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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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卻和白老虎剛才炫耀得一樣，是位能討他歡心的美人。
想起當初在峨嵋道宮天王閣中，她被狴犴所傷，沈睡在仙榻上。
他初次仔細打量她時，何嘗沒有被她的美貌打動？
東王嘆了口氣。
將來用心玉把她和老虎合在一起時，她李西雪自然也是他真正的魔妃。
他便也不和她計較，愈發哄著她道：
“除了我確實不認識路，要帶上你，我也是為了防了塗昊雲，才不能讓你離開我半
步不是？”
再說了，江東鱗去摘星樓祭壇的時候，他正在魔宮裏尋找魔元。
“去祭壇裏取心玉的路除了他和白鸞，不是只有你這樣的符主才知道？”
“……”
她的人生從來沒有相信東王的規劃，當即開了條件，
“……你讓江師兄出來和我說說話，我就帶你去摘星樓。”
她蹲在雪毯上，緊張地要求著，
“我要看看江師兄。”
她要和江師兄說，讓他不要放棄。
她會幫他的。
有辦法的。
“你急什麽？”
東王靠在了老虎身上，順手把她也拖了過來，她倉促剛抓到了玉齒劍，他低頭吻著她脖
子上開始消失的小傷口。
她連忙推開了他，把老虎叫了過來擋在了中間，沒讓他伸手攬著她的腰。
“你腰上的傷呢？”
他毫不在意地笑問道：
“你做益姬時在絕境裏受的舊傷要用魔藥才能除去。怎麽不讓她們再給你看看傷？”
“我的傷不痛，你讓江師兄出來——”
她著急地說著。
偏偏胖老虎又很開心地扭過來，抱著她要一起打滾。
她滾呀滾了幾圈，打發走了劍靈，老虎又從她腦袋上踩過去找東王玩。
她的臉都被巨獸的腳掌踩歪了。
東王還在那裏不緊不慢地和老虎親親熱熱，把她的要求當成了耳邊風。
“何必再見他，以後也不需要再見了——”
“江師兄呢——！？”
看著老虎那樣喜歡東王，她打從進了魔宮的驚疑不安全都暴發了出來。
她忍不住了。
她終於也撥出了玉齒劍，跳起來指向了他，
“東王，江師兄呢？你——”
你是不是吃了他？
“你以後不要再提他了，我是本主了。”
東王毫不在意她的劍尖，被她嚇到的只有白老虎。
它直起身子，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又看看被她劍尖指著的東王。
他給它一個安撫的眼色，攤手向她笑著，
“我是本主，他是分神，我好不容易借了魔元之力打敗了他，才得到了本主之位。現在是我結魔元的時候，你說我能不能放他出來？”
“……什麽？”
她雖然一直不想承認，現在聽到耳裏，她手裏的劍重得快要抓不住了，
“你要結魔元了？”
485魔宮綺情（下）
“你不信？”
東王一笑，突然間他身化四影。
老虎嗷的一聲擋在了她的身前，她也震驚看到了他的三個分神：
應龍，小鱗、高冠麻衣的魔尊陰姬。
甚至她還認出了東王的第四個分神是：
生著一雙金銀雙眼的嶺南魔尊。
“……那……那江師兄怎麽不在？他不是你的分神嗎？”
她心中生寒，
除了兩個魔元，應龍明顯是被控制住了，小鱗是江師兄的道基所在，他臉色發灰，雙眼帶著魔光，一看就是墮魔了。
“你是不是把江師兄關起來了。你這樣會走火入魔無法修煉的——”
“我修煉的是魔功。和江東鱗修煉的道術不一樣。江東鱗關起一個分神就會毀了道基。我卻不是。”
她聽到了耳中，只覺得腳底就是空的，站了站不穩。
他一伸手，還是讓她看到了江師兄。
他的手心裏，就是青城山裏的那間小草屋裏。
屋裏是玄冠白衣的青城少年。
“……江師兄！”
她丟下劍撲上去抓住東王的手，拼命沖著草屋叫著江東鱗。
但他的手一晃動。
江東鱗就消失了，只有東王寬大的手掌心。
她呆坐在雪毯上，偏偏想起了江師兄和應龍大戰時，摘星樓上她曾經為應龍生為分神不得自由而同情生憐。
碧游公子那時譏笑過她。
“你怎麽不想想，要是江東鱗成了分神，你要怎麽辦？”
現在，江師兄再也不出來了？
比做了分神更糟糕。
她茫然地看著東王。
江師兄如果一直出不來的話，她要怎麽辦？
——不行！
她迅速振作起來，連忙央求。
“……那，那不要把江師兄關起來吧，江師兄他不會亂來的——”
江師兄很沈穩，他不是第一個分神。
“他確實不會亂來，但他要和我爭奪本主之位。”
東王毫不心動，他拍了拍老虎的頭頂，餵了它最後一個冰果子哄著它去自己玩，然後終於撫衣站起，
“我把陰山、嶺南兩位魔尊的魔元收為分神，我現在的法力遠在他和應龍之上。他要
是識趣，本應該隱忍修煉，將來未必不能尋找機會再卷土重來——他卻非要和我爭。”
他冷笑著，
“否則我何必關著他？”
他看向李西雪的眼神不言自明。
為了她，江東鱗當然就只能和他爭到底。
“……”
她跪在雪毯上，想起昨天夜裏江師兄遲疑不決的神色。
她傷心至極。
要不是她不願意聽江師兄說那些暫時分開的話，要不是她不願意幫江師兄。
江師兄不會這樣的。
她腦子裏早已經轉了無數個一定不能哭，要想辦法幫江師兄的念頭，眼睛卻是墜珠般地落了滿臉。
“……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東王站在她面前，彎腰輕輕擡起了她的臉，
她仰面看著他。
雖然心底已經冰涼了，此時，她卻還是被他吸引。
東王穿著紅衣魔袍的模樣總是如此出眾。玉面紅唇，與窗外不滅的火霞交映成輝。
她記得東王在碧靈妖宮中第一次出現時，正是一天的傍晚。
紫黃色的霞光劃過了碧玉的妖宮。
妖宮中的梨花雪白橫在晚霞間，魔修東王與青衣蓮紋的應龍一左一右，一傲慢一謙遜，突然出現在了江師兄的身邊。
眾仙側目。
身為本主的江師兄那時剛剛得了松風掌教的誇讚，突破到了分神中期，結果在大庭廣從之下就突然出了兩個分神。
江師兄那時苦笑著看她。
兩個分神法力都比他強，偏偏東王還是魔修。
他壓力有點大。
那一天，她都沒來得及為江師兄擔心，就被東王吸引了。
他斜了她一眼。
不屑地轉頭消失。
於是她終於就發現，東王這個魔修很奇怪。
他最喜歡做的事，不是和魔修們一樣非為作歹，而是帶著她的胖老虎一起在宮中花園裏玩耍。
他會耐心陪著它說話，和它一起抓蝴蝶。
老虎在梨花樹下睡覺，雪白的皮毛漂亮得比一樹梨花還要清純眩目，它的大腦袋就靠了東王的紅衣膝袍上。
他溫柔地低頭看著它。
那時候，有很多美貌妖仙都故意路過了梨花苑，就為了看他一眼。
就算是她，也不禁會躲在附近，疑惑地摸著臉蛋悄悄自問著：
她還不如老虎？
江師兄明明說她是只比藍師姐差一點點的美少女的。
但東王根本不理睬她……
反倒是她偶爾會悄悄摸摸地偷窺他。
然而此時在地底魔宮中，高聳的冰柱宮柱如同梨花苑裏的梨樹一樣綴著密密斑斑的白雪，東王終於專註地看著她。
他含情帶笑的眼眸和江師兄看她的時候一橫一樣。
她卻徹底慌了起來。
她應該怎麽辦才能幫江師兄？
她完全不知道。
“江師兄，江師兄他……”
她口吃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她不敢去想——是不是一劍刺死東王，江師兄就能回來了？
“他沒有事，只不過沒我的允許，絕不能出來而已。”
東王理所當然地上前，牽著她的手，根本不在意她另一手拖著的劍。
“只要他不再和我爭。我自然放他出來，你說好不好……”
她心中一跳，站起與他對視。
一不小心，她陷進他漆黑如星的魔眸中。
她卻瞬間地感覺到：
東王在說謊。
不僅她有懷疑，老虎也正站在他背後，它聽了東王說這句話之後正沖著他豎中指表示鄙視。
江師兄的情形比東王說的更糟糕。
“瑤姬——”
東王笑著指了窗外幾頭魔獸王，讓老虎自己去找它們玩。
她看著跑出去撒歡的老虎，驚疑不定，不知道東王到底想怎麽樣。
殿外的十二名魔姬，呼啦啦跟著老虎出了殿，陪著它玩的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這當然是東王最喜歡的還是老虎。
除了長保青春，打開妖城，她不知道七巧玲瓏心玉這仙寶的妙用到底是什麽？
內寢少了白老虎，他摟著她並肩坐在了榻上.
東王伸手，輕撫過她的臉。
她努力想維持假笑，卻僵硬得讓他皺眉
她都快急出眼淚了。
“你這樣反讓我有些傷心。我是分神被他吞並時，你可沒有為我落淚……”
他嘆了口氣，
“偏偏我對你沒辦法生氣。”
說罷，他低下頭與她像剛才一樣地親吻著。
她下意識地竟然回應了。
東王很是滿意她的回應，把她抱在懷中，想再多纏綿一會兒。
“就算我是本主，我也是一心就想讓你歡喜高興，上回在西昆侖的事你就全忘了吧……”
他微擡頭，凝視著她，
“我也忘記那回事。取回心玉之後就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
486 星君妖衣（上）
“……”
她察覺出東王提起心玉時暗藏的詭異，她沒有拒絕他的親近
但越是相吻，越是熟悉，她的心都涼了。
東王變了。
其實在剛剛進魔宮時，她就試探過了——他吻她的方式和江師兄一模一樣。
她甚至咬了東王一口。
東王愉悅的回應居然也和江師兄一模一樣。
他把江師兄徹底吞並了？
江師兄根本不是他說的不允許出來。
是再也不能出來了？
絕望之中，她耳邊就突然傳來了塗昊雲的冷冷的聲音。
“想逃走，就叫我。”
她駭然失驚。
東王還在沈漫在與她的親近中，完全沒有察覺。
她不敢驚動他，慢慢把頭埋在了東王的胸口，微一側目。
她竟然就在百折冰鏡屏風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冰帳與屏風之間，模糊夾雜著塗昊雲冷淡的雙眼。
她幾乎沒嚇得叫出來。
靜靜侍立的兩三名魔姬沒有發現他，甚至東王也沒有察覺屏風後那一團如仙霧般的紫白雲氣。
塗昊雲背負著彌羅仙劍，滿月銀盤臉，隆額柱鼻，雙眼深沈。
他高大修長的身形被紫氣掩蓋，出入魔宮如入無人之境，
因為她震驚不敢相信的眼神，他居然緩步從魔姬之間走出，站在了屏風邊。
這是為了讓她看清些。
紫氣湧動，她終於看出，他肩上竟然披著一件熟悉的妖紫仙衣。
他撿到她的女媧仙衣了。
……
同一時間，屏風邊的塗昊雲在女媧仙衣掩護下，打量著魔修東王。
一切按他的計劃進行，他等在了暖谷裏等到了來收起女媧仙衣的人。
他也就找到了她。
接下來，還要誅殺墮魔的江東鱗。
“尊上。”
宮衛魔將匆忙進了宮，奉宮首律嚴之命在屏風外稟告。
這魔將正跪在了塗昊雲的身邊。
“尊上，魔妃的仙衣被人奪走了。”
李西雪聽在耳中，實在沒辦法不去盯著塗昊雲身邊浮動的女媧仙衣。
那可是她從白鸞手上借來的。
……
此時的白鸞，卻正受了江東鱗的托付。
冰原地裂，殘柱不周山下的山洞裏，一縷陰陽道氣絲瞬間收回，重新纏在了白鸞腰間。
盤坐的她睜開了雙眼。
她投映到江東鱗內府裏的分神回來了。
江東鱗曾經系在她腰間的陰陽道氣絲，讓東王沒有察覺到她在內府中的進出。
這時，洞外就傳來了她和碧游公子約定好來的擊掌暗號。
她連忙回擊了兩聲。
果然，洞外人影一閃，進來的男子與她面對面皆是意外。
“游道友？”
她忍笑看著，碧游公子有點衣裳狼狽。
他剛剛從封魔陣上闖進冰原，古場戰上的仙魔之戰讓他吃了點苦頭。
“白仙子？“
碧游公子看到她全身上下沒有半絲傷痕，放心之餘難免疑惑，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江東鱗給你治過傷了。”
她笑著點頭之後，他便也誠心致歉，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確實不知道仙魔古戰場對狐妖如此兇險。
他吃的苦頭也不小。
在白鸞面前，他隨意收拾了破爛不堪的衣裳，恢覆大妖仙的原貌。
一雙蛇眸碧眼上挑，烏冠玄衣，他高大俊美的金丹妖仙模樣讓白鸞心神微悸，
要不是知道他衣裳下的雙腿是一條蛇尾，人生的目標就是恢覆妖神血脈的真正法力，她幾乎忍不住想趕緊把情意轉放到這蛇妖公子身上來，免得和江東鱗糾纏不清，平白痛苦
地裂中燃燒的冰火不及碧游公子淡笑間的風華。
白鸞親眼看到過他收回了白衣分神。
分神奪主的結果是不能改變了。
“白仙子果然資質不凡。”
他微一打量，就知道她經了這一回闖進地底冰原，修煉上有了進步。
她抿唇向他清淺一笑。
不周山的山洞曲折深遂內一層藍冰外一層紫火，與地裂下的雪白冰層相生相映。
紫藍魔魅的艷光連天邊的火海霞光都黯然失色。
卻不及白狐巫子的笑顏。
她依舊是白色仙衣，銀發披肩，銀眸中跳躍著紫藍艷色。
上古妖神共工在不周山下墮魔的妖氣足以讓白鸞的法力更上層樓，她敢獨自在這裏打坐投影當然不是沒有理由。
他微一沈吟。
“白仙子不需太過著急，還是專一於狐巫的洪荒仙決為上，其次以女媧符法修煉為鋪較好。”
他風度翩翩稱讚笑語，
“你洪荒仙訣的修煉進境已是極好了。”
在她的欣喜謙遜之中，他掩飾了失望之情。
白鸞修煉女媧符法有些困難。
李西雪比他碧游公子蠢多了麻煩事又不少，他並不想接近，想著順勢換了白鸞來培養。
但白鸞偏偏不太可能和李西雪一樣在女媧符法上修煉上突飛猛進。
三年內就突破到第三層。
“江東鱗讓我為他準備一個法器，他和白仙子說起了這件事了？”
他不禁詫異地問了這一句。
為了江東鱗在這裏等他的居然不是李西雪，而是白鸞？
白鸞比他更吃驚，
“法器？”
她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把“法器”這兩個字和江東鱗聯系在一起。
“正是。”
碧游公子取出了一只隨身鎮魔銅盒。
浮光晃動，白鸞看到了鎮魂魔盒裏面三點豆光橫飛出來變成了三具活生生的身體。
浮在洞中。
輕呼一聲後，她這才明白江東鱗讓她等在這裏，為他牽線附胎是什麽意思。
他需要一個身體去摘星樓祭壇。
碧游公子當然早就和江東鱗有了約定，才有閑功夫為他尋找法器。
否則他也不會讓白鸞先來冰原，受了重傷。
兩男一女的身體浮空不動，像活人一樣有呼吸，卻又不像是活人，碧游提醒著。
“這三具法器之間沒有多少區別。只能讓他去摘星樓裏搶玲瓏心玉。用完了就廢了。反正都是魔修捉來修煉成陰兵的。”
白鸞一驚，就明白了這三具身體的來歷。
都是朝歌城外的魔修洞府裏準備的。
為了幫助四大魔尊的魔元逃出封魔陣，一千年來暗藏在妖城附近的忠心魔修們不在少
數，他們在洞府裏不斷準備法器。
以供魔尊附胎。
“像藍玉暖那樣八字皆陰，或是李孝逸那樣八字皆陽的凡人都極是少見。我要從魔修們手上搶到不難，卻沒有這個功夫。”
出城去魔修手裏搶了三具法器回來，又通過仙魔古戰場闖進了地底，也只有碧游公子有這樣的能耐，
“這三具都是魔修們用魔器加持修煉過的了。江東鱗用一個就行。”
487星君妖衣（中）
白鸞打量著三具身體。
她微一遲疑，把江東鱗交給她的另一根陰陽道氣絲從手腕間解下。
系在了最後一名年輕男子的手指上。
這男子看起來是十八歲的模樣，和江東鱗一個年紀。
“這一具給你吧。”
幾乎是在一瞬間，魔宮內殿中，一道肉眼難見的流光從東王身上悄無聲息地流出。
江東鱗的元神沿著東王腰間那根他自己看不到的陰陽道氣絲，飛出了他的內府。
代替他在青城山中的小草屋裏關著的，是應龍為他準備的替身。
“……”
這陰陽道氣絲上的動靜，只有李西雪察覺到了。
她仿佛看到了魂光浮動。
有什麽逃了出去。
但她以為眼花了。
她萬萬沒料到江師兄早有準備，他昨夜一時猶豫，沒能阻止東王一夜之間奪走了本
主之位。
但他也十分周全準備好了退路。
李西雪不知道這些，卻在一眼看到了塗昊雲的時候，就拿定了一個主意：
她要馬上離開魔宮，去北海絕境找師父。
師父那裏有救江師兄的辦法。
江東鱗進入了法器的身體裏，漸斬睜開雙眼，從他所在的不周山冰裂地洞裏，遠遠可以看得冰峰之上的冰砌魔宮。
他進入的法器是魔器煉制過的陰兵，他閉目以元神去控制身體。
碧游公子見得一切順利，便也放松下來。
他指了指第一具女法器讓白鸞收起，在她的疑惑中，他答非所問，
“這一具本來是他讓我帶給李西雪的。但她在這妖城裏暫時不會有分神奪主的危險。這
一具你先留著。等她三百六十五日離城時如果被分神奪主，我再去尋一具給她。”
白鸞一驚。
“李仙子她——”
他怎麽能就如此斷定。
李西雪的分神可是連影子都沒有。
他見得江東鱗的陰陽道氣在行走十二氣脈，便有空耐心解釋幾句江東鱗告訴他的，李西
雪在絕境裏修煉狐妖法術的事情。
“她的麻煩一直沒有變。就是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妖怪。”
以前是燕妖。
現在是狐妖。
她的分神是益姬。
他揮手讓白鸞把女身法器收起來，讓她心裏難免沈默。
江東鱗早就準備好這些，當然是他對這一次逃離有早準備。
她白鸞一不小心，也要步了碧游公子和江東鱗的後塵。
碧游公子卻也有自己的煩惱。
李西雪就算是被分神奪主，也是變成了修煉女媧符法的妖狐。
對他太有用了。
如果和她打交道是必須的，他還是和江東鱗交好更為安全。
他並不想接近李西雪。
……
冰峰上的魔宮裏，李西雪發現了塗昊雲的時候，知道是伯益考來尋找她了。
她可以利用益姬的身份逃走。
“怎麽回事？”
東王聽到女媧仙衣沒找回來，頓時臉色一沈。
屏外的魔將戰栗難言的時候，她看到塗昊雲活生生地立在屏風邊，心裏又盤算著利用這機會逃去北海。
她一顆心早就崩緊。
她竭力鎮定著若無其事，手上卻緊張得直抓著東王。
“……”
東王看著她的手，有些意外地笑了起來，眼神轉柔，側頭在她耳邊低語，
“你擔心什麽？沒有女媧仙衣，我們不去摘星樓就好了。我難道非要看到你受傷。原
本是你先生厭疏遠我，我才……”
他吻在了她耳際，她連忙松了開手，他看看她，還在她耳邊笑著，
“不是為了仙衣？莫非你以為我會在你面前吃了他？”
“……”
她嚇了一跳。
這時，她才看到外面的魔將因為差事辦砸嚇得不輕，她心中一轉連忙就勉強笑著，
“那你就幫我多問問，把仙衣找回來吧。”
“自是如此。”
東王不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找回仙衣才好去摘星樓。
“瑤姬，跟我到前面？”
他喚了甩著尾巴跟上去的白老虎，大步出了內殿到前面去查問情況。
她不想讓他疑心，沒把好奇的劍靈叫回來。
她站在內寢裏，隱約只聽到了魔將隨在東王身邊，小心稟告，說是宮首魔帥律嚴親自出宮去查了。
宮首讓他先回來稟告——四名去取仙衣的魔將被殺。
兩名內殿魔姬也在暖谷裏失了蹤。
“是塗昊雲的神兵在谷中埋伏？我沒搜到他，他倒殺到我頭上來了——”
東王冷笑的聲音遠去，過了霧橋進了前殿。
她揣測著，他應該是要召集魔眾，準備殺了塗昊雲同時奪回仙衣。
而塗昊雲就站在內殿屏風邊。
現在離她不過五六步遠。
她找了要安靜打坐的借口，把魔姬們全都遣出去之後，收劍回鞘。
她緊盯著默不出聲的塗昊雲
他身邊那一團紫氣雲霧是仙衣所化，東王發現不了他，塗昊雲本就是修煉神術又借由仙衣站在了另一個異空間裏，完全與東王沒有交集。
她卻有幾分不敢相信。
塗昊雲居然也會用女媧仙衣？
“……我是益姬的伴侶，自然會一點狐妖的妖法。”
他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說了一句。
魔姬們的身影遠去了後，他隨手揮下了一層隱身符陣。
內寢中浮動星光流河，待得他揮開妖紫雲氣，便露出了他橫冠綴玉星冠，北鬥七星仙
袍——他手持彌羅劍的星君之相。
她禁不住就倒退了一步。
在誅仙劍陣中，彌羅仙劍的法力給她的影響很深刻。
“……”
他微微皺了眉，便嘆了口氣，
“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名魔修，不是江東鱗吧？”
“……”
她沒吭聲。
她看到女媧仙衣搭在了他的手臂間。
……
前殿中，東王高鋸魔座，宮首魔帥律嚴此時已經匆匆趕回。
“尊上，小將派去為李娘子尋找女媧仙衣的兩名魔姬失蹤，久不見回報。只怕已
經是被殺。然而尊上洪福，魔牙冰峰的大將首次來拜見尊上，在路上伏殺了三名神兵。把首級獻給尊上。”
玉盤上，三名值守神兵的首級被呈了上來。
為了修煉來魔宮拜見的另一位老魔帥也由此而得到晉見的機會。
東王瞇了眼，隨手一揮讓他們收下了。
“仙衣不見，應該是落到了塗昊雲手上，他想幹什麽？”
他沈吟自語著。
……
488星君妖衣（下）
內殿裏，李西雪苦思冥想著怎麽從塗昊雲手上把仙衣拿回來。
有了女媧仙衣就可以自由進出魔宮，也不用被東王發現。
“跟我走吧。”
他沒在意她警惕地持著玉齒劍，他靜靜地看著她，
“你看明白了吧，江東鱗他不是入了魔，而是被他的魔修分神奪主了。”
“……我要等江師兄恢覆原來的樣子。”
她眼睛盯著他臂間拖地的女媧仙衣，卻琢磨著塗昊雲八成不會痛快還給她。
她沒功夫和他耗。
她探頭向外看了看。
隔著屏風，過了內殿外間，魔姬都奉命留在了殿門外的階下。
宮階之外是長長的廊道，直通向了暖玉霧橋，過了橋才是東王議事的十二重外殿。
她得馬上走。
“……仙衣是我向白鸞借的。我會向你要回來的。”
她不再遲疑，抄了劍轉身就走到了榻前的一扇冰窗前。
窗口被她輕輕一推，她就看到了極目處的火海霞光。
霞光下，不周山斷裂的山影就在冰封群山的那一面，紫光藍炎交織成妖神墮魔的天空。
“你想去哪？”
塗昊雲的聲音傳來。
“……我去找我的師父浮游子。”
她本不想說，但她的眼光從不周山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與不周山相反的方向，極北天邊冰峰上沒有火海霞光，是白蒙蒙又綠蒙蒙的美麗極光。
她見過那絢麗的極光。
那還是在峨嵋下院的時候，李寶兒曾經帶著她坐著紫麟鱗飛到星空之外。
看到了開天辟地時的盤古大法陣。
她看過，漆黑的星空中，日炎的光珠沖破了盤古大法陣，撞到了北海符陣之上。
三重光亮相撞，那就是劍仙們登山遠眺，可以看到的北海極光。
極光之下，就是北海絕境。
她想了想，還是委屈忍耐著，回頭看他，伸手指向那個方向，
“那邊就是北海雪窟吧？”
那邊有盤古大法陣的一部分——北海符陣。
就因為那符陣，魔修們才無法從北海絕境逃離冰原。
塗昊雲一挑眉。
“你師父居然煉出斷仙丹了？劍仙修煉講究天人合一，心法自然。你就算拿到了斷仙
丹，江東鱗服了後也只不過是斷去仙根，重新成為元神之主，但他的法力卻是毀於一旦，從此無法再修煉。”
在她慘白的臉色中，他慢慢說著，
“你想和一個凡人做道侶嗎？”
“……我不在乎。”
她心裏這樣說著，嘴上卻沒有出聲。
江師兄一定想做劍仙的。
她想跟隨師父學習，煉出不需要斷去仙根的仙丹。
“……天道高遠。”
塗昊雲再一次看穿了她，平靜無波地開了口，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完全沒有阻止她離開的意思，
“我等劍仙為追尋天地至理長生之境，非是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得成就金丹。其中的
艱險困苦，本就是天理的一部分。”
他終於舉步，緩緩向窗前走近，
“分神奪主是劍仙人人都要防備的動數，他卻因為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而毀了道基，
被分神趁虛而入——”
“不對！那才不是江師兄的真心！江師兄喜歡的是我！”
她幾乎蹦起來，瞪住了塗昊雲。
就算藍玉暖的身影在冰原千峰上折射了無數次，就算她第一次看到時幾乎被壓得喘不
上氣——就算這些都被塗昊雲看到了，但她也相信：
江師兄喜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
是她李西雪！
她答應過江師兄的。
昨天夜上，江師兄就一直這樣和她說著，她連做夢也是這樣相信著……
“你這樣想未必有錯，但……”
塗昊雲一笑不語。
他修道有成，親眼見過江東鱗的心境，他很容易就推斷出了他為何被分神奪主。
此時見她咬牙不服輸雙眼含淚的模樣，他微微笑著，道：
“……並不是他喜歡你，他就能和你在一起。”
他終於走近。
伸出手去，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分神就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真心——他和他自己都沒辦法好好相處，怎麽可能能
和你相守千年，成為道門仙侶。”
“……益姬，跟我走吧。”
他柔聲說著。
李西雪冷笑了起來。
“你說的也許沒錯，但是……”
她把一模一樣的一句話還給了他，“你和你自己都沒有辦法好好相處，你怎麽能和我在
一起？”
塗昊雲微微皺眉的時候，她眼神一變，十指突張甩出了十多枚女媧圖符。
然後化光向窗外逃去。
仙影連閃，他避開了女媧圖符的攻擊，站在窗前沒有追。
火海霞光染艷了廣大冰原，夾帶雪花的冰風中只傳來了她的聲音。
“你為了和你的仙姬賭氣，你先成為伯益和夏姬在一起又失蹤，後成為伯益考和益姬
在一起又封印她五萬年。我不知道神術是什麽，但你以為你就能面對自己的真心——你能和你自己就能好好相處？你這樣都能修煉到神術，江師兄怎麽就不行？”
“……”
寒雪撲面，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直到屏風外有魔姬輕聲稟告，說魔祖回宮，問魔妃要不要去迎接。
他凝了神，撥劍出鞘。
他緩緩地轉過身去。
冰紗玉屏，魔霧仙光，他遠望著魔修東王從殿門踏進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想著：
他其實不願意修煉神術。
塗昊雲並不願意修煉滄浪仙決。
他對那命中註定的仙侶不僅是沒有興趣，甚至是極為排斥。
東王剛一踏進內殿，就察覺到了塗昊雲的氣息。
再看到李西雪失了蹤影，他大怒獰笑了起來。
魔劍與星劍在半空中交擊，塗昊雲一劍毀去了半邊內殿，劍光與東王的龍鱗魔氣轟然
相撞，連千座相連的冰峰都在顫抖。
他看著漆黑魔雲中猙獰的魔修東王，居然還有心思尋思著：
他要是老實承認自己的真心，不再修煉他一點也不願意修煉的滄浪仙決，隨便換一種
終南山的道術修煉——他以後遇上這樣的魔王，豈不是束手待斃？
魔氣襲人。
東王的魔爪幾乎直接洞穿了他本來就傷勢未愈的內府。
“你這樣的重傷，不讓那些神兵保著你躲到狗洞裏去治傷，還敢潛到我的宮中！？”
“……”
他想來，所以就來了。
所以，他還是要修煉滄浪仙訣。
天地存亡之時，仙魔兩立之際，修煉出最高的法力就是最應該的事。
活下去，才是真心。
活下去，才能重振天地，重振道門。
……
489封魔一曲（上）
李西雪離開冰峰魔宮，狡猾地不去北海絕境，先一路向不周山逃離。
逃了不過十多裏察覺沒有魔修跟蹤後，又偷偷摸摸地轉了回來。
她躲在了半山腰上，看到神兵們和魔修們大戰，看到了東王幾乎遮擋了半邊天空的漆黑魔氣，還有塗昊雲的星劍之光。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塗昊雲果然是來誅魔的。
他是沒空來捉她的。
“老虎——老虎——”
她鬼鬼祟祟地在半山腰冰湖雪洞邊上爬著，向著頂峰上仙魔亂戰的的魔宮小聲呼叫。
叫著貼心的劍靈。
風雪把她小小的聲音吹到了劍靈的耳朵裏，呼的一聲風響，胖老虎重重落在了她的面
前，興高采烈地用大毛臉蹭著她。
差一點踩到了她的腦袋。
“……”
她嚇得半死，禁不住就要痛罵這笨蛋劍靈。
這時，白老虎把鼓起來的大嘴一張，嘩啦啦它從血盆大口裏吐出了一堆的魔魂黃玉。
它扭捏著胖身子比劃著：
送給她做藥材。
她發呆之餘禁不有了喜色。
“老虎，你好聰明！”
師父浮游子在北海煉丹時，獨創出了用魔魂給凡人治病的藥方。
她曾經在他的丹書裏看過。
現在帶這些藥材做禮物呈獻給師父，到了北海絕境雪窟也好讓她這不肖弟子進門，將
為江師兄求仙丹：
她一個個把魔魂撿進了法袋。
雖然是一堆黃玉，但其中至少一半是她從沒見過只在道藏書上看到過的神兵仙元。
面對她責備的眼神，胖老虎比手劃腳，指天說地，嗷嗷表示著：
有魔獸和神兵不開眼地想吃它，它才反擊的。
它是正義的老虎。
“有魔獸想咬死你？”
她給它餵著仙丹，頓時微驚。
東王的魔宮裏，誰敢咬老虎？
她要是敢沖著老虎瞪眼，嫌它瘋玩起來好煩人，東王都會用眼神殺死她。
在白老虎猛點頭的確認中，她想起江師兄說過：
東王最多只真正吞吃了四分之一的魔尊魔元。
這冰峰魔宮裏，還有不少依舊忠於陰山、嶺南兩位魔尊找機會反撲的兩宮魔修吧？
想到這裏，她覺得馬上離開魔宮，越快越好。
一聲清亮的仙嘯聲響起，她立時聽出了是塗昊雲的聲音。
星辰撕裂的光華幾乎讓她眼睛都快看不清了，魔修們的身體在仙嘯聲中被定住，隨後就是魔魂被星劍粉碎，燃燒著從峰頂散落。
一千年未變的冰原上下起了一場金銀火雨。
她和白老虎一起抱著腦袋藏在了雪堆裏。
魔修們不斷被封禁，魔魂不斷被星劍斬裂燒燒，她在心中閃過了“封魔考”三個字的時候，幾乎沒忍住要跑回魔宮去救東王。
他不會被塗昊雲一劍宰了吧？
想起東王在魔宮裏炫耀出來的四個分神，她覺得撇開小鱗不提，塗昊雲再厲害也不可能是兩個魔尊加上一個金丹散仙再加上東王這個魔修的對手？
“老虎，帶來了嗎？”
火雨漸靜，魔風再起。
東王的狂笑聲果然傳來，她趕緊問著。
在老虎的虎吼聲中，半山腰的冰湖邊走出來了笨重的獸影，是四只熊頭犀角的破冰巨獸。
一公一母兩大兩小，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子被邪惡的老虎劫持來的。
她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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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當初在峨嵋道宮天王閣中，她被狴犴所傷，沈睡在仙榻上。
他初次仔細打量她時，何嘗沒有被她的美貌打動？
東王嘆了口氣。
將來用心玉把她和老虎合在一起時，她李西雪自然也是他真正的魔妃。
他便也不和她計較，愈發哄著她道：
“除了我確實不認識路，要帶上你，我也是為了防了塗昊雲，才不能讓你離開我半
步不是？”
再說了，江東鱗去摘星樓祭壇的時候，他正在魔宮裏尋找魔元。
“去祭壇裏取心玉的路除了他和白鸞，不是只有你這樣的符主才知道？”
“……”
她的人生從來沒有相信東王的規劃，當即開了條件，
“……你讓江師兄出來和我說說話，我就帶你去摘星樓。”
她蹲在雪毯上，緊張地要求著，
“我要看看江師兄。”
她要和江師兄說，讓他不要放棄。
她會幫他的。
有辦法的。
“你急什麽？”
東王靠在了老虎身上，順手把她也拖了過來，她倉促剛抓到了玉齒劍，他低頭吻著她脖
子上開始消失的小傷口。
她連忙推開了他，把老虎叫了過來擋在了中間，沒讓他伸手攬著她的腰。
“你腰上的傷呢？”
他毫不在意地笑問道：
“你做益姬時在絕境裏受的舊傷要用魔藥才能除去。怎麽不讓她們再給你看看傷？”
“我的傷不痛，你讓江師兄出來——”
她著急地說著。
偏偏胖老虎又很開心地扭過來，抱著她要一起打滾。
她滾呀滾了幾圈，打發走了劍靈，老虎又從她腦袋上踩過去找東王玩。
她的臉都被巨獸的腳掌踩歪了。
東王還在那裏不緊不慢地和老虎親親熱熱，把她的要求當成了耳邊風。
“何必再見他，以後也不需要再見了——”
“江師兄呢——！？”
看著老虎那樣喜歡東王，她打從進了魔宮的驚疑不安全都暴發了出來。
她忍不住了。
她終於也撥出了玉齒劍，跳起來指向了他，
“東王，江師兄呢？你——”
你是不是吃了他？
“你以後不要再提他了，我是本主了。”
東王毫不在意她的劍尖，被她嚇到的只有白老虎。
它直起身子，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又看看被她劍尖指著的東王。
他給它一個安撫的眼色，攤手向她笑著，
“我是本主，他是分神，我好不容易借了魔元之力打敗了他，才得到了本主之位。現在是我結魔元的時候，你說我能不能放他出來？”
“……什麽？”
她雖然一直不想承認，現在聽到耳裏，她手裏的劍重得快要抓不住了，
“你要結魔元了？”
485魔宮綺情（下）
“你不信？”
東王一笑，突然間他身化四影。
老虎嗷的一聲擋在了她的身前，她也震驚看到了他的三個分神：
應龍，小鱗、高冠麻衣的魔尊陰姬。
甚至她還認出了東王的第四個分神是：
生著一雙金銀雙眼的嶺南魔尊。
“……那……那江師兄怎麽不在？他不是你的分神嗎？”
她心中生寒，
除了兩個魔元，應龍明顯是被控制住了，小鱗是江師兄的道基所在，他臉色發灰，雙眼帶著魔光，一看就是墮魔了。
“你是不是把江師兄關起來了。你這樣會走火入魔無法修煉的——”
“我修煉的是魔功。和江東鱗修煉的道術不一樣。江東鱗關起一個分神就會毀了道基。我卻不是。”
她聽到了耳中，只覺得腳底就是空的，站了站不穩。
他一伸手，還是讓她看到了江師兄。
他的手心裏，就是青城山裏的那間小草屋裏。
屋裏是玄冠白衣的青城少年。
“……江師兄！”
她丟下劍撲上去抓住東王的手，拼命沖著草屋叫著江東鱗。
但他的手一晃動。
江東鱗就消失了，只有東王寬大的手掌心。
她呆坐在雪毯上，偏偏想起了江師兄和應龍大戰時，摘星樓上她曾經為應龍生為分神不得自由而同情生憐。
碧游公子那時譏笑過她。
“你怎麽不想想，要是江東鱗成了分神，你要怎麽辦？”
現在，江師兄再也不出來了？
比做了分神更糟糕。
她茫然地看著東王。
江師兄如果一直出不來的話，她要怎麽辦？
——不行！
她迅速振作起來，連忙央求。
“……那，那不要把江師兄關起來吧，江師兄他不會亂來的——”
江師兄很沈穩，他不是第一個分神。
“他確實不會亂來，但他要和我爭奪本主之位。”
東王毫不心動，他拍了拍老虎的頭頂，餵了它最後一個冰果子哄著它去自己玩，然後終於撫衣站起，
“我把陰山、嶺南兩位魔尊的魔元收為分神，我現在的法力遠在他和應龍之上。他要
是識趣，本應該隱忍修煉，將來未必不能尋找機會再卷土重來——他卻非要和我爭。”
他冷笑著，
“否則我何必關著他？”
他看向李西雪的眼神不言自明。
為了她，江東鱗當然就只能和他爭到底。
“……”
她跪在雪毯上，想起昨天夜裏江師兄遲疑不決的神色。
她傷心至極。
要不是她不願意聽江師兄說那些暫時分開的話，要不是她不願意幫江師兄。
江師兄不會這樣的。
她腦子裏早已經轉了無數個一定不能哭，要想辦法幫江師兄的念頭，眼睛卻是墜珠般地落了滿臉。
“……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東王站在她面前，彎腰輕輕擡起了她的臉，
她仰面看著他。
雖然心底已經冰涼了，此時，她卻還是被他吸引。
東王穿著紅衣魔袍的模樣總是如此出眾。玉面紅唇，與窗外不滅的火霞交映成輝。
她記得東王在碧靈妖宮中第一次出現時，正是一天的傍晚。
紫黃色的霞光劃過了碧玉的妖宮。
妖宮中的梨花雪白橫在晚霞間，魔修東王與青衣蓮紋的應龍一左一右，一傲慢一謙遜，突然出現在了江師兄的身邊。
眾仙側目。
身為本主的江師兄那時剛剛得了松風掌教的誇讚，突破到了分神中期，結果在大庭廣從之下就突然出了兩個分神。
江師兄那時苦笑著看她。
兩個分神法力都比他強，偏偏東王還是魔修。
他壓力有點大。
那一天，她都沒來得及為江師兄擔心，就被東王吸引了。
他斜了她一眼。
不屑地轉頭消失。
於是她終於就發現，東王這個魔修很奇怪。
他最喜歡做的事，不是和魔修們一樣非為作歹，而是帶著她的胖老虎一起在宮中花園裏玩耍。
他會耐心陪著它說話，和它一起抓蝴蝶。
老虎在梨花樹下睡覺，雪白的皮毛漂亮得比一樹梨花還要清純眩目，它的大腦袋就靠了東王的紅衣膝袍上。
他溫柔地低頭看著它。
那時候，有很多美貌妖仙都故意路過了梨花苑，就為了看他一眼。
就算是她，也不禁會躲在附近，疑惑地摸著臉蛋悄悄自問著：
她還不如老虎？
江師兄明明說她是只比藍師姐差一點點的美少女的。
但東王根本不理睬她……
反倒是她偶爾會悄悄摸摸地偷窺他。
然而此時在地底魔宮中，高聳的冰柱宮柱如同梨花苑裏的梨樹一樣綴著密密斑斑的白雪，東王終於專註地看著她。
他含情帶笑的眼眸和江師兄看她的時候一橫一樣。
她卻徹底慌了起來。
她應該怎麽辦才能幫江師兄？
她完全不知道。
“江師兄，江師兄他……”
她口吃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她不敢去想——是不是一劍刺死東王，江師兄就能回來了？
“他沒有事，只不過沒我的允許，絕不能出來而已。”
東王理所當然地上前，牽著她的手，根本不在意她另一手拖著的劍。
“只要他不再和我爭。我自然放他出來，你說好不好……”
她心中一跳，站起與他對視。
一不小心，她陷進他漆黑如星的魔眸中。
她卻瞬間地感覺到：
東王在說謊。
不僅她有懷疑，老虎也正站在他背後，它聽了東王說這句話之後正沖著他豎中指表示鄙視。
江師兄的情形比東王說的更糟糕。
“瑤姬——”
東王笑著指了窗外幾頭魔獸王，讓老虎自己去找它們玩。
她看著跑出去撒歡的老虎，驚疑不定，不知道東王到底想怎麽樣。
殿外的十二名魔姬，呼啦啦跟著老虎出了殿，陪著它玩的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這當然是東王最喜歡的還是老虎。
除了長保青春，打開妖城，她不知道七巧玲瓏心玉這仙寶的妙用到底是什麽？
內寢少了白老虎，他摟著她並肩坐在了榻上.
東王伸手，輕撫過她的臉。
她努力想維持假笑，卻僵硬得讓他皺眉
她都快急出眼淚了。
“你這樣反讓我有些傷心。我是分神被他吞並時，你可沒有為我落淚……”
他嘆了口氣，
“偏偏我對你沒辦法生氣。”
說罷，他低下頭與她像剛才一樣地親吻著。
她下意識地竟然回應了。
東王很是滿意她的回應，把她抱在懷中，想再多纏綿一會兒。
“就算我是本主，我也是一心就想讓你歡喜高興，上回在西昆侖的事你就全忘了吧……”
他微擡頭，凝視著她，
“我也忘記那回事。取回心玉之後就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
486 星君妖衣（上）
“……”
她察覺出東王提起心玉時暗藏的詭異，她沒有拒絕他的親近
但越是相吻，越是熟悉，她的心都涼了。
東王變了。
其實在剛剛進魔宮時，她就試探過了——他吻她的方式和江師兄一模一樣。
她甚至咬了東王一口。
東王愉悅的回應居然也和江師兄一模一樣。
他把江師兄徹底吞並了？
江師兄根本不是他說的不允許出來。
是再也不能出來了？
絕望之中，她耳邊就突然傳來了塗昊雲的冷冷的聲音。
“想逃走，就叫我。”
她駭然失驚。
東王還在沈漫在與她的親近中，完全沒有察覺。
她不敢驚動他，慢慢把頭埋在了東王的胸口，微一側目。
她竟然就在百折冰鏡屏風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冰帳與屏風之間，模糊夾雜著塗昊雲冷淡的雙眼。
她幾乎沒嚇得叫出來。
靜靜侍立的兩三名魔姬沒有發現他，甚至東王也沒有察覺屏風後那一團如仙霧般的紫白雲氣。
塗昊雲背負著彌羅仙劍，滿月銀盤臉，隆額柱鼻，雙眼深沈。
他高大修長的身形被紫氣掩蓋，出入魔宮如入無人之境，
因為她震驚不敢相信的眼神，他居然緩步從魔姬之間走出，站在了屏風邊。
這是為了讓她看清些。
紫氣湧動，她終於看出，他肩上竟然披著一件熟悉的妖紫仙衣。
他撿到她的女媧仙衣了。
……
同一時間，屏風邊的塗昊雲在女媧仙衣掩護下，打量著魔修東王。
一切按他的計劃進行，他等在了暖谷裏等到了來收起女媧仙衣的人。
他也就找到了她。
接下來，還要誅殺墮魔的江東鱗。
“尊上。”
宮衛魔將匆忙進了宮，奉宮首律嚴之命在屏風外稟告。
這魔將正跪在了塗昊雲的身邊。
“尊上，魔妃的仙衣被人奪走了。”
李西雪聽在耳中，實在沒辦法不去盯著塗昊雲身邊浮動的女媧仙衣。
那可是她從白鸞手上借來的。
……
此時的白鸞，卻正受了江東鱗的托付。
冰原地裂，殘柱不周山下的山洞裏，一縷陰陽道氣絲瞬間收回，重新纏在了白鸞腰間。
盤坐的她睜開了雙眼。
她投映到江東鱗內府裏的分神回來了。
江東鱗曾經系在她腰間的陰陽道氣絲，讓東王沒有察覺到她在內府中的進出。
這時，洞外就傳來了她和碧游公子約定好來的擊掌暗號。
她連忙回擊了兩聲。
果然，洞外人影一閃，進來的男子與她面對面皆是意外。
“游道友？”
她忍笑看著，碧游公子有點衣裳狼狽。
他剛剛從封魔陣上闖進冰原，古場戰上的仙魔之戰讓他吃了點苦頭。
“白仙子？“
碧游公子看到她全身上下沒有半絲傷痕，放心之餘難免疑惑，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江東鱗給你治過傷了。”
她笑著點頭之後，他便也誠心致歉，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確實不知道仙魔古戰場對狐妖如此兇險。
他吃的苦頭也不小。
在白鸞面前，他隨意收拾了破爛不堪的衣裳，恢覆大妖仙的原貌。
一雙蛇眸碧眼上挑，烏冠玄衣，他高大俊美的金丹妖仙模樣讓白鸞心神微悸，
要不是知道他衣裳下的雙腿是一條蛇尾，人生的目標就是恢覆妖神血脈的真正法力，她幾乎忍不住想趕緊把情意轉放到這蛇妖公子身上來，免得和江東鱗糾纏不清，平白痛苦
地裂中燃燒的冰火不及碧游公子淡笑間的風華。
白鸞親眼看到過他收回了白衣分神。
分神奪主的結果是不能改變了。
“白仙子果然資質不凡。”
他微一打量，就知道她經了這一回闖進地底冰原，修煉上有了進步。
她抿唇向他清淺一笑。
不周山的山洞曲折深遂內一層藍冰外一層紫火，與地裂下的雪白冰層相生相映。
紫藍魔魅的艷光連天邊的火海霞光都黯然失色。
卻不及白狐巫子的笑顏。
她依舊是白色仙衣，銀發披肩，銀眸中跳躍著紫藍艷色。
上古妖神共工在不周山下墮魔的妖氣足以讓白鸞的法力更上層樓，她敢獨自在這裏打坐投影當然不是沒有理由。
他微一沈吟。
“白仙子不需太過著急，還是專一於狐巫的洪荒仙決為上，其次以女媧符法修煉為鋪較好。”
他風度翩翩稱讚笑語，
“你洪荒仙訣的修煉進境已是極好了。”
在她的欣喜謙遜之中，他掩飾了失望之情。
白鸞修煉女媧符法有些困難。
李西雪比他碧游公子蠢多了麻煩事又不少，他並不想接近，想著順勢換了白鸞來培養。
但白鸞偏偏不太可能和李西雪一樣在女媧符法上修煉上突飛猛進。
三年內就突破到第三層。
“江東鱗讓我為他準備一個法器，他和白仙子說起了這件事了？”
他不禁詫異地問了這一句。
為了江東鱗在這裏等他的居然不是李西雪，而是白鸞？
白鸞比他更吃驚，
“法器？”
她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把“法器”這兩個字和江東鱗聯系在一起。
“正是。”
碧游公子取出了一只隨身鎮魔銅盒。
浮光晃動，白鸞看到了鎮魂魔盒裏面三點豆光橫飛出來變成了三具活生生的身體。
浮在洞中。
輕呼一聲後，她這才明白江東鱗讓她等在這裏，為他牽線附胎是什麽意思。
他需要一個身體去摘星樓祭壇。
碧游公子當然早就和江東鱗有了約定，才有閑功夫為他尋找法器。
否則他也不會讓白鸞先來冰原，受了重傷。
兩男一女的身體浮空不動，像活人一樣有呼吸，卻又不像是活人，碧游提醒著。
“這三具法器之間沒有多少區別。只能讓他去摘星樓裏搶玲瓏心玉。用完了就廢了。反正都是魔修捉來修煉成陰兵的。”
白鸞一驚，就明白了這三具身體的來歷。
都是朝歌城外的魔修洞府裏準備的。
為了幫助四大魔尊的魔元逃出封魔陣，一千年來暗藏在妖城附近的忠心魔修們不在少
數，他們在洞府裏不斷準備法器。
以供魔尊附胎。
“像藍玉暖那樣八字皆陰，或是李孝逸那樣八字皆陽的凡人都極是少見。我要從魔修們手上搶到不難，卻沒有這個功夫。”
出城去魔修手裏搶了三具法器回來，又通過仙魔古戰場闖進了地底，也只有碧游公子有這樣的能耐，
“這三具都是魔修們用魔器加持修煉過的了。江東鱗用一個就行。”
487星君妖衣（中）
白鸞打量著三具身體。
她微一遲疑，把江東鱗交給她的另一根陰陽道氣絲從手腕間解下。
系在了最後一名年輕男子的手指上。
這男子看起來是十八歲的模樣，和江東鱗一個年紀。
“這一具給你吧。”
幾乎是在一瞬間，魔宮內殿中，一道肉眼難見的流光從東王身上悄無聲息地流出。
江東鱗的元神沿著東王腰間那根他自己看不到的陰陽道氣絲，飛出了他的內府。
代替他在青城山中的小草屋裏關著的，是應龍為他準備的替身。
“……”
這陰陽道氣絲上的動靜，只有李西雪察覺到了。
她仿佛看到了魂光浮動。
有什麽逃了出去。
但她以為眼花了。
她萬萬沒料到江師兄早有準備，他昨夜一時猶豫，沒能阻止東王一夜之間奪走了本
主之位。
但他也十分周全準備好了退路。
李西雪不知道這些，卻在一眼看到了塗昊雲的時候，就拿定了一個主意：
她要馬上離開魔宮，去北海絕境找師父。
師父那裏有救江師兄的辦法。
江東鱗進入了法器的身體裏，漸斬睜開雙眼，從他所在的不周山冰裂地洞裏，遠遠可以看得冰峰之上的冰砌魔宮。
他進入的法器是魔器煉制過的陰兵，他閉目以元神去控制身體。
碧游公子見得一切順利，便也放松下來。
他指了指第一具女法器讓白鸞收起，在她的疑惑中，他答非所問，
“這一具本來是他讓我帶給李西雪的。但她在這妖城裏暫時不會有分神奪主的危險。這
一具你先留著。等她三百六十五日離城時如果被分神奪主，我再去尋一具給她。”
白鸞一驚。
“李仙子她——”
他怎麽能就如此斷定。
李西雪的分神可是連影子都沒有。
他見得江東鱗的陰陽道氣在行走十二氣脈，便有空耐心解釋幾句江東鱗告訴他的，李西
雪在絕境裏修煉狐妖法術的事情。
“她的麻煩一直沒有變。就是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妖怪。”
以前是燕妖。
現在是狐妖。
她的分神是益姬。
他揮手讓白鸞把女身法器收起來，讓她心裏難免沈默。
江東鱗早就準備好這些，當然是他對這一次逃離有早準備。
她白鸞一不小心，也要步了碧游公子和江東鱗的後塵。
碧游公子卻也有自己的煩惱。
李西雪就算是被分神奪主，也是變成了修煉女媧符法的妖狐。
對他太有用了。
如果和她打交道是必須的，他還是和江東鱗交好更為安全。
他並不想接近李西雪。
……
冰峰上的魔宮裏，李西雪發現了塗昊雲的時候，知道是伯益考來尋找她了。
她可以利用益姬的身份逃走。
“怎麽回事？”
東王聽到女媧仙衣沒找回來，頓時臉色一沈。
屏外的魔將戰栗難言的時候，她看到塗昊雲活生生地立在屏風邊，心裏又盤算著利用這機會逃去北海。
她一顆心早就崩緊。
她竭力鎮定著若無其事，手上卻緊張得直抓著東王。
“……”
東王看著她的手，有些意外地笑了起來，眼神轉柔，側頭在她耳邊低語，
“你擔心什麽？沒有女媧仙衣，我們不去摘星樓就好了。我難道非要看到你受傷。原
本是你先生厭疏遠我，我才……”
他吻在了她耳際，她連忙松了開手，他看看她，還在她耳邊笑著，
“不是為了仙衣？莫非你以為我會在你面前吃了他？”
“……”
她嚇了一跳。
這時，她才看到外面的魔將因為差事辦砸嚇得不輕，她心中一轉連忙就勉強笑著，
“那你就幫我多問問，把仙衣找回來吧。”
“自是如此。”
東王不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找回仙衣才好去摘星樓。
“瑤姬，跟我到前面？”
他喚了甩著尾巴跟上去的白老虎，大步出了內殿到前面去查問情況。
她不想讓他疑心，沒把好奇的劍靈叫回來。
她站在內寢裏，隱約只聽到了魔將隨在東王身邊，小心稟告，說是宮首魔帥律嚴親自出宮去查了。
宮首讓他先回來稟告——四名去取仙衣的魔將被殺。
兩名內殿魔姬也在暖谷裏失了蹤。
“是塗昊雲的神兵在谷中埋伏？我沒搜到他，他倒殺到我頭上來了——”
東王冷笑的聲音遠去，過了霧橋進了前殿。
她揣測著，他應該是要召集魔眾，準備殺了塗昊雲同時奪回仙衣。
而塗昊雲就站在內殿屏風邊。
現在離她不過五六步遠。
她找了要安靜打坐的借口，把魔姬們全都遣出去之後，收劍回鞘。
她緊盯著默不出聲的塗昊雲
他身邊那一團紫氣雲霧是仙衣所化，東王發現不了他，塗昊雲本就是修煉神術又借由仙衣站在了另一個異空間裏，完全與東王沒有交集。
她卻有幾分不敢相信。
塗昊雲居然也會用女媧仙衣？
“……我是益姬的伴侶，自然會一點狐妖的妖法。”
他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說了一句。
魔姬們的身影遠去了後，他隨手揮下了一層隱身符陣。
內寢中浮動星光流河，待得他揮開妖紫雲氣，便露出了他橫冠綴玉星冠，北鬥七星仙
袍——他手持彌羅劍的星君之相。
她禁不住就倒退了一步。
在誅仙劍陣中，彌羅仙劍的法力給她的影響很深刻。
“……”
他微微皺了眉，便嘆了口氣，
“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名魔修，不是江東鱗吧？”
“……”
她沒吭聲。
她看到女媧仙衣搭在了他的手臂間。
……
前殿中，東王高鋸魔座，宮首魔帥律嚴此時已經匆匆趕回。
“尊上，小將派去為李娘子尋找女媧仙衣的兩名魔姬失蹤，久不見回報。只怕已
經是被殺。然而尊上洪福，魔牙冰峰的大將首次來拜見尊上，在路上伏殺了三名神兵。把首級獻給尊上。”
玉盤上，三名值守神兵的首級被呈了上來。
為了修煉來魔宮拜見的另一位老魔帥也由此而得到晉見的機會。
東王瞇了眼，隨手一揮讓他們收下了。
“仙衣不見，應該是落到了塗昊雲手上，他想幹什麽？”
他沈吟自語著。
……
488星君妖衣（下）
內殿裏，李西雪苦思冥想著怎麽從塗昊雲手上把仙衣拿回來。
有了女媧仙衣就可以自由進出魔宮，也不用被東王發現。
“跟我走吧。”
他沒在意她警惕地持著玉齒劍，他靜靜地看著她，
“你看明白了吧，江東鱗他不是入了魔，而是被他的魔修分神奪主了。”
“……我要等江師兄恢覆原來的樣子。”
她眼睛盯著他臂間拖地的女媧仙衣，卻琢磨著塗昊雲八成不會痛快還給她。
她沒功夫和他耗。
她探頭向外看了看。
隔著屏風，過了內殿外間，魔姬都奉命留在了殿門外的階下。
宮階之外是長長的廊道，直通向了暖玉霧橋，過了橋才是東王議事的十二重外殿。
她得馬上走。
“……仙衣是我向白鸞借的。我會向你要回來的。”
她不再遲疑，抄了劍轉身就走到了榻前的一扇冰窗前。
窗口被她輕輕一推，她就看到了極目處的火海霞光。
霞光下，不周山斷裂的山影就在冰封群山的那一面，紫光藍炎交織成妖神墮魔的天空。
“你想去哪？”
塗昊雲的聲音傳來。
“……我去找我的師父浮游子。”
她本不想說，但她的眼光從不周山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與不周山相反的方向，極北天邊冰峰上沒有火海霞光，是白蒙蒙又綠蒙蒙的美麗極光。
她見過那絢麗的極光。
那還是在峨嵋下院的時候，李寶兒曾經帶著她坐著紫麟鱗飛到星空之外。
看到了開天辟地時的盤古大法陣。
她看過，漆黑的星空中，日炎的光珠沖破了盤古大法陣，撞到了北海符陣之上。
三重光亮相撞，那就是劍仙們登山遠眺，可以看到的北海極光。
極光之下，就是北海絕境。
她想了想，還是委屈忍耐著，回頭看他，伸手指向那個方向，
“那邊就是北海雪窟吧？”
那邊有盤古大法陣的一部分——北海符陣。
就因為那符陣，魔修們才無法從北海絕境逃離冰原。
塗昊雲一挑眉。
“你師父居然煉出斷仙丹了？劍仙修煉講究天人合一，心法自然。你就算拿到了斷仙
丹，江東鱗服了後也只不過是斷去仙根，重新成為元神之主，但他的法力卻是毀於一旦，從此無法再修煉。”
在她慘白的臉色中，他慢慢說著，
“你想和一個凡人做道侶嗎？”
“……我不在乎。”
她心裏這樣說著，嘴上卻沒有出聲。
江師兄一定想做劍仙的。
她想跟隨師父學習，煉出不需要斷去仙根的仙丹。
“……天道高遠。”
塗昊雲再一次看穿了她，平靜無波地開了口，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完全沒有阻止她離開的意思，
“我等劍仙為追尋天地至理長生之境，非是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得成就金丹。其中的
艱險困苦，本就是天理的一部分。”
他終於舉步，緩緩向窗前走近，
“分神奪主是劍仙人人都要防備的動數，他卻因為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而毀了道基，
被分神趁虛而入——”
“不對！那才不是江師兄的真心！江師兄喜歡的是我！”
她幾乎蹦起來，瞪住了塗昊雲。
就算藍玉暖的身影在冰原千峰上折射了無數次，就算她第一次看到時幾乎被壓得喘不
上氣——就算這些都被塗昊雲看到了，但她也相信：
江師兄喜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
是她李西雪！
她答應過江師兄的。
昨天夜上，江師兄就一直這樣和她說著，她連做夢也是這樣相信著……
“你這樣想未必有錯，但……”
塗昊雲一笑不語。
他修道有成，親眼見過江東鱗的心境，他很容易就推斷出了他為何被分神奪主。
此時見她咬牙不服輸雙眼含淚的模樣，他微微笑著，道：
“……並不是他喜歡你，他就能和你在一起。”
他終於走近。
伸出手去，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分神就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真心——他和他自己都沒辦法好好相處，怎麽可能能
和你相守千年，成為道門仙侶。”
“……益姬，跟我走吧。”
他柔聲說著。
李西雪冷笑了起來。
“你說的也許沒錯，但是……”
她把一模一樣的一句話還給了他，“你和你自己都沒有辦法好好相處，你怎麽能和我在
一起？”
塗昊雲微微皺眉的時候，她眼神一變，十指突張甩出了十多枚女媧圖符。
然後化光向窗外逃去。
仙影連閃，他避開了女媧圖符的攻擊，站在窗前沒有追。
火海霞光染艷了廣大冰原，夾帶雪花的冰風中只傳來了她的聲音。
“你為了和你的仙姬賭氣，你先成為伯益和夏姬在一起又失蹤，後成為伯益考和益姬
在一起又封印她五萬年。我不知道神術是什麽，但你以為你就能面對自己的真心——你能和你自己就能好好相處？你這樣都能修煉到神術，江師兄怎麽就不行？”
“……”
寒雪撲面，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直到屏風外有魔姬輕聲稟告，說魔祖回宮，問魔妃要不要去迎接。
他凝了神，撥劍出鞘。
他緩緩地轉過身去。
冰紗玉屏，魔霧仙光，他遠望著魔修東王從殿門踏進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想著：
他其實不願意修煉神術。
塗昊雲並不願意修煉滄浪仙決。
他對那命中註定的仙侶不僅是沒有興趣，甚至是極為排斥。
東王剛一踏進內殿，就察覺到了塗昊雲的氣息。
再看到李西雪失了蹤影，他大怒獰笑了起來。
魔劍與星劍在半空中交擊，塗昊雲一劍毀去了半邊內殿，劍光與東王的龍鱗魔氣轟然
相撞，連千座相連的冰峰都在顫抖。
他看著漆黑魔雲中猙獰的魔修東王，居然還有心思尋思著：
他要是老實承認自己的真心，不再修煉他一點也不願意修煉的滄浪仙決，隨便換一種
終南山的道術修煉——他以後遇上這樣的魔王，豈不是束手待斃？
魔氣襲人。
東王的魔爪幾乎直接洞穿了他本來就傷勢未愈的內府。
“你這樣的重傷，不讓那些神兵保著你躲到狗洞裏去治傷，還敢潛到我的宮中！？”
“……”
他想來，所以就來了。
所以，他還是要修煉滄浪仙訣。
天地存亡之時，仙魔兩立之際，修煉出最高的法力就是最應該的事。
活下去，才是真心。
活下去，才能重振天地，重振道門。
……
489封魔一曲（上）
李西雪離開冰峰魔宮，狡猾地不去北海絕境，先一路向不周山逃離。
逃了不過十多裏察覺沒有魔修跟蹤後，又偷偷摸摸地轉了回來。
她躲在了半山腰上，看到神兵們和魔修們大戰，看到了東王幾乎遮擋了半邊天空的漆黑魔氣，還有塗昊雲的星劍之光。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塗昊雲果然是來誅魔的。
他是沒空來捉她的。
“老虎——老虎——”
她鬼鬼祟祟地在半山腰冰湖雪洞邊上爬著，向著頂峰上仙魔亂戰的的魔宮小聲呼叫。
叫著貼心的劍靈。
風雪把她小小的聲音吹到了劍靈的耳朵裏，呼的一聲風響，胖老虎重重落在了她的面
前，興高采烈地用大毛臉蹭著她。
差一點踩到了她的腦袋。
“……”
她嚇得半死，禁不住就要痛罵這笨蛋劍靈。
這時，白老虎把鼓起來的大嘴一張，嘩啦啦它從血盆大口裏吐出了一堆的魔魂黃玉。
它扭捏著胖身子比劃著：
送給她做藥材。
她發呆之餘禁不有了喜色。
“老虎，你好聰明！”
師父浮游子在北海煉丹時，獨創出了用魔魂給凡人治病的藥方。
她曾經在他的丹書裏看過。
現在帶這些藥材做禮物呈獻給師父，到了北海絕境雪窟也好讓她這不肖弟子進門，將
為江師兄求仙丹：
她一個個把魔魂撿進了法袋。
雖然是一堆黃玉，但其中至少一半是她從沒見過只在道藏書上看到過的神兵仙元。
面對她責備的眼神，胖老虎比手劃腳，指天說地，嗷嗷表示著：
有魔獸和神兵不開眼地想吃它，它才反擊的。
它是正義的老虎。
“有魔獸想咬死你？”
她給它餵著仙丹，頓時微驚。
東王的魔宮裏，誰敢咬老虎？
她要是敢沖著老虎瞪眼，嫌它瘋玩起來好煩人，東王都會用眼神殺死她。
在白老虎猛點頭的確認中，她想起江師兄說過：
東王最多只真正吞吃了四分之一的魔尊魔元。
這冰峰魔宮裏，還有不少依舊忠於陰山、嶺南兩位魔尊找機會反撲的兩宮魔修吧？
想到這裏，她覺得馬上離開魔宮，越快越好。
一聲清亮的仙嘯聲響起，她立時聽出了是塗昊雲的聲音。
星辰撕裂的光華幾乎讓她眼睛都快看不清了，魔修們的身體在仙嘯聲中被定住，隨後就是魔魂被星劍粉碎，燃燒著從峰頂散落。
一千年未變的冰原上下起了一場金銀火雨。
她和白老虎一起抱著腦袋藏在了雪堆裏。
魔修們不斷被封禁，魔魂不斷被星劍斬裂燒燒，她在心中閃過了“封魔考”三個字的時候，幾乎沒忍住要跑回魔宮去救東王。
他不會被塗昊雲一劍宰了吧？
想起東王在魔宮裏炫耀出來的四個分神，她覺得撇開小鱗不提，塗昊雲再厲害也不可能是兩個魔尊加上一個金丹散仙再加上東王這個魔修的對手？
“老虎，帶來了嗎？”
火雨漸靜，魔風再起。
東王的狂笑聲果然傳來，她趕緊問著。
在老虎的虎吼聲中，半山腰的冰湖邊走出來了笨重的獸影，是四只熊頭犀角的破冰巨獸。
一公一母兩大兩小，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子被邪惡的老虎劫持來的。
她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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