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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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而去。

522魔妃為大

韋陵容倚在內寢的雪柱邊,雙眼裏盡是淡漠,自語著。

“倒是碧宵那賤人比我明白,指望法相或是蕭清看來是不可能了,還得靠我自己……”

姬驪就更不用提。

她手指一擡,伏魔錦爛鸞圍飛了起來,纏在了她的腰間。

轉眼之間,韋陵容眉眼間的魔魅之氣消失得一幹二凈。

如浮雲輕掩著百花殿外的月輪,她在鏡前梳起靈蛇仙髻,淡掃峨眉,站起來時便是一位三分清艷七分雍容的茅山女弟子……

法相公子一身白衣,化成一道金光佛光落在了百花殿中。

他依舊是懶人仙髻,黑發如泉水披在身後。四面宮燈高燃,燈光照出從殿頂橫柱上懸下的天樞圖。

他負手而立,看到殿上的人影。

江東鱗背劍仰頭看著天樞圖上的輪輪大佛像,他的身影被燈長拉長,鋪落在殿前的玉磚上。

“分神奪主的滋味不好受?”

法相公子笑著,從他身後打量了項少英這法器的身形。

看到江東鱗一身道氣變幻出來的的玄霞仙衣與玄霞道寇,法相公子微微皺眉後又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笑道:

“多虧我把葉嘉兒送到你手上,你的魔侶雙修才能順利突破到第二層吧?”

江東鱗頭也沒有回,就回答了他,道:

“…你故意毀了她的道基,讓她如凡女一般,又使武三思買通了項少英與她接觸。讓她起了離宮回家與項少英團聚的心思。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再把她懷胎的消息送到了韋皇後的耳朵裏,讓她手下的魔修供奉劫持了她,送到了妖城來……”

江東鱗以項少英面容轉過頭來看他。

“……除了我現在用項少英做了法器這一件事,其他的你都計劃得天衣無縫吧?”

“……你用了項少英做法器,正和我意不是?”

法相公子暗自判斷著,江東鱗應該是沒有發現韋皇後本身就是魔修。

他大笑著,半敞著雪白寢衣,衣擺下是金光蕩漾著的雪殿磚。

“你的事我也一清二楚。你和藍玉暖一起修煉了魔侶雙修第一層仙夢沈酣,到妖城裏突破到了第二層黃昏夢斷,我就是知道你修煉不易,才把葉嘉兒送來陪你,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再修煉下去,就是魔侶雙修的第三層……”

他停住了橫殿踱行的腳步,笑嚀嚀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江東鱗,

“第三層的境界,應該是墮入凡塵吧……”

他攤手笑著,

“就連我破去魔身修煉佛身,都恰好是助你墮入凡塵不是?”

“……”

江東鱗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點頭談語著,

“蕭清山果然是老謀深算,他來接碧宵出妖城附胎,卻安排了這許多的後著……”

青城《魔書人冊》中所記載的修煉境界,只可能是蕭清山告訴法相公子的。

“蕭清山也沒料到你破魔修佛吧?”

他神色平靜仔細打量著法相,法相公子回視微笑道:

“我總不能束手待斃吧?長安城宮城裏,我屢次在你劍下失手,逼得我不得不勸武太後遷都到洛陽宮,暫緩登基。你已經占盡了上風,我再不用功一些只怕要和姬陰、狴犴一樣是被吞吃魔元的下場了……”

兩人法力同時聚焦,在鹿臺百花殿中隱約沖撞,暴出霹靂聲聲,與鹿臺相對的摘星樓的湖心島上,封魔血池映照淒艷月色。

碧宵的身影化成一團綠煙出現在湖面上時,竹樓密室中的丘素儀魔眼一張,樓外湖面上的四名魔修老供奉也同時發出一聲魔吼,四面包圍了上去。

“……姬陰的魔元還沒有徹底消失呢,你們就不把他放在眼裏了嗎?”

碧宵的聲音幽幽暗暗地在血池中回落著,

“我就替他吃了你們吧……”

丘素儀微微皺眉。

魔影鬥法中,綠煙魔魅籠罩湖面,不久後果然傳來一聲慘叫,一名老供奉被吞魂煉魔。

樓中的丘素儀緩緩站起,遠遠在窗前看著碧宵化身的那一團詭異綠煙,而碧宵在四名老魔修的夾攻下,似乎也察覺到了丘素儀的眼光。

綠煙中在月色下泛出金色,碧宵幽魅的笑聲響起,回蕩在了摘星樓中,

“素魔妃?你居然也來了……姬陰在地底每天都在思念你呢……”

“念著我什麽?他都快不記得我長成什麽樣了吧?”

丘素儀飛身而下,白光千條如匹練般從她身上裂卷開來,露出了她魔功鼎盛時的絕色容貌,她半面白骨半面美人,全身染素,微笑著竟然美得如冬日飛雪。

素雪吹去了青空春綠,讓碧宵也黯然失色。

她白裙中雙手變化為白骨,強橫無比直接向綠煙抓了過去,幾名老供奉來了這樣的強援,同時精神大振。

果然,她白骨手碰到的絲絲綠煙殘魂竟然一碰就徹底消失,那都是碧宵隱藏養傷時好不容易聚集出來的法力。。

“姬陰是怨著我沒有替他守住身邊的十六位魔妃?”

丘素儀這樣森冷又陰狠極至的魔功,逼得碧宵也步步退卻,碧宵似乎極為忌憚這素魔妃,她的魔嘯聲中,終於召來了十名被她奪魂的墮魔妖仙,一起撲上。

老供奉們與妖仙鬥法,碧宵卻變化出了實體,是猿面人身綠裙的天生魔修,

丘素儀半點也不意外,魔眼閃過寒光。

“早該這樣了,否則殺起來多無趣?”

“素魔妃,要論這天下的女魔,我只佩服你三分——”

碧宵發出了似魔非魔的猿嘯聲,然而為了趕在江東鱗回來前搶到一具法器,她拼著被白骨掌魔氣擦過右手臂,終於附在了一名法器的身上。

這法器已經被做成了陰將,美人的右臂也瞬間被白骨魔氣腐蝕掉了。

碧宵有了法器,獨手也施展出了太湖女魔尊的五成法力,與素魔妃鬥了個不相上下。

“素魔妃!不僅是姬陰思念你,我也一直在想你!一千年前,你在仙魔大戰時統領四大魔宮的魔眾,不僅不按計劃去馳援我們四人,還在我們大敗之後,返回陰山魔宮,把姬陰的十六位魔妃和他的心腹全都殺光——!”

丘素儀微微笑了起來,魔風亂影中,她的白骨玉面詭艷動人。

“我早就覺得魔妃太多,宮裏太小了。”

碧宵的法力在她之上,法器陰將卻承受不起白骨魔功的魔氣,她只能丟下殘破的陰將,又化煙撲下了下一具法器。

綠煙中傳來她的大笑聲。

“素魔妃,你要是韋陵容,我就相信你為了姬陰吃醋了,但你不是韋陵容——”

她的話音未落已進入了一具新法器,卻厲聲大罵了起來:

“江東鱗那可恨的小子,遲早要我抽盡他的精血,把他做成陰兵!”

新法器的內府裏射出了江東鱗暗藏的一枚封魔血玉道氣牌,傷到了附胎的碧宵,讓她狼狽逃出。

“你以前就以為遲早有一天能把魔祖抓在手心裏,到現在也沒發現你沒這能耐嗎?”

素魔妃一露手腕間的宮中供奉玉符,嘲笑著,

“他在這十多具法器裏隨意挑了一具放了這封魔牌,你千防萬防還是失了警惕上了當。

居然這樣大意不搶到一枚玉符就敢來附胎。”

“所有我能搶到的玉符都有他的道氣絲追蹤,你以為我不知道?”

碧宵見得今晚功敗重成,抽身就走,大笑著,

“他是回不來了,我多的是機會眾你們身上搶玉符了。”

素魔妃卻以不掩耳的化光攔住,一掌拍在了她的內府上,

陰將的法器哪裏經得起她這一擊,當即被毀,她一抓而下,碧宵的綠煙在她的白骨魔氣裏漸漸地消失了。卻

啪的一聲,被毀的陰將在了封魔池面上,三名老供奉也殺光了碧宵的手下,得意聚集了過來,一起恭敬拱手道:

“大魔妃。”

其中一人笑道:“有大魔妃在此,她一個殘魂還能如何。想來太湖魔宮裏有無數魔祖賞下的異寶,都是大魔妃的囊中之物了。”

“……我就是覺得太無聊了……”

素魔妃微微嘆息,轉頭看向了他們,幾位老供奉看到她眼中的魔光殺機頓時一驚。

“大魔妃!是小將們——”

她置若罔聞,步步進逼,四面魔氣彌漫,把她心腹的陰山魔帥們控制在了魔氣裏。

就在他們一個勁地後退繞著圈子躲避時,她伸出白骨手快要抓到一名魔修,突然間她全身節節而斷。

化成了地上一堆白骨。

魔氣頓時一散,幾位陰山魔宮出身的老供奉現時抹去了一頭冷汗,看著封魔池中那堆白骨在月光下重新結起來,一根根地接結人形,又在魔氣裏化成了老魔女丘素儀。

“我剛才,像是聽到了有人在說姬陰……”

老魔丘素儀的一雙灰金色雙眼在月下閃過了人世滄桑,她仿佛還是在竹樓裏看守葉嘉兒的時候,看了看熟悉的老魔修們,仰望月色嘆息,

“自從我修煉白骨魔功,姬陰已經很久不去我的宮中了。我卸去內殿女官之職從東昆侖離開,和他一起到陰山建立魔宮,後來他就漸漸疏遠我,我專心修煉並不曾阻止他納新妃,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讓他不喜……”

她微咳憂愁著,

“我還是跟隨在魔祖身邊吧……”

“……”

早就習慣她發作的老供奉們陪笑著默默互視:姬陰魔尊他不敢去大魔妃的宮中,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封魔血池的邊緣,碧濃的綠煙也再一次在夜色中飄浮了起來……

這一回,她卻是滲過了封魔血池,向密室竹樓的二樓窗口,向樓中的葉嘉兒飄了過去,

523紫狐飛天(上)

月色同照鹿臺。

江東鱗在百花殿上,突然雙掌一擊。

殿頂上懸掛著的天樞圖瞬間落下了下來,在法相公子要收圖的時候,卻又被江東鱗射出的一團玄霞電光絲籠罩了起來,浮在了半空中。

金流凝暗。

江東鱗緩緩撥劍。

“我離開了摘星樓於我有利的封魔血池,來這裏與你一決死戰,我還忙著回去誅滅碧宵。你就不要指望用天樞圖了——“

法相公子沒料到他有這樣能耐,打量仔細那玄電光球之後又獰笑了起來,

“好——!魔侶雙修果然名不虛傳!

他將身一旋,披上了伽藍佛甲,在江東鱗的意外中,他身高三丈猛然跺腳,百花殿轟然開裂,出現了一道深不如測的赤光巨裂。

“既然要死戰一場,就不用在這裏毀了林島主的迎仙鹿臺,這也不是為你我的為客之道——”

裂口下一千年前仙魔大戰時布下的星宿封魔陣,殘餘的天樞佛光如流水金泉瀉下,沖開了地底的封魔星宿陣。

江東鱗沒料到天樞圖有如此妙用,被魔風席卷著,和他一起落下了去。

法相公子搶先動手。

江東鱗豈會示弱。

魔劍寒光撲面而來,魔影紛飛咆哮……

兩人下墜時的劍光交擊中,他們都摔向了地底深處的火海。

“法相你的佛身還沒有修煉出來吧?”

“江東鱗你修煉魔侶雙修就要墮入凡塵,自斷仙根,葉嘉兒豈不與你極是相配?”

火海中,法相公子的魔劍斬在了他的頭頂,仙劍交擊,江東鱗手中嵩山仙劍火龍嘶吼,一時間居然占了上風,他也嘲笑道:

“你以為,我若是與葉嘉兒在一起後,李師妹就會覺得你比我強上一分半分了?”

法相公子口中吐出佛蓮一朵,擊毀了火龍,大笑道:

“我只知道,天下沒有女劍仙在千辛萬苦闖過了妖城絕境後,還會願意挑選個不能修煉的凡人為道侶。你的《魔書人冊》上不是寫得很清楚,魔侶雙修第四層為超凡入魔?你以為你還能修煉得下去嗎?”

兩人在火中對視,江東鱗的雙眼被火光映得通紅如魔眼。

入了魔,就更容易被法相公子收回去了吧?

火海之下便是封魔陣下的冰原大地,群山之上的冰峰魔宮。

“所以,我打算直接吞了你。跳過第三層的修煉。”

江東鱗笑了起來,漆黑眼底浮出了讓法相公子也震驚意外的森然獰意。

“突破到了第五層魔體仙心之後,再回去找李師妹!”

……

江東鱗和法相公子選擇在北海冰原開戰之時,在濯心彩泉橫流地底,李西雪已經從恐懼中醒過來,察覺到她的修煉已經是不進則退。

她才沒有功夫細想女媧娘娘養妖奴一族的目的是什麽。

是不是就是養著要吃了她們?

她身為紫狐益姬,需要關心的只有一件事:伯益考還在找她。

而益姬不想見伯益考。

“益姬,我不是不想保護你——!我只是想讓你想明白,你是不是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

地底一掛掛的濯心彩瀑中,伯益考鍥而不舍地向著四面黑暗中呼喊著紫狐,

“我只是不想縮在了禁陣裏,只用我的法術去保護你一個人——”

“司命正神已經正位彌羅天宮,女媧娘娘從此不再出世,妖狐一族就不是妖奴了——“

不論伯益考說得多麽讓她動搖,益姬卻沒有忘記一件事:

伯益考不相信她是真心喜歡他的。

“你覺得,我沒有你就無法躲藏,我為了活下去才放棄一切跟著你……“

她喃喃自語著。

在紛飛如雨的濯心光珠中,她奮起了全部的法力,妖光化影飛出漫天數不清的符紋。

符、珠相撞一次次崩散,光珠又更多地從濯心漠泉裏飛射出來,她雙手纖指連動,以更快的速度劃出一根根如靈蛇般的符紋。

朱紋飛繞,在無數次與濯心曲光珠的對撞中,她在漆黑虛空中終於悟透了那簡單的符紋。、

她的十指畫出了第一張女媧圖符。

朱光變幻照徹了夜空。

不需要妖神的傳授,她也終於悟透了女媧符法。

一張接一張的女媧圖符在紫狐的手中畫了出來,由粗劣到精致,符圖在虛空中漸次連接,終於結成了虛空中的第一座女媧小符陣。

濯心曲的彩泉已經橫流了整個地底,她坐在一面穿衣鏡大小的女媧符陣上,在彩泉瀑布間飛躥著,避開濯心曲的搜索。

她的紫眸蒼涼,耳邊能聽到的不再是伯益考的聲音。

而是族裏姐妹們臨死學的哀號:

“益姬,益姬在哪裏——!沒有益姬,我們全都要被殺了——!”

“族長墮魔了,妖神不要我們了,沒有益姬沒有新族長,我們全都死了——!“

小符陣載著她,從地底不斷匯集在一起的彩泉上飛了過去,彩泉如河濤如江流,流向了時光裂縫中的黃泉之門。

地面上的伯益考沒有放棄,他還在舞動著濯心劍曲。

嘯聲悲嘶。

但她看到了伯益考的劍上都是妖狐的血。

益姬在地底,低下頭就看到了彩泉沖出了的全是妖狐的頭顱。

益姬什麽都做不了,她只會抱著妹妹的頭顱,只會在女媧符陣上發出淒厲的狐嘯,她不知道要說什麽——她再也不相信妖神。

在濯心曲彩泉流瀉向黃泉的洪流中,她也再也不需要伯益考。

因為她再也不畏懼死亡。

“你很有資質喔,益姬,姑姑能看到你的命運,你能打敗墮魔的族長,代替她成為下一任的狐巫,你可以讓軒轅一族避開這一次的仙魔大劫喔……”

可是益姬不想做狐巫。

益姬喜歡的只有伯益考。

洪流彩泉流進了黃泉之門,消失在了時光的裂縫中,無影無蹤。

伯益考依舊沒有找到益姬。

斷情絕義的紫狐,在漫長的時光中畫出了無數的女媧圖符,

圖符把神術濯心曲趕出了虛空的地底。

直到有一天,最大一座女媧符陣像海中的浮島一樣冉冉地出現在了漆黑的虛空中。四面伴隨著的是紫狐在流逝時光中畫出來的無數小符陣。

益姬仰頭看著摘星樓。

摘星樓,這是商王為了迎接她做新狐巫而建起來的妖樓。

這是一座被她拋棄的摘星樓,她要從這樓上回返到朝歌,她要從摘星樓上飛上彌羅天宮,找到女媧妖神。

她要問她,為什麽要背叛妖狐一族。

就像伯益考背叛了她。

三十三天之下洩下的天光如火,能把人燒成飛灰,她冒著這天光飛回了地面。

陽光刺眼,她抱著妹妹的頭顱飛上天空,那怕是被日炎的神光燒成了灰,她也完成了身為妖族族長的責任。

她不應該逃避。

“也許我——也許我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伯益考!“

她被值守神將從寶德南天門打落之時,摔倒在了摘星頂樓的女媧祭壇邊,她被日炎的星宿之光燒成了焦炭時,卻在縱聲長笑。

淚落如雨

“我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洞,一個可以讓我躲起來的洞,就像他給我挖的那個洞一樣——!”

所以他走了,把洞留給了她。

而她也不再需要和洞一樣的伯益考了。

524紫狐飛天(下)

重傷的紫狐在摘星樓上等待著死亡,最終卻又靠著一口殘餘的氣息爬起來,在摘星樓頂再一次開始修煉。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要修煉。

她不需要記住時光,只等到法力足夠強的時候,她飛上了寶德南天門。

終於闖過了天門。

她身披著銀光妖甲,手持著分水妖叉,踏著妖光雲霧飛過玉橋,殺過了逸雲宮、昆沙宮、紫陽宮。

在值守功曹的圍攻,她殺到了寶會殿、淩虛殿、寶光殿,她在壽星臺下被圍殺之時,發出了狐嘯,她在三十三天之上嘶喊著:

“女媧在哪裏——!“

“女媧在哪裏——!“

讓女媧出來見她,見見妖狐一族最後一只紫狐——!

當軒轅墳中得來的妖甲和妖叉全都被擊毀,她被神將們一次又一次打落回妖城之中的時候,她甚至看到了玄元殿上的司命正神俯視著她的雙眼。

她卻依舊沒有找到女媧。

於是她終於疲累了。

找到女媧又怎麽樣呢?

似乎有人這樣問她。

“雖然妖狐一族成為了妖神的食物,成為了仙魔大戰的犧牲品,但妖狐一族的犧牲也真正結束了洪荒時代,開啟了神人的治世……”

“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不是食物,也不是祭品。”

她摔回到摘星樓中,在生死的邊緣中冷漠回答。

從此以後,妖狐一族也不再是妖奴。

“……伯益考不是在找你嗎?為什麽不原諒他,和他在一起呢……”

“因為我根本不喜歡他。”

她笑著回答,

“至於他是不是想把我關死在那洞裏,是不是發現我利用他,所以要洩恨弄死我,我就不去問他了……”

她利用了他,他封禁了她。

“互不相欠了……”

可是好寂寞,沒有了姑姑和姐姐妹妹,沒有了伯益考,益姬一個人好寂寞……

這樣的夢總是會襲向她,讓她感覺到寒冷。

直到有一天,她再一次從瀕死的絕境中搶回了自己的性命,在修煉中朦朧地睜開眼,她看到了天邊拂曉時有很美麗的狐光落在了朝歌城門外的小路上。

她爬了起來。

法力被完全打落變成了一只小紫狐的益姬,瞎了一只眼,瘸著受傷未好的腿站在了摘星樓上。

遠遠那道狐光是落在了妖城外的軒轅墳上,她突然間有了察覺。

那狐光是在等待著她。

狐光在等待著本應該殺死墮魔紅狐成為下一任的狐巫,卻拋棄了軒轅一族與情人私奔的紫狐貍益姬。

“姑姑,姐姐,妹妹——”

紫狐哭泣著,瘸著腿跑下了摘星樓,跑向了自小長大的軒轅墳。

益姬回來了。

墳頂的妖光從半空中落下,浮動著千百色不一的美麗狐光。

益姬看到狐光裏站立著黃毛姑姑,紅毛姐姐,還有仙魔大戰中被燒死、被誅滅、被砍首的妖狐們。

她們都在等她。

她撲了上去,卻只能摸到一爪子空空的狐光。

這是對她的懲罰。

因為益姬是個膽小鬼,她不應該不聽塗山姑姑的話,不應該害怕被吃掉。

不應該害怕妖神,不應該害怕親手殺死族長的命運。

益姬不應該逃避。

她蜷在了軒轅墳頂上,蜷在了把她養大的黃毛姑姑的裙邊上哀號地哭泣著。

“姑姑,把益姬一起帶走吧……“

一個人太寂寞了……

“不行的。益姬,你要站出來,保護軒轅一族,你要殺了墮魔的有蘇氏成為下一代的狐巫……”

益姬沒有做到。

她是一個膽小鬼。

“……替我們好好挑選下一任的狐巫。”

“……可是……可是姑姑……大家都死光了……”

她是一個沒有用的族長。

撫養她長大的黃毛姑姑還是那樣溫柔那樣美,她像以前一樣拎著她的後脖子抱起她,輕輕地撫養著紫狐貍的腦袋,

“益姬,要把塗山姑姑的修煉妖法傳授下去,讓我軒轅一族都和你一樣能和人族、劍仙相安無事,這樣我們遲早還能再次在中原立足……”

“姑姑……”

紫狐貍哭得泣不成聲。

“益姬太沒有用了……”

益姬討厭吃人肉,但益姬從沒有想過要和塗山姑姑一樣教大家修煉的法子。

可是如果大家都修煉了,就不用吃人肉了,就不用被誅滅了。

益姬只是因為很餓又很想變成美人,才修煉的。

修煉真的很辛苦很難。

“……要記得,我們不再是妖神的妖奴了。沒有妖神再會幫我們了。”

軒轅狐光消失之時,她伏在妖狐們站立之地痛哭著。

從此之後,益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個人了。

沒有了族人,也沒有了伯益考。

狐淚灑落之地漸漸透出了七彩之光。

她記得這個地方,這是那位散仙被族長殺死的地方。

她拼命挖著,挖出了一塊七巧玲瓏心玉。

“益姬,是不是益姬——!”

她捧著心玉,從七彩光中消失的時候,她看到了遠處的荒原上,伯益考從他為她準備的禁陣陷坑中飛了出來。

他雙眼似乎帶著狂喜,從遙遠的荒原上望著軒轅墳上漸漸消失的狐光。

她躲到了心玉的仙光裏,隱藏著著他。

背叛了她的情人在軒轅墳前撲了個空。

長空之下,秋草搖曳。

伯益考依舊還是斯文俊秀,頭頂的荊冠在碧空白雲間仿佛是一棵蒼松,他的身影如鳥更如雲,風飯雅逸的斜襟白長袍上還有她曾經為他縫過的衣縫。

他肩上背著那柄仙劍沾了妖劍,也曾經在她的手裏,沾過他的血。

“等仙魔之戰結束後,我們就正式做道侶吧……”

不知怎麽,她突然又回想起了這一句話,心底也就不那麽寂寞。

她的執念因為不斷地沖撞天門似乎已經消散,隨著女媧的消失而消失,她身體殘缺了之後,心底的怨恨也似乎就隨之消失。

她可以在碧梧妖樹下靜靜地看著他。

用她還沒有瞎的一只眼,靜靜地看著他。

他在古戰場上四處尋找著,用仙術在九天之上與黃泉之下呼喊著她的名字:

“益姬——益姬你去哪裏了——我是伯益考——”

“伯益考回來了——”

然而她轉過身去,沿著心玉打開的巫道,走向了漆黑的妖城地底。

妖城朝歌隨著她的腳步,轟然封閉,不再開啟。

在那裏,是她身為狐巫的命運。

她捧著心玉盤坐在了符陣中心,仰望著為她建起,本來應該在此地成為女巫王,世世代代為人王祭祀的摘星樓。

往事如星光,隨夜風吹去。

525紫狐仙衣

她用自己的法力與心玉之力,在她畫出來的女媧符陣上建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女媧祭壇。

它們在地底游動著,等待重新蘇醒的那一天,

時光過去了多久,是十年,一百年,還是二百年?

祭壇終於照亮了虛空中的時空裂縫。

她坐在游走的圓鏡符陣上,游走在被仙魔古戰場撕裂的一處處時空裂縫中,接來了無數迷失的妖獸和幸存的妖狐們。

當一只只妖狐們從迷失中恢覆了神智,在沒有食物的地底一邊哭著一邊開始跟著她學習法術時,益姬就像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伯益考的呼喊聲還在碧落之上黃泉之下回響著。

“益姬,伯益考回來了,回來了——”

紫狐沒有回應他。

為了在虛空的裂縫中不斷進出異時空,她早已經耗盡了法力。

“姑姑——!姑姑——!”

“益姬姑姑——!“

多少年過去,她終於在地底化為狐灰的那一刻,她數了數,開心地看到已經有了一百十二只小妖狐,其中有三十六都有資質學會了更高一層的修煉。

其他的至少能和很多的妖獸一起生活,可以互相捕食,像在洪荒時代一樣可以活下去……

但她最盼望能見到的卻是一只白狐。

一只迷失在異時空,卻自己從裂縫裏逃回了地面,逃回了軒轅墳的白狐。

她沒來得及救它,只看到了它自己逃出生天的背影。

“如果可能,我希望選擇她做下一任狐巫。”

於是她脫下了外衣,在左衣袂上寫下了塗山氏所傳的《洪荒仙訣》,在右前袂下寫下了她自己參悟的《女媧符法》。

紫狐的魂魄消失時,她的身體化為了狐灰,在巨大的浮島符陣中被符風吹起。

“把我吹回去吧。回到軒轅墳的舊地……讓我生在那裏,也埋在那裏吧……”

這是狐巫最後的訴願。

女媧祭壇一起湧動著赤紅妖光,回應了她的祈願。

妖城地底的符陣刮起了狂風,把她吹回了地面,也把仙衣吹向了地面,吹出了封閉的妖城。

仙衣伸展著,和益姬的狐灰一起靜靜地落下。

益姬落在了軒轅墳頂。

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最喜歡蹲在那裏,一邊看著朝歌城頭美麗的落日。一邊等著和落日同樣美麗的塗山姑姑修煉回來,陪她說話。

而益姬的衣裳落在了一只舊石箱裏。

直到有一天,有一只白狐的後代小白狐在山一樣高的舊物堆裏,發現了它……

“師父,我找到一件好漂亮好有來歷的仙衣,師兄他穿不了——我想把讓三師弟試一試——”

“白鸞,既然是你與這件女媧仙衣有緣,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真的?師父——”

小白狐白鸞太高興了。

她根本不想送出去,所以一直都裝著很大方的樣子一定要先拿給師兄師弟們試衣裳,反正公狐貍他們穿不了,。

這是一件穿上了會很漂亮的母狐貍的仙服呢……

……

李西雪眼開雙眼時,心裏還殘留著紫狐最後的平靜。

她其實還有一個願望,卻沒有去祈求。

但李西雪沒空夫多想這些,她踏起來雙手射出妖光,果然在面前幻化出了紫狐益姬的模樣,老邁的她盲了一只眼,盤地而坐的雙腿瘸了一條。

李西雪有點為她難過,結巴問道:

“你……你是我的分神嗎?”

年華逝去的紫狐依舊美麗,獨眼裏閃過了莫名的光,李西雪本能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連忙道:

“我知道你還有一個願望,就是想再見見伯益考,我可以幫你。”

她四面一望,在妖樹之下跑了幾步尋找著伯益考的身影,果然看到了極目處有劍光橫過天際。

“看,就在那裏!”

她和益姬同時遠遠地看到摘星樓的上空,果然是塗昊雲禦劍離開的背影。

益姬的眼中閃過了沈靜的光芒,李西雪這時已經沒有用法力去支撐這個分神,暗喜於自己法力提高,再看看益姬的臉色。

她能看到伯益考,應該是高興的吧?

“他去幹什麽了?”

李西雪不由奇怪自語著。

塗昊雲離開的方向不是回終南劍派。

反倒是崆峒山的極西方向。

“他去……他會和塗姑姑一樣去西昆侖瑤池仙境求見西王母吧?”

益姬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她聽到分神終於開了口,簡直是喜從天降,只覺得她終於沒有白來妖城絕境,她妖道雙修是不是修煉出古怪的分神,至少可以問清了吧。

她不敢一個勁追問,而是識相地急分神之所急,想分神之所想,終於明白了;

就像塗山氏尋找女兒夏姬一樣,伯益考找不到益姬,就會去求見西王母。

她連忙安慰益姬,道:

“你要是不想讓他知道你的下落,他是問不到的吧?”

塗昊雲要倒黴了!

現在可不是一千年前,如今的瑤池仙境早已關閉,塗昊雲到了西昆侖別說是求見女仙之祖,他恐怕連個西昆侖散仙都找不到。

有那功夫,她也就結束在妖城中的修煉了。

益姬的紫發已是泛了灰,生長出細紋的面容精致秀美,可見全盛時的絕美,她沈默了許久後,李西雪對自己現在的法力沒經驗,不知道這分神還能出現多久。

“……請問……你是我的分神嗎?”

她看著盤坐在地上的益姬幻影,小心地再一次問著。

益姬的獨眼閃出莫名的光,她同樣打量著李西雪,緩緩地開了口:

“我不是。”

李西雪簡直要喜極而泣,激動道;

“請問,道友你是崩散的妖元嗎?”

就算她是燕娘那樣的殘魂附胎,她也認了。

誰叫她生下來就習慣了?

“……”

益姬微嘆了口氣,“並不是。我也想問你一句話……”

“問什麽?”

完全不了解狀況的李西雪非常配合,益姬一指點出,居然在空地上豎起兩件仙兵,她一年就認了出來,一副鎧甲和一柄妖叉,是紫狐闖上三十三天時用的兵器。

“這是塗姑姑留給我的仙器。仙器上有瑤池仙境的修煉之術。所以我才能屢屢殘而不死,數次從司命正神手下保住了元神性命。”

李西雪連忙點頭。她隱約記得這些情況。

“所以,我想問你——”益姬打量著她,一字一句地開了口,“你是我修煉瑤池仙術後,修煉出來的分神嗎?”

526並吞分神(上)

“……”

李西雪呆住了。

益姬消失後,呆呆的李西雪覺得天要塌了。

比妖元附胎再可悲的真相是,她只是一個分神。

她眼也酸了背也痛了。

全身上下都是被天兵打的青腫,被天將燒的焦痛,還有一次又一次被神將們圍歐,從三十三天下踹回摘星樓的悲慘。

就算是這樣,李西雪也不過是一個分神,而不是可以和江師兄做道侶的真正劍仙嗎?

她只是益姬修煉出來的分神?

“不可能!老虎——!老虎——!老虎你快出來——!”

玉齒仙劍斜插在了樹下,半空中白光閃過,劍靈白老虎帶著一臉狂喜之色應聲而出,嗷的一聲就向本玉撲了過來。

看到劍靈胖臉的一瞬間,李西雪覺得自己從崩潰邊緣回來了。

老虎也從不覺得自己是劍靈,它還認定她這個劍主是它修煉出來的人形呢!

益姬是一個沒有自覺的分神。

她一個恍神,被胖劍靈差一點壓扁的時候,終於慘叫了起來。

“老虎你變胖了——!“

她在老虎屁股底下機敏地一個翻身,化光躲開了被壓扁的慘劇,接著一個騰身向撲空的

胖老虎反撲了過去。

發現自己居然順利騎到了劍靈背上時,她太過驚奇興奮地把剛才的打擊都甩在了腦後,尖叫著:

“老虎,我現在是不是變厲害了——!?‘

以前如果不刻意警惕,她一般是躲不開劍靈的虎撲,只能硬扛它的重量。

“嗷嗷嗷嗷——”

老虎被她抱住脖子的時候,轉眼化光又逃了開去,她就看到白老虎的額頭上有一塊月牙形的琉璃仙寶,這樣的琉璃仙寶她曾經在道藏書上看到過,是仙獸的標志。

“老虎,恭喜你!”

同樣有了長進的劍主與劍靈一前一後地追逐著,終於痛哭流涕抱在了一起。

慶幸它們都平安從塗昊雲的劍下活下來了。

白老虎控訴著它被劍主一個虎留在了冰原夾縫裏,守著青鱗劍還要想盡辦法引開魔修們,它一個虎好寂寞好孤單,它只出來咬了塗昊雲兩口又被趕回去了。

因為白老虎的身體溫暖又肥厚,安慰了李西雪惶惶不安的心。

“老虎,我不可能只是個分神對不對?”

久別重逢的劍靈不論她說什麽都是拼命點頭,她摔到谷底的心有了一絲絲安慰。

“對,我不是分神!我們打敗塗昊雲了!我們報仇了,老虎——!我砍了他內府一劍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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