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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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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鸞和碧游公子踏上浮島,搜尋蕭清冊已過了十天十夜。

十天之間,江東鱗在摘星樓妖殿中找出了四處隱藏的墮魔妖仙,甚至還有十幾名潛入妖城忠心於碧宵的太湖魔修。

他施展出了魔侶雙修第一層仙夢沈酣,把他們一律絞殺,魔屍掃入了封魔血池。

湖心妖宮的四面,從竹樓看出去便能看到湖水血紅,魔屍飄浮。

葉瑩珠在樓梯口迎著江東鱗上樓時,微微不安。

他又來陪葉嘉兒了。

她雙手接過了他的仙劍輕聲說道:

“恭喜江師叔煉制的仙丹有成。”

“……“

他也在樓梯最後一階停步,擡眼打量了她。

同樣服下了十天前剛出來爐的一顆仙丹,她法力沒有突破,但容貌卻漸漸有了變化。

原來有些死氣沈沈的雙眼帶著光亮,雙唇鮮艷,也許是斷定江東鱗沒興致收她做鼎爐也願意指點她修煉,她放下心,唇角有了輕松微笑。

原本和葉嘉兒那病人一般瘦削的瓜子臉現在豐滿了不少。

她拘謹地捧著他的劍,卻也不掩本性上落落大方,不施脂粉的臉邊雙耳懸著上品冰晶仙珠的耳墜,冰晶朦朦冬暖夏涼。

素衣道服隨意用一根寶相花冰綃絳帶束住,避水避塵。

一看就知道,她家中父母源源不絕收羅仙寶,供她在終南山中穿戴使用,恐怕大半送去孝敬長輩和師兄姐,只求多在修煉上指點。

以江東鱗在青城下院十多年的雜役眼光,當初光聽李西雪和他嘀咕交了一個新朋友,就聽出葉瑩珠與葉嘉兒截然不同。

她是祟道護法人家裏專以修煉資質出眾而培養出來的嫡女。

江東鱗疲倦無聲地從她身前走過,也微微點了頭。

“這一回煉出來的仙丹於我只是補氣理脈罷了。於你倒有幾分用處。你每日記得用心修煉,未必沒有機緣突破到分神期。”

“……弟子魯鈍,只盼不辜負師叔的厚望。“

她恭敬隨在身後,亦是歡喜回答。

他隱藏了項少英的面目,沒有馬上進內室去看葉嘉兒,而是倚坐在了外廳的竹榻上。

她則隱藏了不安,擺放好了仙劍後,低頭站在了榻前。

裙下竹樓地板浮出了封魔的符陣,若隱或現,。

竹樓與樓外浮屍的封魔血池都是擴大的封魔陣,是這位年輕師叔布置好誘魔入伏誅滅的手段,她比以往更明白他的法力在自己的師父肖鵬之上。

他手扶著榻上小幾,微閉眼疲累道:

“你去丹房吧。”

“……是,江師叔。”

她心底回想起葉嘉兒反覆懇求過她,不要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和江師叔面對面,江師叔最近一直沒搜尋到女魔頭所以脾氣暴躁。

她微一遲疑,還是小心謹慎著,

“弟子前些日子為師叔守爐,見得師叔用九華山白果煉丹。弟子因為嘴饞也采了一袋白果隨身。如今制成了果茶,雖然不及仙丹能調理氣脈,想來於師叔的修煉也是無害的。”

他意外看她一眼。

她在榻前三步彎著腰,稍稍擡頭陪笑著,稍帶緊張。

她不是葉嘉兒那樣的絕色,但因為秀美殷勤,這一臉討好的笑意確實叫師長身心愉悅,一看就是在家中最會拍馬屁的得寵孩子。

他不禁就想起了西城縣主,那孩子想討好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神色,。

他失笑了起來,道:

“果然有親傳弟子就是不一樣。肖師兄有福氣,你端過來吧。我也享享他的口福。”

“是,師叔——”

葉瑩珠歡天喜地,連忙轉身去樓廳另一面取泡好的果茶。

他倚在榻上,隨意看著她纖柔的腰身,還有她十指纖纖在茶案上忙碌的身影,便也知道肖鵬平常對這女弟子有幾分疼愛。

畢竟送她來做鼎爐,七成是為了葉家。

三成才是為了終南劍派。

老魔修周紀仍是一身內宦的烏帽青衣,悄步從內室裏走了出來。

“祖上……“

葉瑩珠瞥眼看去,對宮中供奉魔修出現在這裏並沒有多少驚訝。

江東鱗掃過她的神色,微微而笑。

他從這女師侄手上接過了白果茶,召了她近前兩步。

他提點了她左胳膊氣脈上兩處明顯有陰滯的穴位讓她勤加修煉,她喜上眉梢卻也不聲不響,向周紀這老供奉點頭示意後默默退進了內室。

老魔修窺到了他眼中的滿意之色,便又轉頭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祖上是打算留她在身邊了?”

513瑩珠師姐(下)

小將這幾日看著,她除了照顧葉娘娘,已經在準備李仙子修煉出關之後來這宮裏和祖上同住的各類仙器了,還在寫冊子默寫這一回萬仙之宴劍會上的妖仙子弟姓名、來歷,應該是準備給李仙子將來做教導師父所用……算是機靈……”

“……她與李師妹本來就相識,李師妹來了我也不用和她打交道了。肖鵬不送她也要送別人,還不如就是她了。”

江東鱗緩緩飲了幾口白果茶。

周紀也挑他喜歡聽的話說著道:

“李仙子出關後,看來也要收幾個記名弟子了。小將打聽著,還是西北道上渭河龍女推薦來的幾位女水妖性情活潑,應該能和李仙子合得來。祖上也不用太為李仙子操心。”

“西北來的水妖子弟?”

他微微點頭。

周紀暗自得意,他當然不會在小魔祖面前提林錕推薦來的南海水妖子弟、碧游推薦來的水妖子弟、元邱公子推薦來的中原妖仙子弟了……

仙茶入腹,心神頓暢,果然能和仙丹一樣調理他這十天斬殺魔仙太多,而煩亂的心境。

“……瑩珠。”

他喚了一聲,葉瑩珠連忙從內室屏風轉了出來,恭敬道:

“弟子在,師叔吩咐。”

“李師妹應該是要去和李宗主同住在鹿臺,但宮室不足,她必定是多在我這邊呆的,你就把後殿上的臨水閣清理出來,李師妹來的時候,我要是不在你記得和以前與她是好友一樣陪她說話……”

“師叔放心。”

聽到他果然要把李西雪接來同住,葉瑩珠眉間最後三分隱藏的緊張終於松懈了下去,生

出了十分活潑,

“李……李師姑進了內門後拜了峨嵋浮游子師祖為師,生生長了弟子一個輩分。如今她還要做教導師父了。弟子還想托師叔的福能在李師姑門下做個教導大師姐。等她修煉出關,弟子還要向她重新見禮,也討個長輩賜下的仙寶才好。”

她稱呼同齡的江東鱗、李西雪為師叔師姑,說起要討見面禮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為做了教導大師姐,就算修煉不得力,只要教導師父在她的師父門前誇獎一二,她還可以留在內門幫著打理雜務,拖上幾年誰說他沒有機會提高法力和李西雪一樣做教導師父?

說話間,她就恨不得李西雪趕緊來,好讓她多拍拍馬屁。

“那弟子馬上去臨水閣?”

江東鱗啞然失笑時,也看出這女弟子狡猾的盤算。

她巴不得李師妹過來陪著他,一則就不用擔心他什麽時候突然見色興起召了她做鼎爐,二則,更方便她在李西雪這原來的好友面前求人情。

李西雪指點她修煉豈不比他更方便?

“李師妹是妖道雙修,以後就算純修道法,只怕也要一二十年後有成。肖師兄送你在我身邊的意思,也就是說等我養好傷,你就要回家裏了吧……”

他微微笑著,果然葉瑩珠微怔之後,馬上意識到現在還不是過河折橋的時候,這位江師叔隨時和肖鵬說一句他的傷好了不用人侍候了,她就得滾蛋回老家。

她連忙又彎腰陪笑道:

“師叔,茶涼了,要不要弟子再換一盞?弟子雖然忙著迎接李師姑,但弟子來這裏就是為了侍奉師叔養傷,弟子還做了幾樣仙果仙點獻給師叔,也是補氣養神的……”

大笑中,他揮了揮手讓她回內室了。

他笑吟吟地撐著頭,歪臉看著葉瑩珠的背影,老魔修周紀站在一邊,偷眼見他的面上總算也有了少年的玩笑,淡去了這十來日的肅殺之意。

這瑩珠在他面前算是立住了腳。

“她自然不簡單。”

葉瑩珠回了內室照顧沈睡的葉嘉兒,屏風間隔,江東鱗椅在外廳竹榻上,重新端盞飲茶,不擡眼地說著,

“她能從終南劍派外門三千子弟裏脫穎而出,通過內門選試之後,又能千餘的師兄妹們之間拜了肖鵬做師父。就算是葉家子弟,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免得傳到李師妹耳朵裏讓她不高興:

李師妹那樣的性情,是容易交朋友的嗎?

……

妖城中一日,凡世中也許是匆匆幾月。

洹河外的銀杏林這一年來從妖城西、北兩門而入,密布了妖城的灰墻彰柱之間,堆雪般的杏葉之上是鹿臺雪宮的重檐。

與妖城另一面的摘星妖殿遙遙相對。

深夜天空中劍光如流星劃過,落向了鹿臺雪宮前的迎仙臺,江東鱗在摘星樓臨風而立,遠遠眺望認得是近幾日才陸續從洛陽城來到妖城的茅山劍派劍仙們。

老魔修上前附耳密稟著,江東鱗唇邊的笑音淡了下去。

“祖上,法相以總供奉的身份受邀趕赴林錕的萬仙之宴,已經在鹿臺住了好幾日了。他身邊帶著魔妃蕭音,但聽說在洛陽上陽宮時真正陪伴他的另有其人。”

“……誰?”

“外人都說是他從陰山魔宮帶回來的魔將丘天霜,小將卻有別人不知道的消息,那女子八成是茅山外門弟子,廢後韋氏。”

514月夜私會(上)

“韋氏?”

江東鱗有三分意外,“她和法相?”

周紀也知道這叫人不容易相信。

李顯的皇後實在是沒有和葉嘉兒一樣出墻的必要。

“是,小將可是從一個在前朝就做了楊家供奉的老魔修嘴裏聽來的。這位韋皇後可不簡單。傳說武三思從小在茅山也寄養過,與韋氏有青梅竹馬的私情,也說是她煩了在房州吃苦,寫了信讓武三思接她回去。武三思就托了法相把韋氏從房州接了回來,依小將看這韋氏若是果然國色天香,就算她不願意了。但法相公子豈有拱手讓人的?”

這樣一說,江東鱗反倒覺得他不是胡扯了。

“他們是青梅竹馬?宮裏有這樣的傳說?”

醫官周平此時已經回返長安城,但他在這裏的時候,居然沒有說起這韋皇後的風流緋聞?“她容貌如何?”

江東鱗在浮島上看到過碧宵殺了一名叫小容又是李氏宗室的女魔修,時常就懷疑是不是韋氏。

周紀早就要獻寶,把手中準備好的一張魔符伸出,符面上浮出亭亭人影,是韋氏鳳冠霞衣的皇後妝容。

江東鱗稍稍瞟過,容貌體態與他見過的小容女魔都不一樣。

更何況那小容被碧宵重傷,恐怕驪山魔尊都未必能救活她。

“她最近是不是受過傷?”

周紀微怔,搖了搖頭道:

“沒有聽說。她前陣子還被茅山劍仙從房州叫回來,一起雲游在外,然後又去了洛陽城武三思府中享樂。武太後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她是陶真人看重的子弟,就算不入內門也不願意她在房州困龍灘裏無法修煉。”

房州是自古以來的宗室流放之地,因為地勢四面高中央低,古稱困龍灘。

韋氏這般的外門弟子當然不至被困,但此類地勢對妖仙魔怪而言與天下六大絕境有相似之處,就是法力被制,修煉不易。

“既然韋氏是茅山陶真人親自指點過的記名弟子。就算是美如天仙,只要她不願意,法相公子不會把她怎麽樣的。”

他搖了搖頭之後,老魔修這才說出了真正想說的話:

“祖上,趁著法相在妖城。何不與碧游公子聯手把他除掉?”

江東鱗笑了起來。

“我不去找他,他也會來找我的。”

說罷,他在摘星妖殿上的烏玉廊上轉身,要回竹樓去看看肚子裏有法相魔胎的葉嘉兒,走了幾步,他似乎回想起了什麽。

他皺眉有些不安。

摘星樓下有幾株玉蘭樹,卻是這一年白鸞移種到這裏來的,他剛才一失神居然像是看到了白鸞沈默站在樹下看他的模樣。

仿佛當初向他求救的模樣。

然而定睛看去,他畢竟是眼花了。

‘碧游和白鸞還沒有回來?“

“祖上,蕭清山不論是受傷還是沒受傷,也不是幾天能收拾下來的……”

“……”

江東鱗知道是他心急了些。

他這裏還只剛設下了埋伏,摸到碧宵的魔影呢……

“……祖上快看,那就是韋氏了。”

周紀眼尖,連忙指點鹿臺裏的仙影。

他不經意地轉頭看過去,在鹿臺仙燈的輝光中,看到了一位身段柔中帶豐,又纖合適度曲線玲瓏的茅山女弟子。

看到了真人,果然是和魔符浮出的人影十分相似,月下風雪中,她風華冠後宮卻不是那小容女魔的體態

鹿臺雪宮的正殿高聳入雲,茅山劍仙們的來到讓正殿門開。

妖神林錕在門內親迎,他的妖陣海浪如淺藍色的漫天潮水一般沿著玉階下湧,讓鹿臺正殿仿似天山冰峰裏的一處倒掛孔雀珠簾的仙門……

茅山幾位長輩劍仙不管心裏是不是震於他的法力,吃了這個下馬威,至少面上個個都是拱手微笑,沿階而上走在前面。

隨行一百名茅山弟子青冠麻衣,背負仙劍,分兩列跟隨在後。

高聳的層層玉階上,雲霧繚繞。

她身為李顯的廢後,又是從小在茅山道宮裏長大的,自然緊隨在了長輩們之後,是眾弟子裏的第一名。

想來在進殿之時,林錕也側目打量了她一眼罷?

眼看著林錕不僅是打量,居然還屈尊降貴停下來,和這位晚輩弟子並廢後說了幾句話,江東鱗可不覺得林錕是這樣親切的妖仙前輩,心中對這韋氏瞬間警然。

老魔修卻是得意,笑道:

“祖上請看,果然是極美的女子了,否則林島主豈有這樣的功夫……”

江東鱗微怔,不禁也笑了起來。

也許是他大驚小怪了。

他當然也聽說過,李顯把這韋氏寵上天了,連她爹韋玄貞差點封了王。這才惹怒了武太後……

“不過,河東韋氏是北方大族,居然送了族女去江南茅山……”

周紀還在嘀咕著,江東鱗卻是早知道了內情,道:

“韋玄貞在她入宮前,聽說也只在我蜀地巴州做了一個小職官……河東韋家雖然是幾百年名族,但畢竟雕零……“

他侃侃而談,周紀一臉佩服不已,露出狂拍馬屁的神色:

比如小魔祖剛下山就把這些世家大族的關系梳理得如此清楚其實可以馬上回山不需要再在紅塵凡世辛苦,只要建魔宮就不用為了什麽鼎爐什麽宮妃什麽女弟子妖狐之類的煩惱了……

“……韋玄貞在巴州為官是陳子昂告訴我的。”

江東鱗沒好氣,他哪裏有功夫去弄清河東世家大族之間三四百年的姻親關系,“但這位韋娘娘,應該是和葉嘉兒一樣在外面的籠絡了不少魔修做供奉。”

他示意著周紀找機會查清楚。

“陳子昂被魔修押在九華山時,說他曾經見過這位韋娘娘進魔洞。”

江東鱗還記得他的話。

“她以為我沒有修煉過,認不出她施了易容術進了魔修洞府。但我家畢竟曾是岷山劍派的外門護法之家,我這一回出遠門隨法相公子西征,家中老父特意將這段淵源告知了我,又給了一枚可以看透所有易容術的護身仙寶。“

江東鱗與碧游公子一起去九華山一處魔修洞府把他的身體找回來。

這位才子離別回射洪縣時,與他關系親近了許多,居然特意向他提到了韋氏。

“我年少時在蜀地各處游學,拜見過她的父親韋玄貞,當時恰好她快要被送到茅山,家裏母親心疼沒有拘束讓她在巴州府城裏四處游玩,我也見過幾回。就記住了她樣貌……“

七八歲的絕色小美人也是美人,誰會認錯?

“岷山劍派與峨嵋一體,陳子昂不至於在這件事上故意說謊。”

江東鱗召近了周紀,叮囑著,道:

“去宮裏的供奉嘴裏打聽,韋氏做皇後時在宮中籠絡了哪些魔修供奉。他們是不是和九華山裏的太湖魔修們有關…”

碧宵能對葉嘉兒下了手,應該也不會放過韋氏。

“這是陳子昂借給我的家傳仙寶,可以看穿易容法術。”

他把一枚六角空棱的仙牌遞給了周紀,

“你找機會看看這韋氏,真容如何?”

……

“主公。”

鹿臺正殿上仙宴將開,林錕迎了茅山劍仙後之後,也回了自己殿上換衣。

宮燈懸月,殿上與往常一樣並沒有女侍,皆是他心腹的紅衣妖仆和雀童,只在羽妖裏多了十幾名鱗蚌妖仆,鼓鳧上前輕聲稟告道:

“主公,太平身邊的婢女來了。”

說話間,他輕輕在他面前啟開手中的寶盒,

仙燈映照,盒中是一塊青玉綜,玉上一葉雪白杏葉,巧手在葉面上寫了幾行女子的絹妙墨字,

“嘗聞商王鹿臺聽雪而知國亡不遠,吾今日偶於殿中倚窗聽雪,卻不知何日君來……”

515月夜私會(中)

“……收起來吧。”

林錕微嘆皺了眉,彭鳧便知道他沒有在宴後再去聽雪殿見太平的意思了,不禁奇怪道:

“主公?”

“……—李寶兒是道門宗主,他是要支持李顯的。”

林錕揮手讓妖仆們退下,

“李顯我見過是平平無奇之人。若是如此,太平還有幾分立為皇太女繼為女帝人王的希望。我扶她幾步也不妨事。但沒料到今日看到這韋氏……”

鼓鳧方才並沒有見到韋陵容,不由是詫異。

“韋皇後?聽說是位美人?要不是她媚惑了李顯,他也不至於被武太後廢去帝位的……”

林錕在殿中踱了幾步,搖頭道:

“她修煉得極是與眾不同。我問了幾句她只說是從小修煉韋家的家傳法術,然後修了茅山道法。偏偏又被我看出用法術易容,她的性子是個喜歡隱藏的人。我恐怕她是茅山劍派全力栽培出來的人。茅山、四明、武夷、龍虎山四大江南道門如果全力支持她。再加上李寶兒。恐怕李顯是遲早要覆位的……”

……

妙影輕飄,茅山劍派門下記名弟子韋氏在星空中乍隱乍現。

借著雪臺正殿上林錕為茅山劍派們迎風的仙宴將開,先到的劍仙和聖僧們出迎的熱鬧和混亂,她輕輕地落到了法相所居的客殿百花殿上。

華燈初上,法相公子正由蕭音陪侍著換衣,等時辰到了去赴宴。

突然間他心神微動,化光從房中消失了蹤影。

流光透過殿頂,蕭音吃驚追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他站在了百花殿角的飛檐上。

飛雪中,他摟住了一名全身上下被玄黑仙披裹住,連玉容也藏在了風帽裏的豐美女子。

嫉怒間,蕭音看身段體態就認出了來者是準。

仙披滑落,露出她的烏發玉面,法相公子大喜接著了突然潛來與他私會的韋氏。

“來人,讓李洪去和林錕傳話,就說我在妖城也有被分神奪主的元神之劫,閉關修煉今晚的仙宴我不去了。有事過幾日再提。”

他愛不釋手摟著韋氏回到內殿,傳宴擺酒,又偏偏只在內寢裏設了小小一席。

宮燈下,他挽了個懶仙髻,換了家居寬衣與韋氏調笑同飲。

“音兒且去休息吧。”

“是……”

魔妃蕭音站在內殿門邊強忍怒意,識趣地離開。

轉身時,她看到法相被韋氏迷得丟了魂似的,他平常只被她服侍的性子,如今竟然被那韋氏撒嬌指使著,取盞餵酒,又夾了仙脯咬在唇裏餵到她嘴邊。

她一時沒忍住,在識海裏冷冷地嘲笑著韋陵容:

“韋姐姐,蕭魔尊若是回來看到你如此,不知韋姐姐你打算怎麽向他交待?”

韋氏靠在法相懷裏與纏綿擁吻著,壓根還沒有回頭,法相公子暗沈的眼光就掃了過來。

她咬唇低頭,關上殿門退了出去。

果然沒走幾步,她就聽到了韋陵容的笑聲傳入識海:

“早聽呂魔帥提起,蕭魔妃對蕭魔尊一見傾心,為他拋家去國,追隨多年。現在身為陰山魔妃心裏卻還是梅山魔尊,果然是癡情了……“

她恨極卻不能回頭。

現在蕭清山音訊全無,她在法相公子面前失去了靠山,就算他不認為蕭清山會被江東鱗、碧游、白鸞幾個小輩聯手誅滅,她卻不得不步步謹慎。

她走在了雪廊,望向茅山劍派所在的正殿仙宴。

這韋魔女的師父陶真人也在宴上,她竟然就敢來此與法相私會。

“來人——”

她剛出口,內府魔魂卻傳來了一陣絞痛,痛得她一手扶住了廊柱,差一點摔倒在地,這時便有聲音響起,

“妃子有何吩咐——”

她心腹的女魔修應聲在廊柱邊

“我沒事……”

她靠在了廊柱上,等著內府魔魂的絞痛漸漸消失才嘆了口氣。

她的心腹女魔修下是從陰山魔宮跟來的魔將丘天霜,她扶著蕭音,察言觀色道:

“妃子是為了尊上的新歡?”

“……並不是。只是因為和家中的長輩做過魔咒約定。”

她苦笑著,她是打算不動聲色揭穿韋陵容這魔女的身份,讓她被茅山劍派誅滅,然而這韋氏果然是千年魔妃,她當初與蕭清山合謀,苦心安排在李顯身邊立下足來,

知道這件事的幾位魔帥都和她一樣立下了天魔鎖魂誓咒。

洩漏韋皇後是魔修的秘密,就會魔魂碎裂。

今天她剛剛起了這個心思,才發現天魔鎖魂誓咒的厲害之處……

蕭音裙下雪磚間一層層波光湧動,金色光波蕩漾在百花殿內外,佛光間隱約有佛門梵唱相聞。

就連妖神林錕的神識要闖進這客殿,也無法徹底隔絕法相公子的佛光。

他的魔識通過中殿上掛著一副天樞圖籠罩著百花雪殿。

她要是敢壞了韋陵容的事,不僅是法相不饒她,梅山魔宮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

韋陵容在法相公子的懷裏,突然間也察覺到了眼前這後輩魔修的魔功不凡。

她力持鎮定地放松下來,任向他佛魔雙修的氣息透入體內,掃過她的全身,禁住了她的十二主脈,她便也暗暗叫了聲糟糕:

不僅是她送上門來任由宰割。

她和蕭音剛才在識海裏的互相譏刺,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小看了法相公子了。

法相公子卻正是心情愉悅,他笑著把韋氏攔腰抱起,踢開了長幾,震響聲中她微微驚嚇,他卻只是抱著她,笑著繞屏向雪帳內走去。

“煩了武三思了?在上陽宮裏養傷時,我為你耗費了我多少魔氣?你可是正眼也沒有看過我……”

“我都快死了——”她微微安心,膩在他懷裏,“我怎麽勾引你?”

法相公子大笑不已。

“姬驪呢?他倒是放心你和武三思在一起?”

“於魔祖有利的事,他哪裏會在意我?”

她沒好氣地擡頭,指尖劃過了他俊美的臉龐,又眼露媚態,“原來你完全沒有被姬驪控制是不是?你是為了什麽居然聽他的話在杏林裏救了我……”

“……你說我是為了什麽?”

法相公子笑著和她一起滾倒在了冰帳中間的寬大地榻上,四面的冰柱在雪帳後映照著一宮的雪色。

然而竟然及不上韋魔妃衣裳下的雪肌玉膚。

她黑發繞錦,玲瓏雪膚,雪臺外的月色與她的銀盤玉面美得同樣輝光照人。

法相公子這新晉的陰山魔尊一時間也看得目不轉眼。

516月夜私會(下)

“小容,我當初在杏林裏一見到受傷的你,就……”

他為了這美貌的驪山魔妃耗去魔氣和上陽宮不少仙材,救下了她的命。

他早就對她有意,礙於她李顯廢後的身份極是有用,還有她和姬驪的關系不好強逼她。

“……你是來接應蕭清山的?“

法相公子抱她在懷,在她耳邊低笑問道。

“……“

她咯咯笑了起來,抱住了他的頭頸,咬著他的耳朵。

這魔胎居然沒有急著與她交歡,讓韋陵容震驚不已,她可是修煉過鼎爐魔功的,連姬驪都覺得與碧宵不相下上。

雪帳裏嬌影纏綿,法相公子不緊不慢與她手眼溫存,就是不急於雙修。

“聽說你的鼎爐魔功是蕭清山教你的?”

“……錯了,是我去太湖魔功偷學了,然後教給他的,只不過……”

只不過,蕭清山居然用別的方法修煉了鼎爐魔功,讓她也失了盤算,沒能控制住蕭清山,

她突然看著從容不的法相公子,

“你也修煉了?”

“他可沒有教過我——”

法相大笑了起來,

“不過讓我猜猜,他在青城山的時候身邊都是女劍仙,又多的是妖仙做他的紅顏知已,這樣好的機會居然沒有修煉鼎爐魔功,他現在對武太後又情深意味地完全不像個魔修,他的鼎爐魔功不是由欲入魔,而是由情入魔吧?”

她眼中異彩連連,禁不住被他的風采吸引,獻上了紅唇。

法相公子反倒漸漸松開了雙手,倚在帳中,任由她百般施展鼎爐魔功,他卻巋然不動。

她的吻落在了他的頸後,

看到他皮膚上泛出了一道道血紋,竟然像是魔身龍鱗被一片片剝落下去的慘烈傷口,韋陵容又驚又奇,法相公子這時卻伸手攬了她在懷中。

“在看什麽?”

“……天下要是有魔修能制住碧宵,那就是蕭清山……”

她按捺了疑惑,咯咯地躺倒在他懷中,美眸中閃過了解恨之色,

“我倒是盼著她馬上被立為梅山魔妃,讓我也好名正言順叫她一聲姐姐——”

說話間,她的指頭點在了法相公子的眉間,

“你派了你的人去了太湖魔宮?就等著瓜分太湖?”

“豈此是我?姬驪和蕭清山也派了心腹去了,江東鱗也沒例外早就差了人去了……”

誰都知道碧宵真要在蕭清山準備的法器上附了胎,太湖魔宮也就易主了。

“你難道不如江東鱗?”

她嬌笑著,

“你來妖城絕境參加這鹿臺劍會,不就是為了借分神奪主之地收回這縷逃魂吧?”

“你明白就好。”

法相公子微微笑著。

……

同一時間,江東鱗也在摘星樓妖殿上看到了鹿臺中佛魔雙修的金色佛光。

法相公子與他再戰的時辰到了。

“九華山的太湖魔修都捉來了?”

從長安過來投效於他的三四位老供奉們微微點頭,在廊上兩面而分露出了湖面。

月光幽冥,湖心島四面的封魔血池之上,堆放的不僅是十七位太湖水魔的首級,更重要的是浮動的十二只法器銅盒,

鋼盒自啟,月光照出盒中十二具女子的身體,

江東鱗化光飛出烏廊,立在湖心,四面一看,揚聲道:

“碧魔尊——!你能在這摘星樓裏藏得連碧游公子也找不到,我也是白費力氣。但這些珍藏多年的法器你也不在乎了嗎?”

十二具女子法器,八字皆陰。

“她們要論資質,並不比蕭清山給你的法器差。只不過不是李氏子弟,對你將來的謀劃沒有幫助。”

他笑語著,低頭一一審視這些年紀最小八九歲,最大不過三十的十二位美人,她們面目如新,肌膚如玉,被藏在九華山的魔陣裏都是百多年了,

“半個時辰內,她們會被放進血池洗去魔氣,你是要趁我不在的這半個時辰裏選擇一具馬上附胎,還是願意被蕭清山控制,你現在就可以決定了……”

四面空寂無聲,碧宵當然不會回答。。

他的手指劃過一位美人的紅唇,感覺到他自己這天生魔修的魔身竟然對這法器產生了似有若無的共振,他收回手,微笑看向了落在路邊的四位老魔帥供奉,

“天下四大魔宮,太湖魔宮居首聽說有魔器無數。我心腹的蟬玉和須虎已經去了太湖,招降了宮中兩位老水魔,諸位只要能攔下她半個時辰,等我回來後,不論能不能誅殺碧宵。你們都可以取了我這件信物——”

他把手一翻,露出了九幽攝魂鈴。

幾位老魔眼中幽光閃過,都認出了是驪山魔宮的鎮宮之寶,本來還有些疑慮的心思一掃而空,魔光大盛。

江東鱗把手一松,九幽鈴浮在了湖心上,他笑道:

“你們取了這信物去太湖見須虎和蟬玉,能得到什麽太湖魔器我一概不問——就算我與法相一戰被他收回,以我青鱗劍主的法力也是他的分神之一,你們帶著太湖魔器投到他門下,他會收容你們。”

幾位老魔帥互視一眼,皆是桀然大笑,拱手道:

“祖上有如此心胸,小將們只等祖上擊敗法相,在這分神奪主之位奪得魔祖之位。祖上放心。小將們舍命也要把碧宵攔住半個時辰。”

……

江東鱗的身影消失在摘星樓妖殿湖心,鹿臺百花殿中的法相公子卻已經讓韋陵容沈睡在了他的懷中。

他的魔識卻浮在了半空中,寄身到了百花中殿上的那一副天樞圖中。

圖中畫有一張佛光轉輪,象征著護持佛漢的轉輪大佛,他身為魔胎彌漫百花殿閣的魔氣亦是流轉。

不僅如此,連韋陵容修煉千年的魔氣與這宮中的魔修供奉們,都被天樞化成了一波波的佛光金波,在百花殿中蕩漾著。

法相公子的魔眼,透過這佛光,看到了摘星樓的妖殿,也看到了密室中那一點魔胎。

本來在沈睡的葉嘉兒雙眼猛眼,她抱著肚子臉色慘白地發出了尖叫。

葉瑩珠的臉色比她更難看,連忙把道氣輸入她的內府,沒料到石沈大海。

再這樣下去,葉嘉兒連再次修煉的機會都沒有了。

偏偏那魔胎裏又有一點佛光,保住了她的性命元氣。

江東鱗盤坐於摘星樓之頂,仰望月光,終於捕捉到了法相公子控制魔胎的那一縷氣息。

順著這一縷氣息,他一指點出,截斷在其間,看清了他究竟在葉嘉兒體內弄什麽詭計。

“搜神術?!”

時光回憶化為一副副圖畫在搜神術的魔光中排列出來,借著妖城月色,他恰好看到了葉嘉兒的記憶裏,她潛出宮外,去長安城的私宅裏與項少英私會的情景。

再往回走,又是三四年前葉嘉兒進宮,項少英頹廢不振的酸酒。

一幕幕流過去,法相公子搜出的全都是葉嘉兒的兒時往事。

“……就憑這些與我無關的舊事,難道就能暗算我了?”

江東鱗冷笑沈吟著。

他可不是項少英。

“這具法器是我偶然所選,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挑中了他。更不可能被你事先設下埋伏。”

搶法器的是碧游,挑法器的是白鸞。

法相公子就算早有安排,也絕不可能如此湊巧。

……

517內室逼問(上)

江東鱗和法相的鬥法還沒有開始,他們的法力就在百花殿中的天樞圖中爭奪起來。

鹿臺正殿上的妖神林錕,詫異地擡眼看向了柱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法相公子所居的百花殿佛光四照,隱約聽到了梵唱聲聲,蕩心滌魂。

仙宴上,與林錕站在一處寒暄的是茅山劍派陶真人。

他正是韋陵容這記名弟子的師尊。

他見得魔修殿上竟然佛光普照,面帶不悅之色,忍不住看向了另一角。

不遠處是華嚴宗聖僧法藏和幾位本門劍僧。

他們同樣看向了窗外,卻是面帶微笑,同宣佛號。

天樞圖中的輪輪大佛將來依圖在洛陽城建起,萬魔入我佛之輪。

這才是佛門化解天下苦難的佛心。

這與道門十二劍派以殺止殺,以惡止惡的誅魔之法截然不同,卻高下立判。

“我的異母兄法相本來就是天臺宗外門子弟,一心向佛,就算身懷魔胎也只是他的劫數,他已經托我去向凈土宗借了破魔刀,準備破去魔身修煉我佛金身了……”

“破去魔身?”

聽到這句話,眾仙皆驚。

與鹿臺遙遙相對的摘星樓,同樣有龍鱗魔身的江東鱗突然心中生寒。

法相公子的佛魔之氣有些奇怪。

“江師叔?”

葉瑩珠被突然返回的他趕出了竹樓,讓她去守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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