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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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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湖心上,老供奉們還在盤坐,靜靜守著十二具美人法器。

遠處妖殿裏的魔龍最近十分安靜,讓人莫名不安。

她下樓時悄悄回頭。眼看著那白衣玄冠的青城年輕劍仙。

他五官深遂,身影飄逸在地板上拉長,他似乎是急不可待,正轉身了向葉嘉兒養病的內室裏走去。

她微咬唇,不敢回頭。

她答應過堂妹千萬不要在她睡著的時候離開。

但江東鱗在這個時辰過來看她,她怎麽還方便陪著她?

“瑩珠姐姐,不能讓江仙師他接近我,他會殺了我,我知道他會殺了我……”

葉瑩珠回想著葉嘉兒清醒時的哭泣哀求,畢竟是止了步。

“江師叔……“

她遲疑在樓梯口停住。

他皺眉回頭看她。

她被他眼光一掃,腳步不自禁退後半步,扶住了樓梯攔桿。

窗外月光映照封魔池血光,整座青竹樓裏浮動著灰金色的水波光交影,摘星樓妖殿裏回蕩著魔龍喘息的莫名焦躁。

唯有這位法力高強的仙劍之主劍眉星目,光彩照人,昂然立在了窗前月色下。

他與葉嘉兒極是般配。

葉瑩珠微微有了些自慚容色不及的難過,好在她從小就習慣了……

“你管得太多了。“

他說著,平緩了殺氣也不再擺師叔的架子,只是提醒著她,

“她在我這裏養傷,想來你叔叔一定願意的。至於我和她之間的事當然是為了你們葉家與我青城一脈一樣願意扶李旦為帝星。而不是塗昊雲和終南劍派支持的李孝逸。”

他把話說破。

她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道:

“那李宗主的意思……”

“李宗主的意思就是各押各的,他和江南道門四大劍派支持李顯。最後總會有一家勝出。天道難測,道門十二劍派難道要全押在一個李姓子弟身上?就算是李宗主願意如此,豈不是正中魔修的下懷?其他李氏子弟豈不是只能投靠魔宮?”

“……”

她終於沈默。

他這時也覺得,有家族心的葉瑩珠在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裏,實在比毫無顧忌的葉嘉兒要值得相信。

“你來我這裏是為了葉家做我的鼎爐,你不情願。我也為難。“

他的雙眼透過她腰間貼身的法袋,看到項少英的汗巾私物還和訂親玉環纏在了一起。

“只不過——你就算不打算按家裏的意思回去與項少英成親,你也應該專心修煉,少理會你這個嘉兒妹妹。”

“……是。”

她黯然低了頭,終是下樓而去。

同寢裏並且無人,還有一名經驗老成看起來四十許人的女魔帥供奉在內室裏為葉嘉兒診脈,周紀站在一邊。

眼看著小魔祖趕了葉瑩珠,老魔看了一眼縮回榻角發抖的葉嘉兒。

她臉色慘白爬進了羽毯裏,他連忙上前兩步,揭開羽毯丟了個眼色讓她在這時節上不要丟失了大好機會,應該好好侍奉小魔祖。

她現在這樣徹底不能修煉了,最好的辦法就是進六欲仙壺。

“……周紀。”

“是,祖上。”

他自己連忙出了內室。

江東鱗此時在屏風外站定,他沒有恢覆項少英的臉容,雙眸精光流動以江東鱗的模樣仙劍撥出,在空氣中突然斬出了三劍。

劍風灼人,周紀出來時嚇了一跳。

他定眼一看,卻看到江東鱗一劍就斷出一小截陰陽黑白道氣絲。

三劍就是三段道氣。

玄光電閃,廳中血光波……

一團蛛絲光的灰金色電光球,漲大成了花盆大小。

那三條小截陰陽道氣絲被包圍起來懸在了半空中。

整坐小樓中,是血池月光與玄光閃電的撞裂變幻,周紀還能鎮定,屏風內的女供奉丘素儀卻震驚站起。

她黑發灰裙,面容微有細紋,是難得魔功深厚也不在意以老態示人的女魔修。

她一雙灰金色的眼眸,與廳間閃爍的玄光有幾分相似。

她多年傳承的魔帥記憶被喚配,仿似回到了東昆侖魔宮下的血池中,看到了池面上浮動著的妖魔仙怪的殘屍。

那都是魔祖化為魔龍時吃剩下的。

讓魔祖不滿意的姬妾也經常被他咬死。

丘素儀丘魔帥以前就是魔祖內寢裏的女官,很是同情地看向了榻上藏起來的女子人影。

與法相公子有過歡愛差點被嚇瘋的葉嘉兒——她在法相公子面前得了寵也未就是好事,東昆侖魔祖的習慣不太好,他不時會很賞臉地帶著寵愛的姬妾一起去魔宮血池裏開開眼。

“看什麽?”

江東鱗收劍後,詫異地看著僵在廳中不動的周紀。

他終於回過神來,陪笑著道:

“恭賀祖上的法力在這十天裏又有精進了——“

“沒聽到外面的魔龍也安靜下來了嗎?“

江東鱗微微笑著,

“連東王都知道法相來了,我還敢懈怠?“

法相公子要是擊敗了他江東鱗,東王這些分神絕不可能幸免。

周紀陪笑不敢吭聲,引著他入內室。

丘素儀低頭施禮,葉嘉兒還縮在榻角完全沒有上來迎接討好的意思,周紀只能自己上前為她爭取時間。

覷著廳外懸浮著的三截道氣絲,他陪笑道:

“祖上——祖上今日是打算收回分神,奪回本主之位了?”

怎麽不去找法相公子殺個痛快,又回來了?也許三條陰陽道氣絲應該就是他控制分神的關鍵……

“查清了他到底想幹什麽也不遲。”

他隨口答了一句,就走向了內室。

周紀見得他是對葉嘉兒念念不忘的意思,免不了暗中誇了自己一句。

果然就是他挑鼎爐的眼光強,葉嘉兒雖然一直不討小魔祖的喜歡,他也沒辦法對她視而不見。

518內室逼問(中)

烏紗重影,麗影深深。

丘素儀連忙識趣地從塌前站起。

江東鱗看了看紗內人影。

她的臉龐掩在了雪毯後,顫顫地露出些許眼眸在偷看著他,他撤去了道氣的掩蓋,露出項少英的法器身體。

“少英……”

她看著烏紗後出色的男子朦朧人影。

他玄衣玄冠,灰霞金光點染,身量似乎是更高大了一些,古銅色的平平無奇的容貌,左頰上是兒時為了葉瑩珠受過的傷破了的相。

但他雙眉間一點晶玉仙光,雙眸似星,完全不再是她記憶裏的表哥。

從小在肖、白、葉姓幾家大院裏,他與她葉嘉兒一樣同為庶出子女,項少項與她在血脈、情誼和利害關系上全都休戚與共的表哥。

匆匆幾年過去,她甚至還記得她六歲時,第一回看到姐姐們辦親事,終於弄明白了成親可以改變她如今的處境,她偷偷和項少英說起:

她也要嫁得風光,要想辦法嫁給白家三房的討厭嫡子白奇,然後還要和她最喜歡的少英天天在一起——那就是在一起做情人吧?

“是,沒錯,就是情人。”

比她大一歲的少英從也沒奇怪過她的念頭,他也很高興地點頭。

六歲的他也立志要娶葉家有錢的嫡女瑩珠,然後用她的嫁妝做生意,背地裏當然還要和漂亮的嘉兒天天在一起——這是項少英的志向:

“我們就和肖家的六嬸嬸和你們家的七叔叔一樣成了親還要背著人親親,我比他們更聰明,我們不在家裏園子裏偷偷親親,我要賺好多錢像大伯伯一樣在外面置宅子,我們做情人。”

那些兒時的傻話笑語能算什麽?,

到了十四歲她真的和白奇訂了親後,少英正忙著在外面養了兩名西域來的碧眼胡姬。

她那時恰好遠離了長安城,第一次來到峨嵋山下的道觀裏。

當她在雨夜仙燈下,對那青城少年江東鱗一見傾心時,就更加漸漸把少英忘在了腦後……

不到走投無路,她也許就再也不會想起兒時的這段情誼了……

“少英……江……江……“

她猛然直起身來,卻又僵著不敢撲上去,直楞著眼哭泣著,

“法相來了,我感覺到了,我肚子裏有魔胎我會死……“

他緩步走了過去。

“……項少英他為你去找到了茜霞草,你已經吃了幾個月了。就算不能讓你徹底除去魔氣。至少也不會讓魔氣控制你。”

他一手搭在她的手脈手穴,一手攬過她的腰,

“他被捉去做陰兵,我暫時用他做法器。”

他的手心隔著薄薄寢衣,直按到了她滑膩平坦的內府小腹上。

“少英……”

她明知道是江東鱗變幻,還是縮在了兒時血親之人的懷裏,哭泣哀求著,

“少英,我當初不是故意要利用你去和白奇訂親的。我說過我也會幫你的,你這回是不是已經和瑩珠訂親了?三姑媽進宮時,我讓她和瑩珠的媽媽遞過話了,他們會答應的……”

“……”

他的道氣從掌心滲入她的小腹,動轉於她的紫府十二氣脈,終於發現了真正的陷阱。

葉嘉兒的內府裏藏著一副小小的佛光天樞圖。

他送一縷道氣進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沈下了的臉。

丘素儀和周紀悄悄退出的身影讓他更有些不悅。

“……他怎麽就認定了,我會和你什麽不堪之事?“

他擡起了她的臉,逼著葉嘉兒與他對視,

“除非和你雙修,這天樞圖根本無法進入我的氣脈,化盡我的道氣——”

還是那張出色的美人面,還是在青羊觀裏那機靈百變的美眸雙眼,現在回想,江東鱗知道在雨幕中十四五歲的葉嘉兒應該是極美了吧?

在鐵叉山附近的驪山地宮中,她是極美了吧?

在六欲仙壺中,她是極美了罵?

他仔仔細細她看著她,想不明白法相公子到底憑什麽就能認定他江東鱗會為她所迷,連這樣一個擺明的陷阱都認不出來?

更何況他可不是法相那見一個愛一個的風流性子。

他還有李師妹……

江東鱗沒去打擾還在絕境中修煉的李西雪,李西雪也站在了漆黑的地底彩泉邊,忍耐著逃回地面去找江師兄的沖動。

這是她的修煉。

她已經很幸運了,在分神奪主的絕境之地裏,她的古怪分神是以紫狐益姬的方式出現,就像是龍門絕境裏的夏姬一樣根本不會離開她。

江師兄卻還要同時應付三個時刻會逃走的分神。

她不能去打擾江師兄。

她在地底的沈默,讓摘星樓妖殿裏的江東鱗在心底不時會泛出一陣陣的空虛之感,他已經一年多沒有見到李師妹了……

如果鹿臺裏有備而來法相公子在這個空檔擊敗了他,收回了他這縷逃魂,世上也許就再也沒有江東鱗。

再也沒有李西雪的江師兄……

李師妹沒有他也沒關系?

他心中有些惘然。

葉嘉兒顫抖著,仿佛從他雙眼裏看出了一些什麽古怪的情愫。

她忍著哭泣,輕輕地移向了他的唇,呢喃道:

“少英……少英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對不對……少英我們約好了在外面置宅子,一輩子在一起做情人的……”

“……”

江東鱗覺得他完全理解不了這對表兄妹到底在想些什麽。

比起外門世家子弟間的這些爛帳,他和李師妹的那點小空虛簡直就是他在無病呻吟。

“……項少英就算是還記得你。但他的法力太弱了。”

他沒有表情地看著葉嘉兒,

“和我相比,他連一個分神都算不上。要不是我的道氣保護搜集了他的殘元,他早就死了。”

他根本不需要躲避她的吻。

葉嘉兒再一次親眼看著他的臉從項少英變成了法相公子。她駭然掙紮著,卻被他用力摟住,扳著她的臉沈聲道:

“自從救了你出來,我陪了你也有四個月了,隔幾日就來伴著你,想讓你早些好起來……你別讓我白花這功夫!他到底想怎麽利用你,你竟然還回想不起來嗎?”

他不耐地把她壓在了榻上,一手壓著她的腰,一手扼住了她的細脖子,陰沈的眼光盯住了她恐懼的雙眼,

“我和法相只能活一個。你要是在這件事上為我出了一次力,我們以前的事一筆勾消。我只要還在青城劍派一天,我就保住你的妃位,那怕你要一邊做皇後一邊和項少英做情人我也能保住你——你和法相在一起的那些事你給我好好想清楚——!”

“放開我,他差一點就吃了我……差一點……”

她終是沒控制住恐懼,掙紮間幾乎用指甲抓破了他的臉。

他對她心硬,到底不至於對她動手。

煩亂中只能松手讓她倉惶逃回榻角,縮進了雪毯裏。

她終於痛哭了出來。

“他把身上的龍鱗都刮去了,當著我的面刮去的。他說他要棄魔成佛,他說這樣你就會和我在一起……”

“什麽?”

江東鱗震驚不明。

屏風外面的周紀和丘女官聽到這裏面的動靜,也是相顧失色。

519內室逼問(下)

“祖上,不好了——”

不論是江東鱗還是周紀、丘素儀都感覺到了法相公子的西征回來後的改變。

他佛魔雙修的法力大進。

丘素儀變色道:

“祖上與法相公子本是一體。如果不願意合在一起,就應該截然不同地修煉才能保住不被輕易吞並。祖上是劍仙,他是魔修,這本是對祖上有利的事。現在他破去魔身,修煉成佛,祖上如果還是道門劍仙,恐怕就會被他轉眼吞並,除非祖上反其道而行——”

“反其道而行——那就是不成佛?”

江東鱗在內室榻前,亦在尋思自語著,“我本來就不修佛,法相的用意恐怕不止如此是不是……”

周紀和丘素儀臉色難看,聽著葉嘉兒哭著道;

“我不知道。他說只要他破魔修佛,你就不會修仙了,你為了保住自己,會隱名埋姓在長安城買個宅子置幾個鋪面,娶了我,從此之後就在紅塵俗世裏娶妻生子,平靜渡日了……”

“……原來如此。”

江東鱗笑了起來,伸出手去擡起了葉嘉兒恐懼的臉,“你確實看到他破去魔身了?難怪我聽說華嚴宗的法藏前陣子借走了五臺宗的破魔刀……”

外廳裏的周紀此時也徹底想明白了心中的恐懼。

“祖上……”

他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對法相公子而言,他現在不再僅是把小魔祖看成了魔胎的一部分,天生魔修盡早要墮魔的逃魂,他已經承認了事實,已經決定把江東鱗看成了一個與他同源同體卻和他完全不一樣的分神,甚至是唯一與他截然不同的分神。

“要收回分神,方法有很多。道藏書和劍仙們的妖城筆記裏都記載著呢。這不就是最平常的陰陽收神術?他破魔修佛是陽極,分神要存活下去就得被逼成了陰極,除了棄仙入凡還有別的選擇?一旦做了凡人了,豈不就是束手就擒了?”

說到這裏,見多識廣的老魔女丘素儀向周紀丟了個眼色讓他稍安匆躁。

“我東昆侖魔祖,就算遇上這樣的事,難怪還會亂了分寸?”

她冷冷的眼神全是這樣的意味。

周紀沈默著,內室裏的江東鱗也終於明白了他送葉嘉兒來的用意,

“他要成佛成聖,我就應該是長安城中最平常的子弟兒郎,我就得和凡人人一樣娶妻納妾,做些營生過活,到老來兒孫滿堂——”

他放開了葉嘉兒的臉,讓她逃回了雪毯下,他看著縮成一團的她,微微冷笑著,

“李師妹是不可能和我在一起。我認識的女子不是劍仙就是妖仙,到最後能娶的除了道基被毀的你,居然也就沒有別人了……”

他想到葉嘉兒身體內隱藏的天樞圖,

“與你雙修,我的道氣馬上轉化得一幹二凈,為了保命果然是非你不可?”

葉嘉兒震驚之後,一個勁地顫抖著哭訴,

“我……我沒有想害你,沒有……我肚子裏有了魔胎,我就去找少英,少英他……我進宮後已經和少英斷了情份了,但我沒有寫信去青城找你,我還是去找少英了……少英他資質不好,要從嵩山外門回家裏來做些生意,我可以幫他的,他也會幫我的……”

她哭泣著,似乎是根本不敢露出腦袋看他和法相公子一樣的臉……

又似乎是知道與他面對面時,她無從解釋她和法相公子私通之事。

他和法相公子確是不死不休。

她還在哭泣道:

“……我沒想找你的……我知道他會害你的……”

他剛要轉身離開,此時卻停在了榻前回頭看著她。久久不語。

盯了她半晌,他眼中煩亂陰沈漸漸消失。

直到恢覆成江東鱗的風清月朗,他才重新開口。

“……等殺了碧宵,就送你回宮裏。”

他嘆口氣說了這一句後,屏風外的周紀舒了口氣,小魔祖還沒有亂了分寸。

丘素儀凝神聽著江東鱗與葉嘉兒的話。

江東鱗又想了想,才走回兩步站在榻前道:

“你若是想另嫁給項少英,等我重結金丹重為本主之後,他會回長安城肖家。我可以為他出面去和李旦討你出宮。其他的……你自己去設法讓你堂姐葉瑩珠退親吧。”

毯下的一直顫抖的身體終於動了動。

外廳的周紀豎著耳朵聽到這幾句,又不安起來——小魔祖這樣好說話?

魔功更高強的丘素儀卻是若有所思地擡頭,看著外室廳間那一團灰金色的道氣光團。

玄電光團裏浮著的三道陰陽道氣絲。

憑她老辣的眼光,看得出一條是束縛那魔龍身上偶爾會出現的分神小鱗。

第二條是系住了分神應龍。

還有一條就是扣住了外面妖殿上的魔龍東王。

現在小魔祖將三條道氣絲斬斷,是覺得他已經不需要用這樣的手段控制分神了?

“他最近十天的修煉,終於悟透了真正與分神相處的法子?”

她不出聲,用手勢問著周紀。

周紀亦是給她使了眼色。

小魔祖再不收回分神,法相公子要把他們各個擊破真是太容易了。

“那他回來見葉嘉兒幹什麽”

老魔女露出了森然之色,讓周紀都退後了半步,

“魔祖當年在東昆侖與三百六十五星宿死戰時,未嘗沒有這樣浮躁不安的時候,難道他是打算回來咬死喜歡的鼎爐妾妃,然後再與和法一塊高低?”

“……真要是如此就是徹底墮魔,同樣是被成佛的法相輕易吞並吧?”

周紀似乎有些忌憚丘素儀,搖頭嘀咕著,

“祖上在這妖城絕境裏分神四散,鹿臺裏又有法相這樣的強敵,在這當口他要是暴躁不安連真正喜歡的人是李娘子不是葉娘子這都不分清了。法相公子豈不是贏定了?”

……

江東鱗在內室的身影停在了烏帳榻前,伸手隔毯輕輕拍在了她的手背上,緩緩開口,

“去見李旦時,不要害怕。有事我就進宮為你說情。”

“……”

她泣聲不止,隔著毯子抓住了他的手,

“我並不是……並不是……”

哭泣聲從雪毯下傳出來,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只是思念你,就想去看看總供奉征討塞外回宮受封時的宮宴,他飲醉了我一時糊塗在宮廊上扶他回清音閣,他以為我是從宮外召進來的樂伎,還……還把我錯認成李仙子,我太傷心,我沒想到他真的和你長得一樣……”

“……”

江東鱗面無表情,沒有出聲。

外面的老魔修周紀只當是什麽都沒聽到,丘素儀卻對葉嘉兒讚賞不已,暗暗點頭。

這女子說的一聽就是真話,偏偏把她情意不堅與人私通的事撇了個幹凈,還告了小魔祖心上人李仙子一狀,暗示李仙子和法相公子情愫暗牽。

520分神如願(上)

內室裏,江東鱗端詳著她,

她這樣狡詐可惡讓人頭痛,就表示她恢覆正常了,他抽回了手。

“法相與我的關系,你應該聽說過的。你若是真心喜歡他。我也不攔你。“

他緩緩彎腰,倚在了榻邊,隔著雪毯溫溫輕語著,

“但你回了李旦身邊要是還犯這樣的糊塗。我也要擔心與葉家相交一場落了場空。你家將來如果與法相公子聯手。讓我在宮中辛苦一場全都白費了……”

她在雪毯下哭著,也知道沒辦法分辨什麽,過了半晌,竟然顫抖著從毯下伸出了腦袋。

他看著她黑發紛亂,一雙紅腫淚眼在小小的瓜子臉上,明明還在恐懼他的臉,她卻雙手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衣袖,低頭哭泣著。

他便也嘆了口氣,沒能狠心把心底那一絲憐愛之情全都壓下去。

那是小鱗對葉嘉兒的憐愛。

“……你記著我們當初在鐵叉山地宮裏的情份。我不是不明白。“

在她震驚擡頭的時候,他把心裏一直壓著不屑於說出來的話,和她一字一句說清,

“但你先是看我有法力在清遠江上誅了魔修,愛慕我在內門裏的前程,方便提攜葉家,二則喜歡我這副外貌,就像你一時情動私通法相公子一般無二,三則,你心中貪愛富貴權勢,本不是我修道中人,第四,你——“

在她雙唇發白的時候,他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仔細地看著她足以與李西雪相比美,在宮中得寵直至三品良娣還敢私通法相的絕色容顏,

“第四,你只是被我所厭,心裏不甘才越陷越深罷了。所以我對你……“

他終於嘆了口氣,

“我於你連半絲感動都難有。豈能說有愛意?“

“……“

葉嘉兒發怔之時他已然轉身出了內室。

他到了外廳看了一眼半空中玄電球裏的三段道氣絲後,就下樓而去。

周平連忙追在他的身後。

丘素儀想了想,看著屏風裏的葉嘉兒。

這女子的容貌心性確實是一位可造之材。

不論是在東昆侖魔宮還在是陰山魔宮,都是值得她扶助投靠的未來魔妃之一。

但廳中的玄光電球還在撕裂著閃電,小魔祖這誅魔術的法力讓她心中悚然。

“黃昏夢斷嗎……”

她喃喃自語著,忍不住回想起一千年前那一場仙魔之戰、

她沒有來得及參加,卻遠遠看到。

那時的天空不見日不見月,只有紫黃色的霞色光暈,在那艷麗如晚霞般的仙光魔氣裏,與陰山魔尊同歸於盡的青城鳳羽劍主,用的就是這一招黃昏夢斷吧?

後來,這一招被記載在了青城劍派的《魔書人冊》中……

她連忙跟著小魔祖的背影,追了出去。

沒走幾步就聽得葉嘉兒在內室裏號啕大哭的聲音傳來。

江東鱗不需要回頭,就能在她的哭聲聽到玄電球中三根道氣絲無聲地浮動聲,每根道氣絲拴住了他的一個分神。

此時,透過坦然直言後葉嘉兒的哭聲,他清楚地聽到有一根道氣絲迸散消失了。

拴住小鱗的那根道絲氣斷了。

消失了。

他推開了密室之門,從竹樓幻影踏進了妖殿玉廊。

他又走了幾句步就停在烏玉宮廊上的一條分路口,他果然看到了青光變幻落下了一位分神幻影——青衣小帽的雜役小鱗。

江東鱗微擡了手。

魔光閃過,緊跟著他的男女兩個老魔修都退去了。

“……嘉兒她很可憐,你剛才那樣好好和她說,她是聽得進去的……“

小鱗上上下下打量著這位換了新身體的本主。

江東鱗也沒上去捉這分神,他早知道強留無用,小鱗腳下拴著的道氣絲是他主動斬斷了,所以小鱗來見他了。

對分神剛才的話他只是平靜回答著,道:

“她和法相有私,又發現我至少不會吃了她,她才一時聽得進去而已。:”

“你早就應該把心裏的話和她說清楚,免得耽誤她的情意,”

小鱗跳起來指責著,

“我早想和她說的,你一直不肯讓我開口!今天終於醒悟了?晚了——!不要以為你斬斷了拴我的氣絲,我就會感激你!你心腸太狠,我不願奉你為本主——你早點對她好一些,她就不會被法相所騙!都是你害了她——!”

“……”

他平直回答著,

“……過不了幾天,她回了宮,李旦舍不得她,葉家也需要她。你看葉瑩珠和項少英都圍著她轉,我又一直都甩不掉她就知道她心思細密。她平常得寵得習慣了,我說的話根本沒有什麽用。她遲早還是會故態故蔭,再惹出事來。”

雜役小鱗明顯被他的話說得楞了楞,居然沒有馬上跳起來反駁。

“我之所以開口,不是因為這樣對她說了就有用。而是明知白費唇舌,我也應該和她說清。”

“你只要一直陪著她,她就不會這樣了。”

小鱗不以為然。

他半點也不感動於江東鱗的退讓,跳到了廊欄上,嘴裏咬著一只新摘的花兒,翹腳歪著腦袋躺在了欄桿上,睨著江東鱗,

‘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既不肯說,又半點時間都不肯分給她,這也太狠心了些。枉費了她對你的用心。“

“……”

江東鱗忍著沒噴他有病,和顏悅色也笑道:

“就算是你,你也不可能一直陪著葉嘉兒她吧?白仙子你不用陪?藍師姐你不去見一見?還有李師妹,李師妹將來總應該是你相伴的道侶吧,你能不多陪陪李師妹……?”

“那這就是你要擺平的事了。你想做本主,你就得讓我滿意。”

小鱗跳下廊來,抱著臂理直氣壯地說著。

江東鱗看他一眼,覺得小鱗這神色和葉嘉兒蠻不講理的臉居然有三四分相似,便知道沒話可說,便不再理會。

他直接化光從他頭頂飛越而過,離了湖心妖殿,向鹿臺雪臺而去了。

“——!餵!”

小鱗怔了怔在廊上跳腳叫著,“不要以為法相來了,老子就害怕了。老子就會委屈求全奉為做本主!大不了我去跟著法相做分神——!”

“……”

江東鱗簡直難以相信,這樣蠢的分神居然是他自己。

521分神如願(下)

同樣的遁光從他身邊劃過,有人和他一起並行飛在了妖殿欄柱間的月光間,他側目看去。

來者向他一笑。

是分神應龍,應龍笑著道:

“你不用和小鱗一般見識。你從小在道觀裏,雖然是小啞色服雜役屈居人下,但資質算是雜役裏出眾的,又有那銅鏡證明你和道門有緣。所以觀主一直對你另眼相看——”

說話間,他回頭看了看還在宮廊上跳腳的小鱗,

“你四五歲之後觀主栽培你,以為你將來得了祖師的青眼,少不了能在青城山中有一處仙洞做散仙的,他再為你求一求安排在丈人觀附近守護下院山門。他看著長大的散仙豈不比外來的更可信?你在觀裏到底比其他雜役要過得好一些……”

回憶著這些,應龍笑得樂不可支,江東鱗也無奈無語,聽他奚落嘲笑著,

“否則你就算脾氣怪了點,怎麽就敢為了面鏡子打破同伴的腦袋……”

還不是觀主寵的?

“……所以就是小鱗那樣沒腦子了?”

江東鱗嘆了口氣。

在應龍的仰天大笑聲中,分神的遁光留在了摘星樓妖殿範圍之內,應龍送給了他一句道:

“法相雖然是魔胎之主,但你若是把他當成你的分神,遲早有一日,他就會被你收為分神的。”

“……”

江東鱗一邊飛向摘星樓,一邊回望。

他看到應龍的青衣飄拂,遠遠在樓欄上站著向他微笑。

不需他說,江東鱗也知道青城山中的金丹散仙應龍是絕不可能去跟隨法相公子做分神的。

而小鱗法力太差,連跟隨的資格都沒有。

他便也心念一動。

從摘星樓回望月光下的竹樓密室。

玄電光球裏餘下的兩道道氣絲,有一根遠遠地拴在了應龍的腳踝間,這道氣絲也在他心念微動的瞬間輕輕的崩成了百色霞光般的粉碎氣末。

消失在了光珠中。

應龍愕然向腳裸下看時,就聽到了江東鱗的聲音。

“……你在嵩山布置的那一處仙洞。我上回去九華山時遠遠在峰頂之上窺到了。是一處很像青城丈人峰的靈山寶地。在我帶李師妹去那裏之前,我會先獨自去洞裏住一段時間,嘗嘗離開丈人觀後做散仙是什麽滋味……”

他在識海中這樣對應龍說著,

“將來有一天,青鱗仙劍有了下一位劍主,青城也就不需要我了……”

江東鱗微笑著,

“說不定做散仙更適合我。”

遠處月光下的應龍微怔之後,也笑了起來,遙遙向他揮手。

身為天生魔修,又身在沒有悲風祖師庇護的青城劍派,他最終的結果也許仍然還是要做一位金丹散仙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去嘗試著滿足應龍的願望?

不去嘗試著滿足一下年少時的夢想……

江東鱗的身影在金黃色月輪中揚飛著,如同橫過了月宮的飛鳥,

他化光落在了百花殿前。

在中殿玉階之下,可以看到殿上高掛著的天樞圖。

百花殿內外三重,內殿深處雪帳中的法相公子猛然睜眼,他眼中魔光流轉,感覺到了逃魂的氣息後他馬上坐起。

“居然敢自己送上門來?”

他冷笑著正要飛出去迎戰,卻又看到了懷裏睡眼朦朧的美人兒韋陵容,

“……別擔心,我不會讓人把你認出來的然後壞了事的。”

他摟緊了她,皺眉讓韋皇後的臉深埋在他的懷中,“你在這裏呆著,我布個魔陣讓人找不到你。”

她驚異於這一夜他美人在懷無動於衷,暗忖他的魔功如今修煉下去難說將來會不會有與蕭清山不分高低的時候,心思一轉便輕笑著安慰了他,

“你沒看到我隨身的家傳法寶?”

她順手一指搭在了床欄上的錦爛鸞圍,她的伏魔披霞巾,

“有這西昆侖法寶在身,那怕是妖神林錕都沒看出我本來的面目。況且,我平常不論是在韋家裏做女兒,在宮裏做皇後,還是在茅山門下做記名弟子修煉時都變幻了容貌。不至於叫人一眼就認出來。就算是我的幾張臉放在一起,別人也最多覺得天下難免有長相相似之人,可沒人敢咬定了韋皇後就是韋魔妃。”

“……”

他打量了那法寶幾眼笑了起來,低頭親了親她,

“果然是用了和我一樣的法子。”

韋陵容吐露秘密取信於他,笑道:

“原來你不僅是佛魔雙修?還有異寶在身,難怪那些佛門聖僧們不時進宮,居然也沒有一個覺得你魔氣難制,早點誅滅了你為上。”

法相仰天大笑了起來。

“江東鱗都能在道門做劍主,李寶兒不也是容了他,就盼著他制衡誅滅了我?好罷,為了你,我去把江東鱗收回來。你就可以去接應你那心心念念的蕭魔尊,立下功勞做你的梅山魔妃了……”

他如今佛魔雙修又有天樞圖在手,壓根沒把江東鱗放在眼裏。

見得她媚嬌絕艷,又眼光長遠地占到了廢帝皇後之位,和他在洛陽宮將要建起的天樞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他越看越愛,忍不住摟緊了她笑道:。

“你心裏怎麽就沒有我?我難道不如蕭清山……”

“你還說這樣的話?”

她冷笑而嗔,

“你哪裏是為了我?不就是為了李寶兒的妹妹?我昨晚和你說的魔功法子,你居然不肯學。你說你是不是心裏只有她?”

法相公子微愕。

昨夜這魔女與他雖然沒有歡好,在修煉上卻有極妙之境,他對她是加意籠絡愛不釋手,盼著能相處出幾分情意。

結果她突然提起李西雪,說他心裏只有李寶兒的妹妹。

他為了哄她也為了自己的面子當然要說絕無此事——李寶兒的妹妹和江東鱗相好,他不過是不甘心諸如此類。

這也未嘗不是他的真心話:

同是一個人怎麽就看上了江東鱗沒看上他法相?

“怎麽又提這事,我不是……”

他起身披衣後不悅拂袖,失了哄她的興致,她看著他轉過去的背影冷笑了起來道:

“你喜歡她,我難道沒有為你著想?你如今是破魔修佛,大破大立修煉不易的時候。我說教你一個魔功,和她歡好後她就是你的人了。我這不是為了讓你如願以償後修佛更加順利?結果你推三阻四不願意學,倒叫我看清你那心思——”

“我就是因為有了你,才對她沒興致。這怎麽又是我的罪狀了?她豈能和小容你的美色相比。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殿外李洪的催促下,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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