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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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美清俊的五官就在她眼前模糊了起來，她大吃一驚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烏簪黑衣的冷厲劍客分神，一劍出手絕不留情。
“幹什麽！？”
防備偷襲那是她的拿手好戲，嬌叱聲中玉齒仙劍閃出，她躍飛而起與碧游公子戰成一團。
劍光旋轉，他們在妖林之上頂卷起林中飛沙走石，她在亂葉妖光中看得到揚起的黑色仙衣和兩點蛇眸，劍氣嘶嘯，這蛇妖眼中的殺機浮動劍下毫不容情。
她只來得及在內府佛光殘影中聽到僧人碧游餘下的一聲無奈提醒：
“我的法力不足以在這符陣裏迎戰蕭清山，只能換本主了。小心，他極愛史娘子與李寶兒的仇怨最深。對他的妹妹有殺意。”
“……”
果然，最討厭她的黑衣分神烏簪玄衣，一手持劍碧眸冷森，他手中妖劍淩厲，劍劍直刺她的眉心。
“當初我潛進峨嵋下院第一次見到你時，早就應該一劍斬了你讓李寶兒悔不當初，否則哪裏有今日的麻煩——！”
金丹妖仙一較真，她只能步步退卻勉強接招，好在她畢竟法力長進又是女符媧主，仙光妖影在妖柱間又逃又攻連換了上百招之後她手臂發麻，斷然發出一聲飛揚的清嘯。
嘯聲引得妖森輕顫，碎葉如雨飄落，白鸞受傷仰躺在柱底動彈不得，她看得到四面根根女媧妖柱上突然彩光迸射，李西雪這符主喚醒了附近幾十根妖柱神像。
女媧神像雙目張開，射出十色妖光，她轉身就向另一根妖柱上飛躍而去。
黑衣碧游持劍追殺而來，密布半空的如網彩光根本不會傷他，不過因為沒料到她突出其來使這招，才稍稍讓他身影遲滯。
她趁機橫咬寶劍，反撲雙掌出手，掌心符光如箭，他卻大袖一卷，收走了她雙手急劃前七後五射來的十二枚女媧圖符。
“我調教出來的本事，你居然還想用來對付我？”
他的玄衣在彩光中飄拂而揚，劍眉輕聳，不屑而笑，
她微哼著突然欺近，交手中冒著劍氣她纖指微彈，在他的劍尖上彈出一聲古怪劍鳴，無聲震響中她被劍氣撞得倒飛百丈。
他長笑中正要追去，那十二枚收走的女媧符與劍鳴同震，在他袖中暴裂開來。
措不及防間，他半邊仙衣爆了個粉碎，又狼狽又是勃然大怒，吼道：
“你是找死——?！”
他話音未落，玉齒劍尖閃爍寒光突然而至，在炫麗未消的符光之後，她的劍無聲無息斜刺了過來。
刺耳的摩擦之中，劍尖斜擦過他仙衣下那一身銀光鱗甲，帶起一溜碧紫火光後，鐺的一聲劍身交擊，玉齒劍與他匆忙變招的妖劍撞在了一處。
鐺鐺鐺轉眼上千次的密集劍尖撞響，他在半空中飛快後退反手連擋不知多少招，終於擋住了她綿綿不斷的貼身偷襲，他凝立不動，壓著玉齒劍盯住了法力長進的她，
“這點小花招，不也是我在青丘劍會上教給你的？”
她冷哼著頂嘴回罵道：
“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我不是你教的。女媧符法和對戰的劍術都是刻薄討厭的白衣分神教我的！”
是她在青丘劍會上被他殺了兩三回學來的！
也許就因為她說這一句，也許是碧游公子的五個分神在魔陣中還在爭奪本主之位，白衣碧游瞬間出現之時，果然只是一伸手就把她打了個落花流水。
“……我在你心裏，也就只剩刻薄討厭四個字了？”
他伸手成拳從她綿密的劍光中直破而入。
她劍招中的破綻卻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一拳就被他打中了肚子，
她沒有受傷，卻痛得弓起了腰，手中玉齒劍都落了下去。
眼看著黑衣碧游似乎是占了上風，她下墜的身體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猛撲而回，拿定了不能讓黑衣劍客當本主的打算，高聲尖叫道：
“老虎——！”
劍靈化白光從落地的玉齒劍中應聲而出，撲過來與她合二為一，大老虎李西雪毫不客氣躍到了碧游的背上，嗷嗷嗷地亂吼著，
“游道兄，我來幫你——！”
她依仗著決定性的重量，把碧游公子從半空中撞到了地面。
白鸞看到玉齒劍從半空中落下來，斜插在樹下，她勉強擡頭，恰就好就看到魔獸王白老虎用龐大的身體把碧游公子重重地壓到了地面上，整個密林都顫了一顫。
胖老虎緊緊地用爪子撥拉著蛇妖，又踢又踹，嗷嗷吼叫道：
“不能讓要殺我的黑衣分神出來，不要能讓害了白鸞的色狼分神做本主——！否則我就不客氣，要給可憐的白仙子報仇了——！”
“……”
可憐的白仙子默默地一點也不感激。
她覺得這一回大意吃了虧出了醜受了重傷還要她來救，從此就會被李西雪當把柄一輩子嘲笑。
同樣沒有感激之情的是碧游公子。
他控制了所有分神，終於有功夫一腳把大老虎踹飛到了半空中，他咬著牙灰頭土臉地從剛被壓出來的亂草土坑裏爬了出來。
看到它機靈地落到了百步外的妖樹巨冠上，他暗罵這小心眼的臭丫頭分明就是借機報覆他以往刻薄她的仇。
李西雪憂心仲仲地蹲在了如屋頂般的妖樹樹冠上，她暫時不想靠近他，探頭探腦想看出蛇妖的本主是哪一位。
碧游僅是遠遠瞥了她一眼，便沒好氣地轉了身，
長草起伏隨符風傾倒，他走到了妖柱邊，蹲下來去查看白鸞的傷勢，李西雪微驚只怕是什麽混帳分神做了本主要對白鸞耍流氓，它一聲虎吼就撲了過去。
虎影跳到了妖柱上，它沖著柱下的碧游公子張開了血盆大口。
“吼什麽？是我。”
他不耐煩地擡頭看她，
“下來！”
532葉女挑燈
他手上沒停，取了仙丹撚碎抹在了白鸞的四肢傷口。
清醒起來的白狐同樣在戒備著，好在她漸漸看出，眼前的碧游公子碧發束髻，頭戴著一頂鑲碧玉五梁銀絲冠，露出唇紅齒白的倒三角妖異面容。
繡山川龜蛇紋的墨綠色內裳是兩層豎領薄紗中單。一身彈墨綠山水雪色仙衣外罩碧綠薄紗罩，仙衣隱浮五行符咒，腰間束碧珠離水白玉帶，風采不凡，
妖柱朱光映出他冷淡傲慢又有幾分煙火氣的五官眉眼……
這模樣她見過，分明就是青丘劍會上他身為碧靈妖宮少宮主的打扮——他是剛進朝歌妖城時的碧游公子。
“恭喜游道友，這一回來妖城絕境不虛此行……”
白鸞微咳著，她上藥後四肢傷口疼痛稍緩，被他扶著從背心大穴輸入妖氣。
“你還能說話，看來找個地方靜坐修煉，對你的洪荒妖決也有好處。”
他瞟了一眼，白鸞的身邊的亂草中半跪著一位身影虛幻幾乎看不清的妙齡女子，她披發深衣，裙下拖著狐貍尾巴，一看就知道是層層摘星樓中守祭壇的宮女妖婢。
“我如果再對你出手，妖婢恐怕會對我出招了？”
這是她重傷這十來日，趁著他分神內鬥終於召喚來的守壇狐魂。
“……游道兄身為女媧符主又是妖神血脈，她豈敢如此，最多只會帶我逃罷了……恐怕還是會驚動你的分神……“
有膽量耐心等了十多日的白鸞微微而笑，她喘了喘，忍痛擡頭看了看妖柱之頂，勉強違心道：
“……畢竟還是多虧了李仙子。”
李西雪居然沒有下來，它呆楞楞在頂上不知道在向妖林裏看什麽。
可憐的白仙子懶得管她，轉頭在碧游公子的攙扶下半坐起，仿佛完全沒有被這蛇妖欺騙偷襲耍流氓重傷這些事，微笑道：
“那位妖神血脈的分神，法力也許能與蕭清山並肩了，想來游道友遲早要把他完全吞並？”
“我能重新搶回本主之位，自然不能再容他再出來為惡了。”
碧游公子答得很幹脆，“白仙子今日受我所累，將來我必有補報之時。”
白鸞和他都是心志堅定，性情不同常人的妖仙，這一年在妖宮裏的暧昧親密同時被他們忽視，眼睛都不眨一下略過不提。
他給白鸞服下了兩粒內用仙丹後，皺眉看著妖柱上一直楞著沒有動的白老虎。
“我去看看她。”
他雙掌一擊，妖光迸射中六道妖符厚重的女媧符門同時出現在了白鸞的四周，符氣繚繞，把盤坐運氣治傷的她護在其中。
下一瞬間，他就出現在了妖柱之頂。
“看到江東鱗了？”
他的口氣不以為然，卻機警地蹲下了身子，她這時早就鬼祟地縮著頭伏在了柱頂，似乎是為了避免被人看到，她連忙用爪子指向了浮島妖林的深處。
他轉眸看去，蛇眼閃過了大喜之色。
“蕭清山！”
浮島深處有芭蕉樹的火海連雲，久尋不著的蕭清山身影隱約可見，魔光仙氣沖撞掃平了四面的樹海，與梅山魔尊鬥法的正是青城劍仙江東鱗。
“江東鱗居然來了？”
蛇妖剛才不過是譏笑她，這時見得江東鱗不在摘星樓裏搜碧宵，反而來到這了這符陣裏先一步發現了蕭清山，他微一尋思也不理她了返身就飛回柱下。
李西雪的聲音從識海裏追了過來。
“游道兄，你在這裏保護白仙子，我去幫江師兄怎麽樣？”
“……你去吧。”
他落在了白鸞身邊，收回女媧符門又似乎和白狐商量了幾句。
他彎腰把白鸞抱了起來，白鸞知道他的打算是甩下李西雪先帶她回摘星樓治傷，不由有些詫異遲疑，道：
“這……”
說話間，李西雪在柱頂上也盯著碧游公子，剛才她看清了他。
他修煉的妖術果然怪異莫名，此時本主是黑衣劍客與白衣書生兩個分神各占了一半。
他應該不會再對白鸞耍流氓了吧？
她可以去找江師兄了嗎？
白鸞此時也低聲說著道：
“不告訴她？”
碧游公子仰頭看去，胖老虎還在柱頂探頭探腦，然而地面黑浪之上的摘星樓妖宮中，點點妖燈如星光璀璨，其中一角飛檐上隱約有人影持鉤，掛起了一盞白紗仙燈。
綃紗燈罩上寫著“青城道宮”四個字。
這是江東鱗和他們約定的暗號。
白鸞甚至都知道，掛起這盞青城仙燈的人應該是江東鱗最近收的鼎爐葉瑩珠。
“告訴她什麽？告訴她江東鱗收了葉氏兩姐妹在宮中？”
碧游公子頭也不回地檢查她的傷口，懶得去管大老虎確認他不會變色狼後，它跳下了妖柱向蕭清山所在之地飛趕過去，白鸞聽他說起葉氏姐妹，微紅了臉辯解道：
“我們和江道友有約定，李仙子她並不知道。我們讓她獨自去，萬一她以為你我畏懼蕭清山，丟下她和江道友……”
“她遇上蕭清山就自然明白了。”
他仙衣飄飄，抱著她禦風而起，白鸞不需要他說也明白，
蕭清山布下這魔陣可不是普通陣法，而是能引起分神奪主的封魔陣，與朝歌妖城仙魔戰場下的星宿封魔陣有曲異同工之妙。
連蕭清山自己也被限制了。就是為了針對她和碧游公子。
這魔修老謀深算，料準了藍玉暖受傷閉關，江東鱗又救了葉嘉兒會留在摘星樓。
碧游公子畢竟剛折斷了人家的雙手雙腿，回程中還是耐心多和她說了幾句，道：
“只有我們倆會來抓他。他就正好讓我們的分神出亂子——李西雪的分神剛被壓制住了不會被魔陣所制。就該讓她和江東鱗一起對付梅山魔尊。”
他的分神對白鸞做出不堪之事，固然是妖神血脈的本能，但若是沒有蕭清山暗中布下的封魔陣。絕不至於如此。
“他身為魔尊，居然敢用封魔陣暗算我們，真是好膽量！”
吃了虧敗落回宮的蛇妖冷笑著，
“我倒要看看他，憑他的道魔雙修能不能在這封魔陣裏打敗江東鱗。還有李西雪那廢物——”
……
密林深處，蕭清山白衣白巾，尋常文士的模樣立在了妖林之巔。
他的仙衣在虛空中飄拂，江東鱗清楚地看到，這魔修的仙衣在這一年裏破損不少，頗為狼狽，他隨符陣在虛空裂縫裏流浪必定是魔功有損。
但他沈住氣，沒有再次持劍撲上。
蕭清山的雙眼沈靜勝過星光。
就算魔氣損失了大半，他也未必就有贏。
遠遠看了一眼碧游離開的光影，梅山魔尊打量著江東鱗。
“居然敢獨自前來？你們早就約好了？”
他微笑著，硬玉般臉龐非是凡人所有，尋常仙人也遠遠不及。
“我正好換了存身的法器，分神又都跑光了所以就來了。”
江東鱗笑語著。
在蕭清山面前，他難免少了幾分成熟的飄逸風華，法器項少英的長相更是遠遜。
但他卻依舊比蕭清山多了三分少年劍仙英氣勃勃的奪目風采，還多了三分初入凡塵無法自控的桀驁不馴。
他單手持劍收在身後，雙眉間一點晶玉，雙眼深遂。
黃昏夢斷的道氣結成他頭頂的玄冠染霞，修長的身形外罩一件對襟聳領的玄色長仙衣，衣角暗金色霞光浮動，吹起地面的落葉片片，向上飛揚。
他並沒料到從地底冰原來到這裏，轉眼就就遇上了梅山魔尊。
他暗暗焦急。
法相公子必定用這個機會搶先去找李師妹。
‘巫火在我的魔陣中不能用了。你還省點力氣吧。”
蕭清山負手笑語著，
“想趕在法相之前找到李西雪，然後一起返回摘星樓殺碧宵，那是不可能。”
“……”
他神色並不外露，右臂微動揚劍而指，反問著笑道：
“想來蕭魔尊早料到了？知道我會留在摘星樓裏搜碧魔尊？所以才布下陣法困住了白仙子和碧游兄吧……”
剛才青城宮燈一亮，兩妖就果斷離開。
他就知道必定是如他所料，碧宵真正的目標是葉嘉兒，這女魔不等他離開絕不會現身，而蕭清山在這符陣裏早有安排對付兩妖，兩妖中至少有一人受傷遭遇不測才退得如此幹脆。
所幸他們三人早有安排。
533隱藏法力
同一時間，碧游公子抱著白鸞化光而回，落到了摘星樓中的地底祭壇。
眼前手持青城道宮宮燈的女子，居然不是葉瑩珠而是老魔女丘素儀，
“兩位仙長，碧宵已經被困在了葉瑩珠和葉嘉兒兩女的體內了。”
丘素儀對兩妖的親密模樣視如無睹，碧靈妖宮少主與軒轅洞府的母白狐結為妖侶豈不是門當戶對理所當然？
雖然老魔女有點遺憾白鸞不能成為小魔祖的魔妃之一。
她低頭稟告著，道；
“江劍主按約定讓老身在此等候，請兩位在宮中誅滅碧宵，換他去符陣裏對付蕭清山。”
碧游與白鸞互換了一個眼色。
這是十多天前他們三人商量過的約定
“居然是葉瑩珠？”
但碧游仍然意外了。
在守壇狐魂的侍奉中，白鸞留在最安全的大祭壇裏療傷，碧游公子一旋身形，披上了銀甲手持妖叉，難免讓白鸞想起了李西雪那傻缺的分神。
不需要丘素儀引路，他身為摘星樓妖宮之主，化光而出輕易進到了江東鱗的湖心妖殿，尋到了妖殿中的竹樓密室。
竹樓外的血紅湖面映在了月光中，風吹殘柳，湖波間尤有殘屍魔影湧動，他內府裏妖氣突湧，雙腳變成了妖神蛇尾又變了回去，他提聚妖力剛一踏進竹樓廳門就猛然止步。
他察覺到了這幾個月來都沒有發現的異狀。
“這小竹樓才是江東鱗真正布下的封魔血池？”
他暗驚不已，終於醒悟，
“這小子明明已經把青城誅魔術修煉到第三層墮入凡塵了，居然還一直隱藏法力！？”
同樣看破江東鱗隱藏修為的人，當然是正與他交手的蕭清山。
殘屍魔吼，血光與魔森火海連成了無邊赤色，江東鱗的封魔血池在火芭蕉林中施展了開來，地面翻滾血浪，無數殘屍從血池裏爬向了妖樹之頂，伸出白骨手去抓蕭清山。
蕭清山微觸芭蕉葉尖，縱身飛起，笑道：
“以為這樣就能禁住我？你敢來這裏就是修煉出誅魔術的第三層。當初我也曾經試過，有意與李世民送給我的鼎爐武才人暫時結為夫妻突破此境界。後來因為我收了小玉為徒經常回山，她移情於李治，功敗垂成所以就沒再煉了。”
江東鱗沒料到他居然也修煉過墮入凡塵，忍不住細聽時，他卻笑道：
“你要修煉這法術也得走我這一步，挑個外門凡胎鼎爐結為夫妻。我看李西雪不是會用情到如此地步的人。”
“……這就不勞蕭魔尊擔心了。”
他早就知道眼下唯有此法，卻哪裏可行？
劍出百影，他攻向蕭清山，釘的一聲，蕭清山也終於出劍。
他向虛空中伸手探去，一柄魔劍憑空閃出迎上了青鱗劍，劍光交擊中，這還是江東鱗頭一回見他用劍。
魔氣排山湧來，江東鱗倒縱而回又借力猛撲向前，半空中魔光仙影交織在一起，兩人竟然都用上了青城劍派的身法——松濤拍岸，濤光銀影起伏不定橫掃過火海上空。
魔劍與仙劍的光芒迸射如雨打琵琶，一轉眼仿佛是換招了上千上萬次。
江東鱗察覺出他的魔功果然不如一年前，甚至也不如四個月前，笑道：
“被困在女媧符陣裏整整一年，蕭魔尊的魔氣也禁不起這女媧大符陣的掃蕩吧？”
否則他不會為了制敵布下封魔陣，
“總要給你們這些小輩一點機會。”
劍光中，蕭清山同樣微笑著。
“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東鱗試探之後，終於聚集了全部法力，他正要施展出第三層墮入凡塵，突然察覺到了法相公子的氣息。
窺探一旁的法相公子抽身就走，暗中狂笑自得：
“果然他已經修煉到了第三層墮入凡塵，居然暗中藏拙。但他為了加快修煉連收了兩個鼎爐留著葉嘉兒又接來了葉瑩珠。豈能不叫我看出了破綻……”
他瞬間落地，穿行換影走在了火芭蕉樹之間潛行向前，露出了半魔半佛的詭異面容。
他合什開聲，眉心金光突現湧出一枚浮空的金色佛光轉輪。
轉輪擴大懸在空中，他吐出來的魔氣在佛輪中化為了佛光，佛光如金波蕩開在女媧符陣中毫無限制地搜尋李西雪的身影……
江東鱗自有所覺，卻忍耐下來，專心對付眼前的蕭清山。
兩團道影同時撞散之後，蕭清山笑道：
“怎麽，不去攔著法相？他為了破魔修佛，無論如何都要和李西雪同上一面吧——”
大老虎李西雪一心援助江師兄，在疾馳奔跑中白光突現，她奔跑著與劍靈分離開來。
劍靈躍來，馱起她跑得更快，她在虎背上聽到了江東鱗的聲音，這聲音從她脖子上的陰陽道氣牌急促傳來：
“李師妹，符陣正中的魔林不能去。繞過去。小心法相公子——”
她撥劍在手，四面戒備，她知道江師兄在這裏，法相公子八成也在這裏。
“江師兄，我修煉到分神期了，我來對付法相——”
“法相他的法力也提高了——”
江東鱗在蕭清山的重重魔壓中還要連忙提醒，女媧大符陣裏的風向卻變了，一陣陣半圓弧形的道氣綠光在林中呼嘯旋飛著，江東鱗的聲音便被混亂的氣流截斷。
她知道是蕭清山的魔功。
他發現她了。
她微咬唇，手中冉冉升起一枚女媧符，看著天空中的綠光弧又沒有祭出去。
疾馳中的劍靈搖晃著腦袋明顯感覺到了梅山魔尊的威脅，嗷了半聲催促著劍主趕緊不要客氣和他鬥，她連忙摸著虎頭，道：
“老虎，老虎要忍耐，我們先對付法相，江師兄在和蕭清山鬥法，我們不能讓他分心。”
為了讓劍靈平靜下來，她躍飛而起與它並肩，更加謹慎小心地在妖林中飛掠，紅道兩色的弧光呼嘯著不時阻擋去路，她收劍回背屏除仙氣，和老虎一起飛跳避開。
她順手一掌拍向了路過的妖樹樹幹上。
符光閃過，上百條妖樹妖枝交纏伸出化成了粗大的碧色樹龍，馱起她向密林裏閃電一般地游去。
紅綠弧光僅僅察覺到了妖樹的氣息，漸漸遠離，白老虎瞧出了便宜，連忙也蹦上樹
龍挨著她，在百忙中絕不忘記趴下偷懶。
她也斂氣坐在了樹龍背上，笑著看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虎，你知道我的分神叫什麽嗎？不知道她的名字有點也不好打交道……”
她並不擔心分神奪主，她生下來就有燕娘這妖元附胎了，對付分神她缺少的只是經驗
和技巧而不是內涵。
老虎當即點頭表示它知道，在她的大喜中，它辛苦地抱著胖虎腿在樹龍背上盤坐起來
然而兩只雪白大虎爪子合什在了胸前，又像和尚一樣露出了很慈悲的神色。
“……”
李西雪木然了。
這吃魔魂的劍靈居然還能一臉假慈悲地盤坐合什，她更沒看懂它到底在幹什麽，然而劍靈已經跳起來恢覆原樣，一邊喘粗氣表示好累一邊很高興地看著她等她的誇讚。
它那琥珀大眼睛裏的意思她能理解，就是：
這樣直接告訴你你一定就明白了吧？
“……”
完全不明白的她決定暫時不討論分神的問題，她目光炯炯地轉頭，向著空氣叫道：
“老虎，我們不能分心要戒備——”
劍靈肅然聽命，根本沒有懷疑劍主的腦子不夠用領會不了它的意圖。
就這樣毫不寂寞也不緊張地繞過火芭蕉的龐大魔林時，她終於摸清了到蕭清山那與眾不同她早就應該明白的魔氣。
魔氣裏滲著正宗純厚的道氣，所以才能在女媧符陣裏布下了封魔陣。
連他自己也被限制住了。
她盤算著想再繞個遠路，使個擅長的偷襲和江師兄前後夾攻，突然間她從邊緣看到了中央火芭蕉林中有熟悉的身影。
雪白寬衣，身姿飄逸，那人一頭長黑發隨意用玉簪紅繩挽著懶仙髻，胸前一百粒八珠的金光佛寶，他在火芭蕉的紅海中如忽隱忽現，忽近忽遠。
最重要這人影和江師兄一橫一樣。
她駭然一驚，這才明白江東鱗為什麽提醒她，因為法相公子的法力明顯長進了。
她從樹龍上站起，撥劍在手使了個眼色，老虎立時湊上來。
她悄悄叮囑幾句後，果然看到法相公子的身影消失不見，她小聲對它道：
“老虎，法相發現我了，我們要小心……”
劍靈不需她吩咐已經擺出了隨時出擊狀，她暗中慶幸她聽了江東鱗的警告沒有為了趕路讓樹龍直接穿過去。
否則在魔林中遭遇暗算是防不勝防。
然而四面寂靜，久久不見魔影。
劍靈到處嗅著也沒有嗅到魔氣。
“……老虎，他是佛魔雙修，你試試嗅佛氣……”
她察覺有古怪，時刻提醒著劍靈，也提醒著自己，“而且他也沒有分神，妖城仙魔戰場上，那座非常厲害的封魔星宿陣你還記得不？”
她戒備著四面查看，嘀咕著自己給自已鼓勁，
“我猜所謂封魔陣就是為了削弱進陣者法力而設的大法陣，蕭清山會這個陣法，才會讓游道兄的分神四散中了計，塗昊雲能控制的那座一千年星宿封魔陣能讓四大魔尊法力難聚無法逃出妖城，蕭清山的陣法就算沒有這樣厲害但作用是一樣的。”
法相公子已經有很多離開的分神，他在這裏也許不會受影響。
“在他眼裏，江師兄就是他的分神……”
她喃喃自語著，驚心不已。
“說得沒錯。”
就在這時，法相公子一閃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她正轉過頭來，大驚看到了和她一樣站在樹龍上的法相公子。
他的雙眼與她不過三指之隔。
劍靈大吼撲上，她毫不遲疑一劍刺出，法相一袖佛光掃翻了劍靈，右手彈指壓劍，足下飛踢一腳踹了過去。
那怕她如今劍元已成，眼睜睜看到他踢了過來卻根本閃避不及。
她差一點從自己的樹龍上摔下去。
她瞬間也明白，法相公子不僅僅是法力大進，而是徹底跳到了她能理解的修煉境界之外。
“小心——”
法相公子並不打算傷她，不由輕喚了一聲，笑著，“我不知道你現在的修行深淺，一時失了手。”
“……”
她的小腿都快被踢斷了，痛得跳腳中她手中玉齒劍依舊沒有放松。
她三劍接連刺出，全被他雙指輕易彈回，她咬牙借力後一拍樹龍倒退三丈打算跳起再戰。劍靈恰好撲回與她配合，這時，識海中突然聽到了江東鱗的聲音。
“李師妹，你聽聽他說什麽。他現在破魔修佛，不敢對你怎麽樣的。”
她被破魔修佛這四個字震驚，還沒有回過神來時，突然就察覺到不對，她在識海中大怒道：
“蕭魔尊，你別想騙我——！”
這不是江師兄，是蕭清山的聲音。
江師兄才不會讓她和法相公子單獨在一起，他知道了一定要生氣。
“人雖然是假的，我的話你聽了卻不會錯……”
蕭清山的笑聲漸漸遠去，反是法相公子微皺了眉，揮手抹下一層百丈長寬的透明佛光罩，在樹龍背上隔絕了蕭清山的魔氣。
她在罩中持劍劍，隔著三步瞪他。
他也察覺到蕭清山的小招術了。
“蕭魔尊現在法力不足，難免要用一些計謀制敵。江東鱗知道你落在我手裏，就算明知道我不會對你如何，他也要恨惱入骨吧？”
他一眼看穿了她心裏的隱憂，她反而持劍開了口道：
“江師兄要是和白鸞、紅鸞在一起單獨說話，我也要生氣，但要是他是失手被她們捉到了——”
法相失笑，這是不可能的事她還是慎重其事，
“他失手被打敗一定夠難過了，我不會對他生氣的。”，
他大笑了起來。
她趁機給老虎使了個眼色，這時魔影含笑追近，根本不離她身邊三寸，就算有劍靈配合，她也不得不重新出招，仍是一一被他化解。
“修煉出了什麽藏著不肯出絕招？你的分神呢？現在使不出來嗎——”
她心驚於他所謂的破魔修佛，讓她完全摸不到底，耳邊還要聽他的笑語聒噪。
“小心別摔著了，既然更想對付蕭清山我也不會攔著你。上回在宮裏你給了我一個定字封印，我並沒有真的生你的氣。你不用防備我的……”
她才懶得理他，除非被打敗逼不得已，誰願意和他說話？
534出家為尼
他如影隨形，伸指點向她手臂氣穴，她豈肯棄劍？
她在樹龍上換招扭腰踢出，卻正中他的下懷，佛寶串一百零八粒如仙索卷出纏住了她的纖腰，輕而易舉把她拖倒在了樹龍背上。
她跳起再戰，卻駭然發現全身法力凝結。
佛光如金在她全身湧動，她的氣穴都被他制住了。
那怕她還沒有讓分神出手，也藏著絕招對付蕭清山，她仍是震驚不明地看著他。
他到底是怎麽修煉的？
“你……真的修佛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又搖起頭來，仔細打量著他，“就算你的魔氣大減你也不可能修佛！”
“怎麽不可能？”
破魔修佛的法相公子站在面前含笑看她，“居然是這樣要強的性子，覺得我不配當你的對手？”
她哼了哼。
“你的對手是江師兄。”
他倒也點頭同意。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把他收回來。他上回到長安宮中獨自修煉魔侶雙修，我雖然暫時制不住他，卻知道他如果修煉到第三層的墮入凡法，就是我收回他的機會了。”
“墮入凡塵。”
她一聽這名字就心知不妙。
“江東鱗收了兩個鼎爐，你再見他時就問問他吧。其他的不用我說。免得你以為我不懷好意故意挑撥你們。”
一兩年不見心上人，當初在長安宮清音閣寢殿朝夕相處了好些日子，他曾經被她暗算的氣惱早就消失，這一年來等在鹿臺中常常思念。
所以他沒有在意突然消失的劍靈白虎。
“我有話和你說。”
他雙指一彈，濃綠妖枝纏成的樹龍上枝葉瘋狂長。
如法相公子的心意妖枝結成了兩個綠葉蒲團，讓她與他並肩盤坐，又在蒲團間結成了一個不大小不半人高的轉輪佛像，金澄佛光透出綠葉綻亮，居然像是長安寺院裏剛剛花費萬錢築成的金身佛像。
她詫異看佛像的時候，妖枝不知不覺還在生長著，在兩人四面結成了十二根蓮基座佛柱，柱頂上交織密連成了一頂寬大的黑皮佛帳。
“陰山之北的信佛之眾，為了不被薩滿巫師發現經常只敢偷偷在皮帳中供奉。”
他笑語解說著，曲指手心突然結出了一朵藍色蓮花，他蹲下來看她。
她冷淡斜視。
他笑著伸手把藍蓮花簪在了她的單發髻邊，柔聲說道：
“過陣子我帶著你去看看陰山魔宮裏的藍蓮花池，如今那裏已經被我建成了佛宮。”
法相公子真心信佛這完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可她被一百零八枚佛珠纏腰，被制得不能動，也不能扒開他的皮看看他的魔身。
簪花之後，他手中藍蓮花開出了八朵，他雙手捧著站起供奉到了佛前香案上。
左右兩點長明佛燈，她便見得帳門前魔花串串垂落，鮮艷繽紛。
居然還似模似樣與一座小佛堂無異了。
他回身坐下，倚在了帳柱前，雙腳隨意曲起，手一擡抓到了佛寶光珠。
她掙紮著被拖了過去，只能盤坐在他懷中，姿態親密無間偏偏隔著佛光又沒有貼緊，讓她還有一線避開的空間。
她察覺到他有些不一樣，疑惑看他，他笑著以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道：
“我沒有和你說過？我封了蕭音做陰山魔妃了，不過我們以後要去東昆侖魔宮……”
他手中纏著的佛寶隱約透出金光，照亮了漆黑的佛帳。
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靠近他，但帳子實在太小，他仿佛是輕嗅著她唇間的幽香就足夠，在她的唇瓣間呼吸輕喃……
“宮中一別許久不見了，我想把你從玉京宮裏接出來，你卻不理會我。塗昊雲傷了你的傷怎麽樣了？好一些沒有……”
他的氣息溶入到了她的鼻腔中，逼得她屏住氣漲紅了臉。
好在他到底沒有真的對她怎麽樣，
“你到底要說什麽，趕緊說，我還有事——！”
李西雪的樹龍沒有女媧符主的命令，還在按原路繼續繞林前進。
火芭蕉葉寬樹密，魔風道氣混亂嘶吼，蕭清山的封魔陣阻斷了江東鱗的耳目，他聽不到李師妹的回應，知道她八成遇上了法相，恨不得馬上就抽身趕去。
然而他被困在了走一步都困難的氣流中。
“你故意讓法相去的？”
蕭清山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混沌氣流中詫異笑著，
他沒有出聲，他確實是不知道要不要趕去攔住法相公子。
法相要和李師妹說什麽，他一清二楚。
樹龍葉帳裏的李西雪偏開臉不想和他貼近，法相公子居然也沒有追著不放，反倒向帳柱上一靠，隨意笑著道：
“我破魔修佛，這兩年不能親近你。你別以為我心裏厭了你。”
“……”
她當然半點也不稀罕他亂來，但難免震驚著，“你真的破魔修佛？”
什麽意思？
法相公子卻不再說這事了，只手中運力一拖佛珠摟了她在懷中，輕聲細語說著些貼心話兒，她忍耐直言著道：
“我要去殺蕭清山，你不要礙我的事。”
他秀眉微挑，笑語著，
“梅山魔尊不是與你有過一段情緣，你就這樣恨心？看來我也不被你放在眼裏了？”
“……”
她瞪著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法相公子不在意她難看的臉色。突然間樹龍一停，他隨意瞟過四面
這裏離蕭清山所站之地有近十裏。
“原來是繞了遠路過來伏擊蕭清山的後背？難怪我本來想攔著你，卻在路上撲了個空來晚了些。“
他笑語之後，又正色看她，
“我喜歡你，你知道吧？”
“……知道。”
為了早點脫身不被蕭清山發現，她幹脆地回答著，法相公子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裙下的內府阻止她運氣，她內府被制大怒瞪他。
“你想幹什麽！”
“我能對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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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麽！？”
防備偷襲那是她的拿手好戲，嬌叱聲中玉齒仙劍閃出，她躍飛而起與碧游公子戰成一團。
劍光旋轉，他們在妖林之上頂卷起林中飛沙走石，她在亂葉妖光中看得到揚起的黑色仙衣和兩點蛇眸，劍氣嘶嘯，這蛇妖眼中的殺機浮動劍下毫不容情。
她只來得及在內府佛光殘影中聽到僧人碧游餘下的一聲無奈提醒：
“我的法力不足以在這符陣裏迎戰蕭清山，只能換本主了。小心，他極愛史娘子與李寶兒的仇怨最深。對他的妹妹有殺意。”
“……”
果然，最討厭她的黑衣分神烏簪玄衣，一手持劍碧眸冷森，他手中妖劍淩厲，劍劍直刺她的眉心。
“當初我潛進峨嵋下院第一次見到你時，早就應該一劍斬了你讓李寶兒悔不當初，否則哪裏有今日的麻煩——！”
金丹妖仙一較真，她只能步步退卻勉強接招，好在她畢竟法力長進又是女符媧主，仙光妖影在妖柱間又逃又攻連換了上百招之後她手臂發麻，斷然發出一聲飛揚的清嘯。
嘯聲引得妖森輕顫，碎葉如雨飄落，白鸞受傷仰躺在柱底動彈不得，她看得到四面根根女媧妖柱上突然彩光迸射，李西雪這符主喚醒了附近幾十根妖柱神像。
女媧神像雙目張開，射出十色妖光，她轉身就向另一根妖柱上飛躍而去。
黑衣碧游持劍追殺而來，密布半空的如網彩光根本不會傷他，不過因為沒料到她突出其來使這招，才稍稍讓他身影遲滯。
她趁機橫咬寶劍，反撲雙掌出手，掌心符光如箭，他卻大袖一卷，收走了她雙手急劃前七後五射來的十二枚女媧圖符。
“我調教出來的本事，你居然還想用來對付我？”
他的玄衣在彩光中飄拂而揚，劍眉輕聳，不屑而笑，
她微哼著突然欺近，交手中冒著劍氣她纖指微彈，在他的劍尖上彈出一聲古怪劍鳴，無聲震響中她被劍氣撞得倒飛百丈。
他長笑中正要追去，那十二枚收走的女媧符與劍鳴同震，在他袖中暴裂開來。
措不及防間，他半邊仙衣爆了個粉碎，又狼狽又是勃然大怒，吼道：
“你是找死——?！”
他話音未落，玉齒劍尖閃爍寒光突然而至，在炫麗未消的符光之後，她的劍無聲無息斜刺了過來。
刺耳的摩擦之中，劍尖斜擦過他仙衣下那一身銀光鱗甲，帶起一溜碧紫火光後，鐺的一聲劍身交擊，玉齒劍與他匆忙變招的妖劍撞在了一處。
鐺鐺鐺轉眼上千次的密集劍尖撞響，他在半空中飛快後退反手連擋不知多少招，終於擋住了她綿綿不斷的貼身偷襲，他凝立不動，壓著玉齒劍盯住了法力長進的她，
“這點小花招，不也是我在青丘劍會上教給你的？”
她冷哼著頂嘴回罵道：
“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我不是你教的。女媧符法和對戰的劍術都是刻薄討厭的白衣分神教我的！”
是她在青丘劍會上被他殺了兩三回學來的！
也許就因為她說這一句，也許是碧游公子的五個分神在魔陣中還在爭奪本主之位，白衣碧游瞬間出現之時，果然只是一伸手就把她打了個落花流水。
“……我在你心裏，也就只剩刻薄討厭四個字了？”
他伸手成拳從她綿密的劍光中直破而入。
她劍招中的破綻卻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一拳就被他打中了肚子，
她沒有受傷，卻痛得弓起了腰，手中玉齒劍都落了下去。
眼看著黑衣碧游似乎是占了上風，她下墜的身體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猛撲而回，拿定了不能讓黑衣劍客當本主的打算，高聲尖叫道：
“老虎——！”
劍靈化白光從落地的玉齒劍中應聲而出，撲過來與她合二為一，大老虎李西雪毫不客氣躍到了碧游的背上，嗷嗷嗷地亂吼著，
“游道兄，我來幫你——！”
她依仗著決定性的重量，把碧游公子從半空中撞到了地面。
白鸞看到玉齒劍從半空中落下來，斜插在樹下，她勉強擡頭，恰就好就看到魔獸王白老虎用龐大的身體把碧游公子重重地壓到了地面上，整個密林都顫了一顫。
胖老虎緊緊地用爪子撥拉著蛇妖，又踢又踹，嗷嗷吼叫道：
“不能讓要殺我的黑衣分神出來，不要能讓害了白鸞的色狼分神做本主——！否則我就不客氣，要給可憐的白仙子報仇了——！”
“……”
可憐的白仙子默默地一點也不感激。
她覺得這一回大意吃了虧出了醜受了重傷還要她來救，從此就會被李西雪當把柄一輩子嘲笑。
同樣沒有感激之情的是碧游公子。
他控制了所有分神，終於有功夫一腳把大老虎踹飛到了半空中，他咬著牙灰頭土臉地從剛被壓出來的亂草土坑裏爬了出來。
看到它機靈地落到了百步外的妖樹巨冠上，他暗罵這小心眼的臭丫頭分明就是借機報覆他以往刻薄她的仇。
李西雪憂心仲仲地蹲在了如屋頂般的妖樹樹冠上，她暫時不想靠近他，探頭探腦想看出蛇妖的本主是哪一位。
碧游僅是遠遠瞥了她一眼，便沒好氣地轉了身，
長草起伏隨符風傾倒，他走到了妖柱邊，蹲下來去查看白鸞的傷勢，李西雪微驚只怕是什麽混帳分神做了本主要對白鸞耍流氓，它一聲虎吼就撲了過去。
虎影跳到了妖柱上，它沖著柱下的碧游公子張開了血盆大口。
“吼什麽？是我。”
他不耐煩地擡頭看她，
“下來！”
532葉女挑燈
他手上沒停，取了仙丹撚碎抹在了白鸞的四肢傷口。
清醒起來的白狐同樣在戒備著，好在她漸漸看出，眼前的碧游公子碧發束髻，頭戴著一頂鑲碧玉五梁銀絲冠，露出唇紅齒白的倒三角妖異面容。
繡山川龜蛇紋的墨綠色內裳是兩層豎領薄紗中單。一身彈墨綠山水雪色仙衣外罩碧綠薄紗罩，仙衣隱浮五行符咒，腰間束碧珠離水白玉帶，風采不凡，
妖柱朱光映出他冷淡傲慢又有幾分煙火氣的五官眉眼……
這模樣她見過，分明就是青丘劍會上他身為碧靈妖宮少宮主的打扮——他是剛進朝歌妖城時的碧游公子。
“恭喜游道友，這一回來妖城絕境不虛此行……”
白鸞微咳著，她上藥後四肢傷口疼痛稍緩，被他扶著從背心大穴輸入妖氣。
“你還能說話，看來找個地方靜坐修煉，對你的洪荒妖決也有好處。”
他瞟了一眼，白鸞的身邊的亂草中半跪著一位身影虛幻幾乎看不清的妙齡女子，她披發深衣，裙下拖著狐貍尾巴，一看就知道是層層摘星樓中守祭壇的宮女妖婢。
“我如果再對你出手，妖婢恐怕會對我出招了？”
這是她重傷這十來日，趁著他分神內鬥終於召喚來的守壇狐魂。
“……游道兄身為女媧符主又是妖神血脈，她豈敢如此，最多只會帶我逃罷了……恐怕還是會驚動你的分神……“
有膽量耐心等了十多日的白鸞微微而笑，她喘了喘，忍痛擡頭看了看妖柱之頂，勉強違心道：
“……畢竟還是多虧了李仙子。”
李西雪居然沒有下來，它呆楞楞在頂上不知道在向妖林裏看什麽。
可憐的白仙子懶得管她，轉頭在碧游公子的攙扶下半坐起，仿佛完全沒有被這蛇妖欺騙偷襲耍流氓重傷這些事，微笑道：
“那位妖神血脈的分神，法力也許能與蕭清山並肩了，想來游道友遲早要把他完全吞並？”
“我能重新搶回本主之位，自然不能再容他再出來為惡了。”
碧游公子答得很幹脆，“白仙子今日受我所累，將來我必有補報之時。”
白鸞和他都是心志堅定，性情不同常人的妖仙，這一年在妖宮裏的暧昧親密同時被他們忽視，眼睛都不眨一下略過不提。
他給白鸞服下了兩粒內用仙丹後，皺眉看著妖柱上一直楞著沒有動的白老虎。
“我去看看她。”
他雙掌一擊，妖光迸射中六道妖符厚重的女媧符門同時出現在了白鸞的四周，符氣繚繞，把盤坐運氣治傷的她護在其中。
下一瞬間，他就出現在了妖柱之頂。
“看到江東鱗了？”
他的口氣不以為然，卻機警地蹲下了身子，她這時早就鬼祟地縮著頭伏在了柱頂，似乎是為了避免被人看到，她連忙用爪子指向了浮島妖林的深處。
他轉眸看去，蛇眼閃過了大喜之色。
“蕭清山！”
浮島深處有芭蕉樹的火海連雲，久尋不著的蕭清山身影隱約可見，魔光仙氣沖撞掃平了四面的樹海，與梅山魔尊鬥法的正是青城劍仙江東鱗。
“江東鱗居然來了？”
蛇妖剛才不過是譏笑她，這時見得江東鱗不在摘星樓裏搜碧宵，反而來到這了這符陣裏先一步發現了蕭清山，他微一尋思也不理她了返身就飛回柱下。
李西雪的聲音從識海裏追了過來。
“游道兄，你在這裏保護白仙子，我去幫江師兄怎麽樣？”
“……你去吧。”
他落在了白鸞身邊，收回女媧符門又似乎和白狐商量了幾句。
他彎腰把白鸞抱了起來，白鸞知道他的打算是甩下李西雪先帶她回摘星樓治傷，不由有些詫異遲疑，道：
“這……”
說話間，李西雪在柱頂上也盯著碧游公子，剛才她看清了他。
他修煉的妖術果然怪異莫名，此時本主是黑衣劍客與白衣書生兩個分神各占了一半。
他應該不會再對白鸞耍流氓了吧？
她可以去找江師兄了嗎？
白鸞此時也低聲說著道：
“不告訴她？”
碧游公子仰頭看去，胖老虎還在柱頂探頭探腦，然而地面黑浪之上的摘星樓妖宮中，點點妖燈如星光璀璨，其中一角飛檐上隱約有人影持鉤，掛起了一盞白紗仙燈。
綃紗燈罩上寫著“青城道宮”四個字。
這是江東鱗和他們約定的暗號。
白鸞甚至都知道，掛起這盞青城仙燈的人應該是江東鱗最近收的鼎爐葉瑩珠。
“告訴她什麽？告訴她江東鱗收了葉氏兩姐妹在宮中？”
碧游公子頭也不回地檢查她的傷口，懶得去管大老虎確認他不會變色狼後，它跳下了妖柱向蕭清山所在之地飛趕過去，白鸞聽他說起葉氏姐妹，微紅了臉辯解道：
“我們和江道友有約定，李仙子她並不知道。我們讓她獨自去，萬一她以為你我畏懼蕭清山，丟下她和江道友……”
“她遇上蕭清山就自然明白了。”
他仙衣飄飄，抱著她禦風而起，白鸞不需要他說也明白，
蕭清山布下這魔陣可不是普通陣法，而是能引起分神奪主的封魔陣，與朝歌妖城仙魔戰場下的星宿封魔陣有曲異同工之妙。
連蕭清山自己也被限制了。就是為了針對她和碧游公子。
這魔修老謀深算，料準了藍玉暖受傷閉關，江東鱗又救了葉嘉兒會留在摘星樓。
碧游公子畢竟剛折斷了人家的雙手雙腿，回程中還是耐心多和她說了幾句，道：
“只有我們倆會來抓他。他就正好讓我們的分神出亂子——李西雪的分神剛被壓制住了不會被魔陣所制。就該讓她和江東鱗一起對付梅山魔尊。”
他的分神對白鸞做出不堪之事，固然是妖神血脈的本能，但若是沒有蕭清山暗中布下的封魔陣。絕不至於如此。
“他身為魔尊，居然敢用封魔陣暗算我們，真是好膽量！”
吃了虧敗落回宮的蛇妖冷笑著，
“我倒要看看他，憑他的道魔雙修能不能在這封魔陣裏打敗江東鱗。還有李西雪那廢物——”
……
密林深處，蕭清山白衣白巾，尋常文士的模樣立在了妖林之巔。
他的仙衣在虛空中飄拂，江東鱗清楚地看到，這魔修的仙衣在這一年裏破損不少，頗為狼狽，他隨符陣在虛空裂縫裏流浪必定是魔功有損。
但他沈住氣，沒有再次持劍撲上。
蕭清山的雙眼沈靜勝過星光。
就算魔氣損失了大半，他也未必就有贏。
遠遠看了一眼碧游離開的光影，梅山魔尊打量著江東鱗。
“居然敢獨自前來？你們早就約好了？”
他微笑著，硬玉般臉龐非是凡人所有，尋常仙人也遠遠不及。
“我正好換了存身的法器，分神又都跑光了所以就來了。”
江東鱗笑語著。
在蕭清山面前，他難免少了幾分成熟的飄逸風華，法器項少英的長相更是遠遜。
但他卻依舊比蕭清山多了三分少年劍仙英氣勃勃的奪目風采，還多了三分初入凡塵無法自控的桀驁不馴。
他單手持劍收在身後，雙眉間一點晶玉，雙眼深遂。
黃昏夢斷的道氣結成他頭頂的玄冠染霞，修長的身形外罩一件對襟聳領的玄色長仙衣，衣角暗金色霞光浮動，吹起地面的落葉片片，向上飛揚。
他並沒料到從地底冰原來到這裏，轉眼就就遇上了梅山魔尊。
他暗暗焦急。
法相公子必定用這個機會搶先去找李師妹。
‘巫火在我的魔陣中不能用了。你還省點力氣吧。”
蕭清山負手笑語著，
“想趕在法相之前找到李西雪，然後一起返回摘星樓殺碧宵，那是不可能。”
“……”
他神色並不外露，右臂微動揚劍而指，反問著笑道：
“想來蕭魔尊早料到了？知道我會留在摘星樓裏搜碧魔尊？所以才布下陣法困住了白仙子和碧游兄吧……”
剛才青城宮燈一亮，兩妖就果斷離開。
他就知道必定是如他所料，碧宵真正的目標是葉嘉兒，這女魔不等他離開絕不會現身，而蕭清山在這符陣裏早有安排對付兩妖，兩妖中至少有一人受傷遭遇不測才退得如此幹脆。
所幸他們三人早有安排。
533隱藏法力
同一時間，碧游公子抱著白鸞化光而回，落到了摘星樓中的地底祭壇。
眼前手持青城道宮宮燈的女子，居然不是葉瑩珠而是老魔女丘素儀，
“兩位仙長，碧宵已經被困在了葉瑩珠和葉嘉兒兩女的體內了。”
丘素儀對兩妖的親密模樣視如無睹，碧靈妖宮少主與軒轅洞府的母白狐結為妖侶豈不是門當戶對理所當然？
雖然老魔女有點遺憾白鸞不能成為小魔祖的魔妃之一。
她低頭稟告著，道；
“江劍主按約定讓老身在此等候，請兩位在宮中誅滅碧宵，換他去符陣裏對付蕭清山。”
碧游與白鸞互換了一個眼色。
這是十多天前他們三人商量過的約定
“居然是葉瑩珠？”
但碧游仍然意外了。
在守壇狐魂的侍奉中，白鸞留在最安全的大祭壇裏療傷，碧游公子一旋身形，披上了銀甲手持妖叉，難免讓白鸞想起了李西雪那傻缺的分神。
不需要丘素儀引路，他身為摘星樓妖宮之主，化光而出輕易進到了江東鱗的湖心妖殿，尋到了妖殿中的竹樓密室。
竹樓外的血紅湖面映在了月光中，風吹殘柳，湖波間尤有殘屍魔影湧動，他內府裏妖氣突湧，雙腳變成了妖神蛇尾又變了回去，他提聚妖力剛一踏進竹樓廳門就猛然止步。
他察覺到了這幾個月來都沒有發現的異狀。
“這小竹樓才是江東鱗真正布下的封魔血池？”
他暗驚不已，終於醒悟，
“這小子明明已經把青城誅魔術修煉到第三層墮入凡塵了，居然還一直隱藏法力！？”
同樣看破江東鱗隱藏修為的人，當然是正與他交手的蕭清山。
殘屍魔吼，血光與魔森火海連成了無邊赤色，江東鱗的封魔血池在火芭蕉林中施展了開來，地面翻滾血浪，無數殘屍從血池裏爬向了妖樹之頂，伸出白骨手去抓蕭清山。
蕭清山微觸芭蕉葉尖，縱身飛起，笑道：
“以為這樣就能禁住我？你敢來這裏就是修煉出誅魔術的第三層。當初我也曾經試過，有意與李世民送給我的鼎爐武才人暫時結為夫妻突破此境界。後來因為我收了小玉為徒經常回山，她移情於李治，功敗垂成所以就沒再煉了。”
江東鱗沒料到他居然也修煉過墮入凡塵，忍不住細聽時，他卻笑道：
“你要修煉這法術也得走我這一步，挑個外門凡胎鼎爐結為夫妻。我看李西雪不是會用情到如此地步的人。”
“……這就不勞蕭魔尊擔心了。”
他早就知道眼下唯有此法，卻哪裏可行？
劍出百影，他攻向蕭清山，釘的一聲，蕭清山也終於出劍。
他向虛空中伸手探去，一柄魔劍憑空閃出迎上了青鱗劍，劍光交擊中，這還是江東鱗頭一回見他用劍。
魔氣排山湧來，江東鱗倒縱而回又借力猛撲向前，半空中魔光仙影交織在一起，兩人竟然都用上了青城劍派的身法——松濤拍岸，濤光銀影起伏不定橫掃過火海上空。
魔劍與仙劍的光芒迸射如雨打琵琶，一轉眼仿佛是換招了上千上萬次。
江東鱗察覺出他的魔功果然不如一年前，甚至也不如四個月前，笑道：
“被困在女媧符陣裏整整一年，蕭魔尊的魔氣也禁不起這女媧大符陣的掃蕩吧？”
否則他不會為了制敵布下封魔陣，
“總要給你們這些小輩一點機會。”
劍光中，蕭清山同樣微笑著。
“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東鱗試探之後，終於聚集了全部法力，他正要施展出第三層墮入凡塵，突然察覺到了法相公子的氣息。
窺探一旁的法相公子抽身就走，暗中狂笑自得：
“果然他已經修煉到了第三層墮入凡塵，居然暗中藏拙。但他為了加快修煉連收了兩個鼎爐留著葉嘉兒又接來了葉瑩珠。豈能不叫我看出了破綻……”
他瞬間落地，穿行換影走在了火芭蕉樹之間潛行向前，露出了半魔半佛的詭異面容。
他合什開聲，眉心金光突現湧出一枚浮空的金色佛光轉輪。
轉輪擴大懸在空中，他吐出來的魔氣在佛輪中化為了佛光，佛光如金波蕩開在女媧符陣中毫無限制地搜尋李西雪的身影……
江東鱗自有所覺，卻忍耐下來，專心對付眼前的蕭清山。
兩團道影同時撞散之後，蕭清山笑道：
“怎麽，不去攔著法相？他為了破魔修佛，無論如何都要和李西雪同上一面吧——”
大老虎李西雪一心援助江師兄，在疾馳奔跑中白光突現，她奔跑著與劍靈分離開來。
劍靈躍來，馱起她跑得更快，她在虎背上聽到了江東鱗的聲音，這聲音從她脖子上的陰陽道氣牌急促傳來：
“李師妹，符陣正中的魔林不能去。繞過去。小心法相公子——”
她撥劍在手，四面戒備，她知道江師兄在這裏，法相公子八成也在這裏。
“江師兄，我修煉到分神期了，我來對付法相——”
“法相他的法力也提高了——”
江東鱗在蕭清山的重重魔壓中還要連忙提醒，女媧大符陣裏的風向卻變了，一陣陣半圓弧形的道氣綠光在林中呼嘯旋飛著，江東鱗的聲音便被混亂的氣流截斷。
她知道是蕭清山的魔功。
他發現她了。
她微咬唇，手中冉冉升起一枚女媧符，看著天空中的綠光弧又沒有祭出去。
疾馳中的劍靈搖晃著腦袋明顯感覺到了梅山魔尊的威脅，嗷了半聲催促著劍主趕緊不要客氣和他鬥，她連忙摸著虎頭，道：
“老虎，老虎要忍耐，我們先對付法相，江師兄在和蕭清山鬥法，我們不能讓他分心。”
為了讓劍靈平靜下來，她躍飛而起與它並肩，更加謹慎小心地在妖林中飛掠，紅道兩色的弧光呼嘯著不時阻擋去路，她收劍回背屏除仙氣，和老虎一起飛跳避開。
她順手一掌拍向了路過的妖樹樹幹上。
符光閃過，上百條妖樹妖枝交纏伸出化成了粗大的碧色樹龍，馱起她向密林裏閃電一般地游去。
紅綠弧光僅僅察覺到了妖樹的氣息，漸漸遠離，白老虎瞧出了便宜，連忙也蹦上樹
龍挨著她，在百忙中絕不忘記趴下偷懶。
她也斂氣坐在了樹龍背上，笑著看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虎，你知道我的分神叫什麽嗎？不知道她的名字有點也不好打交道……”
她並不擔心分神奪主，她生下來就有燕娘這妖元附胎了，對付分神她缺少的只是經驗
和技巧而不是內涵。
老虎當即點頭表示它知道，在她的大喜中，它辛苦地抱著胖虎腿在樹龍背上盤坐起來
然而兩只雪白大虎爪子合什在了胸前，又像和尚一樣露出了很慈悲的神色。
“……”
李西雪木然了。
這吃魔魂的劍靈居然還能一臉假慈悲地盤坐合什，她更沒看懂它到底在幹什麽，然而劍靈已經跳起來恢覆原樣，一邊喘粗氣表示好累一邊很高興地看著她等她的誇讚。
它那琥珀大眼睛裏的意思她能理解，就是：
這樣直接告訴你你一定就明白了吧？
“……”
完全不明白的她決定暫時不討論分神的問題，她目光炯炯地轉頭，向著空氣叫道：
“老虎，我們不能分心要戒備——”
劍靈肅然聽命，根本沒有懷疑劍主的腦子不夠用領會不了它的意圖。
就這樣毫不寂寞也不緊張地繞過火芭蕉的龐大魔林時，她終於摸清了到蕭清山那與眾不同她早就應該明白的魔氣。
魔氣裏滲著正宗純厚的道氣，所以才能在女媧符陣裏布下了封魔陣。
連他自己也被限制住了。
她盤算著想再繞個遠路，使個擅長的偷襲和江師兄前後夾攻，突然間她從邊緣看到了中央火芭蕉林中有熟悉的身影。
雪白寬衣，身姿飄逸，那人一頭長黑發隨意用玉簪紅繩挽著懶仙髻，胸前一百粒八珠的金光佛寶，他在火芭蕉的紅海中如忽隱忽現，忽近忽遠。
最重要這人影和江師兄一橫一樣。
她駭然一驚，這才明白江東鱗為什麽提醒她，因為法相公子的法力明顯長進了。
她從樹龍上站起，撥劍在手使了個眼色，老虎立時湊上來。
她悄悄叮囑幾句後，果然看到法相公子的身影消失不見，她小聲對它道：
“老虎，法相發現我了，我們要小心……”
劍靈不需她吩咐已經擺出了隨時出擊狀，她暗中慶幸她聽了江東鱗的警告沒有為了趕路讓樹龍直接穿過去。
否則在魔林中遭遇暗算是防不勝防。
然而四面寂靜，久久不見魔影。
劍靈到處嗅著也沒有嗅到魔氣。
“……老虎，他是佛魔雙修，你試試嗅佛氣……”
她察覺有古怪，時刻提醒著劍靈，也提醒著自己，“而且他也沒有分神，妖城仙魔戰場上，那座非常厲害的封魔星宿陣你還記得不？”
她戒備著四面查看，嘀咕著自己給自已鼓勁，
“我猜所謂封魔陣就是為了削弱進陣者法力而設的大法陣，蕭清山會這個陣法，才會讓游道兄的分神四散中了計，塗昊雲能控制的那座一千年星宿封魔陣能讓四大魔尊法力難聚無法逃出妖城，蕭清山的陣法就算沒有這樣厲害但作用是一樣的。”
法相公子已經有很多離開的分神，他在這裏也許不會受影響。
“在他眼裏，江師兄就是他的分神……”
她喃喃自語著，驚心不已。
“說得沒錯。”
就在這時，法相公子一閃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她正轉過頭來，大驚看到了和她一樣站在樹龍上的法相公子。
他的雙眼與她不過三指之隔。
劍靈大吼撲上，她毫不遲疑一劍刺出，法相一袖佛光掃翻了劍靈，右手彈指壓劍，足下飛踢一腳踹了過去。
那怕她如今劍元已成，眼睜睜看到他踢了過來卻根本閃避不及。
她差一點從自己的樹龍上摔下去。
她瞬間也明白，法相公子不僅僅是法力大進，而是徹底跳到了她能理解的修煉境界之外。
“小心——”
法相公子並不打算傷她，不由輕喚了一聲，笑著，“我不知道你現在的修行深淺，一時失了手。”
“……”
她的小腿都快被踢斷了，痛得跳腳中她手中玉齒劍依舊沒有放松。
她三劍接連刺出，全被他雙指輕易彈回，她咬牙借力後一拍樹龍倒退三丈打算跳起再戰。劍靈恰好撲回與她配合，這時，識海中突然聽到了江東鱗的聲音。
“李師妹，你聽聽他說什麽。他現在破魔修佛，不敢對你怎麽樣的。”
她被破魔修佛這四個字震驚，還沒有回過神來時，突然就察覺到不對，她在識海中大怒道：
“蕭魔尊，你別想騙我——！”
這不是江師兄，是蕭清山的聲音。
江師兄才不會讓她和法相公子單獨在一起，他知道了一定要生氣。
“人雖然是假的，我的話你聽了卻不會錯……”
蕭清山的笑聲漸漸遠去，反是法相公子微皺了眉，揮手抹下一層百丈長寬的透明佛光罩，在樹龍背上隔絕了蕭清山的魔氣。
她在罩中持劍劍，隔著三步瞪他。
他也察覺到蕭清山的小招術了。
“蕭魔尊現在法力不足，難免要用一些計謀制敵。江東鱗知道你落在我手裏，就算明知道我不會對你如何，他也要恨惱入骨吧？”
他一眼看穿了她心裏的隱憂，她反而持劍開了口道：
“江師兄要是和白鸞、紅鸞在一起單獨說話，我也要生氣，但要是他是失手被她們捉到了——”
法相失笑，這是不可能的事她還是慎重其事，
“他失手被打敗一定夠難過了，我不會對他生氣的。”，
他大笑了起來。
她趁機給老虎使了個眼色，這時魔影含笑追近，根本不離她身邊三寸，就算有劍靈配合，她也不得不重新出招，仍是一一被他化解。
“修煉出了什麽藏著不肯出絕招？你的分神呢？現在使不出來嗎——”
她心驚於他所謂的破魔修佛，讓她完全摸不到底，耳邊還要聽他的笑語聒噪。
“小心別摔著了，既然更想對付蕭清山我也不會攔著你。上回在宮裏你給了我一個定字封印，我並沒有真的生你的氣。你不用防備我的……”
她才懶得理他，除非被打敗逼不得已，誰願意和他說話？
534出家為尼
他如影隨形，伸指點向她手臂氣穴，她豈肯棄劍？
她在樹龍上換招扭腰踢出，卻正中他的下懷，佛寶串一百零八粒如仙索卷出纏住了她的纖腰，輕而易舉把她拖倒在了樹龍背上。
她跳起再戰，卻駭然發現全身法力凝結。
佛光如金在她全身湧動，她的氣穴都被他制住了。
那怕她還沒有讓分神出手，也藏著絕招對付蕭清山，她仍是震驚不明地看著他。
他到底是怎麽修煉的？
“你……真的修佛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又搖起頭來，仔細打量著他，“就算你的魔氣大減你也不可能修佛！”
“怎麽不可能？”
破魔修佛的法相公子站在面前含笑看她，“居然是這樣要強的性子，覺得我不配當你的對手？”
她哼了哼。
“你的對手是江師兄。”
他倒也點頭同意。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把他收回來。他上回到長安宮中獨自修煉魔侶雙修，我雖然暫時制不住他，卻知道他如果修煉到第三層的墮入凡法，就是我收回他的機會了。”
“墮入凡塵。”
她一聽這名字就心知不妙。
“江東鱗收了兩個鼎爐，你再見他時就問問他吧。其他的不用我說。免得你以為我不懷好意故意挑撥你們。”
一兩年不見心上人，當初在長安宮清音閣寢殿朝夕相處了好些日子，他曾經被她暗算的氣惱早就消失，這一年來等在鹿臺中常常思念。
所以他沒有在意突然消失的劍靈白虎。
“我有話和你說。”
他雙指一彈，濃綠妖枝纏成的樹龍上枝葉瘋狂長。
如法相公子的心意妖枝結成了兩個綠葉蒲團，讓她與他並肩盤坐，又在蒲團間結成了一個不大小不半人高的轉輪佛像，金澄佛光透出綠葉綻亮，居然像是長安寺院裏剛剛花費萬錢築成的金身佛像。
她詫異看佛像的時候，妖枝不知不覺還在生長著，在兩人四面結成了十二根蓮基座佛柱，柱頂上交織密連成了一頂寬大的黑皮佛帳。
“陰山之北的信佛之眾，為了不被薩滿巫師發現經常只敢偷偷在皮帳中供奉。”
他笑語解說著，曲指手心突然結出了一朵藍色蓮花，他蹲下來看她。
她冷淡斜視。
他笑著伸手把藍蓮花簪在了她的單發髻邊，柔聲說道：
“過陣子我帶著你去看看陰山魔宮裏的藍蓮花池，如今那裏已經被我建成了佛宮。”
法相公子真心信佛這完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可她被一百零八枚佛珠纏腰，被制得不能動，也不能扒開他的皮看看他的魔身。
簪花之後，他手中藍蓮花開出了八朵，他雙手捧著站起供奉到了佛前香案上。
左右兩點長明佛燈，她便見得帳門前魔花串串垂落，鮮艷繽紛。
居然還似模似樣與一座小佛堂無異了。
他回身坐下，倚在了帳柱前，雙腳隨意曲起，手一擡抓到了佛寶光珠。
她掙紮著被拖了過去，只能盤坐在他懷中，姿態親密無間偏偏隔著佛光又沒有貼緊，讓她還有一線避開的空間。
她察覺到他有些不一樣，疑惑看他，他笑著以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道：
“我沒有和你說過？我封了蕭音做陰山魔妃了，不過我們以後要去東昆侖魔宮……”
他手中纏著的佛寶隱約透出金光，照亮了漆黑的佛帳。
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靠近他，但帳子實在太小，他仿佛是輕嗅著她唇間的幽香就足夠，在她的唇瓣間呼吸輕喃……
“宮中一別許久不見了，我想把你從玉京宮裏接出來，你卻不理會我。塗昊雲傷了你的傷怎麽樣了？好一些沒有……”
他的氣息溶入到了她的鼻腔中，逼得她屏住氣漲紅了臉。
好在他到底沒有真的對她怎麽樣，
“你到底要說什麽，趕緊說，我還有事——！”
李西雪的樹龍沒有女媧符主的命令，還在按原路繼續繞林前進。
火芭蕉葉寬樹密，魔風道氣混亂嘶吼，蕭清山的封魔陣阻斷了江東鱗的耳目，他聽不到李師妹的回應，知道她八成遇上了法相，恨不得馬上就抽身趕去。
然而他被困在了走一步都困難的氣流中。
“你故意讓法相去的？”
蕭清山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混沌氣流中詫異笑著，
他沒有出聲，他確實是不知道要不要趕去攔住法相公子。
法相要和李師妹說什麽，他一清二楚。
樹龍葉帳裏的李西雪偏開臉不想和他貼近，法相公子居然也沒有追著不放，反倒向帳柱上一靠，隨意笑著道：
“我破魔修佛，這兩年不能親近你。你別以為我心裏厭了你。”
“……”
她當然半點也不稀罕他亂來，但難免震驚著，“你真的破魔修佛？”
什麽意思？
法相公子卻不再說這事了，只手中運力一拖佛珠摟了她在懷中，輕聲細語說著些貼心話兒，她忍耐直言著道：
“我要去殺蕭清山，你不要礙我的事。”
他秀眉微挑，笑語著，
“梅山魔尊不是與你有過一段情緣，你就這樣恨心？看來我也不被你放在眼裏了？”
“……”
她瞪著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法相公子不在意她難看的臉色。突然間樹龍一停，他隨意瞟過四面
這裏離蕭清山所站之地有近十裏。
“原來是繞了遠路過來伏擊蕭清山的後背？難怪我本來想攔著你，卻在路上撲了個空來晚了些。“
他笑語之後，又正色看她，
“我喜歡你，你知道吧？”
“……知道。”
為了早點脫身不被蕭清山發現，她幹脆地回答著，法相公子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裙下的內府阻止她運氣，她內府被制大怒瞪他。
“你想幹什麽！”
“我能對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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