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含苞待放的金蓮花骨朵。

花骨朵裏的道珠擴大了。

九尾白狐浮在了池面上，向她微笑首。

“想要保住你妖道雙修的劍元，你也得從頭開始重新修煉妖法。”

就是她眼中那蠢得不屑於修煉，卻又不得不修煉的軒轅墳妖法。

“你既然是修煉女媧符法，還以是以妖狐之術為基才能讓女媧符法更為精深。”

“是，多謝前輩指點。”

她恍然後連忙道了謝。

這九尾白狐就是妖城絕境裏妖魂吧？

“去吧，你可以離開妖城絕境了……”

“是。”

她覺得這一趟收獲很大。

但她還是很沮喪，她走了幾步突然看到了誅仙劍陣外的山坡，看到了用劍指著塗昊雲的江東鱗，她覺得沒臉回去。

她低頭摸著腰間的紫晶佩，還有法袋裏的妖牌。

進地殿絕境追殺塗昊雲報仇的時候，她明明準備得很周全，除了這兩件法寶，她還吞吃了一道禁分神的符。

就為了防止夏姬出現。

“江師兄我們一起去，要是夏姬真的是我的分神我要被她奪主了，你千萬記得要打斷我的修煉。”

“你放心。”

在入玄趾地殿前，她和江師兄用巫火暗通消息，約好了分別進入一起在絕境裏修煉。

但她萬萬沒想到夏姬根本沒動靜，她居然變成了紫狐益姬。

江師兄都看到了？

現在馬上要離開妖城的時候，她在沮喪中終於又想起了她的目標：

除了來找塗昊雲報仇，她其實是為了在分神奪主之地弄清楚夏姬到底是不是她的分神。

她摸了摸腰間的玉帶，那是她的玉齒劍所化。

她想了想，一拍自己的內府化去了那道禁妖府，一劍刺出飛出一道包裹妖氣的道氣，果然從劍尖裏變出了一個夏姬的分神。

她嘗試問著。

“我來妖城就是想和你說話，你有什麽話要告訴我嗎？你是我的分神嗎？”

夏姬沒有開口。

她察覺這分神的法力不足以開口說話，正失望的時候，夏姬看了看她。擡手一指。

然而消失了。

她意外後，按照夏姬所指的方向回了城，緩步走在去宮城的路上。

她迎面看到了一座小院，院門前停著一輛堆滿行李的牛車。

那是夏姬坐著的牛車、

李西雪立時矮了身子，化光潛近。

這一回，她沒有安安穩穩地等著伯益出來，她披著女媧仙衣飄進了屋裏。

夏姬和伯益到底怎麽結局，其實她還不知道。

屋裏仙光繚繞，伯益恰好變化。

她看到塗昊雲醒了。

他收拾著行李的時候，清醒了過來。

他可不想和什麽夏姬做夫妻，立時就把行李丟下，耳環也丟下，自顧自地離開了。

只有夏姬還在外面傻傻地等……

“……”

李西雪覺得，這人就該被夏姬甩了，永遠不和他說話。

讓他的滄浪仙決修煉怎麽都不能突破才對。

她轉了身，就算很沮喪，她也要回去見江師兄了。

……

460東鱗插手

山坡符陣之外，江東鱗還在和塗昊雲對峙。

她睡在了陷坑中。

在她睜眼之前，一聲虎吼，白老虎從李西雪的腰間先飛了出來。

它馬上就認出了很會揍人的江東鱗，很是親熱地跑上前來，用胖爪子推著他。

她也揉著眼睛半坐了起來。

“老虎——”

她眼睛都睜不開就感覺到了劍靈在到處亂跑，坡頂上江東鱗眼神一動，忍著沒有搶步上前。

他依舊用劍逼住了塗昊雲。

塗昊雲瞥了陷坑裏的女子一眼。

鑒於李西雪曾經是他的鼎爐，他總算也願意回想一下伯益考和益姬的相愛。

“……”

他心裏覺得膩味，又覺得有些感嘆。

“你還真沈得住氣。：”

他嘆了口氣，看了看脖子上的劍尖，又看了看眼中冷淡的江東鱗，

“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好幾回準備成親卻沒有機會，原來都是你使了絆子？讓我們一直被追殺吧？”

“……李師妹服了魔藥秋水需要進修煉妖術來治傷，你不知道嗎？”

江東鱗冷冷回著，

在塗昊雲還想刺激他的時候，他突在眼中透出了憐憫的笑，對塗昊雲說著，

“況且，伯益考遲早會明白益姬根本是利用他，我只要保護好李師妹就行了。”

塗昊雲失笑了起來。

江東鱗真的明白益姬和伯益考的情意嗎？

他突然意識到，他居然沒那麽排斥做伯益考。

他的心裏甚至還殘留著對益姬的關愛……

李西雪在陷坑中，聽到了江師兄的聲音，她又沮喪又欣喜地想要馬上出去找他，卻不得不暫時盤坐。

她運轉著白狐教給她的妖狐妖術，再一次消化著魔藥秋水。

她的呼吸與氣脈波動，漸漸和絕境中的漫天狐火相呼應。

狐火即是狐魂。

這波動從妖城絕境裏擴展了開去。

又從地殿一直擴展到了鹿臺。

就林錕都察覺到了

呼啦一聲，連雲臺殿上都燃起了幾團幽綠的狐火。

“原來去地殿是為了修煉？”

他在雲居殿的外殿上高座，正召了明石公子說話，突然看到這狐火便笑了起來，

“看來是不願意跟著我學妖術，免得欠我的人情難還了？”

林錕彈起響指，狐火就消失了。

隨即，他的一縷分神現出身形離開了雲居股，向地殿而去，

“好罷，也算她機靈。”

他站了起來，揮退了明石公子，只叮囑了一句，“務必要娶回紅鸞。”

他獨坐在了鹿臺中，想著可以做狐巫的三女，紅鸞應該是萬無一失，李西雪服了魔藥秋水，需要學習妖法才能吸收藥力。

但她不願意和他結為道侶，同進周退，她這回進妖城絕境裏，去學習與女媧符法最相配的狐妖之術。

“碧游公子真是處處壞我的事……”

林錕嘆息自語著。

他突然站起，一腳踏進了虛空，直接撕開了白鸞藏身的女媧符陣。

轉眼間，他出現在了符陣中心

白鸞的面前。

“你的符法修煉得怎麽樣了？”

在白鸞的色變飛退中，他微微笑著，在她符陣裏行動得比她還要快上百倍，

白鸞臉色慘變，不斷飛逃。

林錕紫發藍鱗，仙冠高聳，妖威彌漫無處不在。

她現在還能逃走，完全是因為在妖城中她的法力三倍提高了。

“你本來就是狐妖，修煉女媧符法應該不難吧？”

他一閃而沒，再出現時已經攔在白鸞的面前。

她逃無可逃。

她咬了唇，突然開了口，鼓足勇氣道：

“我不是半妖。我不可能和李西雪那樣修煉得極快。”

她對他沒有用。

“……是實話。你也是個聰明人。”

林錕得到了需要的答案，果然就轉了身。

“但李西雪她的女媧符法也是幫不了你的。”

白鸞松了口氣後，連忙又叫了起來，

“你把她還給江東鱗吧。”

李西雪和林錕離開水牢時，都看到了她。

她也看到了他們。

“林島主，李西雪她不是狐妖，又不是女媧血脈，她沒有了妖元，根本不可能再把女媧符法修煉下去了。除非她和我一樣先修煉妖狐的妖術，再修煉女媧符法……”

兩者高低相接，才是修煉妖法的正途。

“我也是這樣為她打算的。”

林錕回頭向白鸞微微一笑。

所以她去地殿闖絕境，他並沒有阻止。

“看來我還是等著她修煉結束再作決定為上。”

在白鸞的驚疑中，他消失了。

……

李西雪在盤坐中。

幽綠狐火在陷坑四面燃燒，她在識海中看到了女媧符法的第三重大門上夏姬的背影。

她走過了大門，遠遠可以看到第四重符門了。

符門上是一名男子的背影。

她突然轉頭，看向了第三重符門上的夏姬，遠遠問了第二次，道：

“你是我的分神嗎？”

夏姬出現在了門前，同樣遠遠看著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然後就消失了。

“……”

忙亂辛苦一無所獲的李西雪只能自我安慰著：

只要不是她真正修煉出來的分神，那大不了就是燕娘那樣而已。一則是可以好好商量，請她不要搶她的身體，二則，努力修煉分離出來請她離開就行了。

想到這裏，她擡頭看了看第四重門上的男子背影，她立時打了退堂鼓。

萬一修煉出一個男人分神，她半點也不想要！

“我要去和江師兄商量。”

恰在這時，白老虎飄進了她的識海，揮著胖爪子告訴她，青鱗劍主在外面。

他在等著她。

“老虎，這回我想好好和江師兄說益姬的事。我要想好了再去見江師兄。。”

她想了想，讓老虎去幫她傳信，

“你告訴江師兄，我還要修煉一會兒，我把狐妖妖術修煉好了，就可以和林島主商量談條件不用回南海，島主要是知道我能把燕娘分離出去，他一定高興的。”

……

白老虎跑出陷坑，嗷嗷比劃著把話告訴了江東鱗。

江東鱗還沒有出聲，塗昊雲就笑了起來。

“林錕會為了一個法器放棄她？”

“……道門與南海妖仙在仙魔之戰後有一千年的約定，你以為林錕會與我峨嵋、青城還有我道門十二劍派公然為敵嗎？如果不是你先出手毀他的法器，傷了李師妹？”

江東鱗冷視於他。

塗昊雲知道這件事辦砸了，但有些話不方便和李寶兒提，卻方便和江東鱗這小子說，他笑道：

“你以為捉到機會後，林錕不會和佛門八宗一樣？”

“不要給他機會就行了。”

江東鱗同樣不相信林錕，“他準備了五百年了，李師兄心裏明白得很。到於我和李師妹——他把秋水給李師妹服用就是要讓她承這個人情——我是李師妹將來的道侶，這個情份我也有份要替她還。但李師妹的修煉不需要向林島主指點。”

江東鱗回答之後，突然身形化光。

彌羅劍與青鱗劍在半空中交擊了上百次後，他再一次用劍尖逼住了塗昊雲。

塗昊雲只能放棄趁江東鱗說話分神時，逃走的算盤。

“怎麽，你是要殺了我才解恨？”

他試探著。

那怕這小子的臉色一直很平靜。

“……你內府受了傷。我勝之不武……”

江東鱗說完了這一句，彈手一指把他手中的彌羅劍撞飛到了山腳，

“我也不想讓青城掌教以為我和蕭清山一樣魔性大發，殺了道門的師兄弟奪了他們的金丹煉藥……“

說話間，他收了劍。

塗昊雲卻沒有動。

他前後四面都被看不見的陰陽八卦符封住，隨時被江東鱗控制住。

偏偏他的內府又受了重傷。

江東鱗想怎麽殺就可以怎麽殺。

“上回你在誅仙陣中用魔功暗算我要致我於死時，居然是沒把青城掌教放在眼裏？”

塗昊雲笑著。

“我不是沒殺平道人？讓他去玉京宮看了你的傷？”

江東鱗輕描淡寫，塗昊雲微驚。

江東鱗自知他那一次收手沒殺了平道人亦免了他屢闖佛宗殺劫太重的墮魔之險。

他不提這些，打量著塗昊雲，笑語著道：

“我至少得控制住洛陽城之後再動手，否則豈不是便宜了法相？況且李師妹太記仇是個小心眼，她非要親手報仇非要叫上我一起來追殺你，我也得讓她開心才是。”

說罷，在塗昊雲變沈的臉色中，他緩步走到了陷坑邊，蹲下看到了裏面盤坐的李西雪。

見她臉色極好，他稍稍放心。

仙魔古戰場上，十裏之外天空漆黑，撕裂轟鳴的是誅仙劍陣引動的雲卷雷電。

陷坑所在的山坡上，漸漸下起了傾盆大雨。

461困坐於心

間或有紫紅色的閃電在坡頂下劈，幾乎把沒有法力護身的塗昊雲劈開，卻又被浮起的八封陰陽符盤攔住。

塗昊雲被禁在原地動彈不得。

江東鱗的陰陽八卦符在上下四面各有一枚，結成了一間泛著白光的黑符小屋，不僅阻擋著誅仙劍陣的攻擊，也囚禁著他。

江東鱗在坡頂陷坑邊站著，不知道在沈思些什麽。

塗昊雲忍著內府的重傷，運轉道氣，暗喜於找到了逃走的機會。

江東鱗的聲音卻從山坡的陷坑邊傳來，道：

“……應龍喜歡李師妹，不論怎麽樣他都喜歡。”

這小子突然提起了這事，塗昊雲就盼著他分了神，連忙加緊運功脫困。

然而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偏偏就是抓不住這大好的機會。

他心緒莫名煩亂，無法在內府聚結道氣。

江東鱗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他，道：

“終南劍派的滄浪仙訣足以與我青劍魔侶雙修齊名，你以為我會讓你有功夫運氣？”

“……”

他臉色更加蒼白，以同樣暗沈的眼神與江東鱗互視。

他內府裏那一團剛剛凝結的道氣完全不受他控制，徹底散去。

卟的一聲，他幾乎噴出了一口血。

“塗師兄內府受了益姬這一劍，太重了。”

江東鱗微笑說了一句，塗昊雲忍著氣，皮笑肉不笑道：

“……李師妹也未免太記仇了些。”

李西雪這一劍，是真的想把伯益考宰了吧？

是想宰了他吧？

江東鱗沒有高興也沒有多少生氣的神色，他轉過頭跪在坑邊，抖手彈出一道陰陽道氣絲，懸在了李西雪那妖紫色的衣裳腰間。

塗昊雲心中怒氣勃發。

“別碰她！”

他厲聲喝罵，“你這魔修！”

他還是伯益考，不允許任何人傷害益姬。

單是聽到應龍喜歡益姬，他就無法忍受。

更不要提江東鱗這天生魔修！

江東鱗頭也不回。

“……塗師兄你身為道門劍仙，兩次三番與妖狐結緣，也沒資格來教訓我吧？”

他手中黑絲泛著白光，感應著李西雪的氣脈內府。

塗昊雲卻是有些惱羞成怒。

他殺氣森森地盯了江東鱗一眼，神色暗沈地望向十裏外的誅仙陣外。

古戰場上，劍仙們正在和妖仙、魔修們大戰。

中央誅仙劍陣亦有內外三層，遠遠看去陣中內圈有一層七彩光幻的魔宮大陣，其外又是洪水滔天的道門仙法，突然間陣中狂風大雪吹過，吹來濃烈妖氣。

雪花紛飛，萬裏飄雪的妖陣覆蓋九州之地，也輕輕地落到塗昊雲的仙衣衣襟上。

一眼望去，白茫茫無邊無際。

他還記得道藏書上記載：

千年前仙魔大戰中，來朝歌城為妖仙們助陣的魔修都是受太湖女魔碧宵所邀。

而碧宵在朝歌城外布下的魔陣之名為：

七巧玲瓏。

這魔陣不僅控制住了妖仙們擺出的鹿臺妖陣——萬裏雪飄，還差一點攻破了道門劍仙擺出來的仙陣：

滄浪之水。

但最終還是滄浪之水仙陣技高一籌，吞並了萬裏雪飄。

也毀去了七巧玲瓏。

由此而群魔伏誅，道門一統。

誅仙劍陣其實是這三大魔、妖、仙陣一起組成，互相攻擊。

總而言之，他塗昊雲修煉的滄浪仙訣是最正統的神術，修煉時候身為伯益考或是伯益，他們幹出來的事與他真正的想法無關。

他們遇上夏姬和益姬，完全不表示他塗昊雲就盼著和狐貍精做夫妻——！

想到這裏，他用力閉眼，努力靜心運氣。

江東鱗看向了李西雪，他卻是在懷疑著：

益姬難道也是李師妹的分神？

幽綠狐火飄飛在她的頭頂，把坡頂陷坑小禁陣的四面照亮。

李西雪還在裏面閉眼修煉。

道氣絲沒有防礙她，卻能游走於她的全身十二條氣脈。

確認她修煉順利沈入了識海，暫時不會醒來，江東鱗放了心。

他側頭瞟過了不遠處的塗昊雲。

其實他不太在意益姬是不是分神。

李西雪和塗昊雲身在局中，也許還覺得益姬和伯益考是互相鐘情，摯愛不變，他答應了李師妹一直跟在一邊防備夏姬出來分神奪主。

打從益姬和伯益考相識之時起，他就知道他們遲早反臉成仇。

最多一兩年就絕情斷義。

如此，李師妹在完全沒有江東鱗的情形下甩了塗昊雲兩次，就表示她根本不可能喜歡江東鱗之外的人，他當然樂觀其成。

否則他也確實沒有那樣好的耐心。

他站起轉了身，盯著塗昊雲，

山坡之頂遠望去，十裏外誅仙劍陣的風雷在天際邊翻滾，而半山坡上，紫一道紅一道的雷光劍氣照出塗昊雲這受傷劍仙的臉龐。

風吹亂了他的道發髻，狼狽的他早已經不是伯益考的衣裳打扮。

終南劍派的藍色仙衣上，到處是被劍光所刺的破爛。

塗昊雲的容貌氣度與李寶兒相持不下，隆額方頤，劍眉星目。李寶兒勝在了三分仙逸之氣，他卻強在了三分尊貴雍容。

眼下，塗昊雲慘白的臉上微微有神光流轉。

不知又開始了第幾回的聚氣。

“……江師弟要動手了？”

這樣被江東鱗陰森森地盯著，塗昊雲終於沒忍耐住，睜眼開了口。

這小子眼中的殺氣已經讓四周的陰陽八卦圖符再一次變化。

道符結成的房間變成了五六塊山一樣的聳立巨石，擁擠著推壓了過來，他的骨節被壓得咯咯作響，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更別說聚氣。

“……”

江東鱗沒回答。

塗昊雲的長相越是雍容俊美，越是和李寶兒不相上下，就越是叫他想起了一件他本來已經不太在意的事：

應龍向他告狀，李師妹見到了伯益，就把他江東鱗給忘記了。

他緩步走向塗昊雲，道：

“我的分神應龍本性只是一位托庇於青城門下的無名散仙，一向與世無爭，他親眼看著李師妹在龍門絕境裏與伯益成親，但只要是她自己願意的，他也能忍住。應龍畢竟只是分神……”

“……”

塗昊雲嘆口氣，微笑回應，

“江師弟，我早知道你是天生魔修，遲早忍耐不住魔性。”

他的生死只在江東鱗的轉念之間，便盯著這青城劍仙，

“就算是我暗算了李師妹，又礙了你的眼。也應該是被解送到峨嵋山新任宗主面前發落，我亦是仙劍之主，不該在你手下死得無聲無息吧？”

“……”

江東鱗眼中的魔光一閃而逝。

塗昊雲一驚，仔細看去，又看不到魔光了。

“……送你到峨嵋，你當然就死不了。”

江東鱗停在了他面前，

看著江東鱗面無表情的臉，塗昊雲心往下沈的時候，

江東鱗卻又抱劍在懷，

“按你的說法，能與你神術修煉有關的人就是與你有緣，說不定還是什麽三百六十五星宿之一——現在我不會殺你。”

江東鱗盯著他，“你還有用。”

塗昊雲卻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明白自己眼下還有用，是因為李西雪還在用狐火在修煉妖狐妖法，江東鱗不想打斷她的修煉。

所以伯益考不能死。

但江東鱗居然敢一再地小看他，他能在這妖城中如此徹底地制住他塗昊雲，實在很奇怪。

是什麽讓他如此有把握？

462誅魔圖符

江東鱗站在了坡頂的禁陣地坑邊。

雪白仙衣被風雷吹得烈烈作響，他頭頂玄鐵冠上雕縷的圖符被閃電照亮。

誅魔圖。

圖中四大魔尊在一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中被青城劍仙合圍誅滅，這是道藏書上詳細記載的往事，一千年來也在青城劍派的道冠上雕刻得栩栩如生。

電光閃過，誅魔圖映在了塗昊雲身前的坡面上。

誅魔圖中，滿臉傷痕高大無比的兇魔是陰山魔尊姬陰，他直接被青鱗劍斬下了頭顱，嶺南魔尊狴犴變回了龍獸原形，嘶吼咆哮與天邊的火鳳相撞。

一千年前的青城鳳羽劍主與狴犴姬南同歸於盡。

年青英俊的小白臉驪山魔尊姬驪被無數道劍光天雷趕進了地底。

三魔之中有一名碧衣女魔的身影，一直被保護的女魔碧宵終於在他們的掩護下，在古戰場完成了一道魔符壘起了魔壇。

召喚上古洪荒之世的魔祖法力。

好在誅仙仙陣劈開了魔符，在古戰場上裂開了一道墮魔之印。

群魔都被封入了地底。

這就是道藏書上的誅魔往事。

青城道派把一千年前的誅魔大功看作是青城一門的道脈，把誅魔圖刻在了門下弟子的道冠之上，代代相傳。

雪白閃電在坡頂閃過，傾盆大雨越下越大。

泥水濁流沖去了地上倒映的誅魔圖，江東鱗站在雨中，盯著塗昊雲。

閃電連連，在塗昊雲的眼中，青城這小子也非常之不順眼。

江東鱗的臉比劍光還要白得悚人，雙眼森然漆黑如星辰墮落一般，唇是鮮血的艷紅。

李西雪自然是被這小子的俊美長相迷住了，才根本不顧他天生魔修的身份。

“等李師妹修煉完，塗師兄你就留在這裏，不要離開了。”

江東鱗緊握著青鱗劍，

“我會把你在妖城走火入魔元神崩散兵解歸天的消息，讓人傳回終南劍派的……”

李西雪修煉完，塗昊雲就不用再活著了。

終於，塗昊雲從江東鱗眼中清楚辨別出了一道赤紅魔光的閃過。

他心中駭然，禁不住失聲而道：

“你——”

這不僅是這小子天生魔修的魔性。

而是墮魔。

……

“江東鱗入魔了。”

她沈在識海中的時候，猛然間被塗昊雲的聲音驚醒。

她當即睜眼。

浮在半空的無數點幽綠狐火頓時消失。

“江師兄，你有沒有事？”

她飛出了陷坑。

大雨之後又是大雪，雪花掩住了橫流的泥漿，冰封的山坡上如一面剔透的冰雪鏡面，遠近四面的大地都被仙魔大戰中的鬥法寒潮凍住了。

她手中玉齒劍卻是指向了塗昊雲。

他居然還有餘力暗中傳話，突破江師兄的陰陽道符直透她的識海。

“李師妹——”

江東鱗早有準備，黑眸中一片凈明向她微笑，“怎麽了？你修煉好了？”

她看到江師兄時，有三分的沮喪七分的感動。

她不僅在碧游公子面前說江師兄是個小啞巴，她還在妖城絕境裏做了益姬，和伯益考相愛了——但她卻遠比在龍門絕境裏要踏實。

她知道江師兄一定不放心她，應該也跟著她的。

所以她就算是益姬，就算絕境中的法陣讓她忘卻了李西雪的身份，伯益考與她親近的時候，她也會很不安。

總覺得有人在看。

因為塗山氏就曾經好奇撫著她的紫毛，問過她，

“益姬，你的這件仙衣是哪裏來的？”

“……？”

小狐貍木楞楞地答不出來。

這是她天生的漂亮皮毛。

是誰一直陪在它身邊，它卻不知道呢……

它只知道，它不喜歡吃人肉又修煉得很差，它很餓很餓哭著睡覺的時候，身邊總是會掉下幾個仙果子，還是洗好的仙果子呢……

只不過，見到伯益考以後，她就不會常想起這件事了。

她只記得伯益考。

“伯益考，姑姑們以前說，散仙們都是騙子，所以我們要做伴侶，一定要等仙魔之戰結束，我請幾位姑姑來，你請幾位散仙們。我們正式做伴侶好不好？”

益姬認為，有很多西歧來的道門劍仙發現了她這個妖狐。

他們在跟蹤追殺她。

他們還會殺了伯益考。

她覺得，如果有一天非要她死了才能讓伯益考安全，她可以死的。

她也不會承認劍仙伯益考愛她，喜歡她這個狐貍精，想和她做伴侶。

她不能連累伯益考。

所以益姬總是拒絕伯益考。

“在想什麽……”

坡頂上，江東鱗輕聲地問著她，他側過身劃出一道劍光屏障，暫時阻隔了外面的一切。

風雪都遠離了，包括塗昊雲的視線。

“……江師兄，你沒有事吧？”

她仰頭看他。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柔聲說著，

“我沒事，我只是有些後悔……”

“……對不起，江師兄。”

她埋頭在他的懷裏。

洗好的仙果子是她在鹿臺外的山洞裏留給江師兄的，江師兄跟著她進了妖城。

江師兄不忍心她餓著哭，就悄悄把果子丟出來，給她吃了。

“不是你的錯。是我太魯莽了。為了不讓你去南海又不能輕易和林島主翻臉，就答應讓你進妖城修煉。我本來想我陪著你應該不會有問題，沒想到……這裏根本就是神兵的地盤，完全受塗昊雲控制……”

他答應讓她來闖妖城絕境學妖法時，絕沒有料到還有益姬和伯益考的這一段交集。

否則他絕不會答應的。

“不關江師兄的事的……”

她悶聲在他懷裏說著。

她同樣疏忽了一件事：

她尋路進妖城時遇到過和伯益長得一橫一樣的伯益考。

她卻完全忘在了腦後。

“李師妹，塗昊雲的事，你不要管了，答應我嗎？”

屏障的青色劍光在漸漸消失，他抱著她在懷裏，輕聲地說著，

“我雖然有些不喜歡你和他在一起，但你發現了嗎？他上回在長安城確實不是為了林錕而殺你。他是為了他自己的修煉。”

一連兩次，她都涉入了他的神術修煉。

第一層，古禹術。

第二層，封魔考。

“第一次，他在龍門絕境中直接消失了。然後在長安城殺了你。第二次，他不僅是打算消失，還封了你五萬年。就算我剛才刻意出手打斷了他，他仍在修煉中，如果出了妖城，他遲早還會對你動手。”

“……”

她並沒有想到這一層，驚呆仰頭，抓緊了他的衣襟。

塗昊雲還要殺她。

“依我看，他未必就知道滄浪仙決到底在修煉什麽樣的神術。”

坡頂四面冰封。

人影映立在冰面，仿佛是鹿臺宮中的冰雪妖陣。

奇怪的是，江東鱗的心境徹底沒有被萬裏雪飄的妖陣折射出來，完全沒見到他內府裏的藍玉暖。

李西雪知道有掩蓋的法術，並不是奇怪，他在她耳邊輕語，雙手抱緊了她，叮囑著，

“塗昊雲這人很危險。”

463心有一人

風卷起了天地間的茫茫細雪。

阻隔著四面的那一道青鱗劍光徹底消失了，塗昊雲的存在讓江東鱗和李西雪都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江東鱗森冷的眼神隱晦盯住了雪地上的終南劍仙，他還是被四道陽陰符圍困著。

“江師兄，你人真好。”

她嘀咕著，她要是江師兄，早就上去給他幾腳了，終不是僅是困著這樣簡單。

“……”

江東鱗微微一笑。

“等你修煉好了，再給你報仇。況且，也不能讓你哥哥太為難。”

塗昊雲聽在耳中，簡直想用眼光殺了這天生魔修。

在李西雪出來之時，這魔修轉眼就把壓頂而來故意折磨他的山石變回了陰陽八卦符。

現在又在這裏裝好人。

好在他冒險傳信，總算看到了她。

然而她的眼神厭惡又防備，讓他不知道要怎麽和她說話讓她相信江東鱗墮魔了。

他還感覺到了危險。

四面的陰陽八卦重新擠壓了過來。

他喘著氣，一腳已經踏進了粉身碎骨的邊緣。

他沒辦法再提醒她：

江東鱗一定入魔了。

陰陽道符很有技巧地折磨著塗昊雲，剝去了塗昊雲護體的道氣，他被天地至寒的大雪包裹著，冷得打哆嗦。

他也就看到了在雪陣妖光中，李西雪和江東鱗相視而笑，就像當初他在長安城西市鼓樓中見過的一樣。

那時，他站在了西市鐘鼓樓下，俯禮著他們同住的西市小宅。

江東鱗也曾在柳蔭下擁抱著她，情深相依。

他把她關在了玉京宮裏好幾個月，時常丟下了正事回來陪伴她，在妖城裏伯益考為了益姬連性命和師父也不要了，這些似乎也沒有能改變什麽，

她現在的心裏還是只有江東鱗。

“江師兄，你看！”

李西雪懶得理會塗昊雲，一心要討江師兄的歡喜，她笑嘻嘻地催咒，不再掩蓋萬裏雪飄對她內府的折射。

一個她心底的折影就落在了冰面上。

玄冠白衣，翩翩少年。

這折影一看就是江東鱗。

她的心裏只有江師兄。

江東鱗果然心情極好，他也微笑著，在坡面的冰面上變幻出了一個折影。

“是老虎——！”

她愕然大笑著，連忙從玉齒劍裏叫了真正的胖老虎出來。

讓它和雪白漂亮長著一雙琥珀大眼的魔獸折影一起玩。

“老虎你看，江師兄心裏只有你——”

白老虎用爪子好奇地摸著冰面，摸著冰涼涼和它一樣的大毛臉。

它沈思著，它是不是也和紫麒麟一樣有著一大家子兄弟阿姨叔叔之類的廢物？雖然是拖累，它也扛得住，只不過——

這家夥長得太胖了。

白老虎嗷嗷叫著，勸說親戚要減肥要自律不要偷吃魔魂才能好好修煉，這時，冰面折影又從一頭白虎漸漸變成了劍仙少女。

是李西雪梳著雙發髻的小臉。

青葉樹下，她一身粉紅衫子，清純美麗地站在峨嵋下院的湖邊。

在湖光山色的美景中，她叉腰發脾氣罵著小流氓。

她眼中還倒映出點點人影——逃走的是耍流氓小啞巴的狼狽背影。

江東鱗大笑了起來。

這分外嬌俏卻難掩兇悍的樣子竟然一直留在了江師兄的心裏——李西雪都不好意思了。

“江師兄，你是不是把東王也收回來了？”

她拉著他的手，笑得眼兒彎彎。

難怪江師兄能打敗塗昊雲。

而且江師兄心裏只有她和老虎，沒有藍玉暖。

本來她以為會有藍玉暖的。

“是的，我不是和你暗中傳了話，說東王在這裏？”

他撫著她的小臉，卻沒有提他是如何收回分神東王的事，只安慰著，

“不論你來不來，我也是要來的，你不用擔心我……”

“……”

塗昊雲在雪地上都快凍成一根冰封人像了。

但他腦子還沒有僵。

江東鱗在騙她。

在地殿時，他可是親眼看過江東鱗被萬裏雪飄的妖陣折射出來的心底幻影。

不是李西雪，而是藍玉暖。

“江東鱗入魔了，他在騙你……”

他在雪堆裏喃喃自語著。

可惜這聲音根本傳不到李西雪的耳朵裏。

絕境妖城中，明明有神兵可供他塗昊雲驅使，卻還受制於江東鱗。

“小心，是四大魔尊……”

江東鱗這個天生魔修是最好的法器——現在的他一定被妖城絕境裏的魔元控制住了。

李西雪感覺到了塗昊雲的道氣波動。

她笑嘻嘻照舊和江師兄嘀咕著，問著東王是不是很兇，他一定和碧游公子的分神不願意聽本主的話回去。

她才不覺得塗昊雲可憐。

她沒有忘記，長安城那一夜的傍晚，他不過只用了三劍就把她踩在了腳下。

她那時被埋在了廢墟之中，看到了星光下他猙獰而笑的雙眼。

他一劍可是割在了她的內府上。

割去了她的妖元。

“怎麽了，是不是冷？”

江東鱗把她攬在了懷裏。

她緊緊牽著江師兄的手，感覺到他懷裏的溫暖。

她內府的劍元之氣毫無阻礙地透過了江師兄的氣脈。

並沒有察覺到魔氣。

她狠狠地瞪了冰面上的雪堆塗昊雲一眼。

“江師兄，他說你入魔了！故意打斷我的修煉！免得我修煉好了再給他一劍！”

“……他是拖延時間罷了。”

江東鱗眸中的赤色魔光一閃而過，卻快速地完全沒有被她察覺。

那怕她一直牽著他的手。

她也感覺不到魔氣。

他擡指就向塗昊雲點了出去。

陰陽道氣突進了他的十二條氣脈，他咬著牙忍受著。

“……”

雪堆下，他全身顫抖，這道氣裏包裹著魔氣，掃蕩一切要侵入他的內府。

他絕不會墮魔的！

塗昊雲在雪堆裏苦苦支撐，雙眼透過冰卦的雪面，努力想看清李西雪，想給益姬遞一個消息——可是他沒有這個能耐。

他還要保護內府不被魔氣侵占，連仙咒都無法發出。

更不可能召來神兵助陣。

“李師妹，你修煉好了？那我們回去……”

江東鱗笑著看向了李西雪，又低頭摸了摸白老虎，

“瑤姬不是喜歡吃金蓮？聽說樂游原蕭清山手上還有一朵……”

她正覺得江師兄這樣關心老虎，太奇怪了些，突然間腳下冰面顫動，一股龐大的半圓形彩光法力突然沖擊到了山坡下。

轟然一聲。

山坡上鏡面崩裂。

紅紫梪三色彩光轟碎了整個山坡的冰雪。

無數冰晶在一瞬間同時飛揚了起來，在彩光下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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