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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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再說了，就算是普通男人，老婆一年不在身邊也總有個打野食的時候吧？先帝李治背著武太後還有了韓國夫人和魏國夫人呢……”
503訂親夫君（中）
周平聽他胡扯起了宮裏的事，失笑罵道：
“你不是說他這一年為了修煉，可還真沒顧得上找鼎爐？我還以為他是看出身不是李寶兒那樣的道門宗主之妹他看不上，沒料到對葉娘娘又不一樣。你看，他每日裏光盯著葉娘娘，白鸞那到了嘴邊的狐仙美人——他不是沒怎麽在意，眼看都飛了嗎？”
“飛了？小魔祖這是欲擒故縱。”
周紀說到這些事情，立時來了精神，哈欠也不打了眼也不瞇了，
“依我看，等李寶兒的妹妹回來，他把那蛇妖和白狐勾搭的事一說，那蛇妖以後不管修煉成什麽樣，是哪一個分神做本主，豈不都不用擔心了？他把李寶兒的妹妹安撫住了，到時候白狐還不是他的？”
……
那怕是收回了查探葉瑩珠元神的道氣，江東鱗在腦海裏，還是有一瞬間看到了葉瑩珠三年前離家時與項少英相見的情景。
長安城的深夜。
卻是項少在長安胡姬酒坊裏賣醉，回家時半夜路過了終南道觀外的永安渠。
恰好葉瑩珠在終南道觀裏，第二日準備去終南山下院修行。
她也不知用什麽法子發現了項少英醉倒了在道觀附近的小巷水渠邊，也沒有理會這爛醉鬼，只是在秋夜裏蹲在了永安渠邊，守了這醉倒的表弟一夜。
江東鱗從她的腦海中，聽到了渠水在秋日裏的輕響，看到了渠邊挑起的高桿風燈。
渠岸邊，是風燈下拉長的項少英酣睡身影，還有葉瑩珠不經意看到的她自己孤零零安安靜靜蹲在他身邊的側影。
秋風蕭索是她的心，但項少英這一夜肯定被凍出了一身病吧？
江東鱗默默地想著。
站在妖殿竹樓上，他遠遠看到屏風後靜臥的葉嘉兒，葉瑩珠這些日子既然一直懷疑葉嘉兒腹中是項少英的孩子，卻還能鎮定自如地向他這“項少英”一一打聽。
他收回視線，落向了眼前的葉瑩珠。
這女子秀美疏冷，是生得好一副淡眉水眸的美人兒。
遠不及李師妹的美貌可愛，與葉嘉兒那樣盛放到花盡花消的本家妹妹更是截然不同，果然就是看著人家快凍死了也不伸手拖酚鬼回去的性情。
“……少英，這幾年過去你還在傷心嗎？因為……因為嘉兒和白奇那時訂了親？”
他突然間聽到了這一句。
這時葉瑩珠也不知道為了什麽，凝視著他，靜靜地上前一步。
呼吸可聞間，他看到了他的漆黑雙眸倒映進了她仰起的雙眼裏。
他沒有退。
她就把臉頰輕輕地伏在他的胸口，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
內室裏，周平拼命推著打瞌睡的周紀，周紀瞇眼一看瞬間也瞪圓了魔眼。
遲疑一瞬間，兩魔沒膽子直接到屏風後就近偷窺，也互相使著眼色擠在了一起開始理直氣壯地旁觀。
周平瞅著葉瑩珠投懷送抱，伏在了小魔祖懷裏，嘀咕疑惑著：
“她不是說葉娘娘肚子裏的孩子是項少英的？怎麽還對這小子有意思？”
“……沒聽說過女人心海底針？”
不僅是周紀這樣嘲笑著，江東鱗同樣是這樣想。
他暗嘆了口氣，雙手半點不打算碰到她，雙臂筆直下垂，僵立不動仰頭看著了屋頂。
胸前的葉瑩珠伏在他胸前抓緊了他的衣襟。
“……江師叔叫你來看我，是知道我……知道……“
她沒說訂親的事，只喃喃低語著，”他知道我我喜歡你……”
“……”
他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葉瑩珠要是為了項少英這個訂婚夫媚打了退堂鼓，他就不用再多煩惱怎麽把葉家送來的這鼎爐退回去了。
她緊貼在他胸前不肯松開，他眼睛只能看著窗外紫灰色的天空。
天空下是太湖東面有名的洞庭山，山峰青翠與妖城附近的九華山有幾分相似的景致。
幾個月前，他通過對葉嘉兒施展搜神術後的得來的消息，知道九華山中有幾處魔修洞府。他與碧游公子、白鸞去九華山搜殺太湖魔修。尋找碧宵。
沒料到，與終南劍派的幾位仙長和四五十名弟子們不期而遇。
肖鵬見到他很是高興，按青城劍派的傳言，問候了他的傷勢。
掌教松風子有言，他的弟子青鱗劍主是與妖仙一起在摘星樓誅魔時受了傷，有分神奪主之危，所以這一年留在摘星樓煉丹治傷，不便到鹿臺雪宮拜見長輩們。
“既是受了傷，你身邊又沒有親傳的弟子，還是我讓明祟和珠兒去為你守爐煉丹吧。這不是小事一件還是不要吩咐給侍童妖婢。再者，過些日子我門塗師弟修煉出城後，有意去巴蜀拜訪峨嵋、青城、岷山劍派，到時免不了要去拜訪江師弟你。”
那時的葉瑩珠就站在了肖鵬的身後，發束月藍法冠，一身月藍色仙衣，亭亭玉立。
她瞬間擡眸與他一觸而過。
他能看到她雙眼中的死寂，仿佛僅是一個秀美女仙的軀殼站在了青山綠水之間。
北方四大劍派的劍仙多多少少有暗中蓄養鼎爐的毛病。
在九華山中，他幾乎懷疑葉瑩珠是被肖鵬下了什麽咒術送到他身邊來做鼎爐，方便塗昊雲先對他下手為強。
在李師妹嘴裏這位葉瑩珠似乎不是這樣死氣沈沈的人。
然而，他那時也僅是瞥了一眼就專心與肖鵬寒暄去了。
不管他是不是心裏有了決定，要找機會殺了塗昊雲，他不能用青劍派青鱗劍主的身份直接拒絕肖鵬的示好。
那就等於駁回了肖鵬代替塗昊雲向青城劍派的示好。
“瑩珠，既然你師父開了口，你就隨江師叔去。”
當時，和他一起敘舊的還有葉家家主葉法善，他滿臉愁容，
“不僅是瑩珠訂親的肖家少英不見了，還有我家的嘉兒也被魔修掠走了。”
他記得那時葉法善的眼色，完全就是在感傷：
江仙師你喜歡嘉兒，這是我們葉家的榮幸，你不用否認了連皇太子都知道。
嘉兒八成被魔修所殺，好在葉家還有一個出色的女兒瑩珠……
“叔父他以為，少英和嘉兒都回不來了吧……”
竹樓中，她輕笑著。眼中有了幾許生氣，
“我修煉不成，不能突破到分神期，終歸只能回家。訂親的夫君恰好也沒有了。叔父覺
得送我到江師叔身邊才是對家裏最好的。所以我就來了……”
竹樓水畔，江東鱗靜靜站在二樓。
湖風吹起了他黃裳衣角，衣上竹影浮動，他紫冠下有幾絲散亂舞動的黑發。
一陣夏末傍晚的涼風突然刮進來，葉瑩珠腳邊的素衣裙擺隨風波動不已，仿佛是她的心境，她擡起頭看向了眼前男子。
眼前這替江東鱗傳了話的“項少英”。
“你是還想娶我，所以來見我了？”
“……”
他依舊是雙手下垂，低頭看了胸前仰面的她。
只要她是真的喜歡訂了親的未婚夫婿項少英，就不可能甘心做鼎爐，江東鱗就省事了。
所以他才一直沒有推開她。
504訂親夫君（下）
他的紫冠上鑲嵌一顆紫灰色的魔珠，是陰兵魔氣掃蕩出來後結成的，落在她的眼中卻是一件應該是江師叔則給他的仙寶，與他雙眉間的晶玉輝映。
他長身玉立，黃裳背劍，身形挺撥沈穩。
乍看去時，完全不像是肖家六房裏有資質卻不求修道上進只求財貨子女的平凡庶子。
她微微踮起了腳，輕輕地想吻上他面頰上的傷痕。
“小時候，為了我受了傷，故意不用仙藥消去嗎？”
“……”
項少英這小子的心機全用到女人身上了。
江東鱗一瞬間轉了無數個念頭，終於想到了李師妹和她是好友，說不定項少英是江東鱗法器的事有穿幫的一天。
他果斷退後一步要避開她的吻，還要頭痛地想著怎麽表示清楚：
她不用吻他，但項少項還是很喜歡她，她完全沒必采糾纏江師叔做鼎爐……
葉瑩珠卻停住了。
“在想嘉兒？”
她抓緊了他的衣襟，凝視他。
他看看她，沒吭聲。
他在想，李師妹要是知道葉瑩珠在他胸口上伏了會兒差點親到他，她一定會給他一個大耳光子。
就像他看到塗昊雲和李師妹在一起一樣忍不住怒氣般。
他那怕是被李師妹一劍差點砍斷了胳膊，或是他找機會一腳踹飛了李師妹，他都會在摘星樓上冷冷地看著，想著怎麽弄死塗昊雲。
葉瑩珠果然是大家出生，不是他這樣暴躁的性子。
她是能看著喜歡的項少英在秋夜裏凍成狗也無動於衷的女子。
“……你心裏沒有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看我。你也不想騙我？”
她慢慢點了頭，
“那你來，就是國灰江師叔給了你好處了？他這幾月來根本不見仙蹤，我就猜到他無意於我了。”
她退後了兩步，終於離開了他，他微微松懈時，卻突然聽她提起了李西雪。
她撫著耳後散發，若無其事地笑著道：
“李師妹進了內門後，我還未與她見過，她倒是有眼光選了一位江師叔這樣的好道侶。”
她似乎有些無奈，卻又不願意多說，笑語著，
“反正，江師叔不願意收我做鼎爐，不用我們家為他在長安城準備私宅。我也不用每日憂心將來怎麽對李師妹交待了。”
他眼光微閃。
沒料到她在家族之外還能想到李西雪，他微微有些改觀。
此女的心境難以突破，但要是不回家獨自在終南山中修煉倒也有三分希望。
北地四大劍派裏一些流言他當然是早就知道了，終南、嵩山、華山、嶗山的男女長輩劍
仙都有暗中收鼎爐，在長安、洛陽城中有私宅的習慣。
畢竟，道門仙境遠藏深山卻是在帝都之側。
幾百年來北門道門尤其是終南劍派一直與帝室貴胃打交道，怎麽可能不被紅塵俗世沾染？
還能培養出一個塗昊雲，已經太出人意料了。
“江師叔的意思是讓我回家去？”
接下來葉瑩珠又為葉家的將來思慮起來，道：
“現在嘉兒在這裏了，以她的容貌性情，江師叔都喜歡她，太子八成還是喜歡她的。叔
父知道她回來了，也用不上我了。只要江仙師出面托老供奉們說幾句好話她就算不能馬從九品奉儀恢覆三品良娣的位置，至少也能保住我們家的子弟進宮借祭壇修煉的事。江師叔他和你提了這件事嗎？”
“……“
竹樓窗廳中，他看到屏風後沈睡的葉嘉兒，再看看面前一臉如釋重負的葉瑩珠。
他頂著項少英這正牌夫君的臉，含糊著。
“……我修煉不成，只托了叔祖的面子在嵩山下院幫著打理一些長安城裏的生意。手裏的寸頭不夠花銷。我倒願意替江師叔在長安城裏辦一些庶務。我自己名下一些小生意也不用告訴家中，反倒可以托庇於他。”
眼看她意外之時要追問什麽，他笑著拱手，
”還要多謝表姐，你為江師叔守丹煉藥，他知道我們兩家有親才看中了我替他辦些庶務。我們成親後，葉家若是有事我也能向江師叔請托幾句。豈不是兩全其美？
在她詫異不已的時候，他頓了頓，又笑著，
“瑩表姐如果能蒙江師叔賜下仙丹，也許就能突破煉虛期了。”
“這件事你也知道？”
葉瑩珠被她故弄的玄虛弄得驚疑不定，古怪看他，“你覺得我能修煉到分神期？”
“表姐還是去看丹爐吧……”
他提醒著。
他不需再試探就能用肉眼看出她全身氣脈流動靜謐幽深。
偏偏就是內府裏一團元神還在混沌之間。
混沌中沒有清晰的分神，只有走馬燈一般不斷閃過去的片斷回憶。
有她兒時在葉家大宅裏的欞窗雪墻，有家中的乳母婢仆的富足，有她撥劍盤坐的天賦與堅持，還有叔伯比如葉法善的慈愛指點，
最多的就是那鬧哄哄一起在園子裏長大的兄弟姐妹。
項少英的臉閃過去，然而葉瑩珠裏記得最多的片斷，還是他偷偷摸摸和葉嘉兒蹲在墻角下一起玩耍時的模樣。
再多一些，就仍然是風燈搖晃，是項少英醉倒在永安渠邊的那一夜
“也對，你對嘉兒不死心，我至少也得好好修煉，讓叔父知道我不是只有回家嫁到肖家這個用處了。”
她果然一點就透，舉步離開準備下樓去丹室，突然又看他。
“嘉兒肚子裏的孩子真不是你的？”
“……不是。”
他一口否定。
葉瑩珠卻從袖子一抽，取出了連他這個外人都能看出來的項少英的貼身私物——一方松紋綠絲帶汗巾子，一角是嵩山劍派的火龍紋，一角是少英兩字的繡紋。
“那這是什麽？”
“……”
他苦笑著，半晌說不出話。
這汗巾子他看著就眼熟。
他剛救下葉嘉兒照顧幾日時，就從她外衣下的內裙腰帶上看到這一抹男式用的松紋綠巾，甚至都不算意外又豈會在意？
如今這沒有及時取走的私物把他這“項少英”抓了個人贓俱獲。
“怎麽不回答我？”
她依舊舉著手中的汗巾子。
“……你讓我說什麽？這並沒有什麽別的事。只是一件舊物。嘉兒妹妹說她與宮裏的魔修總供奉有了些來往，身上有魔氣，我在那小院子裏和她一起商量著煉制丹藥。所以才叫人誤會了。”
他斟酌了語氣，用我知道你不會信，但我不能不這樣說清的表情，開了口，
“再者，是魔氣在葉嘉兒肚子裏結成了魔胎，必須用仙草消去。不是懷了孩子。更不可能是我的。”
“……”
葉瑩珠盯著他，半晌不說話。
“這裏我家裏送來的你們家要訂親的信物——”
她終於開口時，低頭從法袋裏取出一枚白玉環，慢慢地纏在了他那一方送給葉嘉和的法巾子上，一起遞了回去，
“你拿回吧。我早就要還給你了。”
505 黃昏封魔
“……”
與葉瑩珠雙眼對視，看看她手裏的訂親之物，他忍住了沒有對項少英這法器用搜神術。
這樣的兒女私事不值得。
他便暗中使了個仙法。
果然，門外傳來了雲霞仙衣的拂風清響，葉瑩珠詫異從二樓窗外看出去，遠遠站在了竹柵之外的人影是他暗中用道氣化成的江東鱗。
玄冠白衣卓然不群，他揚聲向看了二樓。
“瑩珠，我有事外出，你去丹房中為看守丹爐待我回來。少英，你再在嘉兒的房中布下三重禁陣。”
風聲刮過，人已經去了。
“是，江師叔。”
她連忙收了這私物進法袋，看了項少英一眼就負了劍聽令而出，去了外面的丹房。
眼見著樓下竹柵門關上，一波符紋波動後她消失了蹤影，他這才松了口氣。
他用項少英做法器有一年，沒有必要不會去窺測他人的心思。
他只知道項家與葉家、白家都有姻親關系。
葉嘉兒以前和另一位表哥白奇訂過親，後來進宮為妃時，婚約作廢。
但這幾位男女表親兒時的交情還有長大之間是不是互有愛慕之情結為夫妻之意，他當然不可花功夫去用搜神術查個一清二楚。
此時他凝立房中，突然間一劍橫劃。
竹樓的幻影破開，四五個魔修的身影淩厲而來，圍住了他，領頭的墮魔妖仙虎頭大妖眼中閃過魔光，手中巨斧斬下，詭笑道：
“江東鱗，魔尊要收你為鼎爐，你居然還推三陰四——！”
魔光劍影中，他根本都懶得理會他們嘴裏的魔尊是碧宵，揮劍失笑道：
“如今連你們這樣的妖仙都敢為了討好林島主來行刺碧游公子了？白白送給碧宵做了鼎爐，供她修煉鼎爐魔功——！”
他仙劍連斬，一連誅滅了三個潛進摘星樓而後墮魔的妖仙，
“快來，魔尊果然說得沒有錯，這裏有一個六欲仙裏修煉過的魔胎——！吃了她可以魔功大進——！”
內室裏魔影重重，每五天就有兩個時辰是摘星樓符陣防禦最松懈的時候。
仙魔修們都能在這個時辰潛入樓中。
只不過，他們要麽被碧游這蛇妖抓住，要麽迷失在妖愉中成為了碧宵的鼎爐。
盡管他一直沒有找到這女魔究竟藏在了何處。
劍光斬斷魔氣，他一閃出現在了葉嘉兒的榻前。
符紋波動，一直監視著的周紀和周平也跳過來與魔修們大戰，周紀一手鎰金大斧，周平手中是藥杵一根，兩位魔將的法力雖然不弱，卻也不能完全防住十多名墮魔妖仙的圍攻。
“帶她暫避！”
江東鱗拖起她丟進了周紀懷裏，“你們退下——！”
同時出現在內室裏的十幾位墮妖修，全都是撲向了葉嘉兒。
盯住了她肚子裏還沒有完全消失的魔胎。
“看什麽，還不走你也死定了——！”
周紀一手拖走了葉嘉兒一手拖走了第一次看到黃昏夢斷的周平。
魔侶雙修第二層黃昏夢斷的玄霞道氣如電光撞閃在江東鱗的身周，在他的仙劍還未斬落之時，就在他身上結為了護身的仙冠與仙衣。
兩魔帶著葉嘉兒逃去了符陣中時，果然看到他下了殺手。
秋風嘶嘯，黑雲沈沈，內室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雷聲乍響。
閃電忽閃時照出了一地魔屍血池。
縷刻著不周山墮魔之印的血池中,竟然能看得到氣泡起伏。仿似池中有魔怪將要出世。
然而劍光霹靂，撕雲裂霧。
“是封魔陣！”
周平少見多怪地駭然逃避，摔回丹爐邊的時候，封魔血池上，江東鱗全身的道氣在竹樓中結成一團不知道有多少方圓的灰金電光球。
魔修毫無反抗之力就被電閃雷斬，十幾條魔影轉眼間化為了焦黑一片，摔落在了封魔血池四面
焦飛的魔灰浮在了池面上，在他的劍風中吹飛，他站在滿地魔屍之中，魔灰在竹欄烏紗間如同魔姬艷舞。
他收劍後，雙掌一擊。
就聽得用量風掃過池內，魔氣凝結到了半空中，接著就是骨碌碌一陣亂響。
十幾具魔屍內府裏的魔氣都被道氣掃蒎而出，凝結成了一顆顆紫灰色的魔珠，如同項少英紫冠上的紫灰魔珠一樣。
魔珠摔落一地。
小樓內室一角，隱藏的符陣裏魔光波動，陣中可以直接通到隔壁小樓的丹室。
從長安城趕來妖城拜見小魔祖沒幾天的醫官周平臉色慘白，躲在了丹爐後。
周紀護著了葉嘉兒也蹲坐在一邊。
他這一年來見多了小魔祖殺墮魔的妖仙，早知道這密室看著是青竹仙居，實際上是魔屍遍地的封魔血池。
“這……這……”
周平還在顫抖結巴的時候，老魔修就悄聲提醒，讓他不要害怕。
“他是為了引誘太湖女魔尊碧宵入伏誅殺。和我們無關，你別嚇成這樣叫他小看你。”
他嫌棄了周平的慫樣，壯著膽子放下葉嘉兒，又若無其事地看丹爐火，再看了看在收功的江東鱗，再悄聲接了一句，道：
“青城魔侶雙修這道術應該是青城劍派開宗那位大弟子專為誅魔而創的法術。依我看，封魔血池就是第一層的仙夢沈酣，我一年前來了妖城，他在這樓裏殺了不少妖仙時就真正修煉成了。”
突破到第二層黃昏夢斷是這四個月裏的事。
“什麽？”
聽得這封魔血池竟然被叫做了仙夢沈酣，周平已經發起了怔。
江東鱗這時也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內室中，烏紗魔灰飄飛亂舞，劍光中他昂然而立，玄冠霞染，眉間晶玉閃動。
周平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萬萬之年的東昆侖魔宮。
看到了萬魔殿上的萬魔之王。
“祖上——！”
周平在震驚之後痛哭流沸地撲上來，
“祖上的魔功有成，小將真是為祖上歡喜不盡。”
“……胡說什麽？這是青城道術。”
周紀扯他一把，讓他沒見識就別開口，接著這老魔修引經據典，開始為青城劍派正名，千言萬言圍繞著一句話：
以前青城曾經有過幾位劍仙，嘗試豢養過魔修為劍奴，江東鱗身為青城的劍主，在他眼裏就是青城將來的掌教，收些魔修做劍奴完全是理所當然。
數量多一點足可以建起一個魔宮那是劍主的氣派。
就當是收了上萬的魔將魔帥做劍奴，仙魔兩道盡皆對小魔祖俯首聽命那是一種何等美好和應該的將來。
“……上回我從宮裏出來，你就光顧著想這些，忘記盯著葉嘉兒了？”
江東鱗懶得和他廢話，沒有表情地掃了他一眼。
506私會私情（上）
周紀被他一嚇，知道他對葉嘉兒不感興趣，但法相公子要是把手伸到葉家子弟裏，那他也絕不會答應。
他只能苦著臉認罪。
“……小將……小將為祖上將來的大業夜夜難眠。一時疏忽沒有為祖上盯好葉娘娘。小將只是想，祖上如果能先把藍玉暖趕到宮中做皇後，祖上自然就是青城掌教，以後再開魔宮，足以讓群魔不被法相公子的轉輪大佛所騙。”
周平頭一回知道江東鱗有意讓藍玉暖做皇後，立時大喜，“若是如此，青城掌教之位豈不是祖上的掌中之物？”
說完他又恍然，
“老哥，前陣子太子身邊的兩位娘娘都接連不得太後的歡喜，又得罪了武家的人，是不是你在其中的搞的鬼？”
周紀一個勁地向這老友使眼色，江東鱗已經開了口道：
“藍師姐未必會輸給蕭清山。這事是我一時嘴快胡言亂語。你們不用再多想了。”
“是……”
周平還在遲疑，周紀可是拿定了主意一定要讓小魔祖持掌仙魔兩道。
藍玉暖做了李旦的皇後說不定小魔祖舍不得，他將來再勸勸，大不了讓藍玉暖懷了小魔祖的血脈以後再讓這孩子繼承李旦的人王之位，怎麽著李旦也不吃虧。
所以也不多說，連忙笑道：
“是，小將明白了。但是那法相公子不可不防。小將是絕不相信有這樣天下掉下來的好事，進入轉輪就可以讓魔修入輪回，消去魔氣立地成佛。”
江東鱗同樣也不相信，但他懶得理周紀，只向醫官周平問道：
“你從長安城來幹什麽？這幾日是李師妹修煉沖關的緊要關頭。我一直沒功夫問你。”
周平慌張地從懷裏摸出這幾日一直沒機會呈出來的符信，
“祖上，這是宮中三位魔帥老供奉命小將呈給祖上的書信，幾位老供奉願為祖上效死。”
“……看來他們是出身陰山了。非要等法相公子奪了陰山魔宮，陰山魔尊又被東王吞食得差不多了才讓你進妖城來送這信？”
他失笑，並沒有接，翻腕把仙劍收在了臂內側。
他看向了屋角魔光符陣裏陪笑著的周紀，
‘他們已經來了？人呢？“
周平聽出他沒有怪罪之意頓時大喜，魔光波動，他眼光看向了魔陣波裏的翠雲樓。
果然，幾名宮中供奉悄悄潛來，正遠遠跪伏在地。
他們面前擺放著的十二只作為貢物呈獻的魔光仙盒，盒內魔光搖蕩。
都是陰山魔宮裏的大小魔器。
“我聽說，陰山鎮宮的魔器陰陽玄壁已經被丘家獻給了蕭清山？”
周紀和這些老魔修都有交情，站在一邊使眼色，他們便出聲回答道：
“是，丘家有一位老家主是本宮魔帥，多年來一直是本宮外門護法世家。沒料到丘家背逆魔尊，投資了梅山小醜蕭清山。小將們也是後知後覺。多虧宮中魔器一千年前是由八大魔帥們分別掌管，如今死的死逃的逃，只有這些是小將們多年私藏的了。”
“……”
他點了點頭。眼神平緩，
“獻上魔器，我也明了你們的心了。”
在周紀和周平看來，他氣勢已經完全改變。
狂風平地而起，灰金色的玄光閃電在內室中撞擊撕扭。
魔陣搖蕩得如波面小船，連與魔陣相連的翠雲樓都在顫抖。
老魔們駭然感覺到了體內魔魂不穩，再看到地上被殺的魔修魔屍，更是想起了他在宮中保護李旦時的殺伐手段。
“葉嘉兒，是怎麽回事？”
他冷冷問著，
“難道我和葉法善的約定沒有算數，你們沒能去大角壇裏修煉？”
“……並……並不是。托祖上仙福，長安宮城天地大陣由祖上控制，李旦身這的供奉包括小將們能輪流去葉家把持的大角祭壇修煉，法力比在小祭壇裏不可同日而語。小將們也知道葉娘娘是祖上的寵姬——”
周紀猛地咳了一聲。
稟告的老魔帥暗罵和宮妃有一腿這根本不算什麽，有什麽好遮掩的？
這小魔祖就是這樣不爽快不夠魔性，擺著道門劍仙的臭架子迷戀著李寶兒的妹妹，他們才一直不願意歸降。
江東鱗深知他們的心思，該擺的架子一點也不放松。
玄霞電光對撞著，雷鳴聲幾乎蓋過了外面魔龍的咆哮聲，閃過和幾許火光幾乎燒著了魔帥們的仙衣。
老魔帥們嚇了一跳。
“恭喜祖上的魔功——”
不需要周紀的使眼色，他們連忙轉了口，“恭喜祖上的道法大進。”
這幾日他們旁觀江東鱗和他的魔修分神東王的各自修煉，又聽說蕭清山被藍玉暖擊落到了虛空中沒有回來，已然揣測出：
江東鱗和藍玉暖分別修煉的魔侶雙修第二層居然已經不需要宮中的子午線祭壇，他們修煉的分明就是至高的誅魔之術。
他收回魔修分神是遲早的事。
既然最後他要吞並兩大魔尊的魔元，他們就不愁他不夠像個魔修。
咬牙伏地間，稟告的老魔帥顫抖道：
“葉娘娘與法相公子私通。不是小將們能阻擋的。一則是法相西征得勝，有此戰功，聖母神皇將來祭天泰山就是正式的帝星了。宮中的佛、道、妖或散仙的老供奉們都不再觀望歸於他的麾下。二則，是葉娘娘身邊也籠絡些人手，幫助李旦暗中安排了些宮外的秘事。李旦寵愛她，葉法善一心盼著她生下皇嗣，我們為了修煉實在也不方便開口……”
結果李旦終於發現戴了綠帽子了，才勃然大怒。
把葉嘉兒從正三品良娣貶成了九品奉儀。
狂風雷擊中，看著小魔祖腳下一地魔修們的焦屍血池，他們頭不敢擡，偏偏在江東鱗的身後，兩三步之隔的內室烏紗卻仍然垂落，陽光斜照，寧靜如水。
他揮了揮，讓老魔帥們暫時消失了。
轉眼間風收雷消，只有漆黑一片，他看向了丹爐邊躺著的葉嘉兒。
她一身素色單衣，長發披肩埋住了大半邊的玉面，只露出鼻尖與紅唇，柔弱未醒來。
“……她的魔氣消去多少了？”
“多虧了項少英給她搶來的仙草，再服三日就全消了。”
周紀抱著葉嘉兒送了過來，又向小魔祖使了個眼色。
江東鱗掃過葉嘉兒微閉顫抖的雙眼，知道她早就醒了。
方才他使了魔音阻隔的小法術，沒讓她聽到什麽話，他伸臂過去也不出聲，攔腰把她抱起接過，轉身走了幾步彎腰放回到了榻上。
“……少英……少英嗎……”
她在他懷裏抖得像寒風裏的落葉，卻終於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她看到項少英的臉龐明顯松了口氣，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少英，你去哪裏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她含著淚胡亂親在了他的臉上，“少英，你幫我找到了茜霞草了嗎，你知道我真的很想要……”
507私會私情（下）
“……”
他沒把她摔出去。
他只是冷靜地判斷出，葉嘉兒果然和項少英分外熟悉。
居然只憑嗓音和身體的接觸就明了他是項少英。
周紀和周平互丟了一個眼色，想著小魔祖畢竟心軟不忍心再嚇她。
待要退回魔陣裏免得打擾了小魔祖與葉嘉兒的情事，沒料到江東鱗身影一變。
道氣彌漫在項少英的臉上，變成了江東鱗玄冠白衣的劍眉星目。
葉嘉兒一僵，呆怔地看著他。
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是覺得我不及法相公子，遲早有一日還是一縷被吞回去的逃魂，所以寧可背棄了皇太子和葉家，你也要和他暗通款曲？”
所以，此時他變幻成了和法相公子一樣的臉，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雙眼中漸漸泛出了恐懼之色，終於發出了一聲慘叫。
叫聲淒厲，一耳光就向他臉上打了過來，他避開之後微微皺眉。
周紀連忙上前把葉嘉兒從他懷裏接過去，放在了榻上又尋了一領雪毯把她從頭箅到了腳。
“娘娘，娘娘是做惡夢了，老奴在此……”
也許是在毯下黑漆漆地再也看不到江東鱗的臉，她漸漸地哭著，不再尖叫了。
江東鱗也在榻邊，淡淡地看著她縮成了一團。
在摘星樓裏初次把她從鎮魂銅盒裏救出來的時候，她就一直從背後抱著他，現在想來竟然她早有自知之明，不敢看他和法相公子一樣的臉。
恐懼慌亂中，她不知眼前的人影到底是真不是假，她只當是還在宮中，哭道：
“周前輩，我是在做夢嗎……瑩珠姐姐呢……我剛才好像也夢到她了……”
這幾個月的時間她竟然都不能確信。
他暗嘆站在了榻邊不動，周紀也覺得頭痛，苦笑道：
“娘娘，老奴不是勸過你，不要去清音閣與總供奉私會，你不聽老奴的話……”
結果私會了三四回，就嚇得大病一場。
他知道她僅是病一場沒被挖出元神那就是運氣極好，是法相公子對她有三分喜愛了，他就趕緊給她出了主意，讓她暗中出宮向家裏去要些丹藥治好夢魘。
本來是想讓她離開宮中離法相公子遠一些自然就不做惡夢了。
沒料到這位葉娘娘居然就找上了表哥項少英。
內室裏浮動著茜霞草煉丹的仙香，江東鱗沒有變回項少英的臉，他冷冷地盯著榻角的葉嘉兒，周紀見他不開口不明白他的心思。
那怕他不喜歡葉嘉兒呢，現在她轉頭投向了法相公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只敢壯著膽子，勸說著葉嘉兒：
“娘娘，你怎麽讓親家少爺去尋什麽茜霞草？那是除魔氣的。但也是用來收魂的，你不
知道這仙草要是送到了法相公子手上，對江仙師不利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們幾家的藥材和仙材，都是肖家的鋪子在管著，所以我才去
找少英的，他說我懷了魔胎……”
葉嘉兒哭泣的聲音斷斷續續，周紀也陪笑回頭，對江東鱗解釋著，
“祖上，葉娘娘怕是只知道這仙草可以除魔胎，其他的反是項少英這小子在哄她了……”
項少英聽了葉嘉兒所說的魔祖法相公子和逃魂江東鱗的內情後，故意推薦了這種仙草。
不僅可以幫她，還可以順手陷害她傾心的那一縷逃魂江東鱗。
“祖上，應該是如此……”
醫官周平亦是從宮裏出來，意外打量了葉嘉兒幾眼後對這情形並不陌生。
所謂魔胎只是她承受的魔氣。
至於她這縮在榻角恐懼不安的情況，一看就是葉娘娘和法相公子私通歡好時，因為讓他分外滿意，所以偶爾看到了他的龍鱗魔身或是別的恐怖。
葉嘉兒是被嚇到了。
而且不僅僅是被嚇到。
“再給她看看。”
江東鱗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周平連忙坐在榻邊竹椅上，手搭在了她的手腕氣穴。
江東鱗的眼光挪到她身上，雪毯下她的小腹已經平坦不再是隆起的模樣，剛才他抱著她時，透過氣穴他感覺了她內府裏透出來一絲絲六欲仙壺的魔氣。
“你以前曾經在蕭清山手下死裏逃生，就以為找上法相公子至多也就是被挖出元神。所以就不把他那樣的魔修放在眼裏了吧？”
他淡語一句。
毯下的葉嘉兒哭著沒敢答話，周紀看了看小魔誼的臉色，猶豫沒敢說：
葉嘉兒其實是覺得江東鱗這天生魔修英俊溫柔，宮中魔修供奉又很識分寸，才想移情到法相公子身上。
她早忘記了當初魔尊蕭清山在絕谷之頂差一點把她和江東鱗一起弄死的往事。
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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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訂親夫君（中）
周平聽他胡扯起了宮裏的事，失笑罵道：
“你不是說他這一年為了修煉，可還真沒顧得上找鼎爐？我還以為他是看出身不是李寶兒那樣的道門宗主之妹他看不上，沒料到對葉娘娘又不一樣。你看，他每日裏光盯著葉娘娘，白鸞那到了嘴邊的狐仙美人——他不是沒怎麽在意，眼看都飛了嗎？”
“飛了？小魔祖這是欲擒故縱。”
周紀說到這些事情，立時來了精神，哈欠也不打了眼也不瞇了，
“依我看，等李寶兒的妹妹回來，他把那蛇妖和白狐勾搭的事一說，那蛇妖以後不管修煉成什麽樣，是哪一個分神做本主，豈不都不用擔心了？他把李寶兒的妹妹安撫住了，到時候白狐還不是他的？”
……
那怕是收回了查探葉瑩珠元神的道氣，江東鱗在腦海裏，還是有一瞬間看到了葉瑩珠三年前離家時與項少英相見的情景。
長安城的深夜。
卻是項少在長安胡姬酒坊裏賣醉，回家時半夜路過了終南道觀外的永安渠。
恰好葉瑩珠在終南道觀裏，第二日準備去終南山下院修行。
她也不知用什麽法子發現了項少英醉倒了在道觀附近的小巷水渠邊，也沒有理會這爛醉鬼，只是在秋夜裏蹲在了永安渠邊，守了這醉倒的表弟一夜。
江東鱗從她的腦海中，聽到了渠水在秋日裏的輕響，看到了渠邊挑起的高桿風燈。
渠岸邊，是風燈下拉長的項少英酣睡身影，還有葉瑩珠不經意看到的她自己孤零零安安靜靜蹲在他身邊的側影。
秋風蕭索是她的心，但項少英這一夜肯定被凍出了一身病吧？
江東鱗默默地想著。
站在妖殿竹樓上，他遠遠看到屏風後靜臥的葉嘉兒，葉瑩珠這些日子既然一直懷疑葉嘉兒腹中是項少英的孩子，卻還能鎮定自如地向他這“項少英”一一打聽。
他收回視線，落向了眼前的葉瑩珠。
這女子秀美疏冷，是生得好一副淡眉水眸的美人兒。
遠不及李師妹的美貌可愛，與葉嘉兒那樣盛放到花盡花消的本家妹妹更是截然不同，果然就是看著人家快凍死了也不伸手拖酚鬼回去的性情。
“……少英，這幾年過去你還在傷心嗎？因為……因為嘉兒和白奇那時訂了親？”
他突然間聽到了這一句。
這時葉瑩珠也不知道為了什麽，凝視著他，靜靜地上前一步。
呼吸可聞間，他看到了他的漆黑雙眸倒映進了她仰起的雙眼裏。
他沒有退。
她就把臉頰輕輕地伏在他的胸口，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
內室裏，周平拼命推著打瞌睡的周紀，周紀瞇眼一看瞬間也瞪圓了魔眼。
遲疑一瞬間，兩魔沒膽子直接到屏風後就近偷窺，也互相使著眼色擠在了一起開始理直氣壯地旁觀。
周平瞅著葉瑩珠投懷送抱，伏在了小魔祖懷裏，嘀咕疑惑著：
“她不是說葉娘娘肚子裏的孩子是項少英的？怎麽還對這小子有意思？”
“……沒聽說過女人心海底針？”
不僅是周紀這樣嘲笑著，江東鱗同樣是這樣想。
他暗嘆了口氣，雙手半點不打算碰到她，雙臂筆直下垂，僵立不動仰頭看著了屋頂。
胸前的葉瑩珠伏在他胸前抓緊了他的衣襟。
“……江師叔叫你來看我，是知道我……知道……“
她沒說訂親的事，只喃喃低語著，”他知道我我喜歡你……”
“……”
他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葉瑩珠要是為了項少英這個訂婚夫媚打了退堂鼓，他就不用再多煩惱怎麽把葉家送來的這鼎爐退回去了。
她緊貼在他胸前不肯松開，他眼睛只能看著窗外紫灰色的天空。
天空下是太湖東面有名的洞庭山，山峰青翠與妖城附近的九華山有幾分相似的景致。
幾個月前，他通過對葉嘉兒施展搜神術後的得來的消息，知道九華山中有幾處魔修洞府。他與碧游公子、白鸞去九華山搜殺太湖魔修。尋找碧宵。
沒料到，與終南劍派的幾位仙長和四五十名弟子們不期而遇。
肖鵬見到他很是高興，按青城劍派的傳言，問候了他的傷勢。
掌教松風子有言，他的弟子青鱗劍主是與妖仙一起在摘星樓誅魔時受了傷，有分神奪主之危，所以這一年留在摘星樓煉丹治傷，不便到鹿臺雪宮拜見長輩們。
“既是受了傷，你身邊又沒有親傳的弟子，還是我讓明祟和珠兒去為你守爐煉丹吧。這不是小事一件還是不要吩咐給侍童妖婢。再者，過些日子我門塗師弟修煉出城後，有意去巴蜀拜訪峨嵋、青城、岷山劍派，到時免不了要去拜訪江師弟你。”
那時的葉瑩珠就站在了肖鵬的身後，發束月藍法冠，一身月藍色仙衣，亭亭玉立。
她瞬間擡眸與他一觸而過。
他能看到她雙眼中的死寂，仿佛僅是一個秀美女仙的軀殼站在了青山綠水之間。
北方四大劍派的劍仙多多少少有暗中蓄養鼎爐的毛病。
在九華山中，他幾乎懷疑葉瑩珠是被肖鵬下了什麽咒術送到他身邊來做鼎爐，方便塗昊雲先對他下手為強。
在李師妹嘴裏這位葉瑩珠似乎不是這樣死氣沈沈的人。
然而，他那時也僅是瞥了一眼就專心與肖鵬寒暄去了。
不管他是不是心裏有了決定，要找機會殺了塗昊雲，他不能用青劍派青鱗劍主的身份直接拒絕肖鵬的示好。
那就等於駁回了肖鵬代替塗昊雲向青城劍派的示好。
“瑩珠，既然你師父開了口，你就隨江師叔去。”
當時，和他一起敘舊的還有葉家家主葉法善，他滿臉愁容，
“不僅是瑩珠訂親的肖家少英不見了，還有我家的嘉兒也被魔修掠走了。”
他記得那時葉法善的眼色，完全就是在感傷：
江仙師你喜歡嘉兒，這是我們葉家的榮幸，你不用否認了連皇太子都知道。
嘉兒八成被魔修所殺，好在葉家還有一個出色的女兒瑩珠……
“叔父他以為，少英和嘉兒都回不來了吧……”
竹樓中，她輕笑著。眼中有了幾許生氣，
“我修煉不成，不能突破到分神期，終歸只能回家。訂親的夫君恰好也沒有了。叔父覺
得送我到江師叔身邊才是對家裏最好的。所以我就來了……”
竹樓水畔，江東鱗靜靜站在二樓。
湖風吹起了他黃裳衣角，衣上竹影浮動，他紫冠下有幾絲散亂舞動的黑發。
一陣夏末傍晚的涼風突然刮進來，葉瑩珠腳邊的素衣裙擺隨風波動不已，仿佛是她的心境，她擡起頭看向了眼前男子。
眼前這替江東鱗傳了話的“項少英”。
“你是還想娶我，所以來見我了？”
“……”
他依舊是雙手下垂，低頭看了胸前仰面的她。
只要她是真的喜歡訂了親的未婚夫婿項少英，就不可能甘心做鼎爐，江東鱗就省事了。
所以他才一直沒有推開她。
504訂親夫君（下）
他的紫冠上鑲嵌一顆紫灰色的魔珠，是陰兵魔氣掃蕩出來後結成的，落在她的眼中卻是一件應該是江師叔則給他的仙寶，與他雙眉間的晶玉輝映。
他長身玉立，黃裳背劍，身形挺撥沈穩。
乍看去時，完全不像是肖家六房裏有資質卻不求修道上進只求財貨子女的平凡庶子。
她微微踮起了腳，輕輕地想吻上他面頰上的傷痕。
“小時候，為了我受了傷，故意不用仙藥消去嗎？”
“……”
項少英這小子的心機全用到女人身上了。
江東鱗一瞬間轉了無數個念頭，終於想到了李師妹和她是好友，說不定項少英是江東鱗法器的事有穿幫的一天。
他果斷退後一步要避開她的吻，還要頭痛地想著怎麽表示清楚：
她不用吻他，但項少項還是很喜歡她，她完全沒必采糾纏江師叔做鼎爐……
葉瑩珠卻停住了。
“在想嘉兒？”
她抓緊了他的衣襟，凝視他。
他看看她，沒吭聲。
他在想，李師妹要是知道葉瑩珠在他胸口上伏了會兒差點親到他，她一定會給他一個大耳光子。
就像他看到塗昊雲和李師妹在一起一樣忍不住怒氣般。
他那怕是被李師妹一劍差點砍斷了胳膊，或是他找機會一腳踹飛了李師妹，他都會在摘星樓上冷冷地看著，想著怎麽弄死塗昊雲。
葉瑩珠果然是大家出生，不是他這樣暴躁的性子。
她是能看著喜歡的項少英在秋夜裏凍成狗也無動於衷的女子。
“……你心裏沒有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看我。你也不想騙我？”
她慢慢點了頭，
“那你來，就是國灰江師叔給了你好處了？他這幾月來根本不見仙蹤，我就猜到他無意於我了。”
她退後了兩步，終於離開了他，他微微松懈時，卻突然聽她提起了李西雪。
她撫著耳後散發，若無其事地笑著道：
“李師妹進了內門後，我還未與她見過，她倒是有眼光選了一位江師叔這樣的好道侶。”
她似乎有些無奈，卻又不願意多說，笑語著，
“反正，江師叔不願意收我做鼎爐，不用我們家為他在長安城準備私宅。我也不用每日憂心將來怎麽對李師妹交待了。”
他眼光微閃。
沒料到她在家族之外還能想到李西雪，他微微有些改觀。
此女的心境難以突破，但要是不回家獨自在終南山中修煉倒也有三分希望。
北地四大劍派裏一些流言他當然是早就知道了，終南、嵩山、華山、嶗山的男女長輩劍
仙都有暗中收鼎爐，在長安、洛陽城中有私宅的習慣。
畢竟，道門仙境遠藏深山卻是在帝都之側。
幾百年來北門道門尤其是終南劍派一直與帝室貴胃打交道，怎麽可能不被紅塵俗世沾染？
還能培養出一個塗昊雲，已經太出人意料了。
“江師叔的意思是讓我回家去？”
接下來葉瑩珠又為葉家的將來思慮起來，道：
“現在嘉兒在這裏了，以她的容貌性情，江師叔都喜歡她，太子八成還是喜歡她的。叔
父知道她回來了，也用不上我了。只要江仙師出面托老供奉們說幾句好話她就算不能馬從九品奉儀恢覆三品良娣的位置，至少也能保住我們家的子弟進宮借祭壇修煉的事。江師叔他和你提了這件事嗎？”
“……“
竹樓窗廳中，他看到屏風後沈睡的葉嘉兒，再看看面前一臉如釋重負的葉瑩珠。
他頂著項少英這正牌夫君的臉，含糊著。
“……我修煉不成，只托了叔祖的面子在嵩山下院幫著打理一些長安城裏的生意。手裏的寸頭不夠花銷。我倒願意替江師叔在長安城裏辦一些庶務。我自己名下一些小生意也不用告訴家中，反倒可以托庇於他。”
眼看她意外之時要追問什麽，他笑著拱手，
”還要多謝表姐，你為江師叔守丹煉藥，他知道我們兩家有親才看中了我替他辦些庶務。我們成親後，葉家若是有事我也能向江師叔請托幾句。豈不是兩全其美？
在她詫異不已的時候，他頓了頓，又笑著，
“瑩表姐如果能蒙江師叔賜下仙丹，也許就能突破煉虛期了。”
“這件事你也知道？”
葉瑩珠被她故弄的玄虛弄得驚疑不定，古怪看他，“你覺得我能修煉到分神期？”
“表姐還是去看丹爐吧……”
他提醒著。
他不需再試探就能用肉眼看出她全身氣脈流動靜謐幽深。
偏偏就是內府裏一團元神還在混沌之間。
混沌中沒有清晰的分神，只有走馬燈一般不斷閃過去的片斷回憶。
有她兒時在葉家大宅裏的欞窗雪墻，有家中的乳母婢仆的富足，有她撥劍盤坐的天賦與堅持，還有叔伯比如葉法善的慈愛指點，
最多的就是那鬧哄哄一起在園子裏長大的兄弟姐妹。
項少英的臉閃過去，然而葉瑩珠裏記得最多的片斷，還是他偷偷摸摸和葉嘉兒蹲在墻角下一起玩耍時的模樣。
再多一些，就仍然是風燈搖晃，是項少英醉倒在永安渠邊的那一夜
“也對，你對嘉兒不死心，我至少也得好好修煉，讓叔父知道我不是只有回家嫁到肖家這個用處了。”
她果然一點就透，舉步離開準備下樓去丹室，突然又看他。
“嘉兒肚子裏的孩子真不是你的？”
“……不是。”
他一口否定。
葉瑩珠卻從袖子一抽，取出了連他這個外人都能看出來的項少英的貼身私物——一方松紋綠絲帶汗巾子，一角是嵩山劍派的火龍紋，一角是少英兩字的繡紋。
“那這是什麽？”
“……”
他苦笑著，半晌說不出話。
這汗巾子他看著就眼熟。
他剛救下葉嘉兒照顧幾日時，就從她外衣下的內裙腰帶上看到這一抹男式用的松紋綠巾，甚至都不算意外又豈會在意？
如今這沒有及時取走的私物把他這“項少英”抓了個人贓俱獲。
“怎麽不回答我？”
她依舊舉著手中的汗巾子。
“……你讓我說什麽？這並沒有什麽別的事。只是一件舊物。嘉兒妹妹說她與宮裏的魔修總供奉有了些來往，身上有魔氣，我在那小院子裏和她一起商量著煉制丹藥。所以才叫人誤會了。”
他斟酌了語氣，用我知道你不會信，但我不能不這樣說清的表情，開了口，
“再者，是魔氣在葉嘉兒肚子裏結成了魔胎，必須用仙草消去。不是懷了孩子。更不可能是我的。”
“……”
葉瑩珠盯著他，半晌不說話。
“這裏我家裏送來的你們家要訂親的信物——”
她終於開口時，低頭從法袋裏取出一枚白玉環，慢慢地纏在了他那一方送給葉嘉和的法巾子上，一起遞了回去，
“你拿回吧。我早就要還給你了。”
505 黃昏封魔
“……”
與葉瑩珠雙眼對視，看看她手裏的訂親之物，他忍住了沒有對項少英這法器用搜神術。
這樣的兒女私事不值得。
他便暗中使了個仙法。
果然，門外傳來了雲霞仙衣的拂風清響，葉瑩珠詫異從二樓窗外看出去，遠遠站在了竹柵之外的人影是他暗中用道氣化成的江東鱗。
玄冠白衣卓然不群，他揚聲向看了二樓。
“瑩珠，我有事外出，你去丹房中為看守丹爐待我回來。少英，你再在嘉兒的房中布下三重禁陣。”
風聲刮過，人已經去了。
“是，江師叔。”
她連忙收了這私物進法袋，看了項少英一眼就負了劍聽令而出，去了外面的丹房。
眼見著樓下竹柵門關上，一波符紋波動後她消失了蹤影，他這才松了口氣。
他用項少英做法器有一年，沒有必要不會去窺測他人的心思。
他只知道項家與葉家、白家都有姻親關系。
葉嘉兒以前和另一位表哥白奇訂過親，後來進宮為妃時，婚約作廢。
但這幾位男女表親兒時的交情還有長大之間是不是互有愛慕之情結為夫妻之意，他當然不可花功夫去用搜神術查個一清二楚。
此時他凝立房中，突然間一劍橫劃。
竹樓的幻影破開，四五個魔修的身影淩厲而來，圍住了他，領頭的墮魔妖仙虎頭大妖眼中閃過魔光，手中巨斧斬下，詭笑道：
“江東鱗，魔尊要收你為鼎爐，你居然還推三陰四——！”
魔光劍影中，他根本都懶得理會他們嘴裏的魔尊是碧宵，揮劍失笑道：
“如今連你們這樣的妖仙都敢為了討好林島主來行刺碧游公子了？白白送給碧宵做了鼎爐，供她修煉鼎爐魔功——！”
他仙劍連斬，一連誅滅了三個潛進摘星樓而後墮魔的妖仙，
“快來，魔尊果然說得沒有錯，這裏有一個六欲仙裏修煉過的魔胎——！吃了她可以魔功大進——！”
內室裏魔影重重，每五天就有兩個時辰是摘星樓符陣防禦最松懈的時候。
仙魔修們都能在這個時辰潛入樓中。
只不過，他們要麽被碧游這蛇妖抓住，要麽迷失在妖愉中成為了碧宵的鼎爐。
盡管他一直沒有找到這女魔究竟藏在了何處。
劍光斬斷魔氣，他一閃出現在了葉嘉兒的榻前。
符紋波動，一直監視著的周紀和周平也跳過來與魔修們大戰，周紀一手鎰金大斧，周平手中是藥杵一根，兩位魔將的法力雖然不弱，卻也不能完全防住十多名墮魔妖仙的圍攻。
“帶她暫避！”
江東鱗拖起她丟進了周紀懷裏，“你們退下——！”
同時出現在內室裏的十幾位墮妖修，全都是撲向了葉嘉兒。
盯住了她肚子裏還沒有完全消失的魔胎。
“看什麽，還不走你也死定了——！”
周紀一手拖走了葉嘉兒一手拖走了第一次看到黃昏夢斷的周平。
魔侶雙修第二層黃昏夢斷的玄霞道氣如電光撞閃在江東鱗的身周，在他的仙劍還未斬落之時，就在他身上結為了護身的仙冠與仙衣。
兩魔帶著葉嘉兒逃去了符陣中時，果然看到他下了殺手。
秋風嘶嘯，黑雲沈沈，內室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雷聲乍響。
閃電忽閃時照出了一地魔屍血池。
縷刻著不周山墮魔之印的血池中,竟然能看得到氣泡起伏。仿似池中有魔怪將要出世。
然而劍光霹靂，撕雲裂霧。
“是封魔陣！”
周平少見多怪地駭然逃避，摔回丹爐邊的時候，封魔血池上，江東鱗全身的道氣在竹樓中結成一團不知道有多少方圓的灰金電光球。
魔修毫無反抗之力就被電閃雷斬，十幾條魔影轉眼間化為了焦黑一片，摔落在了封魔血池四面
焦飛的魔灰浮在了池面上，在他的劍風中吹飛，他站在滿地魔屍之中，魔灰在竹欄烏紗間如同魔姬艷舞。
他收劍後，雙掌一擊。
就聽得用量風掃過池內，魔氣凝結到了半空中，接著就是骨碌碌一陣亂響。
十幾具魔屍內府裏的魔氣都被道氣掃蒎而出，凝結成了一顆顆紫灰色的魔珠，如同項少英紫冠上的紫灰魔珠一樣。
魔珠摔落一地。
小樓內室一角，隱藏的符陣裏魔光波動，陣中可以直接通到隔壁小樓的丹室。
從長安城趕來妖城拜見小魔祖沒幾天的醫官周平臉色慘白，躲在了丹爐後。
周紀護著了葉嘉兒也蹲坐在一邊。
他這一年來見多了小魔祖殺墮魔的妖仙，早知道這密室看著是青竹仙居，實際上是魔屍遍地的封魔血池。
“這……這……”
周平還在顫抖結巴的時候，老魔修就悄聲提醒，讓他不要害怕。
“他是為了引誘太湖女魔尊碧宵入伏誅殺。和我們無關，你別嚇成這樣叫他小看你。”
他嫌棄了周平的慫樣，壯著膽子放下葉嘉兒，又若無其事地看丹爐火，再看了看在收功的江東鱗，再悄聲接了一句，道：
“青城魔侶雙修這道術應該是青城劍派開宗那位大弟子專為誅魔而創的法術。依我看，封魔血池就是第一層的仙夢沈酣，我一年前來了妖城，他在這樓裏殺了不少妖仙時就真正修煉成了。”
突破到第二層黃昏夢斷是這四個月裏的事。
“什麽？”
聽得這封魔血池竟然被叫做了仙夢沈酣，周平已經發起了怔。
江東鱗這時也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內室中，烏紗魔灰飄飛亂舞，劍光中他昂然而立，玄冠霞染，眉間晶玉閃動。
周平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萬萬之年的東昆侖魔宮。
看到了萬魔殿上的萬魔之王。
“祖上——！”
周平在震驚之後痛哭流沸地撲上來，
“祖上的魔功有成，小將真是為祖上歡喜不盡。”
“……胡說什麽？這是青城道術。”
周紀扯他一把，讓他沒見識就別開口，接著這老魔修引經據典，開始為青城劍派正名，千言萬言圍繞著一句話：
以前青城曾經有過幾位劍仙，嘗試豢養過魔修為劍奴，江東鱗身為青城的劍主，在他眼裏就是青城將來的掌教，收些魔修做劍奴完全是理所當然。
數量多一點足可以建起一個魔宮那是劍主的氣派。
就當是收了上萬的魔將魔帥做劍奴，仙魔兩道盡皆對小魔祖俯首聽命那是一種何等美好和應該的將來。
“……上回我從宮裏出來，你就光顧著想這些，忘記盯著葉嘉兒了？”
江東鱗懶得和他廢話，沒有表情地掃了他一眼。
506私會私情（上）
周紀被他一嚇，知道他對葉嘉兒不感興趣，但法相公子要是把手伸到葉家子弟裏，那他也絕不會答應。
他只能苦著臉認罪。
“……小將……小將為祖上將來的大業夜夜難眠。一時疏忽沒有為祖上盯好葉娘娘。小將只是想，祖上如果能先把藍玉暖趕到宮中做皇後，祖上自然就是青城掌教，以後再開魔宮，足以讓群魔不被法相公子的轉輪大佛所騙。”
周平頭一回知道江東鱗有意讓藍玉暖做皇後，立時大喜，“若是如此，青城掌教之位豈不是祖上的掌中之物？”
說完他又恍然，
“老哥，前陣子太子身邊的兩位娘娘都接連不得太後的歡喜，又得罪了武家的人，是不是你在其中的搞的鬼？”
周紀一個勁地向這老友使眼色，江東鱗已經開了口道：
“藍師姐未必會輸給蕭清山。這事是我一時嘴快胡言亂語。你們不用再多想了。”
“是……”
周平還在遲疑，周紀可是拿定了主意一定要讓小魔祖持掌仙魔兩道。
藍玉暖做了李旦的皇後說不定小魔祖舍不得，他將來再勸勸，大不了讓藍玉暖懷了小魔祖的血脈以後再讓這孩子繼承李旦的人王之位，怎麽著李旦也不吃虧。
所以也不多說，連忙笑道：
“是，小將明白了。但是那法相公子不可不防。小將是絕不相信有這樣天下掉下來的好事，進入轉輪就可以讓魔修入輪回，消去魔氣立地成佛。”
江東鱗同樣也不相信，但他懶得理周紀，只向醫官周平問道：
“你從長安城來幹什麽？這幾日是李師妹修煉沖關的緊要關頭。我一直沒功夫問你。”
周平慌張地從懷裏摸出這幾日一直沒機會呈出來的符信，
“祖上，這是宮中三位魔帥老供奉命小將呈給祖上的書信，幾位老供奉願為祖上效死。”
“……看來他們是出身陰山了。非要等法相公子奪了陰山魔宮，陰山魔尊又被東王吞食得差不多了才讓你進妖城來送這信？”
他失笑，並沒有接，翻腕把仙劍收在了臂內側。
他看向了屋角魔光符陣裏陪笑著的周紀，
‘他們已經來了？人呢？“
周平聽出他沒有怪罪之意頓時大喜，魔光波動，他眼光看向了魔陣波裏的翠雲樓。
果然，幾名宮中供奉悄悄潛來，正遠遠跪伏在地。
他們面前擺放著的十二只作為貢物呈獻的魔光仙盒，盒內魔光搖蕩。
都是陰山魔宮裏的大小魔器。
“我聽說，陰山鎮宮的魔器陰陽玄壁已經被丘家獻給了蕭清山？”
周紀和這些老魔修都有交情，站在一邊使眼色，他們便出聲回答道：
“是，丘家有一位老家主是本宮魔帥，多年來一直是本宮外門護法世家。沒料到丘家背逆魔尊，投資了梅山小醜蕭清山。小將們也是後知後覺。多虧宮中魔器一千年前是由八大魔帥們分別掌管，如今死的死逃的逃，只有這些是小將們多年私藏的了。”
“……”
他點了點頭。眼神平緩，
“獻上魔器，我也明了你們的心了。”
在周紀和周平看來，他氣勢已經完全改變。
狂風平地而起，灰金色的玄光閃電在內室中撞擊撕扭。
魔陣搖蕩得如波面小船，連與魔陣相連的翠雲樓都在顫抖。
老魔們駭然感覺到了體內魔魂不穩，再看到地上被殺的魔修魔屍，更是想起了他在宮中保護李旦時的殺伐手段。
“葉嘉兒，是怎麽回事？”
他冷冷問著，
“難道我和葉法善的約定沒有算數，你們沒能去大角壇裏修煉？”
“……並……並不是。托祖上仙福，長安宮城天地大陣由祖上控制，李旦身這的供奉包括小將們能輪流去葉家把持的大角祭壇修煉，法力比在小祭壇裏不可同日而語。小將們也知道葉娘娘是祖上的寵姬——”
周紀猛地咳了一聲。
稟告的老魔帥暗罵和宮妃有一腿這根本不算什麽，有什麽好遮掩的？
這小魔祖就是這樣不爽快不夠魔性，擺著道門劍仙的臭架子迷戀著李寶兒的妹妹，他們才一直不願意歸降。
江東鱗深知他們的心思，該擺的架子一點也不放松。
玄霞電光對撞著，雷鳴聲幾乎蓋過了外面魔龍的咆哮聲，閃過和幾許火光幾乎燒著了魔帥們的仙衣。
老魔帥們嚇了一跳。
“恭喜祖上的魔功——”
不需要周紀的使眼色，他們連忙轉了口，“恭喜祖上的道法大進。”
這幾日他們旁觀江東鱗和他的魔修分神東王的各自修煉，又聽說蕭清山被藍玉暖擊落到了虛空中沒有回來，已然揣測出：
江東鱗和藍玉暖分別修煉的魔侶雙修第二層居然已經不需要宮中的子午線祭壇，他們修煉的分明就是至高的誅魔之術。
他收回魔修分神是遲早的事。
既然最後他要吞並兩大魔尊的魔元，他們就不愁他不夠像個魔修。
咬牙伏地間，稟告的老魔帥顫抖道：
“葉娘娘與法相公子私通。不是小將們能阻擋的。一則是法相西征得勝，有此戰功，聖母神皇將來祭天泰山就是正式的帝星了。宮中的佛、道、妖或散仙的老供奉們都不再觀望歸於他的麾下。二則，是葉娘娘身邊也籠絡些人手，幫助李旦暗中安排了些宮外的秘事。李旦寵愛她，葉法善一心盼著她生下皇嗣，我們為了修煉實在也不方便開口……”
結果李旦終於發現戴了綠帽子了，才勃然大怒。
把葉嘉兒從正三品良娣貶成了九品奉儀。
狂風雷擊中，看著小魔祖腳下一地魔修們的焦屍血池，他們頭不敢擡，偏偏在江東鱗的身後，兩三步之隔的內室烏紗卻仍然垂落，陽光斜照，寧靜如水。
他揮了揮，讓老魔帥們暫時消失了。
轉眼間風收雷消，只有漆黑一片，他看向了丹爐邊躺著的葉嘉兒。
她一身素色單衣，長發披肩埋住了大半邊的玉面，只露出鼻尖與紅唇，柔弱未醒來。
“……她的魔氣消去多少了？”
“多虧了項少英給她搶來的仙草，再服三日就全消了。”
周紀抱著葉嘉兒送了過來，又向小魔祖使了個眼色。
江東鱗掃過葉嘉兒微閉顫抖的雙眼，知道她早就醒了。
方才他使了魔音阻隔的小法術，沒讓她聽到什麽話，他伸臂過去也不出聲，攔腰把她抱起接過，轉身走了幾步彎腰放回到了榻上。
“……少英……少英嗎……”
她在他懷裏抖得像寒風裏的落葉，卻終於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她看到項少英的臉龐明顯松了口氣，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少英，你去哪裏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她含著淚胡亂親在了他的臉上，“少英，你幫我找到了茜霞草了嗎，你知道我真的很想要……”
507私會私情（下）
“……”
他沒把她摔出去。
他只是冷靜地判斷出，葉嘉兒果然和項少英分外熟悉。
居然只憑嗓音和身體的接觸就明了他是項少英。
周紀和周平互丟了一個眼色，想著小魔祖畢竟心軟不忍心再嚇她。
待要退回魔陣裏免得打擾了小魔祖與葉嘉兒的情事，沒料到江東鱗身影一變。
道氣彌漫在項少英的臉上，變成了江東鱗玄冠白衣的劍眉星目。
葉嘉兒一僵，呆怔地看著他。
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是覺得我不及法相公子，遲早有一日還是一縷被吞回去的逃魂，所以寧可背棄了皇太子和葉家，你也要和他暗通款曲？”
所以，此時他變幻成了和法相公子一樣的臉，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雙眼中漸漸泛出了恐懼之色，終於發出了一聲慘叫。
叫聲淒厲，一耳光就向他臉上打了過來，他避開之後微微皺眉。
周紀連忙上前把葉嘉兒從他懷裏接過去，放在了榻上又尋了一領雪毯把她從頭箅到了腳。
“娘娘，娘娘是做惡夢了，老奴在此……”
也許是在毯下黑漆漆地再也看不到江東鱗的臉，她漸漸地哭著，不再尖叫了。
江東鱗也在榻邊，淡淡地看著她縮成了一團。
在摘星樓裏初次把她從鎮魂銅盒裏救出來的時候，她就一直從背後抱著他，現在想來竟然她早有自知之明，不敢看他和法相公子一樣的臉。
恐懼慌亂中，她不知眼前的人影到底是真不是假，她只當是還在宮中，哭道：
“周前輩，我是在做夢嗎……瑩珠姐姐呢……我剛才好像也夢到她了……”
這幾個月的時間她竟然都不能確信。
他暗嘆站在了榻邊不動，周紀也覺得頭痛，苦笑道：
“娘娘，老奴不是勸過你，不要去清音閣與總供奉私會，你不聽老奴的話……”
結果私會了三四回，就嚇得大病一場。
他知道她僅是病一場沒被挖出元神那就是運氣極好，是法相公子對她有三分喜愛了，他就趕緊給她出了主意，讓她暗中出宮向家裏去要些丹藥治好夢魘。
本來是想讓她離開宮中離法相公子遠一些自然就不做惡夢了。
沒料到這位葉娘娘居然就找上了表哥項少英。
內室裏浮動著茜霞草煉丹的仙香，江東鱗沒有變回項少英的臉，他冷冷地盯著榻角的葉嘉兒，周紀見他不開口不明白他的心思。
那怕他不喜歡葉嘉兒呢，現在她轉頭投向了法相公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只敢壯著膽子，勸說著葉嘉兒：
“娘娘，你怎麽讓親家少爺去尋什麽茜霞草？那是除魔氣的。但也是用來收魂的，你不
知道這仙草要是送到了法相公子手上，對江仙師不利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們幾家的藥材和仙材，都是肖家的鋪子在管著，所以我才去
找少英的，他說我懷了魔胎……”
葉嘉兒哭泣的聲音斷斷續續，周紀也陪笑回頭，對江東鱗解釋著，
“祖上，葉娘娘怕是只知道這仙草可以除魔胎，其他的反是項少英這小子在哄她了……”
項少英聽了葉嘉兒所說的魔祖法相公子和逃魂江東鱗的內情後，故意推薦了這種仙草。
不僅可以幫她，還可以順手陷害她傾心的那一縷逃魂江東鱗。
“祖上，應該是如此……”
醫官周平亦是從宮裏出來，意外打量了葉嘉兒幾眼後對這情形並不陌生。
所謂魔胎只是她承受的魔氣。
至於她這縮在榻角恐懼不安的情況，一看就是葉娘娘和法相公子私通歡好時，因為讓他分外滿意，所以偶爾看到了他的龍鱗魔身或是別的恐怖。
葉嘉兒是被嚇到了。
而且不僅僅是被嚇到。
“再給她看看。”
江東鱗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周平連忙坐在榻邊竹椅上，手搭在了她的手腕氣穴。
江東鱗的眼光挪到她身上，雪毯下她的小腹已經平坦不再是隆起的模樣，剛才他抱著她時，透過氣穴他感覺了她內府裏透出來一絲絲六欲仙壺的魔氣。
“你以前曾經在蕭清山手下死裏逃生，就以為找上法相公子至多也就是被挖出元神。所以就不把他那樣的魔修放在眼裏了吧？”
他淡語一句。
毯下的葉嘉兒哭著沒敢答話，周紀看了看小魔誼的臉色，猶豫沒敢說：
葉嘉兒其實是覺得江東鱗這天生魔修英俊溫柔，宮中魔修供奉又很識分寸，才想移情到法相公子身上。
她早忘記了當初魔尊蕭清山在絕谷之頂差一點把她和江東鱗一起弄死的往事。
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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