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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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前，把今日的茜霞草仙丹用丹碟呈給江東鱗。
他陪笑瞟了葉嘉兒一眼，小聲稟告道；
“祖上，葉娘娘她好不容易築基的青城道氣已經被魔氣毀了。依老奴看，還是把她放在仙壺裏，讓她自行修煉……”
“這不就法相公子的目的？”
他冷冷看了周紀一眼，周紀連忙縮頭。
“再者，她是服過海眼水絕品仙丹的人。豈有這樣容易就被毀了內府？她服完所有的茜霞草丹後，你讓她繼續修煉青城入門道術。那是道本正宗的仙術能讓她恢覆道基。”
周平診脈，查到的病情和江東鱗說得一樣。
那怕他覺得葉嘉兒這樣的外門子弟毀過兩次道基還讓她從頭修煉是慘點，
她的姿色修煉魔功更是事半功倍。
這位葉娘娘非常適合做女魔修。
但小魔祖的臉色是半點也沒有借仙壺給她修煉魔功的意思。
“取她今日的藥來。”
江東鱗上前一步坐在榻邊把她抱在懷中，“閉上眼，不要睜開。”
雪毯滑下，露出她沾滿淚水緊閉的雙眼，他用玉露泡開了仙丹，就她的唇餵了一盞。
擡了仙袖，輕輕替她拭了嘴角時，他打量著這女子不敢睜眼時的艷容魔色。
葉嘉兒烏絲垂順，眉似柳葉，唇如丹珠，就算是日日憂思肌膚顏色竟然沒有半點泛黃毀損。因為茜霞仙丹不斷服下，她還平添了草木仙姝清幽靜放的風情。
她如今的容色比兩年前在長安宮中相見時更出色更妍艷了。
508魔胎魔意
“他們在信裏提了沒有？李旦對她是什麽意思？”
“……李旦其實頗為寵愛她。”
周平看了周紀一眼，見他點頭，他也就說了實話，
“她畢竟只是妾妃，李旦知道她和法相公子有染，把她從三品良娣貶為了九品奉儀，卻還是放在了身邊，其實也就是舍不得她的容色和能耐，望她悔過的意思……”
說著，他又看看了江東鱗，
“還有，上年祖上在宮中為李旦護法時，一直是葉娘娘為祖上提燈引路，送祖上往來於大角祭壇，不僅是葉家還有祖上的意思李旦也要顧慮一二……”
“既然這樣，就送她回去。”
江東鱗再一次用雪毯把她從頭蒙到了腳，
一旁的周平就是因為這事受了宮中老供奉們的托付，陪笑著上前，跪伏著稟告道：
“祖上，上回在宮城祖上與法相公子大戰之時，李旦也曾暗中旁觀過，對祖上的法力和護法之功感佩不已。要不是祖上道性高深，李旦本是問過身邊的老供奉們，願意把寵愛的宮妃葉娘娘送給祖上做記名弟子的。祖上拒絕之後李旦更是把祖上視為真仙。這事還是要請祖上出面周旋一二才好。”
“就為了這事，所以他們就來了翠雲樓，送了魔器過來了？”
他似笑非笑。
周平在宮中多年，連忙為翠雲樓裏三位老魔帥供奉解釋著道：
“幾位陰山魔帥沒有早早投效只是有些害怕祖上的魔威……除了法相公子手下的宮中供奉，就連皇太子身邊的供奉稍有不服，也死在了祖上的劍下……”
他含蓄地暗示著，
“吞魂煉魔這魔功在如今的魔眾裏，非是蕭清山，無人煉成了……“
“是那些魔修供奉找我的麻煩。宮中供奉裏的道士和和尚，我吃了他們嗎？”
江東鱗說完之後，長立站起，一掌伸出，地面上光華亂轉，跳到了他的手上。
他掌心收起了幾顆魔珠。
魔珠在他手中散放光景，他透過魔修們的魔氣查找著碧宵躲藏的下落。
卻只在魔氣裏看到了她妖嬈的碧煙身影。
“祖上，這就是太湖魔宮秘傳的鼎爐魔功……”
周紀立在一邊，連忙指點著碧宵的魔魑身影，
她把這些闖進摘星樓的當成了鼎爐，玩弄於股掌之上。
她沒有回到冰原地底，也不能出摘星樓，魔元居然也漸漸開始由蒙蒙碧煙變成了翠裙綠袖的美人實體。
江東鱗就算早有準備，也沒料到妖城開啟之後，碧宵根本就是如魚得水，
“……聽說現在魔修們修煉的鼎爐魔功八成都是太湖魔宮流傳出來，是這位女魔尊零碎記載下來的魔書功法？”
就連周紀這老魔修也只能苦笑點頭。
反是周平看碧宵的魔影看得得目瞪口呆，漸漸地竟然自顧自爬起來，茫然失了神一步一步向內室外面走去。
周紀嚇了一跳，江東鱗皺眉看他，一指點了出去。
周平被他點出的仙光撞翻了屏風，撞到了屋頂上又摔下，摔得臉青鼻腫。
他終於清醒了過來。
在地上一擡頭，駭然叫道：
“祖上，碧魔尊的魔功修煉不一樣了——”
周紀也震驚不已。
這一年來這摘星樓中先有東王變幻的魔獸彩龍，後來又有碧宵隱藏。
江東鱗每月都要殺近百的墮魔妖仙，偶爾還有墮魔的劍仙劍僧，都是碧宵用過的鼎爐。
在這密室中，當著他的面前在他的封魔池裏居然被碧宵魑惑，這還是第一回出現這樣的情形
“祖上——”
他也覺得碧宵的魔功與這一年來都不一樣了。
‘“慌什麽？早知道遲早要這樣了。她受傷前就已經從蕭清山那裏學到了新的鼎爐魔功吧。”
江東鱗卻是把手一丟，吹出一口漆黑帶霞光的仙氣。
幾顆魔功轉眼間同樣化成為了魔灰。
他重重坐回到了榻上。
“否則我何必讓你們守著葉嘉兒？”
榻上錦枕斜堆，烏紗輕吹。
雪毯下葉嘉兒飲了玉露再次沈睡，蓋得一絲發絲也沒有露出來，他突然笑了起來，
在她睡著沒有知覺的時候，一絲絲的淡金色魔氣透過雪毯彌漫了出來。
它們如煙如霧地盤繞在烏帳中，終於化成了一副佛光普照的天樞圖。
轉眼間，又消失了。
“祖上，魔氣雖然消除幹凈了，但葉娘娘腹中這佛魔雙修又被天樞圖轉化的魔胎是法相公子故意伏下的，這要算是佛胎也不能說不對……”
周平小心翼翼地稟告著，
“請祖上小心，葉娘娘侍奉祖上的妙法有千般萬般，本來也不需要祖上與她交歡……”
一旦他和葉嘉兒有了男女雙修之歡，天樞圖就會直接把他那縷帶著魔氣的逃魂化得一幹二凈。
“碧宵如果竊取這看似是魔胎其實是佛胎的元氣去修煉，也是和我一般的下場吧？”
江東鱗微笑著。
他伸出手，輕輕撩了一角雪毯，托起了她沈睡的臉。
他果然沒有看錯。
她的容色越發妍艷只有三成是因為茜霞丹，還有七成卻是因為腹中的佛胎。她沈睡的時候的美態嬌顏並不要叫人發狂，反要讓人沈靜。
隱約讓他回想起青城山丈人觀，在山雨碧空中，總是能看到有一縷靜靜繚繞的青煙。
如期絕美。
他揮了揮手，讓兩魔退了出去，只在識海中冷冷道：
“不要多嘴將來讓蟬玉知道，否則傳到李師妹耳朵，你們也不用等我來吞魔煉魔了。”
“……”
兩魔覺得小魔祖真是魔性不夠。
輕飄的烏帳裏，他坐在了榻前替她納好一角薄毯子，她終於能露出臉好好地睡覺。
她感覺到了通透的空氣，在服藥後的睡夢中貪婪地呼吸，追著空氣湧來的地方，用臉挨到了他的手。
“……”
她感覺到了項少英安全又熟悉的手，挨著這只手就睡得更好些了……
他沒有推開她，就用項少英的一只手做著她的枕頭，如此守著葉嘉兒。
他至多只是低頭看著她的臉，微笑看上兩個時辰，順手把偶爾滑落的毯子給她蓋好，這樣的事就算讓李仙子知道了，正常的魔修遇上有老相好吃醋也敢直著嗓子叫嚷：
不是什麽都沒幹嗎？
“小魔祖是年輕沒經驗才心虛，周平你和他一樣笨居然還能在宮裏做醫官？這樣的事就應該光明正大和李仙子說，小魔祖為了誅滅碧宵，以葉娘娘肚子裏的魔胎為誘，他每隔五日就親自出馬在封魔血池邊埋伏兩個時辰。”
509 妖柱妖情
江東鱗在摘星樓中設下了誘殺碧宵的封魔池，妖殿下方，虛空中懸著浮島大符陣。
火芭蕉樹海中漆黑魔氣彌漫，白鸞的身影在魔氣中緩步移動。
她的袖中劍縮在了八重雪衣下，她靜靜在魔樹火海中尋找著蕭清山隱藏的魔跡。
還有七巧玲瓏心玉的仙光。
數十丈之處，碧游公子與她互為呼應，他銀甲持叉，亦是緩步而行，上了島後兩妖各持仙兵行走在了魔氣中，尋找著蕭清冊的身影。
走出了火海，突然間眼前又是一片清涼廣大的綠意妖森，妖獸追逐，有小獸轉頭看著白鸞，她微微地松了口氣。
浮島上魔氣太多，但不時仍會有大片妖森掃蕩魔氣。
供他們打坐調息。
“已經過了七天七夜了。”
白鸞轉頭，在妖葉魔葉間看向了遠處的碧游公子，在識海中向他傳話。
他做了個手式。
蕭清山一定在等著他們疏忽的時刻。
“他一定受傷未愈。藍玉暖那一劍是青城劍派的誅魔之術。”
識海中，蛇妖這個推測讓她心中微喜。然而想起江東鱗對她與碧游公子的猜疑，她又有些焦慮。
她仰頭看向了摘星樓，幾乎想飛身入樓，找到他把話說清。
“怎麽了？‘
碧游公子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她微驚後轉眸看了過去，他披甲身影站在了一頂妖樹上，帶有關心的碧眸遠遠看向她。
他真的是碧靈妖宮之主，青捕劍會上那傲慢不遜的金丹妖仙嗎？
她想著這蛇妖身上的古怪秘密，緊握住了袖中劍。
又是三天三夜過去，她在不知第幾處的妖森裏停步。
在妖柱下尋找著可能的仙寶之氣時，風聲微動，她還沒來得及警覺就突然被人拖住了手腕，她心知是碧游公子。
在微一猶豫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拖到了懷裏。
“碧游……”
她掙紮著，不想與他再纏綿親吻，“蕭清山就在附近，我們這樣疏忽小心被偷襲。”
“……這裏是妖柱之下，魔修不可能敢來襲擊我們。”
碧游公子攬著她的腰，托起她的下巴扭過她的臉龐，仔細看著她道：“……你這是……”
忽然間，他看到她羞惱的臉色，笑道：
“江東鱗知道我的們的事了？所以你後悔了？”
“不是——＆#8226;”
白鸞臉泛桃紅，推開他的手，銀眸麗容清艷無比，碧游公子愛這狐奴的顏色，伸手把她圈在了妖柱下，低頭追著她的唇，低笑道：
“你心裏有他我難道不知道？但你在妖殿裏答應過我什麽？只要我教你女媧符法，你就與我……”
“……”
白鸞這時就更悔方才沒有讓江東鱗留下來。
她確實是提過只要這蛇妖教她女媧符法，就和他雙修，但那是因為她懷疑他的身份，才故意提出來的。
結果，他把女媧符法從頭到尾講解了一回，她雖然還是不可能馬上學會但豈能聽不出他果然是妖神血脈？
“不會是哄我吧？”
他把妖叉壓在了她身邊的妖柱上，終於吻住了她，她知道不能和他翻臉，否則鬧到了兩家師門面前理虧的是她。
“誰哄你……”
因為她沒有說話不算的樣子，碧游便也松開了妖兵，抱緊了她的纖腰，輕笑柔語著，他漸漸伸手就去解她的巫衣腰帶。
“就在這裏吧，尋了那魔修七八天我也煩了……“
白鸞在他懷中駭然一驚。
她當即把他推了開去，銀眸盯視眼前這不知何時就銀甲半卸的俊美蛇妖，她無論如何不相信這會是真正的碧游公子。
難道是墮魔的妖仙？
眼前的他碧發蛇眸，左肩半臂銀甲落地後嘩啦震響，他微笑著站在妖柱符光下，內裏碧衣斜襟長袖垂地，右肩銀甲森然及腰過膝，可謂是玉帶蜂腰。
妖光輝照果然不愧是妖神血脈。
她沒有從他眼中發現魔氣。
他笑著，伸手壓在了她身後的赤光妖柱上，雙眸逼近，仿佛有意讓她看清他的眼。
四目相對中呼吸可聞，清涼妖風吹過了四面的綠林妖森。
她仰面迎視著他，妖森碧綠天際線上是一層火芭蕉的魔光。
她甚至還記得他妖叉曾經滴下的魔血，這一年來不斷落在了摘星殿妖殿之上。
這一年來闖進摘星樓妖殿墮魔妖仙們，正是在他的分水妖叉和江東鱗的仙劍聯手下殺光了……
他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語著。
“……這裏是女媧符陣，若是蕭清山敢來打擾我，我吃了他好不好，你就依了我……”
“不行的——”
在她不悅掙紮間，她終於意識他竟然是拿定了要在這裏逼她就範，不惜反臉。
碧綠蛇氣四溢，四面只有妖柱符光，他的雙腿突然化成了鱗甲漆黑的猙獰蛇尾，瞬間纏住了她的下半身，白鸞的袖裏劍還沒有出手。
她低頭看去措不及防間只發出了一聲尖叫。
叫聲也消失在他的貪婪親吻裏。
碧綠妖氣要妖柱之下化為了紫色的魔氣，彌漫了起來。
白鸞認得這魔氣。
仿如她曾經冰原不周山下修煉靜坐過的紫焰冰洞，那裏有墮魔妖神的紫魔之氣。
據說還有被妖奴喚醒的上古墮魔妖神共工。
現在，浮島妖柱下，卻只有她看不透的碧游公子。
在她全力防備著碧游公子金丹妖術的時候，她在女媧妖柱下中了魔氣。
白鸞的意識模糊了起來。
碧游的蛇眸還在她眼前晃動，指尖在她的巫衣上游移。
這蛇妖如此陰柔俊美，讓她在青丘劍會上初見時不得不一見傾心，這一年來他在她耳邊的柔情細語，時時讓她全身都泛起了戰栗。
“別怕，我會吃了你……”
白鸞模糊地回想著，仿佛回到了妖殿花棚下的斜照陽光裏。
她每次在花棚下，被他抱在懷中聽到他說起想吞了她的時候，心中總閃過了一些恐懼與疑惑，仿佛看到了這蛇妖身邊彌漫的不是碧綠妖氣而是濃紫色的魔氣。
一眨眼，卻又是她眼花。
他每日來妖殿中見她，追求接近她，是正中她的下懷。
她謹慎小心地試探著他。
他不是很喜歡李西雪還有一個凡女的心上人史氏，怎麽又變了心思？
然而種種試探後，他不是墮魔的妖仙，她又沒查覺出什麽真正的古怪。
有時她覺得是多心了，推了碧游公子回他自己的殿上不要糾纏她，他就會笑道：
“江東鱗新收了一個終南劍派的鼎爐？那日從九華山回來我們都看到了，他現在隔幾日就不見蹤影兩個時辰。難道不是去與鼎爐雙修了？那女子遠不及你的美貌與法力。依我看，江東鱗他不是專情於李西雪所以不能分情於你，他是自恃道門仙劍之主，不屑於與妖仙結緣罷了……”
“你胡說什麽，我與江道友現在是道友之交。他和李仙子有道侶之約。他有沒有鼎爐和我有什麽關系。他隔五日不見人影，是因為法相公子也來了妖城了。他得防備法相，你不知道嗎？”
她正色這樣回答。
他也就在臨去時攬著她，低聲笑道：
“……只要你死心了就好。”
然而她心裏是動搖了的。
在人去殿空，她獨自一人時，總是在窗前遠遠望著江東鱗的湖心妖殿。
望著又長又寬橫亙五六重妖殿，才能通向那湖畔的烏玉回廊。
他平時坐臥的宮室，是那葉氏女子所住的竹樓仙居嗎？
夕陽下她托腮想著。
那曲折的烏玉回廊又長又遠，她獨自一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到他的面前。，
就算打算以好友相待，她偶爾約了碧游結伴一起走到了江東鱗的妖殿裏拜訪，也總是看到江東鱗站在殿欄高樓上眺望著李西雪。
還有小狐童送客時，悄悄和她說起的：
這幾個月他藏在身邊的，確實是她曾經在九華山見過的道門女弟子葉瑩珠。，
趁著李西雪不在的時候……
……
雷光突然在浮島妖柱間乍亮，江東鱗的面容僅是在白鸞腦海中一閃而過，
狐巫的八重雪白祭衣披散在了妖森的紫黃亂葉上，她茫然仰臥著，銀色雙眼透過摘星樓，仿佛看到了摘星樓外天空中初升起的淡月。
碧游公子俯在她身上，親吻著她，解開了她的衣裳。
他的蛇尾扼斷了她的兩條腿，解衣露出她的美好上身時，又折斷了她兩條纖細的胳膊，仿佛確實是要把她吞吃下，合為一體。
也不知怎麽回事，只要與他親吻，她全身的痛苦戰栗就化成了希望與碧游結合的極致興奮。
這就是愛吧？
她是這想想的。
只要不愛江東鱗，愛誰都好。
510妖奴死祭
雷光在妖柱間轟響的同一時間，黑漆漆層雲閃電也在仙魔古場戰的上空撕裂著。
大雨滂沱，坡頂上的陷坑禁陣裏，小小的幾盞螢燈蒙蒙。
李西雪在其中盤坐。
她披著女媧仙衣，化成了紫狐益姬的妖異狐臉，長著一條大尾巴。
她內府運轉著妖道雙修的道氣，卻感覺到地底之下朱砂光湧。
妖城裏的女媧符氣越來越濃。
甚至不需要她催法進行女媧符法第四重的修煉，她的識海中就突然閃過了耀眼的符門銀光。
她的面前出現了第四重銀光符門。
門上是共工妖神的巨大背影。
進還是不進？
識海中，李西雪皺著小臉，搓著雙手在門外打著轉，她進退兩難。
她應該趕緊進門去送死呢，還是晚一點再去送死？
共工那可是吃人的妖神。
明明會吃人，長著蛇尾巴的妖神共工怎麽在第四重符門上就露出凡人男子的背影？
碧游公子真的不是騙她？
就這樣在第四重符門外猶豫不前，她的修煉有些停滯。
這時，符紋連續被解開的微聲接連響起，終於傳入了她的耳中——塗昊雲在外面解開禁陣了。
伯益考回來了。
益姬瞬間從修煉中清醒。
螢光落在了她慘白的臉上，紫羅蘭色的雙眼已經枯萎無情，益姬再蠢，許多年過去困守在此地，她終於還是想明白：
伯益考確實是獨自走了。
他拋下她了。
怨恨還沒有來得及在心頭湧起，他突然又回來帶來的茫然感讓她更加戒懼。
他是來殺她的？
一定要看到她死在這裏才會放心嗎？
在天光照入之前，她變化成了一只草燈裏的小小螢蟲子，屏住氣息躲在了草籠子裏。
“……”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塗昊雲背著劍，緩步走進。
他的腳步沒有聲音，身影也巧妙地隱藏了起來，連他的氣息都混同在了空氣中。面對這樣鬼鬼祟祟的伯益考，李西雪瞬間出了戲，她在黑暗中用蟲子眼睛鄙視著他：
在這一年互砍解恨的日子裏，他經常這樣趁著她修煉治傷的時候卑鄙地偷襲她。
她的防備已經成為了本能。
那怕是益姬的怨恨都比不上她對塗晨雲這一年來結下的血海深仇。
“益姬……”
塗昊雲環視著空無一人的地室，“益姬你在哪裏？我是伯益考……”
黑暗中無人回答。
天光照入，古戰場上的秋草晚風吹進了地底，帶著洹河水的清寒之氣。
仙魔大戰已經結束，而從洞口照入的斑駁陽光裏，深黃色的地室空空，紫狐益姬的發絲骨灰似乎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過了許久，他才半蹲下，從益姬睡過的地坑上撮起一線土灰。
然而又從指間滑落。
時間已經過去了匆匆百年。
伯益考真的遇上過益姬嗎？
遇上過一只美麗的紫狐？
他真的拋下過她，想要重返師門與他們一起掃蕩魔氣重振天地？
他怔然站在了其中，無人回應他心中的疑問。
屋角幾只草燈裏失去了光亮，裏面卻仍然有幾只沒有死絕的小螢蟲子在絕望地撲騰。
“你們，看到了益姬嗎？”
他手捧著暗黃色枯草籠子，輕輕撥開了籠門。
李西雪經過了這許多日子的考驗，她的演技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如果塗昊雲入戲的程度是妖神級別，她如今至少也是個金丹妖仙了。
為了趕緊讓伯益考和益姬這一段孽緣快快結束，她振作精神，全力以赴。
她把饑寒交迫的悲慘通過螢蟲子的翅膀和八支細腳完美地演繹而出。
就算是同籠的幾只蟲子全都死在了籠門邊，她也堅強地撲打著翅膀，歪歪斜斜地飛向了敞開的天空。
迎面吹來的風讓她精神一振，快要死的蟲子，當然沒功夫理睬伯益考的悲傷和追求。
等她好不容易以飛一萬步的艱辛飛完了十步，歪斜著停在了洞口老樹邊的一叢野草上，她徹底入戲地吃起晨露充饑時，伯益考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益姬去哪了嗎？”
“……”
螢蟲子有氣無力地斜了眼，無論誰在餓極的時候被打斷進食，一定不會心情好。
李西雪覺得自己應該保持沈默。
平地上荒草無風自倒，呼的一聲樹頭寒鴉全都飛沖了天空，落了天地間零亂的漆黑鴉羽毛，就連同一根枯草上的小蟲子們都開始四處逃散和她保持距離。
伯益考默默在看著它。
它在茫然之後捶足頓胸地意識到，她還是不夠投入——作為小蟲子絕沒有膽子也沒有在伯益考面前保沈默的權利。
“你，看到了益姬了嗎？“
“……死了。”
益姬用怨恨而冷漠的聲音，輕輕地回答了這一句。
李西雪覺得這個回答太容易招來懷疑了，難道不應該說離開了嗎？
然而她知道她答對了。
她的話音剛落便看到在老樹樹根之下閃過了一團斑斕狐光，狐光下她看到了一條漆黑的狐道為它打開了。
那狐道又長又黑，仿佛架在了深淵之上，只有一塊塊懸空的爛木板延伸到了極遠處的盡頭，她覺得有點熟悉。
像是她和江師兄曾經走過又在妖城開啟時崩塌了的那一條深淵上的巫道。
她甚至看到了和江師兄一起住過的小木屋。
她大喜若狂，轉眼從蟲子變成了紫毛狐貍，跳進樹洞裏逃向了巫道。
因為刀她看到伯益考呆呆地站在了禁陣外，似乎還沒有弄明白益姬死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讓她消失在地底深處吧……
幽深曲折的洞口，不斷地向下，向下，巫道下是無底的深淵，爛木板在紫狐貍的身後一塊接一塊地化成了飛灰。
她拼命跑著，不知下到了多深的地方。
但她還是聽到了讓她不安的聲音。
那是塗昊雲催動濯心曲的劍嘯。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地面上看去，遠遠的狐洞口看得到那第三層的神術彩光如瀑布從半空中砸落在仙魔古場戰上化出一眼彩光泉池。
池中水珠飛起，凝結成一顆顆指頭大小的彩色光珠，仿佛是透明水泡般折射著陽光，在仙魔戰場的荒原上綴上了層層絢爛。
一聲清叱響過，他手中的仙劍指向天地四方，劍光四散，她大吃一驚跑得更快了，濯心曲的光珠已經在瞬間追了上來，時不時就從它的頭頂上呼嘯飛過。
呼嘯聲中帶著伯益考的呼喊聲：
“益姬，你在哪裏？我回來了——”
他在尋找益姬。
就算是死了，伯益考也要尋找她的魂魄。
511濯心光曲
紫狐在逃跑時，曾經回頭遠遠地看清了，他在使出濯心曲之前在陷坑禁陣裏取了一脈疑似狐灰的泥土，沾有紫狐的氣息。
這泥土化入了第三層神術濯心曲。
帶著紫狐氣息的無數彩光珠飛向天地四方，會自動尋找到益姬。
一聲高過一聲的劍嘯遠遠地傳入了她的耳中，在冰原上見識過很多次他的濯心曲，但她萬萬沒料到，這神術居然還可以有這樣的用處。
“看到了益姬，就回來告訴我。”
她扭頭飛逃時，伯益考站在了荒原之中，凝神催法。
彌羅仙劍隨著他的身影旋舞。
幽幽長草隨風傾倒，劍尖流出來的彩泉泉水升到了半空中隨劍風而舞動，彩光流波，泉珠和泥源源不斷地射向九天之上，黃泉地底。
尋找著紫狐魂魄的蹤跡。
紫狐貍左避右跳地躲開光珠的軌道，防止被撞到……
她忍耐著，一個勁地在巫道裏逃竄著。
身為益姬，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見到離開後又回來的伯益考。
她頭也不回地逃到了地心，摔進了一片漆黑的虛空之中的時候，伯益考的光珠終於發現了她。
光珠向她眉心撞了過來。
一聲狐嘯在黑暗中回蕩著，女媧仙衣飄飛，她毫不猶豫地化成人形。
益姬沒有學過女媧符法，她卻本能地劃出了一條女媧符圖中的簡單符紋，直接拋了出去，符紋如箭光一般擊向了面前的一顆光珠。
震裂的輕響中，彩光珠被撞飛了，
她不需要伯益考了。
繽紛的彩光珠疾飛而來，撞擊著她不斷丟出去的一條條箭光符紋。
符紋是她為了離開陷坑禁陣去外面救伯益考，苦修得出來的妖紋，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彩光珠追過了巫道，她心中的怨恨與憤怒也越來越濃烈，
只要不讓光珠碰到她，伯益考就永遠找不到她。
但符紋在漆黑的地底是如此美麗，就像是族長有蘇氏的九條紅尾，追來的光珠是如此絢爛，仿佛是朝歌王城中宮室的華燈。
她仿佛又一次在月夜之下走進了朝歌王宮，在族長有蘇氏身後，登上了王殿拜見了商王，商王穿著玄鳥紋的華衣，載著華冠高坐在了殿上。
他年輕又俊美，高大又有威儀。
他含笑地看著美麗的族長，這才轉過頭向她伸出雙手。
“益姬，和你的姑姑一起做我的狐巫吧……”
妖狐一族裏最美麗最有法力的妖狐們，都應該是商王的宮妃，而有朝一日族長之位由有蘇氏交給益姬時，益姬就是商王的王後了。
可是益姬很害怕，呆呆地發著怔沒有向商王伸出手。
“益姬，你在想什麽呢？”
族長責備著她，商王卻沒有生氣。
因為在他的眼裏她還是個小孩子，商王喜歡的妻子是美麗的族長九尾紅狐有蘇氏。
但族長很生氣，她低著頭跟隨族長有蘇氏離開了王宮，走到了摘星樓裏的祭壇。
樓裏到處都是一條條朱砂色的妖符之紋。
為了能離開地底的禁陣，為了能出去救伯益考，她在地底禁陣裏回想著那符紋的模樣，終於修煉出了類似的妖符。
巫道的盡頭，摘星樓下一望無邊的虛空中，那時是連大大小小的女媧符陣還還沒有誕生之前，益姬獨自站在了黑暗中。
迎著紛紛如雨般飛來的濯心曲光珠，她雙手不斷地劃出了一條條朱砂符紋。
無數符紋擊碎了光珠。
地面之外的伯益考，也終於使出了濯心曲最大的法力，
濯心曲的彩光流淌著，從古戰場上流淌到了地底，劍光像無數條山間瀑布一樣流向了虛空的地底，到處都能看到彩光瀑布，到處都是瀑布中伯益考的身影。
他在尋找著，呼喚著：
“益姬，看到我了嗎？我是伯益考——“
正是看著伯益考的臉龐，她呆住了。
漆黑懸空中，一掛彩泉瀑布就在她向前五步的地方，心愛的伯益考正悲傷又悔恨地看著她，只要她向前走過去伸手觸摸到他的臉龐。
只要她這樣做，他馬上就會感覺到她，出現在這裏，和以前一樣擁抱著她。
一切還是和以前一樣。
沒有變。
尖厲怨恨的狐嘯聲，從益姬的嘴裏發了出來。
虛空都被妖狐的悲痛撕裂，她看到了伯益考，但她更看到了彩光流水中，無數劍光瀑布沖刷出泥土下一顆顆妖狐一族被砍下的頭顱。
每一個美麗的頭顱都在轉動著眼睛，悲傷地看著她：
為什麽要離開呢，益姬？
當上古妖神都拋棄了妖狐一族的時候，益姬為什麽也要拋棄她們呢？
“不是的——”
益姬撲進了虛空中流動的彩泉裏，她哀號抱起了老是仗著年紀小欺負她讓她很討厭的妹妹們的頭顱，她嘶喊著，
“我不想被吃了——！族長說我們是妖奴，做狐巫就是要被女媧娘娘吃了的——！”
“……”
李西雪一瞬間出戲了。
紫狐從心裏發出來的哀號嘶啞嚇死她了。
她看了把懷裏的妖狐腦袋，毛骨悚然地直接丟回了彩泉裏，剛才她的聲音還在漆黑的地底回蕩。
“吃了——吃了——吃了——”
她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低頭一看身上搶來的女媧仙衣，她跳起來就脫了個徹底，直接拋在了彩泉溪邊。
天空中漸漸有浮光閃爍。
符紋與濯心光珠撞碎之後，在地底迸散成無數彩光碎片，就像是夏夜裏的螢蟲子一樣在林間的泉溪上舞動著，倒映出上下天地間的迷離光幻
這是在峨嵋深山中，偶爾能看到的仲夏迷夜。
“哥哥……”
她慘白著臉，伸手用力摸著自己的眼睛鼻子，摸來摸去都不是李西雪的臉，還是益姬。
‘江師兄——！“
她擡頭叫著。
從地底似乎能看到城面上仙魔古戰場，還有荒城朝歌城墻上懸掛的妖狐人頭，
她站立在虛空中環顧四面。
腳邊只有積水彩泉裏堆積起來的妖狐頭顱……
她連忙倒退了兩步，女媧符法以前是她得意的仙術，現在讓她心裏的陰風一陣陣地吹。
她想回地面上去。
“老虎……老虎……“
她有些惶然摸著負劍的背心，想把忠心的劍靈叫出來壯膽，但背上空空，益姬的身上沒有玉齒劍。
她看著彩泉瀑布，看著瀑布裏伯益考的身影。
他的雙眼裏倒映出她紫眸的妖狐之形，她遲疑著走上前去。她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臉——無論如何伯益考不會吃了她。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彩泉水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僵住了。
她凝視著背叛了她的伯益考，還有他悲傷的雙眼。
她聽到了他呼喊的聲音：
“益姬，你是恨我不願意保護你嗎——“
他知道益姬在害怕什麽嗎？
李西雪遲疑著，指尖沒有再向前，沒有碰觸到彩泉也不會讓地面上的伯益考發現她。
她悄悄在內心裏問著。
“益姬為什麽愛伯益考呢？“
“因為伯益考很厲害，他第一次把益姬藏在懷裏藏在太師府裏的時候，誰也沒有發現，他的太師散仙沒發現，族長沒有發現，誰也沒有發現……“
也許女媧娘娘也不會發現。
512 瑩珠師姐（上）
同樣的漆黑虛空中，女媧妖神的妖柱之光輝照著浮島。
妖柱下的密林裏，看得到人面蛇身的碧游公子，他的尾巴絞住了狐巫白鸞，他的口水滴到了她的臉上……
突然間，他嘶吼了起來。
妖柱之下，他在亂草裏翻滾著，蛇尾把四面高大的妖樹掃翻了一叢又一叢。
五個分神不斷地依次出現在他的身上，白衣書生鄙視著，黑衣劍客冷笑著，光頭僧人念著阿彌陀佛，就連宮裝美人的碧游娘子也自言自語了一句道：
“原來我沒有感覺錯。江東鱗把陳子昂的元神交給你，你曾經是想吃了陳子昂吧?”
在分神們的旋轉盯視中，妖神大聲吼叫著：
“你們懂什麽？！狐巫本來就是我的食物——！女媧和我約定，如果不吃她的泥人就可以隨時吃修煉成人形的狐巫！她們是我們的妖奴——！“
“我不吃陳子昂，我遵守了約定！現在就應該讓我吃狐巫！“
“……“
分神們越轉越快，眼看著妖異淡漠的光頭僧人漸漸開始占據主位，人面蛇身的妖神血脈不甘心地嘶吼著，
“你們想怎麽樣？沒有我你們全都會被林錕那小鵬妖殺了——＆#8226;！這一年要不是我開啟了摘星樓妖殿做藏身之地，又和江東鱗那小子約定支持他青城一脈。你們以為那小子願意幫我們殺光那些墮魔的妖仙嗎？他巴不得你們和林錕自相殘殺全都死光，免得李西雪的分神也是個狐巫，你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和他爭搶李西雪——”
“你不是已經有了防備，所以沒阻止法相公子進妖城嗎？”
妖柱符光下，分神們冷冷地接口著，
“有法相在，江東鱗自身難保，怎麽還顧得上我們和林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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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笑瞟了葉嘉兒一眼，小聲稟告道；
“祖上，葉娘娘她好不容易築基的青城道氣已經被魔氣毀了。依老奴看，還是把她放在仙壺裏，讓她自行修煉……”
“這不就法相公子的目的？”
他冷冷看了周紀一眼，周紀連忙縮頭。
“再者，她是服過海眼水絕品仙丹的人。豈有這樣容易就被毀了內府？她服完所有的茜霞草丹後，你讓她繼續修煉青城入門道術。那是道本正宗的仙術能讓她恢覆道基。”
周平診脈，查到的病情和江東鱗說得一樣。
那怕他覺得葉嘉兒這樣的外門子弟毀過兩次道基還讓她從頭修煉是慘點，
她的姿色修煉魔功更是事半功倍。
這位葉娘娘非常適合做女魔修。
但小魔祖的臉色是半點也沒有借仙壺給她修煉魔功的意思。
“取她今日的藥來。”
江東鱗上前一步坐在榻邊把她抱在懷中，“閉上眼，不要睜開。”
雪毯滑下，露出她沾滿淚水緊閉的雙眼，他用玉露泡開了仙丹，就她的唇餵了一盞。
擡了仙袖，輕輕替她拭了嘴角時，他打量著這女子不敢睜眼時的艷容魔色。
葉嘉兒烏絲垂順，眉似柳葉，唇如丹珠，就算是日日憂思肌膚顏色竟然沒有半點泛黃毀損。因為茜霞仙丹不斷服下，她還平添了草木仙姝清幽靜放的風情。
她如今的容色比兩年前在長安宮中相見時更出色更妍艷了。
508魔胎魔意
“他們在信裏提了沒有？李旦對她是什麽意思？”
“……李旦其實頗為寵愛她。”
周平看了周紀一眼，見他點頭，他也就說了實話，
“她畢竟只是妾妃，李旦知道她和法相公子有染，把她從三品良娣貶為了九品奉儀，卻還是放在了身邊，其實也就是舍不得她的容色和能耐，望她悔過的意思……”
說著，他又看看了江東鱗，
“還有，上年祖上在宮中為李旦護法時，一直是葉娘娘為祖上提燈引路，送祖上往來於大角祭壇，不僅是葉家還有祖上的意思李旦也要顧慮一二……”
“既然這樣，就送她回去。”
江東鱗再一次用雪毯把她從頭蒙到了腳，
一旁的周平就是因為這事受了宮中老供奉們的托付，陪笑著上前，跪伏著稟告道：
“祖上，上回在宮城祖上與法相公子大戰之時，李旦也曾暗中旁觀過，對祖上的法力和護法之功感佩不已。要不是祖上道性高深，李旦本是問過身邊的老供奉們，願意把寵愛的宮妃葉娘娘送給祖上做記名弟子的。祖上拒絕之後李旦更是把祖上視為真仙。這事還是要請祖上出面周旋一二才好。”
“就為了這事，所以他們就來了翠雲樓，送了魔器過來了？”
他似笑非笑。
周平在宮中多年，連忙為翠雲樓裏三位老魔帥供奉解釋著道：
“幾位陰山魔帥沒有早早投效只是有些害怕祖上的魔威……除了法相公子手下的宮中供奉，就連皇太子身邊的供奉稍有不服，也死在了祖上的劍下……”
他含蓄地暗示著，
“吞魂煉魔這魔功在如今的魔眾裏，非是蕭清山，無人煉成了……“
“是那些魔修供奉找我的麻煩。宮中供奉裏的道士和和尚，我吃了他們嗎？”
江東鱗說完之後，長立站起，一掌伸出，地面上光華亂轉，跳到了他的手上。
他掌心收起了幾顆魔珠。
魔珠在他手中散放光景，他透過魔修們的魔氣查找著碧宵躲藏的下落。
卻只在魔氣裏看到了她妖嬈的碧煙身影。
“祖上，這就是太湖魔宮秘傳的鼎爐魔功……”
周紀立在一邊，連忙指點著碧宵的魔魑身影，
她把這些闖進摘星樓的當成了鼎爐，玩弄於股掌之上。
她沒有回到冰原地底，也不能出摘星樓，魔元居然也漸漸開始由蒙蒙碧煙變成了翠裙綠袖的美人實體。
江東鱗就算早有準備，也沒料到妖城開啟之後，碧宵根本就是如魚得水，
“……聽說現在魔修們修煉的鼎爐魔功八成都是太湖魔宮流傳出來，是這位女魔尊零碎記載下來的魔書功法？”
就連周紀這老魔修也只能苦笑點頭。
反是周平看碧宵的魔影看得得目瞪口呆，漸漸地竟然自顧自爬起來，茫然失了神一步一步向內室外面走去。
周紀嚇了一跳，江東鱗皺眉看他，一指點了出去。
周平被他點出的仙光撞翻了屏風，撞到了屋頂上又摔下，摔得臉青鼻腫。
他終於清醒了過來。
在地上一擡頭，駭然叫道：
“祖上，碧魔尊的魔功修煉不一樣了——”
周紀也震驚不已。
這一年來這摘星樓中先有東王變幻的魔獸彩龍，後來又有碧宵隱藏。
江東鱗每月都要殺近百的墮魔妖仙，偶爾還有墮魔的劍仙劍僧，都是碧宵用過的鼎爐。
在這密室中，當著他的面前在他的封魔池裏居然被碧宵魑惑，這還是第一回出現這樣的情形
“祖上——”
他也覺得碧宵的魔功與這一年來都不一樣了。
‘“慌什麽？早知道遲早要這樣了。她受傷前就已經從蕭清山那裏學到了新的鼎爐魔功吧。”
江東鱗卻是把手一丟，吹出一口漆黑帶霞光的仙氣。
幾顆魔功轉眼間同樣化成為了魔灰。
他重重坐回到了榻上。
“否則我何必讓你們守著葉嘉兒？”
榻上錦枕斜堆，烏紗輕吹。
雪毯下葉嘉兒飲了玉露再次沈睡，蓋得一絲發絲也沒有露出來，他突然笑了起來，
在她睡著沒有知覺的時候，一絲絲的淡金色魔氣透過雪毯彌漫了出來。
它們如煙如霧地盤繞在烏帳中，終於化成了一副佛光普照的天樞圖。
轉眼間，又消失了。
“祖上，魔氣雖然消除幹凈了，但葉娘娘腹中這佛魔雙修又被天樞圖轉化的魔胎是法相公子故意伏下的，這要算是佛胎也不能說不對……”
周平小心翼翼地稟告著，
“請祖上小心，葉娘娘侍奉祖上的妙法有千般萬般，本來也不需要祖上與她交歡……”
一旦他和葉嘉兒有了男女雙修之歡，天樞圖就會直接把他那縷帶著魔氣的逃魂化得一幹二凈。
“碧宵如果竊取這看似是魔胎其實是佛胎的元氣去修煉，也是和我一般的下場吧？”
江東鱗微笑著。
他伸出手，輕輕撩了一角雪毯，托起了她沈睡的臉。
他果然沒有看錯。
她的容色越發妍艷只有三成是因為茜霞丹，還有七成卻是因為腹中的佛胎。她沈睡的時候的美態嬌顏並不要叫人發狂，反要讓人沈靜。
隱約讓他回想起青城山丈人觀，在山雨碧空中，總是能看到有一縷靜靜繚繞的青煙。
如期絕美。
他揮了揮手，讓兩魔退了出去，只在識海中冷冷道：
“不要多嘴將來讓蟬玉知道，否則傳到李師妹耳朵，你們也不用等我來吞魔煉魔了。”
“……”
兩魔覺得小魔祖真是魔性不夠。
輕飄的烏帳裏，他坐在了榻前替她納好一角薄毯子，她終於能露出臉好好地睡覺。
她感覺到了通透的空氣，在服藥後的睡夢中貪婪地呼吸，追著空氣湧來的地方，用臉挨到了他的手。
“……”
她感覺到了項少英安全又熟悉的手，挨著這只手就睡得更好些了……
他沒有推開她，就用項少英的一只手做著她的枕頭，如此守著葉嘉兒。
他至多只是低頭看著她的臉，微笑看上兩個時辰，順手把偶爾滑落的毯子給她蓋好，這樣的事就算讓李仙子知道了，正常的魔修遇上有老相好吃醋也敢直著嗓子叫嚷：
不是什麽都沒幹嗎？
“小魔祖是年輕沒經驗才心虛，周平你和他一樣笨居然還能在宮裏做醫官？這樣的事就應該光明正大和李仙子說，小魔祖為了誅滅碧宵，以葉娘娘肚子裏的魔胎為誘，他每隔五日就親自出馬在封魔血池邊埋伏兩個時辰。”
509 妖柱妖情
江東鱗在摘星樓中設下了誘殺碧宵的封魔池，妖殿下方，虛空中懸著浮島大符陣。
火芭蕉樹海中漆黑魔氣彌漫，白鸞的身影在魔氣中緩步移動。
她的袖中劍縮在了八重雪衣下，她靜靜在魔樹火海中尋找著蕭清山隱藏的魔跡。
還有七巧玲瓏心玉的仙光。
數十丈之處，碧游公子與她互為呼應，他銀甲持叉，亦是緩步而行，上了島後兩妖各持仙兵行走在了魔氣中，尋找著蕭清冊的身影。
走出了火海，突然間眼前又是一片清涼廣大的綠意妖森，妖獸追逐，有小獸轉頭看著白鸞，她微微地松了口氣。
浮島上魔氣太多，但不時仍會有大片妖森掃蕩魔氣。
供他們打坐調息。
“已經過了七天七夜了。”
白鸞轉頭，在妖葉魔葉間看向了遠處的碧游公子，在識海中向他傳話。
他做了個手式。
蕭清山一定在等著他們疏忽的時刻。
“他一定受傷未愈。藍玉暖那一劍是青城劍派的誅魔之術。”
識海中，蛇妖這個推測讓她心中微喜。然而想起江東鱗對她與碧游公子的猜疑，她又有些焦慮。
她仰頭看向了摘星樓，幾乎想飛身入樓，找到他把話說清。
“怎麽了？‘
碧游公子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她微驚後轉眸看了過去，他披甲身影站在了一頂妖樹上，帶有關心的碧眸遠遠看向她。
他真的是碧靈妖宮之主，青捕劍會上那傲慢不遜的金丹妖仙嗎？
她想著這蛇妖身上的古怪秘密，緊握住了袖中劍。
又是三天三夜過去，她在不知第幾處的妖森裏停步。
在妖柱下尋找著可能的仙寶之氣時，風聲微動，她還沒來得及警覺就突然被人拖住了手腕，她心知是碧游公子。
在微一猶豫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拖到了懷裏。
“碧游……”
她掙紮著，不想與他再纏綿親吻，“蕭清山就在附近，我們這樣疏忽小心被偷襲。”
“……這裏是妖柱之下，魔修不可能敢來襲擊我們。”
碧游公子攬著她的腰，托起她的下巴扭過她的臉龐，仔細看著她道：“……你這是……”
忽然間，他看到她羞惱的臉色，笑道：
“江東鱗知道我的們的事了？所以你後悔了？”
“不是——＆#8226;”
白鸞臉泛桃紅，推開他的手，銀眸麗容清艷無比，碧游公子愛這狐奴的顏色，伸手把她圈在了妖柱下，低頭追著她的唇，低笑道：
“你心裏有他我難道不知道？但你在妖殿裏答應過我什麽？只要我教你女媧符法，你就與我……”
“……”
白鸞這時就更悔方才沒有讓江東鱗留下來。
她確實是提過只要這蛇妖教她女媧符法，就和他雙修，但那是因為她懷疑他的身份，才故意提出來的。
結果，他把女媧符法從頭到尾講解了一回，她雖然還是不可能馬上學會但豈能聽不出他果然是妖神血脈？
“不會是哄我吧？”
他把妖叉壓在了她身邊的妖柱上，終於吻住了她，她知道不能和他翻臉，否則鬧到了兩家師門面前理虧的是她。
“誰哄你……”
因為她沒有說話不算的樣子，碧游便也松開了妖兵，抱緊了她的纖腰，輕笑柔語著，他漸漸伸手就去解她的巫衣腰帶。
“就在這裏吧，尋了那魔修七八天我也煩了……“
白鸞在他懷中駭然一驚。
她當即把他推了開去，銀眸盯視眼前這不知何時就銀甲半卸的俊美蛇妖，她無論如何不相信這會是真正的碧游公子。
難道是墮魔的妖仙？
眼前的他碧發蛇眸，左肩半臂銀甲落地後嘩啦震響，他微笑著站在妖柱符光下，內裏碧衣斜襟長袖垂地，右肩銀甲森然及腰過膝，可謂是玉帶蜂腰。
妖光輝照果然不愧是妖神血脈。
她沒有從他眼中發現魔氣。
他笑著，伸手壓在了她身後的赤光妖柱上，雙眸逼近，仿佛有意讓她看清他的眼。
四目相對中呼吸可聞，清涼妖風吹過了四面的綠林妖森。
她仰面迎視著他，妖森碧綠天際線上是一層火芭蕉的魔光。
她甚至還記得他妖叉曾經滴下的魔血，這一年來不斷落在了摘星殿妖殿之上。
這一年來闖進摘星樓妖殿墮魔妖仙們，正是在他的分水妖叉和江東鱗的仙劍聯手下殺光了……
他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語著。
“……這裏是女媧符陣，若是蕭清山敢來打擾我，我吃了他好不好，你就依了我……”
“不行的——”
在她不悅掙紮間，她終於意識他竟然是拿定了要在這裏逼她就範，不惜反臉。
碧綠蛇氣四溢，四面只有妖柱符光，他的雙腿突然化成了鱗甲漆黑的猙獰蛇尾，瞬間纏住了她的下半身，白鸞的袖裏劍還沒有出手。
她低頭看去措不及防間只發出了一聲尖叫。
叫聲也消失在他的貪婪親吻裏。
碧綠妖氣要妖柱之下化為了紫色的魔氣，彌漫了起來。
白鸞認得這魔氣。
仿如她曾經冰原不周山下修煉靜坐過的紫焰冰洞，那裏有墮魔妖神的紫魔之氣。
據說還有被妖奴喚醒的上古墮魔妖神共工。
現在，浮島妖柱下，卻只有她看不透的碧游公子。
在她全力防備著碧游公子金丹妖術的時候，她在女媧妖柱下中了魔氣。
白鸞的意識模糊了起來。
碧游的蛇眸還在她眼前晃動，指尖在她的巫衣上游移。
這蛇妖如此陰柔俊美，讓她在青丘劍會上初見時不得不一見傾心，這一年來他在她耳邊的柔情細語，時時讓她全身都泛起了戰栗。
“別怕，我會吃了你……”
白鸞模糊地回想著，仿佛回到了妖殿花棚下的斜照陽光裏。
她每次在花棚下，被他抱在懷中聽到他說起想吞了她的時候，心中總閃過了一些恐懼與疑惑，仿佛看到了這蛇妖身邊彌漫的不是碧綠妖氣而是濃紫色的魔氣。
一眨眼，卻又是她眼花。
他每日來妖殿中見她，追求接近她，是正中她的下懷。
她謹慎小心地試探著他。
他不是很喜歡李西雪還有一個凡女的心上人史氏，怎麽又變了心思？
然而種種試探後，他不是墮魔的妖仙，她又沒查覺出什麽真正的古怪。
有時她覺得是多心了，推了碧游公子回他自己的殿上不要糾纏她，他就會笑道：
“江東鱗新收了一個終南劍派的鼎爐？那日從九華山回來我們都看到了，他現在隔幾日就不見蹤影兩個時辰。難道不是去與鼎爐雙修了？那女子遠不及你的美貌與法力。依我看，江東鱗他不是專情於李西雪所以不能分情於你，他是自恃道門仙劍之主，不屑於與妖仙結緣罷了……”
“你胡說什麽，我與江道友現在是道友之交。他和李仙子有道侶之約。他有沒有鼎爐和我有什麽關系。他隔五日不見人影，是因為法相公子也來了妖城了。他得防備法相，你不知道嗎？”
她正色這樣回答。
他也就在臨去時攬著她，低聲笑道：
“……只要你死心了就好。”
然而她心裏是動搖了的。
在人去殿空，她獨自一人時，總是在窗前遠遠望著江東鱗的湖心妖殿。
望著又長又寬橫亙五六重妖殿，才能通向那湖畔的烏玉回廊。
他平時坐臥的宮室，是那葉氏女子所住的竹樓仙居嗎？
夕陽下她托腮想著。
那曲折的烏玉回廊又長又遠，她獨自一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到他的面前。，
就算打算以好友相待，她偶爾約了碧游結伴一起走到了江東鱗的妖殿裏拜訪，也總是看到江東鱗站在殿欄高樓上眺望著李西雪。
還有小狐童送客時，悄悄和她說起的：
這幾個月他藏在身邊的，確實是她曾經在九華山見過的道門女弟子葉瑩珠。，
趁著李西雪不在的時候……
……
雷光突然在浮島妖柱間乍亮，江東鱗的面容僅是在白鸞腦海中一閃而過，
狐巫的八重雪白祭衣披散在了妖森的紫黃亂葉上，她茫然仰臥著，銀色雙眼透過摘星樓，仿佛看到了摘星樓外天空中初升起的淡月。
碧游公子俯在她身上，親吻著她，解開了她的衣裳。
他的蛇尾扼斷了她的兩條腿，解衣露出她的美好上身時，又折斷了她兩條纖細的胳膊，仿佛確實是要把她吞吃下，合為一體。
也不知怎麽回事，只要與他親吻，她全身的痛苦戰栗就化成了希望與碧游結合的極致興奮。
這就是愛吧？
她是這想想的。
只要不愛江東鱗，愛誰都好。
510妖奴死祭
雷光在妖柱間轟響的同一時間，黑漆漆層雲閃電也在仙魔古場戰的上空撕裂著。
大雨滂沱，坡頂上的陷坑禁陣裏，小小的幾盞螢燈蒙蒙。
李西雪在其中盤坐。
她披著女媧仙衣，化成了紫狐益姬的妖異狐臉，長著一條大尾巴。
她內府運轉著妖道雙修的道氣，卻感覺到地底之下朱砂光湧。
妖城裏的女媧符氣越來越濃。
甚至不需要她催法進行女媧符法第四重的修煉，她的識海中就突然閃過了耀眼的符門銀光。
她的面前出現了第四重銀光符門。
門上是共工妖神的巨大背影。
進還是不進？
識海中，李西雪皺著小臉，搓著雙手在門外打著轉，她進退兩難。
她應該趕緊進門去送死呢，還是晚一點再去送死？
共工那可是吃人的妖神。
明明會吃人，長著蛇尾巴的妖神共工怎麽在第四重符門上就露出凡人男子的背影？
碧游公子真的不是騙她？
就這樣在第四重符門外猶豫不前，她的修煉有些停滯。
這時，符紋連續被解開的微聲接連響起，終於傳入了她的耳中——塗昊雲在外面解開禁陣了。
伯益考回來了。
益姬瞬間從修煉中清醒。
螢光落在了她慘白的臉上，紫羅蘭色的雙眼已經枯萎無情，益姬再蠢，許多年過去困守在此地，她終於還是想明白：
伯益考確實是獨自走了。
他拋下她了。
怨恨還沒有來得及在心頭湧起，他突然又回來帶來的茫然感讓她更加戒懼。
他是來殺她的？
一定要看到她死在這裏才會放心嗎？
在天光照入之前，她變化成了一只草燈裏的小小螢蟲子，屏住氣息躲在了草籠子裏。
“……”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塗昊雲背著劍，緩步走進。
他的腳步沒有聲音，身影也巧妙地隱藏了起來，連他的氣息都混同在了空氣中。面對這樣鬼鬼祟祟的伯益考，李西雪瞬間出了戲，她在黑暗中用蟲子眼睛鄙視著他：
在這一年互砍解恨的日子裏，他經常這樣趁著她修煉治傷的時候卑鄙地偷襲她。
她的防備已經成為了本能。
那怕是益姬的怨恨都比不上她對塗晨雲這一年來結下的血海深仇。
“益姬……”
塗昊雲環視著空無一人的地室，“益姬你在哪裏？我是伯益考……”
黑暗中無人回答。
天光照入，古戰場上的秋草晚風吹進了地底，帶著洹河水的清寒之氣。
仙魔大戰已經結束，而從洞口照入的斑駁陽光裏，深黃色的地室空空，紫狐益姬的發絲骨灰似乎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過了許久，他才半蹲下，從益姬睡過的地坑上撮起一線土灰。
然而又從指間滑落。
時間已經過去了匆匆百年。
伯益考真的遇上過益姬嗎？
遇上過一只美麗的紫狐？
他真的拋下過她，想要重返師門與他們一起掃蕩魔氣重振天地？
他怔然站在了其中，無人回應他心中的疑問。
屋角幾只草燈裏失去了光亮，裏面卻仍然有幾只沒有死絕的小螢蟲子在絕望地撲騰。
“你們，看到了益姬嗎？”
他手捧著暗黃色枯草籠子，輕輕撥開了籠門。
李西雪經過了這許多日子的考驗，她的演技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如果塗昊雲入戲的程度是妖神級別，她如今至少也是個金丹妖仙了。
為了趕緊讓伯益考和益姬這一段孽緣快快結束，她振作精神，全力以赴。
她把饑寒交迫的悲慘通過螢蟲子的翅膀和八支細腳完美地演繹而出。
就算是同籠的幾只蟲子全都死在了籠門邊，她也堅強地撲打著翅膀，歪歪斜斜地飛向了敞開的天空。
迎面吹來的風讓她精神一振，快要死的蟲子，當然沒功夫理睬伯益考的悲傷和追求。
等她好不容易以飛一萬步的艱辛飛完了十步，歪斜著停在了洞口老樹邊的一叢野草上，她徹底入戲地吃起晨露充饑時，伯益考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益姬去哪了嗎？”
“……”
螢蟲子有氣無力地斜了眼，無論誰在餓極的時候被打斷進食，一定不會心情好。
李西雪覺得自己應該保持沈默。
平地上荒草無風自倒，呼的一聲樹頭寒鴉全都飛沖了天空，落了天地間零亂的漆黑鴉羽毛，就連同一根枯草上的小蟲子們都開始四處逃散和她保持距離。
伯益考默默在看著它。
它在茫然之後捶足頓胸地意識到，她還是不夠投入——作為小蟲子絕沒有膽子也沒有在伯益考面前保沈默的權利。
“你，看到了益姬了嗎？“
“……死了。”
益姬用怨恨而冷漠的聲音，輕輕地回答了這一句。
李西雪覺得這個回答太容易招來懷疑了，難道不應該說離開了嗎？
然而她知道她答對了。
她的話音剛落便看到在老樹樹根之下閃過了一團斑斕狐光，狐光下她看到了一條漆黑的狐道為它打開了。
那狐道又長又黑，仿佛架在了深淵之上，只有一塊塊懸空的爛木板延伸到了極遠處的盡頭，她覺得有點熟悉。
像是她和江師兄曾經走過又在妖城開啟時崩塌了的那一條深淵上的巫道。
她甚至看到了和江師兄一起住過的小木屋。
她大喜若狂，轉眼從蟲子變成了紫毛狐貍，跳進樹洞裏逃向了巫道。
因為刀她看到伯益考呆呆地站在了禁陣外，似乎還沒有弄明白益姬死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讓她消失在地底深處吧……
幽深曲折的洞口，不斷地向下，向下，巫道下是無底的深淵，爛木板在紫狐貍的身後一塊接一塊地化成了飛灰。
她拼命跑著，不知下到了多深的地方。
但她還是聽到了讓她不安的聲音。
那是塗昊雲催動濯心曲的劍嘯。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地面上看去，遠遠的狐洞口看得到那第三層的神術彩光如瀑布從半空中砸落在仙魔古場戰上化出一眼彩光泉池。
池中水珠飛起，凝結成一顆顆指頭大小的彩色光珠，仿佛是透明水泡般折射著陽光，在仙魔戰場的荒原上綴上了層層絢爛。
一聲清叱響過，他手中的仙劍指向天地四方，劍光四散，她大吃一驚跑得更快了，濯心曲的光珠已經在瞬間追了上來，時不時就從它的頭頂上呼嘯飛過。
呼嘯聲中帶著伯益考的呼喊聲：
“益姬，你在哪裏？我回來了——”
他在尋找益姬。
就算是死了，伯益考也要尋找她的魂魄。
511濯心光曲
紫狐在逃跑時，曾經回頭遠遠地看清了，他在使出濯心曲之前在陷坑禁陣裏取了一脈疑似狐灰的泥土，沾有紫狐的氣息。
這泥土化入了第三層神術濯心曲。
帶著紫狐氣息的無數彩光珠飛向天地四方，會自動尋找到益姬。
一聲高過一聲的劍嘯遠遠地傳入了她的耳中，在冰原上見識過很多次他的濯心曲，但她萬萬沒料到，這神術居然還可以有這樣的用處。
“看到了益姬，就回來告訴我。”
她扭頭飛逃時，伯益考站在了荒原之中，凝神催法。
彌羅仙劍隨著他的身影旋舞。
幽幽長草隨風傾倒，劍尖流出來的彩泉泉水升到了半空中隨劍風而舞動，彩光流波，泉珠和泥源源不斷地射向九天之上，黃泉地底。
尋找著紫狐魂魄的蹤跡。
紫狐貍左避右跳地躲開光珠的軌道，防止被撞到……
她忍耐著，一個勁地在巫道裏逃竄著。
身為益姬，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見到離開後又回來的伯益考。
她頭也不回地逃到了地心，摔進了一片漆黑的虛空之中的時候，伯益考的光珠終於發現了她。
光珠向她眉心撞了過來。
一聲狐嘯在黑暗中回蕩著，女媧仙衣飄飛，她毫不猶豫地化成人形。
益姬沒有學過女媧符法，她卻本能地劃出了一條女媧符圖中的簡單符紋，直接拋了出去，符紋如箭光一般擊向了面前的一顆光珠。
震裂的輕響中，彩光珠被撞飛了，
她不需要伯益考了。
繽紛的彩光珠疾飛而來，撞擊著她不斷丟出去的一條條箭光符紋。
符紋是她為了離開陷坑禁陣去外面救伯益考，苦修得出來的妖紋，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彩光珠追過了巫道，她心中的怨恨與憤怒也越來越濃烈，
只要不讓光珠碰到她，伯益考就永遠找不到她。
但符紋在漆黑的地底是如此美麗，就像是族長有蘇氏的九條紅尾，追來的光珠是如此絢爛，仿佛是朝歌王城中宮室的華燈。
她仿佛又一次在月夜之下走進了朝歌王宮，在族長有蘇氏身後，登上了王殿拜見了商王，商王穿著玄鳥紋的華衣，載著華冠高坐在了殿上。
他年輕又俊美，高大又有威儀。
他含笑地看著美麗的族長，這才轉過頭向她伸出雙手。
“益姬，和你的姑姑一起做我的狐巫吧……”
妖狐一族裏最美麗最有法力的妖狐們，都應該是商王的宮妃，而有朝一日族長之位由有蘇氏交給益姬時，益姬就是商王的王後了。
可是益姬很害怕，呆呆地發著怔沒有向商王伸出手。
“益姬，你在想什麽呢？”
族長責備著她，商王卻沒有生氣。
因為在他的眼裏她還是個小孩子，商王喜歡的妻子是美麗的族長九尾紅狐有蘇氏。
但族長很生氣，她低著頭跟隨族長有蘇氏離開了王宮，走到了摘星樓裏的祭壇。
樓裏到處都是一條條朱砂色的妖符之紋。
為了能離開地底的禁陣，為了能出去救伯益考，她在地底禁陣裏回想著那符紋的模樣，終於修煉出了類似的妖符。
巫道的盡頭，摘星樓下一望無邊的虛空中，那時是連大大小小的女媧符陣還還沒有誕生之前，益姬獨自站在了黑暗中。
迎著紛紛如雨般飛來的濯心曲光珠，她雙手不斷地劃出了一條條朱砂符紋。
無數符紋擊碎了光珠。
地面之外的伯益考，也終於使出了濯心曲最大的法力，
濯心曲的彩光流淌著，從古戰場上流淌到了地底，劍光像無數條山間瀑布一樣流向了虛空的地底，到處都能看到彩光瀑布，到處都是瀑布中伯益考的身影。
他在尋找著，呼喚著：
“益姬，看到我了嗎？我是伯益考——“
正是看著伯益考的臉龐，她呆住了。
漆黑懸空中，一掛彩泉瀑布就在她向前五步的地方，心愛的伯益考正悲傷又悔恨地看著她，只要她向前走過去伸手觸摸到他的臉龐。
只要她這樣做，他馬上就會感覺到她，出現在這裏，和以前一樣擁抱著她。
一切還是和以前一樣。
沒有變。
尖厲怨恨的狐嘯聲，從益姬的嘴裏發了出來。
虛空都被妖狐的悲痛撕裂，她看到了伯益考，但她更看到了彩光流水中，無數劍光瀑布沖刷出泥土下一顆顆妖狐一族被砍下的頭顱。
每一個美麗的頭顱都在轉動著眼睛，悲傷地看著她：
為什麽要離開呢，益姬？
當上古妖神都拋棄了妖狐一族的時候，益姬為什麽也要拋棄她們呢？
“不是的——”
益姬撲進了虛空中流動的彩泉裏，她哀號抱起了老是仗著年紀小欺負她讓她很討厭的妹妹們的頭顱，她嘶喊著，
“我不想被吃了——！族長說我們是妖奴，做狐巫就是要被女媧娘娘吃了的——！”
“……”
李西雪一瞬間出戲了。
紫狐從心裏發出來的哀號嘶啞嚇死她了。
她看了把懷裏的妖狐腦袋，毛骨悚然地直接丟回了彩泉裏，剛才她的聲音還在漆黑的地底回蕩。
“吃了——吃了——吃了——”
她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低頭一看身上搶來的女媧仙衣，她跳起來就脫了個徹底，直接拋在了彩泉溪邊。
天空中漸漸有浮光閃爍。
符紋與濯心光珠撞碎之後，在地底迸散成無數彩光碎片，就像是夏夜裏的螢蟲子一樣在林間的泉溪上舞動著，倒映出上下天地間的迷離光幻
這是在峨嵋深山中，偶爾能看到的仲夏迷夜。
“哥哥……”
她慘白著臉，伸手用力摸著自己的眼睛鼻子，摸來摸去都不是李西雪的臉，還是益姬。
‘江師兄——！“
她擡頭叫著。
從地底似乎能看到城面上仙魔古戰場，還有荒城朝歌城墻上懸掛的妖狐人頭，
她站立在虛空中環顧四面。
腳邊只有積水彩泉裏堆積起來的妖狐頭顱……
她連忙倒退了兩步，女媧符法以前是她得意的仙術，現在讓她心裏的陰風一陣陣地吹。
她想回地面上去。
“老虎……老虎……“
她有些惶然摸著負劍的背心，想把忠心的劍靈叫出來壯膽，但背上空空，益姬的身上沒有玉齒劍。
她看著彩泉瀑布，看著瀑布裏伯益考的身影。
他的雙眼裏倒映出她紫眸的妖狐之形，她遲疑著走上前去。她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臉——無論如何伯益考不會吃了她。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彩泉水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僵住了。
她凝視著背叛了她的伯益考，還有他悲傷的雙眼。
她聽到了他呼喊的聲音：
“益姬，你是恨我不願意保護你嗎——“
他知道益姬在害怕什麽嗎？
李西雪遲疑著，指尖沒有再向前，沒有碰觸到彩泉也不會讓地面上的伯益考發現她。
她悄悄在內心裏問著。
“益姬為什麽愛伯益考呢？“
“因為伯益考很厲害，他第一次把益姬藏在懷裏藏在太師府裏的時候，誰也沒有發現，他的太師散仙沒發現，族長沒有發現，誰也沒有發現……“
也許女媧娘娘也不會發現。
512 瑩珠師姐（上）
同樣的漆黑虛空中，女媧妖神的妖柱之光輝照著浮島。
妖柱下的密林裏，看得到人面蛇身的碧游公子，他的尾巴絞住了狐巫白鸞，他的口水滴到了她的臉上……
突然間，他嘶吼了起來。
妖柱之下，他在亂草裏翻滾著，蛇尾把四面高大的妖樹掃翻了一叢又一叢。
五個分神不斷地依次出現在他的身上，白衣書生鄙視著，黑衣劍客冷笑著，光頭僧人念著阿彌陀佛，就連宮裝美人的碧游娘子也自言自語了一句道：
“原來我沒有感覺錯。江東鱗把陳子昂的元神交給你，你曾經是想吃了陳子昂吧?”
在分神們的旋轉盯視中，妖神大聲吼叫著：
“你們懂什麽？！狐巫本來就是我的食物——！女媧和我約定，如果不吃她的泥人就可以隨時吃修煉成人形的狐巫！她們是我們的妖奴——！“
“我不吃陳子昂，我遵守了約定！現在就應該讓我吃狐巫！“
“……“
分神們越轉越快，眼看著妖異淡漠的光頭僧人漸漸開始占據主位，人面蛇身的妖神血脈不甘心地嘶吼著，
“你們想怎麽樣？沒有我你們全都會被林錕那小鵬妖殺了——＆#8226;！這一年要不是我開啟了摘星樓妖殿做藏身之地，又和江東鱗那小子約定支持他青城一脈。你們以為那小子願意幫我們殺光那些墮魔的妖仙嗎？他巴不得你們和林錕自相殘殺全都死光，免得李西雪的分神也是個狐巫，你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和他爭搶李西雪——”
“你不是已經有了防備，所以沒阻止法相公子進妖城嗎？”
妖柱符光下，分神們冷冷地接口著，
“有法相在，江東鱗自身難保，怎麽還顧得上我們和林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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