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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了這封魔陣下的地底魔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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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住了……”

他明顯沒興趣說這些,她卻不能不吃驚。

“江師兄,那這裏的魔修們是不是有一些是上古魔修……”

“這裏是我搶來的魔宮。你放心,不會有事,他們都聽我的。”

這樣說著,他抱著她繞屏進了寢殿,高聲喚著。

“來人,給李娘子治傷——”

麗影紛紛,魔香侵人,魔姬們嬌聲應命的聲音果然傳來。

他又喚了人去吩咐宮首魔帥,差得力的魔將陪著兩名內殿魔姬去外面,為新魔妃拾回女媧仙衣。

“是,尊上。”

因為他在這宮中的熟悉自如,她反覆探過了他的氣脈。

盡管她知道無用。

他是龍鱗魔身的時候,他就算有魔氣她也探不出來。

魔宮內殿中擺設沒有多少區別,百折玉屏風擋去了小半座的寢殿,

屏風後是帳幕玉榻。

他抱著她向玉榻上走去,她忐忑著把臉藏在了他的懷裏,手心輕輕地伸到他的襟口衣下,再一次觸摸到了:

他仙衣下漸漸綻開的龍甲魔身。

剛才在廊上相吻時,她就察覺到了。

他的魔甲越來越厚了。

她不安難抑,坐在玉榻上推開了他一些。

“怎麽了?”

她想再正經問他一次,卻突然聽到一陣虎吼。

白老虎很是歡快地在宮殿裏狂奔了一圈,直接沖進了內殿,把屏風撞歪了後,跑進了寢殿上來找本主。

因為它如此地沒有防備,遠比平常還要快活,李西雪不自禁又懷疑起來。

她太多心了?

白老虎跑了過來,繞著江東鱗打轉,他向她一笑,坐在她身邊沖著老虎招了招手。

就因為他這一招手和一笑,她駭然一驚。

她認出他了。

江東鱗低了頭和白老虎說話,摸著它笑道:

“瑤姬,認出我了?”

白老虎嗷嗷地叫著,責備他說話不算數,以前答應帶給她吃的魔魂呢?

東王是個騙子!

“……”

她僵在榻上沈默了。

果然是東王。

她一直懷疑,到現在才能真正確認。連老虎都不如。

“你沒認出我來並沒有什麽。”

東王的聲音突然想起,驚住了她,他轉了頭微笑看她,魔眸中赤光一閃而過,

“別多心。我現在是本主,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背心生寒。

現在的東王不僅有他本來的狂傲,還有應龍的內斂散逸,小鱗的天真純樸,甚至還有了和江師兄一模一樣的沈穩大度。

480 正義老虎

魔宮內殿中,玉屏橫立,冰帳深垂。

暖橋泉池中的霧氣似雲似煙。

絲絲縷縷地湧入殿內。

十二對緋衣魔姬高挽麗髻,影影綽綽悄立在屏外靜候。

內寢裏玉窗八幅,霜毯似雪,半卷的雪魔帳後擺放一座小歇玉榻,斜伸在了窗前。

窗外火海霞光橫照。

東王與李西雪一坐一側躺,對視良久後,她沒有表情地移開了雙眼。

東王眼中的笑意便也淡淡隱去。

他和她同時想起了在西昆侖絕頂上的決裂。

想起了西昆侖上漆黑的洪荒古洞,禦風而走的洞口符陣,萬萬年之前青龍和白虎的揮別,還有她愴惶而逃的背影……

她在那時回頭,也曾看過他孤獨立在雪頂之上的絕望死寂。

白老虎不是東王心中的瑤姬。

李西雪也不是。

“……”

回憶中的死寂彌漫到了魔宮內寢,她默默不出聲,東王便微垂了目,不再看她。

他領會了她沈默的含義。

——他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的必要了。

這裏沒有他心中的人。

他轉過了頭。

“我也沒有理由一直做分神。”

東王說了這一句後,坐在榻角又笑著去胖老虎說話。

“……”

白虎很高興重逢了東王小夥伴,反倒奇怪本主一點也不熱情,不被劍靈理解的她側臥在

榻邊,依舊沈默地看向了窗外。

內寢八幅冰窗都沒有打開,從臨淵的窗格可以看到了廣大的冰原的風雪。

風雪中,是聳立的連綿冰峰。

從東王的冠頂越過去,南面的窗格外,隱約是內殿冰花池,池邊逡巡散步的各類魔獸。

她還隱約看得到,外殿十二重的樓閣飛檐,那裏魔影重重,有萬魔之眾。

——東王確實沒有理由不回來。

她忍住了對江師兄不打一聲招呼就消失的焦慮,她仔細盤算著:

東王暫時出來一會兒沒關系。

他遲早要消失。

“瑤姬,一直在想我?”

東王顯然沒有這樣的打算,他帶笑的聲音傳來。

唯一對他有好感的白老虎沒有察覺到眼前崩緊的暗流湧動,一雙爪子高興地伸起來,整個虎都撲在了東王懷裏,

“瑤姬這是要找魔魂嗎?你找找看——”

東王本來就更愛它,現在又在李西雪面前得了冷眼,更是只顧著陪它去了。

她努力鎮定著。

她看到了東王的腰帶上,仍然有一根極細的江師兄最擅長的黑白道氣絲。

江師兄呢?

她仔細打量著一夜之間就奪走身體控制權的魔修東王。

東王抱著白老虎親熱了一陣後,放它去玩,他站起來換衣。

因為它很生氣,不肯走,一個勁繞圈指責他是個騙子,他隨手指了一個進來服侍他換衣的魔姬,問著白老虎要不要吃她的魔魂。

“喏,要吃嗎?”

魔姬嚇得臉色慘白,卻只敢發抖不敢逃走。

近侍的四五位魔姬皆是一臉畏懼,顫抖著為他解去江東鱗那一身青城白衣,換上了大紅魔袍。

可惜了她們一頭美麗的火紅長發,艷紅的短衣長裙,包裹出雪白的胸口和纖腰。

她們強忍著,眼帶恐懼地看著魔獸白虎。

連李西雪也緊張了起來。

白虎瞪大眼睛流口水的時候,李西雪突然發現,給她冶傷的兩個魔姬比她更緊張。她們

同樣用害怕眼神在偷看她。

她不禁錯愕:

老虎要吃魔魂,難道她也要吃了這些魔姬嗎?

她們不懂什麽是劍主,什麽是劍靈嗎?

她雖然還在焦心於江師兄的下落,卻也忍不住暴躁了起來——她突然想起她和江師兄讓劍靈附體時,差一點兒吃了魔魂的事。

東王偏偏還在火上燒油。

“我吃過喔,很好吃,瑤姬要不要試試?”

難怪這些魔姬都怕他。

難怪她們以為她也吃人。

她板著臉。

白老虎忽閃著琥珀色的大眼睛,繞著一位嚇僵的魔姬走了一圈,在本主的監視下,它用胖爪子親熱地摸著魔姬的紅裙子,表示安慰。

然後,它豎起一個指頭向東王搖了搖。

表示它暫時不用吃。

在東王的大笑聲中,它跑了幾步蹲到了榻前,用我真是太會做老虎了,我是一頭正義的老虎的眼光看向了李西雪。

“……”

就算是滿心為江師兄焦慮,她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虎好堅強!老虎是仙獸了—!”

她大力地誇獎,很識趣地餵了它兩粒仙丹。

趁機,她又偷偷地給它使了個眼色。

它吞了仙丹連忙跳上榻來,用胖身子擠開了給她治傷的兩名魔姬。

“老虎,他真是東王?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江師兄呢?

她悄悄地在虎耳朵邊問著。

白老虎同樣鬼鬼祟祟地比劃著,它是快進宮殿時才發現是東王。

它還以羨慕的眼神看向了換好了衣裳的東王。

他頭戴烏金冠,腰纏黑玉帶,大紅魔袍披身,魔袍袖口和衣擺上用烏金線精繡著洪水翻滾相連,胸口是斷裂的天柱不周山。

頹山洩水之間,不見兇魔之相,反是多了三分與仙人分神相似的世外枯修之氣。

更是俊郎不凡。

東王揮手讓魔姬們退下,笑著走過來。

他沒看她,只是坐在榻角給老虎順著尾巴上的斑毛,胖老虎理所當然舒服地瞇著眼,它的大腦袋搭在了榻頭她的膝蓋上。

它放松下來後,委屈地看著她,控訴著東王吃了好幾個大魔魂。

還把他自己的本主給吃了。

它卻什麽都不能吃。

“……什麽!?”

她驚叫著幾乎跳起來,擡手就要抓榻邊的玉齒劍。

東王吃了江師兄?

還吃了大魔魂?

她瞬間意識到:

東王難道是把是兩位魔尊的魔元真正消化了?

江師兄明明說過,魔元肯定會反噬東王的。

……

魔宮內殿中,她抓緊了玉齒劍與東王對視著,東王雙眸裏閃過了一流赤色魔光。

然而他的內府識海之上,青城山細雨如油。

“狴三!”

山腳海岸之濱,藍波與青山相映,

江東鱗高聲喚醒了被控制的應龍。

因為東王奪占了本主之位,魔元狴犴也順利控制住了應龍。

識海的海灘邊,黑鱗龍獸應龍的雙眼裏泛出了魔光,嶺南魔尊狴三騎在了應龍的背上,手中用一根奇門仙寶絞龍索控制著龍嘴。

應龍拍著雙翅飛了起來,發出了沙啞的龍嘯聲。

呼的一聲,它向江東鱗噴出了龍火。

龍背上的狴三狂笑了起來。

“江東鱗,你要是老實點聽我們的擺布,我們可以幫你收服東王,收服你所有的分神。”

嶺南狴三與陰山魔尊極為不同。

他與紅鸞的祖上狴二一般,生著金銀兩色的雙眼,古銅色的堅硬皮膚泛出魔光,狹長的雙眼裏閃爍著詭異赤色。

他俊美修長的身體纏紅著明藍五彩的絢麗魔衣,赤腳中套著和紅鸞一樣的串串魔玲,站在龍背上卻散發出和紅鸞完全不一樣的男魔修的炫艷。

仿似是嶺南山叢中的一束灼辣斑斕的陽光。

481墮魔成嬰

江東鱗祭起陰陽道符,阻擋了應龍噴來的龍火,狴三一手控龍,一手猛甩魔索。

絞龍索差一點套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扼死。

千鈞一發間,被他手中的青鱗劍掃開。

他且戰且退。

“除了青鱗仙劍,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東王的了——”

嶺南魔尊大笑著,驅龍追向了識海深處。

“江東鱗,我勸你識趣早點向我投誠,否則等姬陰撕碎了東王,我也就沒有耐心再勸你了。有你沒有你,我們並不在意——”

魔尊們想要的只是這具魔身。

江東鱗飛到了海霧之上。

“你看——”

狴犴追來,他伸出的巨大魔手手心裏,真正被困住的是第一個分神小鱗,

“只要控制了他,你還談什麽劍仙道基?”

“……”

江東鱗沈默著連掃出九九八十一劍,與狴三的魔索鬥法。

魔手裏的小鱗已經墮魔了。

他暗暗嘆氣。

都是因為這個分神太想被人愛,太容易被引誘墮魔,他昨天一夜之間才被東王奪了主。

魔手手心裏的小鱗,明明已經被魔功困縮成了小小的三寸高,卻沈睡在了青城山丈人觀的後門臺階上。

他仿生初生的嬰兒一般。

正等著丈人觀的道士把他拾回觀裏去。

那一日也許山中正在飄雨,銀色的雨絲落在他的臉上,身上,仲夏的雨並不冷反而有些涼爽,但他的哭聲很久都沒有人註意到。

直到他聽到了細碎而輕悄的腳步聲。

江東鱗的劍與魔光絞殺著,小鱗的夢裏,走近的溫柔身影是眾多的他心中的女子。

只等他睜開眼,總會有一個人可以隨時向他展開微笑。

總會有人需要他。

不放棄他。

小鱗放心地睡著了。

——他從小草屋裏逃了出來,到海邊擔水來救藍玉暖,轉眼就被狴三控制住了。

狴犴只問了他一句。

“你不用這樣辛苦挑水,我也能讓你喜歡的那些女子和你在一起。你要不要試一試?”他答應了。

變回了初生的嬰兒,放棄了一切等在了丈人觀外,靜靜地沈睡。

“我有了這個分神,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東王了。你還不求饒?”

狂笑聲中,浪翻波開。

江東鱗禦劍一路飛逃,終於停在了識海中心。

狴三驅龍攔在了他的面前。

“怎麽樣,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說話間,他笑著向青城山山巔遠望了出去,透過內府的天空,他們能看到冰峰魔宮中的李西雪慢慢撥出了玉齒劍。

她正窺測著向東王出手的機會,

“你的小道侶對你倒是死心踏地,可惜她要是傷了東王,姬陰就馬上可以得到機會卷土重來,把東王撕碎了。”

“……狴三,你和陰山魔尊姬陰根本不是東王的對手,才淪落至此吧。”

江東鱗突然開口,

“魔祖到哪裏去了?是不是奪了你們的法力早就附胎去了?”

所以才有了法相公子。

“你真是找死——”

狴三的暴怒證明了他的猜測,

“等我奪了你這個魔祖逃魂的魔身,再去吃了法相——!”

“你龜縮在我的內府裏,就是怕被法相吞吃吧?”

江東鱗譏笑著,

“魔祖對姬驪是不是還會手下留情,對你和姬陰就會吃個精光?”

趁著狴犴被激怒的時候,他手心裏藏著的一根黑白道氣絲猛然一扯,這道氣絲一直扣在了應龍的尾巴上。

它發出一聲長嘯著被扯下了半空,直接摔進了深海。

狴三沒料到他從未放松對分神的控制,措不及防間竟然被應龍拖著向下摔去。

青鱗劍光閃過。

江東鱗的仙劍劈向他眉心的時候,狴犴突然間聽得江東鱗一聲清喝,震響在他的腦中:

“小鱗,還不醒來!”

江東鱗的目標不是殺狴三。

而是鞏固道基。

“你不用再白費力氣了——!”

魔元狴犴絕處逢生,大喜逃走,

“你這樣的天生魔修真能修成道門金丹之仙?你要是修煉魔功,絕不至於落到如此下場,送給你吧——”

為了逃命,他的魔手裏甩出了分神小鱗,讓他摔進了識海深處。

江東鱗果然沒有再追狴犴,一手拖住了應龍,轉身追向了分神。

“藍師姐——!”

小鱗在風中睜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海底沈睡的藍玉暖。

他見風就長大,奮力掙紮著跳入了海中。

“藍師姐,我來救你——”

“……”

江東鱗見他執迷不悟,暗嘆之中一劍斬斷了縛龍索,放飛了應龍。

他不理會小鱗,轉身向逃走的狴三追去,應龍急嘯著道:

“不能追他,還是先把小鱗收回來——”

“……”

江東鱗緩住腳步,站在海面上苦笑,

“收或是不收,現在都差不多了。也許是我不應該把他關押起來。”

識海之上,小鱗終於和藍玉暖手牽著手,再一次浮出了識海。

……

李西雪在內殿中,突然看到藍玉暖的折影時,她嚇得差一點把手裏的玉齒劍掉下來。

“藍師姐?”

東王正盯著她手中未撥出的劍,突然看到她震驚的臉。

他皺眉轉過頭去。

內殿的百折屏風是寒冰鏡面,帶著鹿臺妖陣絲絲妖氣,東王烏冠魔袍的身影映照其中。

冰鏡妖湧,變幻了起來。

東王看到了他自己的心境裏折射。

藍玉暖。

她正亭亭地站在了冰鏡中。

她玄冠白衣,黑發如花開瀉地,手提著緋紅仙劍,鳳鳥劍靈的身影燃燒。

鏡面百折,上百個藍玉暖的身影幾乎站滿了整個內殿。

在魔姬們的驚噫聲中,整座魔宮都快被藍玉暖的緋紅劍氣燒起來了。

“……”

東王失笑了起來,

“看吧——現在終於放出來了?我早就和江東鱗說過,掩蓋沒有用……”

說話間,他看向了李西雪。

她呆怔著,根本還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藍玉暖太多了。

屏風之外,已經有魔姬女官輕聲試探著,道:

“祖上,可要小將們去尋找這位魔妃?”

魔祖心裏的女子,當然也應該是他的魔妃之一。

東王大笑著揮退了魔姬女官。

“不用了。我對她沒興趣。你們退遠些——”

玄黑的魔紗垂下,如煙如霧,擋不住殿中藍玉暖的重重仙影,卻能阻擋內寢裏魔祖與魔妃的聲音外傳。

“你明白了吧?”

東王摸了摸老虎,立在了榻頭邊,

“江東鱗如果不是想盡辦法非要在你面前掩蓋他的心境,也不至於道基不穩。他把道基分神關押了起來。折影雖然不會出現了,卻被我得到這回的機會。”

東王笑語著,隨手伸過去,壓住了她榻頭的劍。

482白鸞助陣(上)

“……”

她呆呆地看著。

就算知道江師兄心裏不可能沒有藍師姐,甚至還和碧游公子一起在雪地上見過一次,但

一百個藍玉暖撞進眼睛裏的感覺,還是讓她覺得淚水都快被刺出來了。

還不僅僅是魔宮內殿。

八帽冰窗齊開,風雪卷入。

整片地底冰原本來就是封魔陣的一部分,與鹿臺妖陣萬裏雪飄相生相依。

東王站在她面前,沒有夜晚的冰原上,無數的冰峰寒光幾乎都在反射出他站在魔宮的俊

美身影。

同樣,也一次又一次地折映出他心境中的藍玉暖。

天上地下,都是江東鱗心裏的藍玉暖。李西雪覺得,她快喘不上氣。

“……現在知道我的好了?”

東王瞟她一眼,雙掌隨手一擊。

一股魔風掃過,八幅冰窗一起關閉。

玄紗之外的百折冰鏡屏風猛然間翻轉,冰鏡崩碎成無數冰片,融化成了霧氣彌漫。

風嘶蕭蕭,她聽到了冰原大地上的魔氣也流動起來。

連綿的冰峰間,魔氣如洪流旋渦一般地攪動著。

魔風魔霧,把藍玉暖的無數身影全都掃蕩而去。

“沒有用的……”

她忍不住開口。

雲霧只能遮擋一時,散去後還是只能面對。

不是嗎?

“我可不是江東鱗。”

東王雙掌又是一擊。

殿上,魔雲翻滾的動靜漸漸停息。

冰珠點點如暴雨。

寒氣中,雨珠凝結成片片冰鏡,再一次在玄紗外結成了那一座百折冰鏡屏風。

這一次,鏡面裏沒有藍玉暖。

只有東王。

她怔了怔。

接著,她看到從東王的心境折射出來的是:

白虎。

胖老虎蹲在她身邊的榻上,又驚又得意的嗷嗷叫著,不一會兒,宮中冰鏡與宮外的冰原

千峰都在折照著它。

折射著瑤姬在東王心裏的留影。

李西雪的心情也在一瞬間改變。

仿佛從谷底升了起來。

東王喜歡老虎,她並不覺得有什麽好難過的。

喜歡老虎。

那就等於喜歡她。

以前在碧靈妖宮裏,東王嫌棄她的時候她早就這樣自我安慰過了。

“江東鱗要是做本主,你在這冰原上的日子可就難過了。天天看著藍玉暖你會高興?”

東王抱臂站立,在她面前笑著,

“他追著我到了冰原魔宮,發現他在這裏用盡辦法也不可能徹底掩蓋心境後,就把留戀

藍玉暖的分神關了起來。”

她默默不語。

她心裏難過。

江師兄本來就是為了替她找藥,來妖城與魔修碧宵鬥法,道基不穩才會從金丹期被打落。

現在,他正是要趕緊尋找回分神,重新修煉回到金丹期的重要時候。

這時候再掩蓋心境,當然就會被魔修趁虛而入。

這才有了他被分神奪主的大麻煩。

“東王,江師兄他——”

不等她再說什麽,胖老虎被屏鏡上的影子吸引,終於沒忍住從她的身邊撲下去找親戚。

她突然就被這巨獸從榻上擠下了來。

摔了個措不及防。

“老虎——!不要亂跑——”

她抓著摔歪的臉,從雪毯上爬起來尖叫。

東王卻大笑著被老虎撲到了雪毯上,他半坐起抱住了老虎,一邊命人卷起玄紗,陪著它照鏡子,他一邊轉頭看向了她,

“我要帶瑤姬去取玲瓏心玉,你可要和我一起去?”

“……心玉?”

她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聽到了這一句。

她驚疑不明地看著他。

他要心玉做什麽?

這時,她終於也回想起來,東王當初還在長安城的時候,就曾經想從碧游公子的手裏搶七巧玲瓏心玉……

他是為了瑤姬?

……

魔宮的折影從藍玉暖變成了白老虎,這情景不僅李西雪看到了,還落到了東王內府裏。

應龍都不禁松了口氣。

“……這就是你沒有徹底控制住東王的原因?”

他看著江東鱗。

江東鱗手上還扣著陰陽道氣絲,足以束縛東王,但他一夜之間還是被東王奪了主。

“東王是魔修,他是最不會被小鱗影響的。”

但他這個本主卻是最容易被小鱗影響的。

應龍這樣說了一句。

江東鱗禦劍橫過大海,直撲青城山中,追殺著狴三。

狴三的法力曾經被魔祖抽取,在江東鱗的追殺下,他不得不化成一絲線魔氣躲藏起來。

就在魔氣快要在青城山中消失匿形的時候,江東鱗抓住了機會。

他把手中藏著的那一枚女媧圖符祭了出去。

這是李師妹送給他的。

突然間,一道女媧符光出現在了江東鱗的內府裏。

狴三大吃一驚,正要避開符光,沒料到符光中現出一個女子身影,符光在她的控制下不斷增長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女媧小符陣。

符光耀眼,狴三的那一團魔氣被牢牢困在了其中。

狴三的魔元嘶吼著,躲避著符光,卻逃不出小符陣,

“是女媧符主——?這不可能——”

他扭曲成一團彩色魔煙沖著江東鱗怒吼著,

“你那小道侶是符主,她交好的蛇妖碧游也是符主,所以我和姬陰一直有所防備,你要召她來相助我不可能不知道,怎麽又有一個——”

江東鱗並不驚異,他瞟了一眼符陣中的女子,盯著魔元緩緩道:

“我不是符主,李師妹也確實沒有發現你們,但在這妖城裏,除了游道友之外至少還有一位女媧符主。”

他持劍淡然著,

“你們沒有防備她,所以我才請了她來助陣。”

符光變幻,銀發白衣的白鸞從符陣赤光中輕輕走出,她看向江東鱗的眼神有擔憂。

更是重逢的歡喜。

魔元在符籠裏沈睡下去的時候,江東鱗終於收了劍,客氣道:

“白仙子,多謝白仙子相助。”

直到這時,他才露出了意外之色。

“白仙子怎麽來了?”

他進入地殿之前就與和碧游公子暗中有約,請他收回白衣分神修煉突破後趕來相助。

所以他昨夜就暗中傳訊給了蛇妖。

他並沒料到來的是白鸞。

“……江道友多禮。”

白鸞回禮後,察覺出了他的詫異,她羞澀笑著,

“游道友接到你的傳訊時,恰好也在我修煉的符陣中。他還要收伏他的分神。所以我就來了。”

她在女媧符陣中修煉,被林錕發現,碧游公子趕來察看。

林錕當然早就走了。

沒料到,他突然接到江東鱗的傳訊。

碧游還在修煉,兩妖一商量她自然是立刻趕來,

多虧她修煉女媧符法已經入門,現在才能借用李西雪的一枚符圖勉強禁住了這魔元。

她仔細打量著江東鱗,為他現在被分神奪主的處境生憂。

“游道友一切可好?”

他笑問著。

白鸞也不語了。

外人也許看不出來,但碧游公子沒有隱瞞她這個學了一點點符法的狐巫。

他也被分神奪主了。

妖城絕境裏要修煉三百六十五天才能出去,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是和碧游公子一樣?

“沒有江道友,我豈能在摘星樓祭壇脫困?江道友被碧宵陷害才會分神四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這點小事並不算什麽——”

她斬釘截鐵。

能幫上他,她銀眸發亮,滿心歡喜。

江東鱗暗嘆。

碧游公子叫白鸞來和他聯手誅魔,明擺著是給他找了麻煩。

483 白鸞助陣(下)

“白仙子……”

他打量著白鸞,她眼神閃爍避開了他的眼光,他微一猶豫還是問著,

“白仙子,這一路上有沒有受傷?”

“多謝江道友,我沒有受傷。”

她連忙回答。

說到這份上,他只能暗嘆口氣,走上前去,一伸手要碰她的肩,果然她避了開來,他皺眉直接握住了她右袖中的纖手。

“我沒有事——”

白鸞連忙掩飾著,但江東鱗看出她忍耐的臉色,他當即破去了她的施法。

她受重傷了。

沒有女媧仙衣的保護,她要從摘星樓進了鹿臺妖陣,再從玄趾殿地殿中進入絕境,

她這一路趕來,不僅穿過了地底火海,她身為妖狐還要闖過仙魔古場上的封魔陣。

現在,她一身雪衣斑斑血跡,被她施法掩蓋。

尤其是她右肩上還有一處駭人的重傷,幾乎砍到了脖子。

觸目驚心。

江東鱗知道她會受傷,但破去她的偽裝後仍然震驚。

“白仙子——”

他連忙用陰陽道氣絲為她治愈傷口。

要知道白鸞現在只是一個投影。

她的本體應該是闖到冰原之後,躲在了一處冰洞裏養傷,用投影進來幫他。

她本人的傷只怕更重。

“這點傷不算什麽……”

她輕聲羞澀著,

“是我法力太不濟了……”

“……”

他並不擡頭看她,只是默默為她治傷。

她身為妖狐要獨自闖過仙魔古戰場進入地底,簡直是九死一生的危險。

他甚至都不能埋怨碧游公子多事。

碧游被分神奪主,又並不知道古戰場上的兇險。

白鸞卻是知道的。

她畢竟是妖狐。

白鸞的臉色因為沒有法力掩蓋而發灰,雙眸卻是晶亮。

她盤坐在海灘邊,側倚在了他的懷中,閉眼感覺著肩上陰陽道氣的暖氣。

她悄悄擡頭,看著江東鱗的側臉。

海風吹撫,遠山如黛。

如斯仙景不及眼前男子長眉俊眼,沈靜中的柱鼻紅唇。

她輕咬著唇,試探道:

“……江道友,游道友說和你約定去找回心玉。心玉是從我師兄元邱手中被碧宵騙走。我本來就想取回來還給李仙子——想來我可以一起同行?”

江東鱗半晌未語。

他本來只約了碧游公子。

他微一遲疑,白鸞不禁急道:

“江道友……”

江東鱗搖了搖頭,就算沒看到白鸞為他受的傷,他都會知道,碧游公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叫上她,便道:

“白仙子,心玉在我手中斬開,聽說你的洪荒妖訣也和心玉有關,游道友就更不用提了。說到底,他本是這妖城之主。”

七巧玲瓏心玉對她也很重要。

“既然他邀請了白仙子同來,想必沒有白仙子的相助,這心玉未必能拿回來。”

他自然也沒有斷然拒絕的道理,收手站起,拱手笑道:

“心玉是李師妹之物,我替李師妹代為致謝。”

“……客氣了。”

她也站了起來回禮,難免有了些苦澀。

她的女媧仙衣還扣在了李西雪手上。

只要找到借口,那頭不要臉又喜歡吃醋的母老虎就一定不會把仙衣還給她了。

“江道友,我來此並不是為了舊日之情,這一番在摘星樓上連累道友,我早已經幡然悔悟,還請道友不要為難。”

摘星樓上她與江東鱗纏綿的幻影讓她太過丟臉,她頭腦清醒,正色說著,

“道友於我有救助之恩,我本應回報才是。”

江東鱗就等著聽她這樣說,笑著應了,和她仔細說起了他和碧游公子的計劃。

白鸞悄悄在心底黯然。

她確實早對這青城劍仙死了心。

但為了他的事,她總是願意奮不顧身……

“道友放心,我願助道友收回分神,恢覆金丹之身。”

到那時,也許她就真正擺脫這份心事了……

臨去時,她才有功夫打量著狴犴這一團與碧宵不相上下的魔元,眼帶驚奇。

“鹿臺幻境之中,還有這一處妖城絕境,絕境之下又有魔宮冰原。難怪碧宵在妖城中進退自如——”

……

魔宮中,東王並沒察覺到江東鱗身為分神,還暗中與碧游、白鸞有所勾結。

他盤坐在內殿雪毯上,一邊用冰果餵老虎,一邊勸誘著李西雪去取心玉。

“和我一起去,等你的女媧仙衣回來後就出發。”

魔姬捧上來的雪白冰果子是魔宮冰湖上的仙果。

老虎嗅了嗅,又伸舌頭舔一舔,瞇眼表示不錯後很是殷勤向本主獻寶。

它把沾了老虎口水的一枚果子推到了李西雪面前。

“……”

她早就習慣口水果子,在東王的微笑旁觀中,她抓了果子轉手餵到了它的嘴裏,順口

回答了去摘星樓取心玉的事,

“我不去。”

484魔宮綺情(上)

她知道,東王是想利用她來帶路。

在他神色不悅皺眉的時候,她慢慢又問著,

“你是打算闖過仙魔古戰場然後去摘星樓祭壇吧?”

她拖著老虎的尾巴,努力要把伸爪繼續撈果子的它拖回來,她沒奈何看著東王,

“在絕境裏我是妖狐,我會死在古戰場上的你不知道?”

東王眼神一閃,笑道:

“你是擔心我保護不了你?我的法力——”

她才不想聽他自誇,她心裏還有一句話沒說:

江師兄無論法力如何,就絕不會讓她冒險去取心玉。

“你要心玉幹什麽?”

她搶先問著。

他總不需要長保青春美貌吧?

東王摟著老虎,一邊給它餵果子,一邊慢慢給它順毛。

“……心玉是魔陣七巧玲瓏的陣心,也就是鹿臺妖陣萬裏雪飄的陣心,取出來以後妖陣

失效,你就不用看到藍玉暖的折影了。你不願意?”

“……”

她壓根不相信。

東王也許確實是想把組成誅仙劍陣的魔陣、妖陣、仙陣一起徹底毀了。

但他在長安城的時候就想搶心玉。

是為了老虎。

她用眼神鄙視著他。

為了老虎就叫她去闖封魔古場戰,去摘星樓帶路取心玉——她死了東王才不在乎呢。

也許因為心事被她揭穿,他掩飾地笑了起來。

“你非要和瑤姬比個高低嗎?江東鱗都能帶你下來,你就不相信我?我的法力現在遠在

他之上。”

她仰頭看天。

她才不和老虎比個高低。

反正江師兄最喜歡她。

因她的冷淡,東王沒辦法甜言蜜語哄她上當,轉而開始勸誘老虎。

“……瑤姬,要不要繼續修煉魔功呢?你的仙獸修煉之術是跟誰學的?”

她意外之後連忙在雪毯上伸長雙手,召了老虎到面前。

然後把它塞到了背後做靠墊、

她瞪著東王,隔著在中間不讓他再有機會騙老虎。

她沒能保護江師兄,但她一定要保護老虎!

白老虎覺得本主很愛它離不開它,膽子又小在魔宮裏需要它保護。

這讓它很有安全感。

它包容著本主的膽小任性,歉然地看向了小夥伴東王,比劃著爪子告訴他:

它仙術修煉有一些是玉齒劍裏本來就有的。

有一些是在終南道觀跟著紫麒麟學的。

魔功什麽的,它很厲害了完全不用學了。

“對,沒錯——”

她連忙鼓勵,“老虎要修煉成仙獸——”

“然後再從仙獸修煉成人形?”

東王輕描淡寫地接過話頭,白老虎眼前一亮然後又搖晃著大腦袋,它推了推李西雪,慎重地向東王介紹:

這就是它的人形。

很漂亮吧?

李西雪早知道白老虎壓根沒有做劍靈的自覺。

但她也沒料到在老虎劍靈眼中,她這個劍主就是它修煉出來的人形……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東王笑瞥著她,勉強點頭表示,確實是一位絕色美人。

胖老虎還在嗷嗷喚著,告訴東王小夥伴:

它修煉出來的人形很柔弱,脾氣不太好法力又不高所以沒什麽朋友。

好不容易有個江東鱗的劍仙願意和她做道侶——又被東王小夥伴搶了身體。

劍仙真是太柔弱了。

所以它才要修煉成更厲害的仙獸才能保護她。

仙魔雙修什麽的,大約就是這樣的意思。

“……”

李西雪默默無語。

被自己的劍靈看成脾氣不太好,法力不太高,沒朋友都算了偏偏道侶又失蹤了。

太慘了點。

東王本來的不悅一掃而空,大笑不已。

他好心情地端著冰果子站起,走到她身邊。

在她的瞪視中,他偏偏要挨著她坐下,用冰盤裏的仙果子繼續餵老虎,隨意道:

“我要是不比江東鱗強,我能做本主?你要是不信,要不要和我雙修一次?”

“……什……什麽?”

她扛不住東王的厚臉皮,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嘴裏的雙修不就是那啥那啥?

身為魔修他早就不要臉了,看她這模樣不由大笑著,戲道:

“瑤姬倒也說得沒錯。”

這李西雪雖然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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