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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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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了一場三色晶雨,映照出坡頂上江東鱗和李西雪驚愕的臉。

“江師兄——”

她驚叫一聲,就被江東鱗護到了身後。

“李師妹,你先走——”

道氣四射,禁住了塗昊雲的十二面陰陽八卦符同時崩開。

塗昊雲從雪堆裏沖飛而出。

竟然是十裏之外的誅仙劍陣突然加大的法力,用劍氣猛攻江東鱗的陰陽道氣陣了。

塗昊雲借機逃出。

江東鱗拖著李西雪一路向坡底飛逃離開。

然而前面危險。

第二輪紅紫橙三色劍氣波直接從坡底沖了過來,殘雨彩晶中,劍氣直接撞開了山坡。

地焰噴了出來,在他們面前燒起了巨大的火墻。

李西雪被護著逃在了前面,差一點燒到了。

“李師妹——”

他大驚一把拖回了她,眼看著她的玉齒劍光和他的青鱗劍光都劈不開火墻,他當機立斷帶著她又向回逃。

好在她的女媧仙衣繞出妖光,掃開了地火。

他帶著她只能逃向坡頂。

“李師妹,你快躲到益姬的那個陷坑符陣裏去——!”

陷坑之外有九九八十一重仙陣防禦劍氣。

也能擋住地火。

就在這時,地火歪斜著沖開了山坡之頂。

一道道火光翻滾的裂縫撕裂扭曲著地面,橫沖直撞,果然唯有那處陷坑平安無事。

“江師兄——!”

她被他抓起丟出了火墻,落到了陷坑附近也躲開了腳下沖出的火焰劍光。

她立足未穩,就要去尋找江東鱗。

她剛才分明看到,劍光裏閃出了不知多少神盔金甲的神兵,不知多少鎮魔的值守功曹。

他們在圍攻江師兄。

就像當初的峨嵋護山大法陣裏,山神們在圍攻林錕這個妖怪一樣。

“江師兄,你在哪裏,我來幫你——”

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無用的小半妖了。

神兵們在攻擊江師兄,她可以救江師兄了!

464愛而不悔

在火光亂石中,她持劍尋找著他,卻根本找不到方向。

她正要叫出白老虎變成魔獸的時候,沒料到斜次裏沖來了一個人影。

“快走!”

塗昊雲猛然沖出,一把抓住了李西雪的手,她大怒中一刺出。

然而他已經抱著她滾進了陷坑小禁陣中。

轟然的撞響,追殺而來的山坡裂縫撞到了九九八十一重防禦仙陣。

陷坑也在顫抖。

泥石亂墜。

她驚叫著,甩開他的手,要撲出去找江東鱗。

“你還不承認嗎?”

塗昊雲一把拖住了她,

“你沒看到值守功曹出現了?我可沒召喚他們,他入魔了!他是個魔修——!”

“我早知道他是天生魔修,那又怎麽樣—!”

急怒間,她尖叫了起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神兵明明就來救你的——!”

飄雪的天空早已經漆黑一片。

仙魔大戰不知道又鬥法到了什麽地步,整個山坡上除了她藏身的小小陷坑,都是劍光。

天上是劍光霹靂,地裂是裏沖出的火柱。

陷坑是他挖了出來,大小和一間睡房一般大小,並沒有家具擺設。

正好給了她騰移的空間。

“打敗了你,我再去找江師兄——!”

她持劍與他鬥法,甩出的十二道道符撞上他全無法力的一道劍風。

輕飄飄地全落了下來。

她吃了一驚,連忙要變招,塗昊雲卻笑道:

“你停下來我們好好說話,陷坑裏我設了禁制,不能使用法術。”

“你——”

她大怒驚覺,他身為八十一層小符陣的陣主,在和她鬥法中,早已經連揮了三道劍風。

完全啟動了禁制法術。

她措不及防,兩劍交擊中,只能賭臂力高低。

他輕易用彌羅仙劍壓住了她的玉齒劍,重擊她的手腕後,兩柄仙劍撞飛到了另一頭。

她後腦袋撞到了泥墻上,痛得幾乎要掉眼淚。

“塗昊雲!我的身法比我的法力強多了!”

她嗷嗷叫著,“我要揍扁你!”

赤手空拳地打架,她也是練過的!

“……”

他笑著,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

他的身法當然比法力弱多了,但那是因為他法力太強。

在終南劍派裏時,他的身法也是由掌教親自指點苦練過的。

她拳腳連擊完全被他擋了回來。

她把心一橫,立時就出了陰招。

她一腳就向他重傷的內府踢了過去。

他實在不想傷上加傷,終於也沒有忍耐住,一拳頭打在她小腹上,直接讓她倒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居然還能還手?”

他臉上卻被她痛擊了一拳,鼻柱都差點斷了。

他抹去了鮮血,眼急手快,猛地一腳踹到她的右膝蓋後彎。

突然跳起來要逃走的她,再一次摔了下來。

灰頭土臉。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剛才縮成一團竟然是裝的?”

他笑著蹲下來,反扼住她的雙腕,擡起了她的臉。她繼續裝虛弱地小聲罵著,眼睛暗中亂轉尋找著機會。

她的仙衣就離她不過四五步。

被他踩在腳下。

“好了,是我的錯。”

他扼著她的手腕,把她擁在懷裏,吹去她小臉上沾上的泥灰,柔聲說著,

“益姬,我應該陪著在這裏沈睡百年的,不應該臨時反悔。我們不是約定醒來之後就結為伴侶?”

“……”

她陰沈著小臉推測著,江師兄說得沒錯。

塗昊雲果然還在修煉。

沒有江師兄打斷他,他又在裝成伯益考想讓她放松警惕。

等找到機會把她殺了後,他就可以真正突破到了第三層濯心曲。

“益姬……”

他把她困在了泥墻角落裏,用鼻尖摩擦著她的鼻尖,“益姬,你知道我心裏全是你,你知道我寧可不去參加外面的仙魔之戰,也不能不陪著你……”

“……那你先放開我。”

她試探著。

他溫柔一笑,她的手被果然他放開了。

塗昊雲真是個冤大頭。

她暗中竊喜,連忙摸索著要去找她的仙衣時,他的吻貼向她的唇。

“益姬……”

她連忙推開了他,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有點不聽使喚。

她的雙手推在他胸口的時候,也抓緊了他的胸前的衣襟。

“……五萬年,我要是在這裏沈睡五萬年,骨頭都在睡夢裏化成了灰吧……”

她聽到了益姬怨恨的聲音,從她嘴裏呢喃了出來。

這一段仙妖之戀的結局,可不是她本來想的那樣沈睡百年後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是益姬在夢裏死去。

或者她突然半路醒過來,卻永遠走不出封妖五萬年的小符陣。

困死在此。

比夏姬的下場還要淒涼。

她終於用力推開了他。

陷坑裏閃爍著小符陣的絲絲光彩,土墻四角還各掛著四只螢光草燈。

伯益考知道益姬喜歡月光,喜歡點燈入睡,就用仙草編了四只小蟲籠子,裏面裝著可以活上十多年的螢火蟲子。

紫毛小狐貍可以安心地沈睡。

益姬在伯益考懷裏的時候,絕沒有想到會被情人甩下,獨自死去。

李西雪冰寒著一張臉,盯住了背信棄義的情人。

塗昊雲無話可說,只能沈默看著她。

外面的雷光閃電進不來,草燈裏的螢蟲子靜靜地浮動著,照出她和他各自灰暗的臉。

她站起,走了幾步又彎腰,直接從他腳邊拾起了妖紫仙衣。

他沒有阻止她。

她飛快地披了上仙衣,要趁著塗昊雲沒辦法狡辯的時間趕緊離開時,他卻從身後抱住了她。

“益姬——”

她大怒叫道:

“你不用再裝成伯益考。我不會上當——而且江師兄來接我回去了,我修煉完了——!”

她早有準備,一個閃身掙脫開來,叫道:

“老虎——!”

符陣禁不住的劍靈白老虎從劍中呼嘯而出,一聲虎吼,摔在了屋角的玉齒劍轉眼飛回到了她的手上,

塗昊雲一驚,卻看到他的彌羅仙劍被白老虎踏在了虎爪子下面。

她的劍靈已經開始實體化了。

“你餵它吃了什麽仙丹?它分明是一頭魔獸……”

他果然一笑,恢覆了塗昊雲雍容在上的神色,不再用伯益考深情款款來看她。

他盯著白老虎。

“我看它,很像道藏書裏寫的瑤池絕境的引路獸?你要不要把它讓給我?”

“……”

她連做夢兩個字都懶得噴他一臉,謹慎地用玉齒劍劍指住了他,倒退著準備離開。

她要去找江師兄。

突然,白老虎面前突然出現了兩名值守功曹。

咆哮聲中,魔獸和神兵在地窟中廝殺了起來。

她大吃一驚。

“他們是你召來的!”

她也不算特別意外,瞪住了塗昊雲。

地窟裏不能用法術,這神兵就和她的劍靈一樣,是自行修煉的仙體。

他們真的是聽令於塗昊雲。

“……看你那生氣的樣子,倒像是我負了心。你以為伯益考以前就不想殺了益姬嗎?”

他緩步上前,迎著她的劍尖伸手,搭在了她持劍的手腕上。

她崩緊了神經沒有反抗。

她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站著不知有幾名神兵。

他取走了她的劍,丟在地上,再一次擁她入懷。

她手掌心裏握著一枚女媧符。

塗昊雲不是真魔修,女媧符的效果她沒把握——否則她早要了他的命了。

“伯益考一直想殺了益姬,你不知道嗎?”

他吻著她的發絲,輕聲在她耳邊說著,

“你還是愛他,不是嗎?”

“……”

465心有不甘

李西雪覺得,益姬是蠢蠢的小狐貍所以死心踏地愛伯益考。

但她李西雪可沒那樣呆!

塗昊雲想殺她,她就要殺塗昊雲一百次。

塗昊雲想殺江師兄,她更要殺了塗昊雲一萬次。

他仍然在她耳邊輕語著,柔聲道:

“伯益考想殺益姬,可是一直沒有動手,他是劍仙,殺了這只狐妖就可以直接回到師門,不用被追殺,不用每天惶惶不安……他更應該去參加仙魔之戰,為太師報仇……”

他的手指撫著她的嬌艷的唇,

“益姬……”

他想與她擁吻,吻到她想起了益姬和伯益考的所有過往,

讓她想起,伯益考有多愛益姬。

益姬又有多愛伯益考。

“益姬,想想你為伯益考受的傷……”

他無法吻到她避開的唇,他只能撫摸著她仙衣下的纖腰,還有腰間的深深舊傷痕。

那是在逃亡時,益姬為了保護伯益考而受的重傷。

不比他內府的傷輕。

他的手探入了她的衣下,撫摸著她肌膚上的舊傷,想讓她回想起往事。

李西雪卻悚然地意識到:

江師兄說得沒錯。

她的傷還在,她還是益姬。

塗昊雲還是伯益考,盡管他早就已經變回來了,不是伯益考的臉了。

“你……要殺了我嗎?”

她在他懷中,推開了他的手正視了他的雙眼,輕聲地問著,

“我知道伯益考,他修煉得很辛苦,他太想修煉有成了。”

在益姬和伯益考被追殺的幾年中,伯益考為了活下去,為了和益姬一起活下去,不斷地突破著境界。

就算是偶爾有幾日的平靜,他也不敢耽於與益姬的愛戀,而是每日刻苦修煉。

第二層的封魔考,就是這樣不斷地被突破。

就像她的妖術也終於築基。

“你要殺了我,才能突破到第三層嗎?”

她迎視著他暗沈的雙神。

有兩盞籠裏的螢蟲子已經受不了威壓死去了,黑暗中,不知站了多少的神兵。

她根本看不到老虎怎麽樣了——她不能丟下老虎。

“……我也不明白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到第三層,但你知道我舍不得你……”

塗昊雲嘆了口氣,低頭貼在了她的臉頰邊,緩緩在她耳邊說著,

“你別非逼著我狠心,你應該知道我不願意舍下你。我在玉京宮中,冒著將來修煉不成的風險留下了你——”

他的吻終於落了下來。

他輕輕咬在了她的額頭,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

這讓她回想到了玉京宮裏最後的那一晚。

在榻上假寐的他突然抱住了她,也曾經這樣熱烈地吻著她。

“別讓我生氣……”

那一夜,他突然想與她交歡,在她耳邊說過的話,

“我雖然有正妻,但……”

回想起這些,李西雪腦中電光火石般地明了塗昊雲的心思,明了了一切。

半明半暗的地窟中,因為她的沈默不語,他擡起她的臉端詳著她,低頭想啜住她的唇時,她輕聲問了一句。

“你其實不甘心是不是?”

他微微一僵,皺眉看住了她,

她回視著他。

“外面的大雪是妖陣,可以照出你的心境,但你一直在掩蓋著。所以你心裏既不是益姬,

也不是夏姬——我猜,你心裏只有你的那一位仙侶是嗎?”

“我根本沒有見過她。我怎麽可能心裏有她。”

他沒料到她想到了這一層,連忙解釋著,

“我不騙你,你猜的沒錯,我確實是掩蓋住了心境沒讓萬裏雪飄的鹿臺妖陣折照出來。

折射出來確實只有一位仙姬。但那人是我修煉滄浪仙決後就突然出現的,根本不關我的事,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我和她哪裏有半份情意?”

“所以,就算你將來有機會修煉到第四層仙侶雙修,現在的你卻根本不知道你的仙侶—

—你的正妻會是誰?”

她小聲地說著,

她聽江師兄說過,塗昊雲的神術修到第四層就是仙侶雙修,

“你根本不甘心這樣是不是?”

她凝視著他。

所以他才留戀夏姬,又留戀益姬。

因為他打從骨子裏就排斥將來的仙侶,排斥將來的不知名的正妻。

所以他寧可找個狐貍精來愛戀,以發洩怒意。

“……”

塗昊雲神情僵硬。

她立時察覺到了機會,化光飛出了他的懷抱。

她撲到了神兵的包圍中,看到了還在兇猛咆哮,堅持鬥爭的白老虎。

“老虎——!”

胖老虎一仰頭,熱淚盈眶地看到本主來救它了。

三千個神兵,要是以前完全不放在它眼裏,但那真的是以前了。

以前它天天吃魔魂吃得很強壯的。

感動的嗷嗷虎嘯聲中,她和魔獸合二為一。

魔球綠光從血盆大口裏怒噴而出,卻帶著李西雪的道氣和妖氣,混亂的氣息讓鎮魔的神兵們也混亂了起來。

轉眼之間,她就沖出了地窟。

在塗昊雲回神之前,她逃向了霹靂火柱的半山坡上,她高聲地嗷叫著,虎吼聲裏反覆叫著一個名字:

“江師兄,江師兄你在哪裏——”

也許小狐貍益姬愛戀的是劍仙伯益考。

也許夏姬心愛的丈夫是伯益。

但李西雪的心裏,卻從來只有江東鱗。

“……”

塗昊雲看著胖老虎逃走的身影,終是定下了心神。

他緩緩地點了頭,自語著,

“……你說得沒錯。”

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辛苦修煉神術,到頭來雙修的仙姬卻依舊不知從何而來,為何而來。

他將來修煉圓滿之時,足可以與林錕、蕭清山等妖神魔尊一較長短,甚至有機會正位彌羅天宮,與司命正神分庭抗禮。

難道他還不如李寶兒這道門宗主?

李寶兒喜歡藍玉暖。

人人皆知。

他塗昊雲呢?

“昊雲,切切不可忘記,你上應天命,受我終南劍派上一任道門宗主寶道人的凡世餘蔭,

我宗聖宮中這一塊記載神術的玉符等待了四百年才等到你再次出世。”

“修煉神術,重振我終南。”

“重振道門。”

“與你的仙姬攜手,重振天地。”

這就是他早已註定好的人生?

……

地窟中,不知多少的神兵們漸漸露出身形,皆是金甲神人。

他們拱手向塗昊雲施禮道:

“星君有何吩咐?”

神兵們個個生得金面環眼,他們頭戴九雲烈焰飛獸冠,身披青錦鎖子甲,手持金斧、銀鋮,有一位值守功曹雙手奉上了他摔落的星宿之劍——彌羅。

星宿仙劍上應北鬥七星。

他接過了劍。

一溜星光在劍上如水流過,天空之中寒星七點大放光華。

星君正位。

彌羅仙劍之主雖然不會擁有劍靈,卻能有星宿天官的法力,驅動神兵。

“……雙修的仙侶,我自然要自己挑才對。”

他微微笑著,手提彌羅仙劍環視三千值守功曹,

“去吧。”

不要讓江東鱗逃出了鎮魔法陣。

“把玉齒劍主為我請回來。”

……

466仙姬何人

誅仙劍陣在天際線上撕出雷電。

神兵們闖向劍陣之中,搜殺魔修江東鱗,塗昊雲站在山坡之上,遙遙相望。

從三千神兵們的身影中透出去,極天處可以看到絕境之外鹿臺雪飄的幻影。

大雪中,神兵們的心境也被折射。

暴雷濃雲,咆電撕閃。

在他們的身影之後,偏偏又隱約顯出了仙宮玉闕,碧階丹墀,霞雲瑞氣千條萬縷。

司命正神與三百六十五星宿所居的彌羅天宮赫然在目。

還有三十三天之上的寶德天門……

那是神兵們的來處。

鹿臺妖陣的鏡面雪光透過神兵,百倍萬倍地落射到了塗昊雲身上。

仿似一輪滿月懸在空中。

整個誅仙劍陣看能看到這一輪明月升起。

“……”

李西雪回頭一看,亦是大驚。

這給了她一劍的變態魔修居然有如此華美的內府心境,仿似月宮一般耀眼?

這樣太不公平了!

她李西雪善良美麗,踏實肯幹,比變態魔修強上一萬倍,內府裏卻只有一座臭水溝破宅子!

盡管如此,要不是忙著找江東鱗,她幾乎都忍不住轉頭跑回去,看看塗昊雲心境裏的那一位仙姬到底長得什麽。

塗昊雲心裏當然只有那位要和他仙侶雙修的女仙。

萬丈銀光照在了坡頂,籠罩住他。

塗昊雲冷冷迎著撲面妖光,巋然不動。

在他心底,當然不是神兵們記憶中的彌羅天宮南天門,果然如李西雪所料折射出了一名朦朧仙姬。

她就站在了山坡的那一面。

款款走出了仙宮。

仙霧飄渺中青鳥撲翅,白鹿追逐,瓊花玉枝下,通靈的仙獸們在池邊低頭飲水。

一只纖纖玉手摸在了仙獸紫麒麟的頭頂上,在獸鳴中看得到她盤發仙裙,美逸絕塵。

她側坐在了一處玲瓏架起的青玉橋樁,裙邊腳畔,看得到水波青透,金蓮盛開。

僅是看側臉,她就是比藍玉暖還要出眾的仙姬美人。

那怕他從沒見過她,

隔著雲絮般的霧氣,塗昊雲冷冷地站在青波的另一面,沒有表情地看著她。

多少年來,他從沒有走上前去細看的打算。

打他一開始修煉滄浪仙決,她就靜靜地等在那裏了。

那怕他確實不認識她。

對她沒有半分情意,根本懶得去看她的臉。

但他註定要愛她。

就算鹿臺妖陣的萬裏飄雪再有法力,連林錕這妖神的真實心境也能折射,也不可能在他塗昊雲心底照出別人。

他不需要真實。

他和她必須在一起,這就是對所有人都好的真實。

“……”

他的眼神愈發冰寒,和往常一樣轉開了視線。

金蓮池畔的仙姬便消失了。

他背負雙袖,遠遠盯著在遠處的雷光劍閃。

劍光中,他看著那頭搖頭擺尾到處亂躥的胖老虎,難免嘆氣,他想起一見鐘情的益姬時,心裏卻是一團酸楚熱烈。

縱然內府那一劍的重傷讓他暴怒,卻傷痛亦是真切入骨。

他不知要如何才能找回益姬。

他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讓李西雪回心轉意。

仙魔古戰場上,江東鱗亦在尋找李西雪,他的身影當然也難逃塗昊雲在高處眺望的雙眼。

“江東鱗身邊也應該有藍玉暖折影,叫她看到了她才能清醒,但……”

他詫異打量著江東鱗。

隨著三千神兵的分散圍攻江東鱗,絕境極目處的鹿臺妖光失去了神兵們靈體的折射漸漸在消失,他沒料到,方才的雪色妖光下,江東鱗的心境竟然被他掩蓋得完全不見痕跡。

不見藍玉暖。

這小子一看就知道被從金丹期打落,需要重新統合分神。

他身邊帶著藍玉暖的折影,憑他的法力根本是不可能掩蓋得了的……

“他的法力不僅僅是提高了……”

這小子確實是墮魔了。

塗昊雲皺眉。

“來人,去查一下地底的鎮魔大陣。”

“是。”

……

在混亂的古戰場上,李西雪沒費太多力氣就找到了江東鱗。

她循著他的聲音就看到了他。

“李師妹——”

他卻還沒有看到她,他只能在火柱與雷光之間,一邊向山坡移動,大聲呼叫著,“李師妹,你是不是躲在地窟裏——”

她微有遲疑。

剛才的鹿臺妖光她也看到了,她沒見到江師兄的心境折影。

這當然是江師兄施法掩蓋住了。

反正他心裏除了是她李西雪,絕不可能有別人的。

就像李西雪只有江師兄。

“江師兄,我在這裏——”

大老虎嗷地叫了出來,一邊躲避著火柱劍光,一邊向他撲去。

他已經突進到了山坡附近不足百步的距離,身邊追逐著上百名的神兵。

他不用回頭,就已經聞聲而動。

青鱗劍靈從劍中沖飛而起,他與青鱗合二為一,變化成了一條身長百丈的青鱗金眼龍。

“走——”

他返身與白老虎相遇,龍身一卷,青鱗龍氣包住了胖老虎,帶著她一路逃去。

然而後有追兵,前面坡頂上站著冷笑的塗昊雲。

更要命的是,誅仙劍陣正在除魔。

雷光中,塗昊雲禦風而立,仰頭看著半空中的青龍白虎。

他僅僅是擡了手,輕輕一揮。

在他身後的地窟禁陣中,居然又飛出了密密麻麻的神兵,她一看禁不住頭皮發麻。

剛才她和塗昊雲所在的禁陣中,至少有三四百名值守功曹。

還在不斷地湧出來。

“不能走那邊——”

她剛叫了一聲,江東鱗已經擺動龍尾,從前後夾擊的神兵之間,斜沖而過。

青龍不得已向誅仙劍陣中心逃了過去,她被保護在了龍氣之間,看到誅仙劍光不斷地劈在了他的龍鱗上。

劍光霹靂迸出火光。

迸開了龍鱗,滲出了血絲。

“江師兄,你只管對付神兵——”

她一咬牙,在龍氣中與白老虎分開,恢覆了銀紗粉裙的峨嵋弟子原形,她帶著老虎飛到了龍背上。

她立起禦風。

塗昊雲在山坡上,與她遙遙對視。

她叫著,道:

“老虎你別亂跑,躲在我身邊。”

紫氣突現,她迎風撒開了女媧仙衣,

妖紫色的仙衣披散開來。

飛騰起來的紫霞雲氣飛揚著,擴散著,漸漸彌漫了小半個天空。

天盡頭,漆黑的天空中霹靂如網,紫霞雲氣浮在龍身之上遮擋住了下劈的劍光閃電。

雲霞入眼,江東鱗龍眼上望,看到她閉眼盤坐在龍背上,全力催動女媧符法。

狐火幽綠,在她四面飄蕩。

她頭頂上的妖紫仙衣漸漸地變成了銀光仙衣。

連半空中的霞氣都泛出了銀光。

李西雪在識海中,看到了夏姬站在時光海的符門前,向她微微而笑。

夏姬推開了第三道符門,向她點頭示意。

她大喜連忙走上前,告別了夏姬,走過了第三道符門,踏著時光海的波濤,她看向了聳立著的第四重女媧符門。

符門上的男子背影,高大軒昂。

她這一次沒有再猶豫。

門上的這位男子一定和夏姬一樣是半妖吧?

他一定更有法力——她要修煉成第四層女媧符法,變成更厲害的妖怪,保護江師兄!

她踏波而飛,伸出雙手,想要全力推開第四道門。

467星劍星君

古戰場上的江東鱗感覺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一波波妖氣湧動。

他噴出龍火,誅滅了地底沖殺而上的魔獸們。

然而還有更多的魔修與魔獸在古戰場上攻打著誅仙劍陣,順便攻擊著它。

要不是神兵也同時被古戰場上的妖仙魔怪攻擊,他也不可能有機會一路飛逃。

他和李師妹夾在了仙魔大戰的中央。

好在李師妹闖過絕境之後,法力明顯提高了。

紫銀霞氣掩映了天空,感覺到李西雪在背上傳來的法力波動越來越充盈,妖道雙修的道基漸漸鞏固——他心裏對塗昊雲的殺機減少了三分。

殺他一百次也就夠了。

只要這終南劍仙元神崩散再也不能恢覆人形,他也能原諒塗昊雲。

“李師妹,不要急於催法,小心毀了你修煉的妖法之基。”

龍嘯聲中,他提醒著李西雪。

她盤坐龍背,閉目在識海中沖關,她在第四重符門外打著轉,想盡辦法都推不開門。

這時,她也知道是妖法基礎還沒有修煉到家。

不能速成。

她只能睜開了雙眼。

她的雙臂間再一次浮出了紫白劍光化成的華麗披帛,隨著她的站起與龍氣裊飛共舞。

劍光雷閃中,紫色雲霞隨著她妖氣增強而擴大,仿如她臂間飄飛的帛帶,橫橫漫過了整座妖城的天空。

“李師妹,抱緊我!”

龍嘯中,她沒有威風多久。

她縮著腦袋老實地伏下身,抱緊了江師兄的龍脖子。

她為他擋住了誅仙劍光,她在他的龍氣裏,也躲避著古場戰上根本防禦不了無數仙寶、魔器、妖器的無差別攻擊。

“老虎,我變不成游道兄那樣的金丹男妖怪,但我就算是做女妖怪我也很厲害是不是?”

她有些沮喪地嘀咕著。

她心疼地撫摸著龍背上數不清的龍鱗裂紋,忙著給江師兄治傷。

白老虎可沒她這樣閑,它吐出了魔光,向下轟擊著一群群嘶吼沖撞上來的魔獸魔修,讓他們根本無法集中全力攻擊青龍。

它興奮地扭頭看本主。

“……”

她只能鼓勵著,“沒錯!老虎你好厲害!多謝你幫江師兄了!”

要知道胖老虎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論魔功它才是老大!

江東鱗不知道李師妹因為太心疼他,突然有了雄心壯志——她要修煉到女媧符法第四層,和碧游公子一樣做一個能保護江師兄的厲害男妖仙。

他用龍氣保護著李師妹,根本不在意身上龍鱗的無數裂傷。

有了她的女媧仙衣霞氣擋去大半劍氣,又有白老虎的相助,他馱著她游刃有餘地在古戰場的火柱中游走。

它龍尾一擺,掃光了上百名的神兵。

然而神兵畢竟是越聚越多。

“益姬!跟我回去!”

塗昊雲手提彌羅劍,腦後懸掛滿月銀輪,出現在了神兵中間。

她吃驚地看著他。

“江師兄,你看他手裏的彌羅仙劍——”

她和江東鱗都發現了。

塗昊雲的彌羅仙劍就算沒有出鞘,也明顯變寬了兩寸,變長了六寸。

由一柄狹鋒的道門仙劍變成了一柄寬大的神術星劍。

它被塗昊雲提在手上中,竟然還隨風飛散出一簇簇星光。

星光在電閃漆黑的天空中揚起,在塗昊雲身邊凝結,就化成了他身披的銀袍仙衣。

他眉心一點銀光,與雙眸同輝,層疊的仙衣衣擺上浮動著七星之圖。

他道發髻上也束起了高冠,冠頂左右橫出一根三寸銀梁精縷雲氣仿似銀河,梁柱兩頭綴下星石點點,如夜空流星。

他腦後呈現一輪透明的星君光輪。

“……我看,只有塗昊雲這樣修煉了神術的人,才能真正使用彌羅仙劍。”

江東鱗透過識海與她飛快交換了震驚的思緒。

“那是道藏上三百六十五星宿神官的仙衣與仙冠!”

她也一眼認出來了。

彌羅仙劍竟然是一襲仙衣仙冠與一柄仙劍組成的。

她頭一回見到了傳說中彌羅天宮裏的星君打扮,少見多怪瞪著細看的時候,她的眼神與塗昊雲的星光雙眸相撞。

她心神一悚,瞬間察覺:

他離濯心曲的第三層神術境界只有一步了。

“江師兄,塗昊雲的法力也提高了——”

就在這剛剛一會兒,她好不容易到達了女媧符法的第四層大門外,萬萬沒料到塗昊雲也突破了。

江東鱗發出一聲龍嘯,安慰著她,白老虎突然嗷叫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大驚失色。

誅仙劍陣在牧野古戰場上現出了原形。

無數劍氣凝結成一根根聳立光柱,通天遁地。

乍一看去幾乎籠罩九州之地。

她坐在龍背上,緊張看到了柱陣中間的大地上竟然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封魔陣。

陣心大地開裂如深溝,看得到地底魔光。

裂口處火柱魔氣噴湧,魔獸們不斷躍出。

就在這樣裂開的大地上,裂紋扭曲著竟然勾勒出一副洪荒之世的天柱斷裂圖。

不周山。

洪荒上古,斷裂的天柱就是不周山。

“這是墮魔之印?”

她驚駭不已,撞斷天柱不周山的妖神共工是上古第一位墮魔的妖神。

所以道藏書上墮魔之印就是斷裂的不周山。

而聳立的劍光天柱,就組成了三百六十五星宿的龐大星圖。

白老虎也避之不及。

“老虎,快到我這裏來!”

她當機立斷,讓疑似魔獸的白虎躲到了她的身體內府裏,免得它受傷。

誅仙劍陣會誅魔的。

她要保護老虎。

“李師妹,小心——”

江東鱗知道她的心思,卻擔心他受傷焦急,龍嘯之時,他突然和她一樣的震驚發現:

這一回,她沒有被老虎同化成魔獸。

“……我的法力真的提高了?”

她摸著自己的臉。

本來還想拼著受重傷也要保護老虎,沒料到有意外之喜。

他雖然疑惑,畢竟暫時放心。

天柱劍光,魔獸魔修們都被殺得四散而逃,她在他背上安然無恙。

然而神兵包圍,他再不能分心照顧她,她頭頂飛揚的女媧仙衣也因為她的妖氣中混雜著魔氣,當即沈落了下來。

漆黑的天空中,那一道紫色晚霞仿佛被雷光閃電從中突然斬斷。

在這斬斷的空隙間,一道黃光縛仙索突破了仙衣紫霧,游蛇一般緊緊纏在了她的腰間。

她還沒來得反手撥劍,仙索上一溜星光閃過,白老虎居然從她身體裏被趕了出去。

它摔在了龍背上。

她和劍靈面面相覷,完全不明所以的時候,四面的天柱劍光向白老虎攻擊了過來。

“老虎,你快躲起來——!”

她急忙展開女媧仙衣,披在老虎身上,這時腰間仙索一緊,她幾乎被扯得倒退了十步。

要不是白老虎撲上來一口咬住了她的裙子,她就已經被仙索從龍背上拖走了。

“益姬!”

半空中的塗昊雲祭出了縛仙索。

他的人還在神兵簇擁之中,指揮神兵圍攻江東鱗,他的分神就沿著仙索飛過天空,站到了龍鱗斑斑青龍背上。

他向她伸出了雙手。

“益姬,我為了你,可以不去再管將來的仙侶是誰!”

所謂的仙侶,從來都不是他自己選擇的人。

那心境裏折射出來的仙姬,僅是順應神術修煉的天地氣運,與他一起仙侶雙修最有益的人。

“我不是益姬,我是李西雪!”

她才不上當,一連刺出十二道玉齒劍光,不僅逼退了他,還想要割斷仙索。

然而她的劍尖卻被他未出鞘的彌羅仙劍一一擋開。

468星劍星君

她在龍背上與塗昊雲的分神鬥法,她沖著他嚷著:

“你別只管益姬,你還有夏姬要怎麽辦呢——!”

總而言之,塗昊雲的性情她已經清楚大半。

他這樣分外自傲的劍仙,連她哥哥李寶兒這道門宗主他都沒放在眼裏。

她才不相信他會甘心匹配一位他根本沒有決定權的仙侶。

他的正妻越是註定要和他匹配的雙修仙侶,越是他只能接受無法控制的人,他就一定要

折騰出十七八個鼎爐情人出來。

這樣,才能讓他覺得心理平衡。

有了夏姬,還有益姬,將來還會繼續有……

他站在了龍背上,看著她警惕的劍光,緩緩道:

“伯益娶夏姬,那是為了接替大禹做首領。但伯益考不一樣,我心裏只有益姬你——”

他此言一出,她頓時大怒,

“呸!伯益考還想殺了益姬呢!”

好歹她也在龍門絕境裏做過夏姬。

與伯益相愛。

塗昊雲修煉古禹術時和夏姬夫妻恩愛,現在修煉封魔考時,眼睛裏又只有益姬?

他說出這樣狠心絕情的話,她真想替夏姬給他幾個大耳光。

江東鱗在和三千神兵死戰的時候,察覺到了李西雪的險境。

他一個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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