……”

他緩緩飲著仙釀,一時間都忘記了和好友們說話,只握著空盞喃喃自語著:

“怎麽我竟然不知道,蕭清山的女徒弟是這樣的美人?”

其餘幾位黃山七友還在繼續著他挑起的話頭,囂張熱鬧說著殺了藍玉暖,讓梅山魔宮知道他們不是好惹的。

551應劫之危(上)

這些話本就是刻意說給她聽。

以洩怨恨。

宋明用眼光安慰,她默默不語間,運用法力仔細聽去。

原來梅山魔宮要在黃山建蕭魔尊的離宮,讓他們讓出黃山仙府,互鬥了十多回,他們已經失了黃山三大峰裏的蓮花頂了。

她知道宋明不僅是讓她防備的意思。

“只看其中一位,黃山七友的法力都是分神期,並不算高強。但據傳七人一起修煉出了移魂借身之術。可把法力借給友人,我親眼見過其中三友合力就是金丹初期。”

宋明輕聲指點著,提醒這位掌教弟子藍師妹,

“這七個人,至少就能合力出兩位金丹仙人。還不知道他們七人合力會是如何。”

她意外後點了點頭,腳步不停從黃山七友下方走過,尋思著道:

“我不方便去黃山,讓江師弟暗中去探探也好。”

宋明見她在大事上不糊塗,心中古怪地感嘆——蕭清山畢竟精心栽培了她。

十年前她在青城山門前立誓殺魔勸退華山、茅山等諸派師叔伯的問罪後,悲風祖師立排

眾議一定要讓她做將來的青城掌教不是沒有原因。

小旱魃發現他們不打算和黃山七友殺出個勝負,淡定地繼續在前引路,藍玉暖沈吟著:

“他們是故意停留在分神期,如果修煉到了金丹期,這移動借力的秘術就施展不出了?”她也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出來,果然惹來了黃山七友的怒視。

四周聽到她話的仙人微微有了議論聲。

小旱魃張圓著小嘴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她。

她笑著看這孩子,輕聲道:

“這種借力的修煉之術和我青城魔侶雙修有一兩分相似。我才能看出來。”

宋明明擺著是讓她做人情,去和華山、茅山劍派攔攏關系,免得他們兩派十年前有金丹劍仙死在蕭清山手上,把梅山魔尊的仇一直記在她身上。

所以她才說得讓人人都聽到。

除了議論藍玉暖這魔修教出來的青城女劍仙,霸螭同樣引人側目。

林錕鱗衣鱗冠,紫藍長發拖在玉磚地面,俊面雙眼微瞇。

他頭頂沖出的元嬰妖光籠罩整座雪殿。

就因為這妖光,生生把李寶兒這道門宗主,佛門八宗裏幾位聖僧的佛光都壓了下去。

妖仙們說話的聲音都高了三分。

霸螭娘子走到他面前,就一步踏進了他的護法湛藍海波之中。

她看到這位妖首坐在了平靜無邊的深藍海浪之中,斜倚冰座,紫眸含笑,她感覺到了他的元嬰法力如潮湧來,就算不能與上古妖神相比,也蘊藏著她沒資格小看的龐大波動。

“林島主。”

他身為長輩,笑語安慰她這回的失利,她對新晉妖神擺出一臉的恭敬,應對自如。

林錕身邊的綠袍老祖仗著輩份,大笑道:

“龍宮裏的手段還沒使出來呢!老妖龍可是把好寶貝都讓你這閨女藏起來了?”

鹿臺大殿正中,青石臺上光滑如鏡。

方才的風沙漸漸消失,化成輕撞的仙珠珍冠,點點流蘇仙光耀照霸螭的龍女嬌容。

妖鳥們被鳳羽劍靈突然變幻的龍嘴咬得敗落四散後,也飛回到了霸螭身上那襲墨藍雀衣上,化為了無數栩栩如生的藍氣妖紋。

藍玉暖固然讓林錕意外,但渭河龍女在方才鬥法時亦沒有披起龍甲顯出妖龍真身。

她僅是被藍玉暖破了她隨身的妖器珠冠翟衣而已。

她一肚子氣炸,橫著眼睛冷冰冰地看著走近的對手。

宋明已經回座,獨自走過來的藍玉暖發現龍女被討厭後,連忙回之溫柔一笑,然後深刻反省她是不是又在鬥法的時候說錯話不知不覺得罪了人。

“……藍師妹。你過來這邊我和你說話。”

李寶兒身為道門宗主不願意得罪西北女妖首,他的性情也不可能教藍玉暖說人家就是輸了不服氣你不要管這小氣女人。

至於讓他公然去對霸螭說,讓她早點死心,她要是不高興沖他來不要欺負藍師妹太呆之類的話那更是不可能。

他只能讓小旱魃去引著藍玉暖過來,坐到了他身後那一排特意留給她的空座上。

“方才在鬥法時,體悟到超凡入魔的境界了?”

他側頭微笑看她。

他右首隔著六尺長的冰玉案坐的是林錕,左側卻全都是道門長輩,身後更是歐陽子、流雲子等與她相熟悉的峨嵋劍仙。

藍玉暖想了想點頭道:

“樓蘭妖器果然名不虛傳,方才她是把西域流沙移來了一整塊,連流沙之上的子午線也移來了,我才有機會體悟到了超凡入魔。”

長安宮城建在了子午陰陽線之上,成為了天地大法陣的一部分。

但真正的天地大法陣卻是由三百六十根子午陰陽線結成,縱橫於五洲之地縹緲不可捕捉,唯有金丹仙人不斷尋找突破時能找到參悟機會。

他們力求向元嬰期修煉時,才能逐一體悟到其中的奧妙。

李寶兒急於讓她提高法力,以應對他在一個月前突然應劫已經喪失法力的危局,但他此時仙元充溢,她完全沒有看出異狀,她又想了想,道:

“我聽說樓蘭妖器與渭河龍宮的龍器相輔相成,全力施展時連金丹劍仙也要退避三舍,也許她是見我法力不高,手下留情吧。”

說罷,她又謹慎看向了林錕面前的渭河龍女。

龍女當即瞪過來,她再次回之謙虛微笑,把霸螭娘子氣得臉上變色。

“……”

峨嵋眾人都知道她會錯了意,但苦笑的李寶兒也沒辦法說她眼力有錯。

龍宮妖器的事八成是蕭清山在青城教導她時,特意告訴過她的。

藍玉暖閉關四個月後,現在滿腦子都是去和蕭清山決一死戰的打算。

她問起了摘星樓裏的事,峨嵋幾位長輩們卻都皺了眉,知道她現在的境界還不足以擊敗梅山魔尊,只怕是功未成身先殞。

面對藍師妹信任詢問的眼神,李寶兒並不勸說反而沈吟道:

“既然有此決心,還是把誅魔術第四層的體悟先教給江師弟以免失傳,再去洛陽城與蕭清山正式約戰不遲。”

藍玉暖覺得很有道理。

這就是她身為青城掌教弟子的責任。

她如果戰敗身死魂散,下一任的青城掌教弟子當然應該是江師弟,她肅然道:

“李師兄說得是。”

552應劫之危(下)

“……”

見她當了真,他只能嘆氣。

尤其是她嚴肅起來的臉叫他想起了小旱魃。

他上次去摘星樓底祭壇邊見過江東鱗,同意讓他和胞妹結為道侶的時候,他在前一夜就應劫了。

當時發現這件事的只有他的教導弟子曹魄小娘子。

“師父?”

那一夜,妖城裏的風意外地十分亂。

滾雷從妖城的法陣頂上閃過,嘩嘩的暴雨在附近百裏方圓已經下了十天十夜了。

小旱魃不喜歡下雨天的潮濕,就算妖城裏沒有雨但她能嗅得到濃濃的水聲包圍著妖城四面,她算著時辰,等著師父李寶兒結束晚課,她才能進去侍奉。

突然,有彩閃雷光轟然擊在了鹿臺殿頂上,竟然突破了林錕為鹿臺設下的符陣。

她在廊上看到仙影紛亂。

諸位妖首、道仙、佛宗都現了身,去大殿階外觀望天像。

“師父用仙露嗎?”

再奇怪的天像也阻止不了小曹魄對李師父的恭敬,她和往常一樣捧了仙盞進了李寶兒的寢殿,心裏還在想今天一定要學會拍師父的馬屁,做一個馬屁精。

比如,她可以稟告教導師父外面那些不利的流言,看天像的妖怪都在幸災樂禍地議論,這天像是不是又要有一位道門十二劍派掌教或是佛門聖僧要應劫兵解了

他們看到李宗主沒有現身,就更認定了。

小曹魄心裏很為李師父著急,但再怎麽急她也只有一張旱魃鬼眾的冷漠小臉,無法表達她對道門感同身受的關切之情。

僵屍臉太防礙拍師父馬屁了,她只能選擇告密做耳報神這條不歸路。

她苦惱著。

這時,她看到李寶兒蒼白著臉盤在蒲團上,紫紅藍三道金丹仙光從他頭頂沖了出來。

她以為李師父在修煉,連忙退了出去。

沒料到劍鳴聲響,麒麟獸吼。

她一回頭,卻被突然出現的劍靈紫麒麟嚇到了。

有半個宮殿高的紫麒麟沖著她噴出了靈火。

三昧真火圍著她轉了一圈,身為旱魃在這樣的真火裏只要呆上小半個時辰,形魄就會完全被燒毀。

她被嚇到時也是冷漠臉,甚至手中的仙盞都沒有動一動。

唯有直楞楞的眼神透露出她的困惑:

她不明白為什麽劍靈這樣對她。

它討厭旱魃?

她舌頭發顫,想用豐富的表情來向劍靈表達哀求饒命的意思:

她天生就是旱魃呀,如果有選擇,她也想做和藍仙子那樣漂亮的道門女劍仙。

就算發著呆也比冷漠臉好看。

不僅李師父喜歡,流雲子大師兄喜歡,藍仙子是她家鬼王也很喜歡的道門女劍仙……

多年成精的紫麒麟看穿了她冷漠臉下的委屈,判斷她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應劫,它突然間就化成一道劍光消失了。

“曹魄。”

僅是一瞬間的變化,在小旱魃回頭之前,紫麒劍光註入了李寶兒的頭頂氣頂。

紫光仙氣化為薄霧,他睜開雙眼,緩緩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手中持著沒有了劍靈的紫麒仙劍。

而回頭的小旱魃也感覺到了李師父的仙氣重新充滿了這間寢殿,以往常沒有區別。

剛才進殿有一瞬間,她像是感覺到不到李師父的仙氣。

就像他是一個凡人,法力都消失了一樣。

“曹魄,我還要獨自修煉,你去吧。”

“是,李師父。”

她見到李寶兒和往常一樣的微笑臉色,本來想趕緊逃走的念頭一松,欣喜地伸長了雙手,如往常一樣問著,

“師父要用仙露?”

現在李寶兒回想起那一夜的事,依舊無法看透曹魄那張不論何時都冷漠的小臉。

但她沒察覺到他的異狀應該是肯定的。

同樣,鹿臺劍會上的藍玉暖也沒有察覺,

李寶兒斟酌著尋個適當的時機把這件事緩緩告訴她,以取得他的幫助。

他失去法力的事是絕不能讓人察覺的。

包括道門十二劍派中的師叔伯們,甚至峨嵋弟子們。

他示意她把手中的鳳羽劍放下,她把劍倚在了椅邊,又想了想,

“我如今修煉到了第四層,他這四個月應該有所感應,我想江師兄弟至少也到了第三層凡塵封魔了。當初他在宮中參悟到新功法我也是如此感應到的。不過還是我親口傳授更為妥當。”

李寶兒在摘星樓下見過江東鱗後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如今也有了答案。

江東鱗進境得太快了。

“原來如此。”

他微笑著。

青城魔侶雙修不用結為道侶是很好,但一個人修煉兩人同時得益的功法聽起來就是特別地讓人不高興——所以黃山七友也偶爾被喚作黃山七魔。

梅山魔宮希望他們投效不是沒有原因。

“我道門修煉,講究仙家身心兩端皆自成一番小天地。不外求於人。但藍師妹四個月前受傷閉關,也多虧了江師弟在摘星樓裏不斷修煉助你沖關……”

李寶兒的語氣裏透出了難得的羨慕,

“難怪方才你破去樓蘭妖器萬翟妖衣時,你的鳳羽劍使出江師弟的青鱗劍氣。”

歐陽子幾位劍仙都點了頭。

方才鬥法時,藍玉暖撥劍在手沒有出招,但她的劍靈火鳳突然長出了一個猙獰龍頭,張開大嘴吞噬妖鳥。

不僅是萬仙齊嘆,李寶兒自己回過神來時都聽到了林錕等幾位妖首驚噫出聲。

這種借力法術在危險之時十分有用,他只恨自己不能修煉。

藍玉暖占了兩人同修的方便,輕輕頷首。

“想來你們在劍會後再交流各自修煉的參悟,還能更上層樓。”

李寶兒覺得,誰叫江東鱗那小子修煉了這樣一個頂兩的誅魔術?

讓他在摘星樓裏多幹活豈不是天經地義?

“李師兄?”

藍玉暖的聲音突然在識海裏透過聲來,他醒過神來看她,就見她遲疑著,繼續在識海中問道:

“李師兄,你的修煉……是不是出什麽差錯了?”

他心內大驚,不知道她是怎麽看穿的。

身為道門宗主的他應了天劫,現在一身金丹之上的法力消失了。

他和她對視之後,面上反是笑著讓小旱魃捧來一盆仙果。

待藍玉暖取了一枚慢慢咬食時,他溫柔看著她吃完,果然逼得四周的師兄師侄們都識趣地扭頭各自說話。

他這時已想明白了她從何處看到他的破綻。

他們的交椅邊倚著安靜的鳳羽劍和紫鱗劍。

劍光輝照,鳳羽劍是有劍氣波動,藍玉暖感覺到了鳳靈的沮喪,她奇怪鳳靈怎麽不出來。

平常鳳靈看到李寶兒是一定會飛出來吸取他的道胎之氣的。

“看來還是我疏忽了。”

他伸手一撫劍身分出一道仙氣,呼的一聲,一頭小個子劍靈紫麒麟與紅鳳同時從劍中飛出,盤旋在了劍會鬥法臺上。

一時間,仙光照耀劍會雪殿,引來了一波波仙人們的議論驚嘆聲。

趁大家的註意力被引開,他把聲音從識海裏透過去道:

“藍師妹,天劫要真正開始了。”

首當其次的就是他這個天生道胎。

以前的幾位掌教們接連兵解,那根本都不算是大事。

小個子紫麒麟比平常的魔獸都高大,落下來無人能看出它只是一道劍靈分出來的仙氣,藍玉暖察覺到了李寶兒身上的仙氣完全是劍靈附身後,散發出來。

“我早有準備,暫時吸納劍靈再輔以符法。別人應該不會發現我的仙氣有所不同。”

他無奈。

她發現得太早了。

“……”

因為太震驚,她保持著發呆的表情,在這個時刻分外地叫人以為她鎮定不動聲色。

李寶兒深知她的性情,沒被她的遲鈍安慰到,只苦笑:

“藍師妹,這件不能讓外人知道。就算是我道門十二劍派的長輩們也不行。”

他的煩惱在於:

身為劍主能看穿他的人恐怕不僅是藍玉暖。

恐怕還有江東鱗。

這兩位劍主究竟能幫著他撐多長的時間?

553霸螭吃醋(上)

道門宗主失去法力的異狀,連林錕也沒有發現。

十二妖首正忙著一邊外鬥道仙一邊互相內鬥,劍會坐席上,隔著林錕、綠袍老祖等老一輩的妖首,身為巴蜀妖首的碧游公子坐在了第七位。

他與走回來的渭河龍女比鄰而坐。

同為蛇龍之類他們本來就比旁人容易勾結,早幾年前少年碧游公子從碧靈妖宮離家出走獨闖龍門絕境時,就與同樣離家出走的她相識。

兩妖近水樓臺,低聲說話密議。

“藍玉暖的魔侶雙修很古怪,我感覺到有兩個人在和我鬥法。”

霸螭輸得太憋氣,腦子卻特別清楚,沈吟著,

“看來這就是青城魔侶雙修的玄妙了。我以前居然完全沒有聽說過青城有這樣厲害的修煉術?”

蛇妖同樣看到鳳靈變幻的那一幕,聽她再說起時,他難免側目打量著不遠處的藍玉暖。

“……她在妖城閉關了四個月,果然大不一樣。”

他終於明白江東鱗怎麽在短短四個月裏突破,從第一層修煉到了第三層凡塵封魔。

他甚至懷疑這小子想要沖到第四層超凡入魔也很容易,只看到他願意不願意。

“……青城劍派以往空有這魔侶雙修的秘術,卻不是人人可以修煉。其一,非要是江劍主這樣的天生魔修不可。其二,八字皆陰根本不可能修煉的女劍仙就更少見了。還得她從小就被魔修養大,並不排斥江東鱗這天生魔修。一千年來也就僅有江東鱗和藍玉暖。”

這才是渭河龍女完全沒聽說過魔侶雙修的原因。

碧游公子在肚子裏暗罵了蕭清山收了藍玉暖為徒是沒事找事。

渭河龍女同樣輕啐著。

“真是給我們找麻煩。”

要知道鹿臺劍會是十二妖道同議她與碧游公子同樣讚同,這劍會並不是光鬥鬥法就算了,是林錕為首的十二妖首在開妖壇之前向道佛兩門的試探。

碧游當然不會把碧靈妖宮的妖壇交給林錕,但林錕這一年來沒能殺了他,為了劍會也和他互有約定:

開妖壇的事押後。

先合力開劍會,重振妖仙一千年來被壓制的聲威。

眼看著苗疆法王、渭河龍女都有些意動,他也被刺殺得困在摘星樓中無法脫身,索性就應了。

無論如何,他身為妖仙,並不喜歡藍、江這一對本來不應該出現的道門劍仙。

“但他們兩人偏偏不是道侶?”

霸螭娘子有她想來想去想不明白的地方。

珠冠前垂下的點點斑斕仙珠,掩飾著她的晶透火眸,她沒好氣掃向李寶兒和藍玉暖,

“既然雙修,藍江又是一男一女,兩人本應該是道侶才對吧?我怎麽聽說江東鱗喜歡的是李寶兒的妹妹。話說回來,李寶兒的妹妹不是和你一樣是女媧符主?”

她瞟過來的眼神明顯就是在遣責:

你怎麽這麽沒用,被人把李寶兒的妹妹搶走了?

“……”

碧游知道她對李寶兒有意,輸給藍玉暖要找人撒氣,他閉嘴不去理會。

她卻仔細打量著這位和她一樣年紀輕輕的巴地妖首。

江東鱗她見過,確實是人材出眾叫她也很是喜歡,但眼前的碧游何嘗輸給了他?

這蛇妖一身碧紗罩籠白衣,只見得胸前衣擺上墨銀紋山河龍蛇妖影浮動,他一頭碧發上梳冠著精致蛇鱗玉冠,露出白生生俊美臉容。

妖眉刀細,冷眸碧濃。

好一副天生俊俏的妖仙容貌。

更何況他是上古妖神血脈,女媧符主,她身為龍裔眼高於頂也從沒有在他面前擺架子。

林錕都要讓他一步。

“她不喜歡你?”

“……你少胡猜了。”

碧游礙於同是妖首,沒把嫌她煩想讓她滾蛋的臉色露出來,自顧自在盤算著,

“李寶兒是肯定不會下場了,道門四位劍主,除了李寶兒外塗昊雲還在修煉中,只有青城的藍玉暖和江東鱗可用。藍玉暖勝了一場。江東鱗說不定還能從摘星樓出來趕上這劍會,想想怎麽辦才能贏吧。”

說話間,他的手指尖隨意旋出半縷妖氣結成了一個女媧符。

他凝視妖符,身為女媧符主,他隨時能感應到李西雪。

她的劍不是道門十二劍派所出,還算不上真正的道門劍主。而他與她就算不能合二為一互用法力,他也比別人更明了霸螭鬥法面對藍玉暖的挫敗感覺。

“你也不算輸。”

他手指一收,任這妖符浮動如銀翅蝴蝶在他面前飛動,轉頭看向渭河龍女,

“下回再遇上她,你就當他們是兩個人一起上就好了。魔侶雙修應該比我的女媧符法更進一步,看來只要藍玉暖的進境突破,江東鱗就能馬上掌握她修煉時的體悟。反過來亦是如此。”

“這我明白。”

霸螭想探聽他和李寶兒妹妹之間的事,看著他面前的銀光女媧符又覺得有些冒昧,恰時兩妖同聽得聽得腳步聲輕,有紅衣妖童們上前。

她尋思著接過了南海妖童們一一捧上的仙露,緩緩飲著。

隔了幾個位次,是與林錕關系密切的碧袍老祖、鐵冠道人、北邙鬼王等幾位妖首。

鬥法臺上對峙的人影,一佛一妖,佛是五臺宗劍僧長老,妖是苗疆法王,皆是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法王咬牙低聲道:

“妙心被你們暗中誅殺了?你們五臺宗不想遵守進妖城時的約定?佛門八宗和我們妖仙不是約定不在妖城裏互相背地裏下手?”

“……無中生有,可笑至極。”

五臺長老普寂,生著幹巴巴的瘦臉皮,有著念經太多而幹巴巴的表情。

他算是妙心和妙音的師伯,又是五臺宗戒律堂的堂主,他在這妖城中忍得很辛苦,才沒有上門去殺了兩個修煉毒術背叛師門的女尼。

此時他橫眉冷笑,用一點也不佛門硬邦邦的八個字隔空噴了他一臉口水。

“淫邪之徒,人人而得誅之。出了妖城貧僧絕不會寬縱。”

坐在法王冰座之後的女尼妙音早就站了起來,盯在了場上。

她不知道妙心被塗昊雲控制成了仙奴,更不知道她現在化成了一片銀杏葉收在了塗昊雲的袖中。

和法王一樣,她以為妙心的失蹤是被五臺宗戒律堂的劍僧暗中捉走,處死了。

她咬碎貝齒,又恨又怕,雙手握拳顫抖,幾乎想要跳上去親自動手。

當然她會躲在法王的身後。

普寂長老一個人可以殺她十個有餘了。

場上如此,場下忙著看熱鬧。

“……五臺宗和法王有仇,林錕辦這劍會是投了法王所好了。”

碧游哼了哼。

這劍會也是林錕做個和事佬拉些人情,讓有仇有怨的門派把舊事結算又盡量少傷人命的意思。

瞅著李寶兒身為道門宗主坐沒有坐相,一個勁地扭頭和身後的藍玉暖說話,最打眼的是鳳靈和紫麒麟都從劍中飛出,落在了李寶兒的案前。

火紅鳳靈蹲在紫麒麟的頭頂上,左顧右盼,彩羽紫麒披瀉了一地仙光。

渭河龍女自然不會發現紫麒麟和鳳靈的異常。

她只覺得這兩頭劍靈相親相愛真讓人不順眼,卻不知道紫麒麟的真身在李寶兒內府,而鳳靈以往只要看到李寶兒,必定要甩開美女劍主去蹭李寶兒的道胎之氣。

554霸螭吃醋(下)

渭河龍女終是沒忍住,突地把仙露放下,看向碧游公子。

在他的莫明側目中,龍女那一雙艷紅火眸中露出“你還是和我說實話,我早知道你老謀深算難怪敢拉上我們和林錕作對”的意味。

她小聲地道:

“碧游,既然是雙修仙術,藍玉暖和江東鱗如果結為道侶是不是更容易修煉有成?你難道就是為了不想讓他們修煉太快,免得道門劍仙在巴地勢力過大,所以才忍痛割愛把李寶兒的妹妹塞給了江東鱗?”

“……哪裏聽來的?”

和長安城妖仙公子們處久了,他早就有了把一切流言蜚語都當放屁的鎮定,直言曬笑,

“江東鱗太喜歡李西雪,藍玉暖本來就是魔修教出來的呆瓜一腦門子都是修煉,只要能提高法力她才不在乎雙修不雙修。依我看,他們是商量好了一起放棄雙修,轉而憑借冰火符陣修煉出陰陽道氣。這樣一來,兩人的元神遙相呼應,看來比結為道侶更適合修煉青城的誅魔術。”

他亦放下了仙露,指尖輕輕地擊打,落在了冰座的雕狐扶手上。

這鹿臺妖宮完全按照鹿臺舊貌建起,連這冰座扶手上亦雕刻著千年前軒轅紅妖狐祭天之往事,他緩緩說著,

“別忘了,青城誅魔術可不是道門正統,而是被稱為魔侶雙修。他們要走平常修煉的法子恐怕反而沒有這樣快……”

渭河龍女以懷疑的眼神看這蛇妖。

她表示,打從和他認識,誤以為他是龍族上當受騙,繼續離家出直接和他一起從龍門絕境到成都府附近游歷,還在浣花溪把蛭妖的妖丹讓給他。

她就知道他本性詭計多端不擇手段。

她還要考慮考慮再決定相信與否。

碧游公子默默看她,用蛇眸暗示:

真正老謀深算的是你吧。

當年她不屑對蛭妖出手,誤認他這蛇妖是殘疾龍而使喚他,妖丹歸他不是理所當然?

現在,她寧可在劍會上輸給藍玉暖叫李寶兒小看,也要在林錕面前隱藏龍宮妖器。

她不就是為了留後手隨時和林錕翻臉——以為他不知道?

“這算什麽?”

霸螭的艷眸過閃一溜火光。

“……一千年前,林錕學藝的地方就是渭河邊的驪山。這件事你聽說過吧?”

她坐正了身姿,靜觀著鬥法臺上佛光金閃,毒氣百色。

普寂長老和苗疆法王開始新仇舊恨一起算。

金剛禪杖揮動,佛門中護法四天王赫然現出身影。

東方持國天懷抱琵琶,北門毗沙門天手持混元傘,掩蓋四方,西方廣目天王撥出青鋒佛劍,南方增長天王祭出了紫金花狐貂。

苗疆法王發出一聲妖吼,肩上兩只蟾蜍妖頭同時睜眼,六眼妖光迸射,濃黑妖毒升騰而起,把四大天王包圍了起來。

主持比試的赤焰島彭鳧一邊從鬥法臺上逃開一邊大叫提醒:

“劍會上還請點到為止。長老請把九環錫杖的法力收一些罷。法王也請收一個仙頭。”

林錕一指妖光射入了場中,震得鬥法臺顫動。

普寂長老和法王同時吃驚。

“哼!”

普寂長老暗忖這林錕的法力果然莫測。

難怪敢在佛道兩門面前提出同,南海妖仙要回歸中原的禁事。

就聽得轟的一聲錫杖頓地,四大天王隱退去,鬥法臺上只留下了揮動混元傘的多聞天王和增長天王。

混元傘祭出地火水土四符,防禦毒氣,增長天王出青鱗佛劍搶攻。

苗疆法王的三個蟾蜍妖頭發出了同一聲妖吼,竟有三道肉眼可見的漆黑毒波沖出,震得普寂心神動搖,幾乎吐出血來。

雖然法王如約收回了一個蟾蜍頭,但方才這吼聲沖向半空,兩位護法天王身形動蕩,差一點被這妖吼沖擊成了碎片。

臺下五臺宗的幾位長老同時皺眉。

普寂長老不是普通劍僧,他手中的佛寶更是不凡。

他兒時長住洛陽城凈土寺,曾是聖僧玄奘跟前的侍童。

因為生病體弱,他無數次後悔未曾隨聖僧西去佛國,修成佛果,也未曾有緣拜入聖僧歸來後開創的慈恩宗門。

但他手中的金剛九環錫杖是玄奘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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