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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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錕撫著她的手腕探她內府時，她小聲說著，
他挑了挑眉，連碧游公子都斜過來一道果然是廢物的眼神。
她也知道這樣的勸說半點也沒有用。
林鏹是妖神。
他當然不一樣，蛇妖對林島主不格外看待那就是找死——但碧游畢竟是妖神血脈。
天下所有的妖仙，他其實都沒放在眼裏。
和林錕一樣。
“我看他對碧靈老友倒是頗為恭敬。”
林錕笑語閑談著。
“……”
蛇妖的碧眼陰沈，她也發了呆——林錕是在用碧靈妖君威脅碧游公子吧？
“匣釵仙子又如何？游道友也完全不顧念她？”
林錕牽了她的手，微笑打量蛇妖難看的臉色，
“你雖然不鐘情於她，她卻是你青梅竹馬的至交，情如兄妹，你答應做巴蜀妖首的事也是她出面替龜靈老友說項，你才答應的吧？你總不至於棄她不顧……”
她不知道要怎麽勸解的時候，林錕再接再厲，笑著，
“就算他們你都不在乎，想想史娘子可是手無縛雞之力，我聽說最近你還差了蛇童送過一次七巧玲瓏心玉，還是被關在門外了？”
要不是眼下的情勢一觸即發，她幾乎都忍不住豎起耳朵細聽了。
史娘子還是不接受碧游公子？
“……”
碧游公子被逼到了絕處，冷笑著開了口。
“好了，既然林島主大方，我確實有一個條件。”
林錕從善如流，雙掌一擊，碧游的上半身就可以活動了。
鵬妖也含笑也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式。
她為碧游難過。
他這樣傲慢的蛇妖為了史娘子低頭，心裏一定很委屈。
“我缺一個妖侶，你就把她送給我吧。”
他毫不客氣，手指差點頂到了她的腦門上，
“島主的南海上，有我師尊石磯娘娘為伴，將來正位天宮，亦有太陰星、紅鸞星等早有美名的星宿女官，總不至於缺了她不行吧？”
“……”
不提林錕的臉色，她默默地看著碧游公子。
他要找死，她是不是應該當作沒看到呢。
他根本就是故意氣林錕。
446妖神之侶
“島主……”
她只能開了口。
她倒是不是覺得林錕喜歡她，更不可能喜歡到要宰了蛇妖出氣的地步，她只是知道白鸞藏起來了。
紅鸞卻是苗疆法王的弟子。
苗疆法王一向是與龜靈老仙交好的，在鹿臺就已經支持碧游公子了。
林錕沒有狐巫，只有她了。
“……島主。”
林錕面無表情，沒有理睬她。
她只能扯著他的衣袖央求。
沒料到一抓手心盡是袖角上森寒的藍鱗晶片，龐大的妖氣流動。
她一驚低頭，林錕此時也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連忙擡起臉盡全力擠出了哀求的臉色。
“島主……”
總不能讓他殺了碧游公子吧？
他笑了起來，轉頭看向了蛇妖，
“既然游道友不急於做決定，本座也不勉強。”
他直接當這蛇妖在說廢話。
碧游公子半點也沒有感激之意，用嫌棄她礙事的眼神橫了過來。
“……”
她默默扭頭。
打從和這蛇妖相識，大約就是她有用的時候他極是用心地教她、幫她，連王母金蓮都敢去偷來轉送給她。
她沒用的時候甚至和他有仇時，他變著法子蔑視她。
這蛇妖就是喜歡這樣冰火兩重天地折騰。
她其實挺同情史娘子。
和這樣的妖怪談戀愛一定很累。
林錕隨手一揮，女媧符陣裏平地湧起了無邊海浪。
藍濤碧水轉眼間沒過了腳背，淹到了她的胸口，她被鵬妖拉著飛騰在了水面上。
水面平靜下來時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深藍色水晶晶面，只有她和林錕腳下有一圈圈的猗璉漸漸蕩開……
她只能無奈地看著被定在原地不能動的碧游。
海水淹到了他的脖子。
嘩葉浪響聲聲，海妖的尾鰭搖擺，仿似銀波。
幾尾美人魚從深海中探出頭，遠遠地游了地來，林錕笑著對碧游公子道：
“海妖留客，不過是為道友你解悶了。要是改變了主意，只需和她們說一聲。她們會向本座傳稟的。”
她向碧游公子遞著眼色，讓他趕緊隨便說一句，她好求情一起離開。
然而他沒理她。
他向她使了個眼色。
“……”
她只能同樣用眼色答話。
她的右手一直被林錕牽著，這位鵬妖根本沒有制住她內府的道氣，她就已經被他的妖威壓制得道氣凝滯了。
她逃不了。
碧游公子皺著眉，目送著她被林錕牽著離開。
她一步一回頭，便看到了女媧符陣中無邊的海浪，無盡的沙灘。
還有碧游公子半站在了海岸邊的側影。
果然有幾條銀鱗美人魚游向了碧游，盤旋穿梭，婉轉向他歌唱——她們萬一餓了，不會變成妖獸把他吃了吧？
眼看符陣變成了囚禁的水牢，她不安焦慮地向林錕試探。
“她們怎麽敢如此對上古妖神的血脈？”
在鵬妖的大笑聲中，他帶著她踏出了符陣，從虛空中的穿過回到她修煉盤坐的雪洞裏。
“來……”
在林錕的護法下，她的元神與她的身體合二為一。
睜眼時，她放心地看到江師兄的身體和元神都確實不在洞裏了。
他徹底離開了。
林錕的眼光果然在江東鱗打坐的地方轉了一圈，笑道：
“我剛才在路上，看到他和妙心在一起？”
“才沒有！”
她頓時不高興了，沈著小臉瞪他，林錕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
“你就當他和妙心在一起為好。別讓我去與後輩小子為難。”
“……”
她知道這是威脅了。
——她聽話一些，他就不找江師兄的麻煩。
虎吼一聲，白老虎在看到她站起的一瞬間，化光溶進了她背上的玉齒劍中。
本來盤在她身邊的青鱗立時飛起。
“島主！”
她跳起來擋在了林錕的面前，抓住了他剛剛擡起的一指，防著他弄死劍靈。
青鱗就在這忽兒的功夫逃得不知所蹤。
“我難道還會怕它去給江東鱗報信？我不過是不想那小子來煩我。”
林錕沒有追去，反手握住了她，牽著她再一次踏進虛空，
“我給你準備了治傷的藥，跟我回去服藥吧。”
轉眼間，他帶著她回到水牢符陣，經由符陣向鹿臺而去。
就在出符陣的那一瞬間，符光迷離，她看到了極遠處白鸞不安的臉龐。
她在修煉女媧符法。
而且被碧游公子藏在了另一處的女媧符陣裏。
“在看什麽？”
鹿臺宮中，紅衣妖仆前來迎接，在她的緊張隱藏中，林錕詫異擡起了她的臉。
“怎麽了，剛才看到什麽了臉都發白了？”
他的鵬眼幾乎能看到她的心底，含笑輕語著，
“你修煉最近長進了。元神歸位應該不會讓你不適……”
“島主……”
她結巴著。
她是不懂什麽叫鎮定，但林錕的妖威太重了。
初相識時，他的法力就一直壓制她，她修煉了三四年好不容易有劍元了。
他卻是妖神了。
“島主，我想起塗昊雲逃到這鹿臺裏來了，就有點擔心。”
她總算說了一個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塗昊雲在鹿臺？”
林錕果然沈了臉色。
他立時差了紅衣妖仆召來了左護法彭鳧。
“塗昊雲在宮中，去向各位妖首知會一聲，多派人手把他搜尋出來，免得他壞了我們的事。”
她聽著卻又發了怔。
塗昊雲藏在這裏，如果是要破壞妖仙們商議的大事，這其實於道門有利。
於她哥哥李寶兒有利。
好在她也沒辦法再去煩惱猶豫，耳中聽著十二妖首似乎都住在了妖宮中，她小聲地問聲道：
“島主，游道兄說你殺了東海妖鯨和北海雪妖兩位妖首，是真的麽？”
他沒料到她突然問起這話，笑了起來，拉著她一起在外殿正中兩座玉座坐下。
這時果然有左護法彭鳧和十幾位心腹妖仙們進了殿，看到她坐在林錕身邊，彭鳧以前見過她立時就大喜過望。
“恭喜主公，李娘子和主公當真是有緣份。將來李娘子輔助主公正位彌羅天宮，主公再傳以神術，她自然就是女仙之首，將來的尊位不在瑤池王母之下了……”
她目瞪口呆地聽著。
這些妖怪是在做夢吧？
她現在還在重新修煉重新結劍元，連峨嵋道宮裏任何一個普通劍仙都比不上，這位左護法就已經暢想到她可以和西昆侖王母娘娘一樣厲害了？
447困於鹿臺
眾妖仙本來還愁著林錕與碧游公子決裂，白鸞失蹤，紅鸞未曾學過洪荒仙訣又是苗疆法王的徒弟——林錕法力再高手上沒有狐巫又能如何？
結果主公轉個身就把女媧符主帶了回來。
他們紛紛上前見禮恭賀，字字句句都是對女媧符主的恭維讚嘆。
林錕一言不發，笑著看她。
她再傻也明白彭鳧的那些話全是說給她聽。
林錕的性情不像碧游那樣傲慢，然而骨子裏是一樣的目無餘子。
他不屑於利誘她。
於是這位左護法就替他開了口，如果她願意做符主為林錕開祭壇，他絕不會虧待她。
“……”
她坐在一邊，靜靜聽著林錕和心腹妖仙們議事，他殺了兩位妖首，接下來就是去收攏東海、北海的妖眾。
她隱約聽出了這其中的恩怨情仇。
東海妖首黑鯨妖以前就和林錕有仇。
黑鯨的弟弟白鯨妖，幾百年前就死在了林錕的手下。
白鯨是石磯娘娘的情人。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林錕刀削般的俊美側臉，他妖異而森寒的藍鱗紫發與紫色妖眸相映，羽鱗仙衣鋪垂在了玉座邊。
這時，她就覺得：
就算林島主又和石磯娘娘這個舊愛覆合了，她也再不開口為燕娘叫屈了。
他趕緊和石磯娘娘在一起最好。
他似乎察覺了她的視線，她連忙側頭，這時就聽到他說起了北海雪妖——“她與你師父有舊情。我殺了她，還不知你師父浮游子會不會上門問罪？”
林錕笑著轉頭看她。
“什麽？”
她瞪圓了眼睛。
彭鳧連忙上當委婉解釋，
“李娘子，雪妖曾經假扮為峨嵋弟子，進峨嵋道宮修煉，與令師相識。令師早已經拒絕過她，卻因為打賭輸給了雪妖，不得不在北海雪窟中煉丹。”
按賭約，他只有煉出西王母不死藥，才能離開。
她聽呆了。
原來浮游子跑到北海雪窟裏去煉丹就是為了陪情人雪妖麽？
在峨嵋道宮裏，她完全沒有聽說過！
“好了，我是開玩笑。”
林錕見她一臉驚呆的表情，不由大笑，彭鳧亦笑道：
“令師修為高深，這些年又沈迷丹術，他與雪妖應該是無仇也無情了。”
“……”
她覺得這才是真話，
“……是，多謝護法相告。”
浮游子應該是煉著丹，就徹底忘記打賭這回事了。
他更忘記雪妖這個追求者了。
她站起謹慎施禮致謝，彭鳧連忙回禮不遲，殿上幾位最重要的心腹都是南海上某一處大島之主，此時也隱晦地打量著她。
“主公，東海的妖眾多與石磯娘娘交好，東海還需她出面去收服，她要是問起主公帶
李娘子回島的事……”
“她問起，就說我把燕娘的妖元送到海眼裏去修煉。”
林錕淡然說著，
“李娘子身為符主，要跟著我回南海見識宮中的妖壇。等我們攻占嶺南魔宮之後，我
再和李寶兒商議和李娘子結為妖侶的事——我在南海大會上說過的話不會反悔，料她也不致於說什麽。”
“是，島主高見。”
“……”
什麽見識妖壇還結為伴侶——她知道如今的林錕和以前不一樣，至少他在這些事情上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就算商量他也打算去和李寶兒談——她也就沈默不語。
她自顧自地盤算著：
既然來了鹿臺，她要找機會去苗疆法王那邊，找找江師兄。
他和妙心鬥法的時候，他的元神就歸位了嗎？
接著，他就離開了?
青鱗是他留下來陪著她，它看到她和林錕在一起，一定會去告訴江師兄的。
鹿臺妖宮如同外面的萬裏飄雪一般，入眼處都冰晶世界。
她盯看雪景掩蓋著心底的沈思。
不一會兒，妖仙們紛紛退下。
“坐得沒趣了？”
他牽著她起身，緩步走回了內殿。
雀童們迎了上來。
玉柱間垂下層層冰晶雪紗，他拉著她並坐在了雪玉榻上，端詳了她一會兒。
她還在發呆，他似乎並不想去計較她心裏在轉什麽念頭。
他低頭吻了吻的額頭，在她還沒反應過來前，柔聲道：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置。在這裏等我一會兒，等我回來我們馬上回南海。”
接著，他又笑著喚人送來了一盞仙藥玉露，放在了她的手中。
“這可以治你的傷。”
她遲疑地端著仙盞。
左看右看，裏面是一團黑漆漆的膠狀藥汁，半點也沒有仙藥的樣子。
這藥和王母金蓮的異香仙姿，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這就是魔藥秋水。”
他說出來時，把她嚇了一跳。
“快喝吧。”
“是，島主。”
她伸舌頭去嘗嘗味，他笑著看她，倚在榻背卷雲上問道：
“碧游和白鸞是怎麽交好的？我以前居然從未聽說過？軒轅洞府一向自傲，不願意再為妖奴，是你引見他們相識的？”
“……不是我，島主……白鸞她喜歡游道兄，她自己去認識的……”
她無恥地幫著江師兄推卸了責任，又給白鸞增加了一道緋聞。
在林錕的皺眉間，她知道他至少信了六成。
碧游公子和白鸞其實是非常相配。
“藥裏我摻了海蜜。”
他在心裏揣測著碧游公子和白鸞到底有什麽圖謀，瞅著她遲遲沒服藥，又笑語著道：
“碧宵藏在這妖臺中就是靠魔藥秋水保住了魔元，我約集道友們攻占此地，也是為了
尋藥給你治傷。”
“多謝，多謝島主。”
她畢竟是感激的，喝到嘴裏小半口頓時感覺到了此藥摻用了無數的仙材仙珍。
她丹法極好，終於分瓣出沒有別的壞處。
果然只加了一味她不太熟悉的海蜜。
她連忙就骨咚骨咚喝了個精光。
“你的琉璃盞呢，取出來再喝半盞……”
林錕直起身，熟練地照料著她。
有雀童遞了帕子上來。
他又仿似回到了鐵叉山的梅影小築一般，取了帕子親自替她抹嘴。
當她命在旦夕的嬌弱模樣。
琉璃盞中生出半盞仙乳，還未服用，她就感覺到了秋水在內府裏的巨大沖擊。
她要吐了。
“快，服仙乳。”
林錕早有準備，抱了她在懷中，用妖氣替她壓制魔藥。
讓她緩緩飲下固本培元的仙乳。
甚至還教了她吐納修煉時，如何用妖法吸納秋水更有利於傷勢覆原。
448分神全出
“魔藥秋水，其實是妖狐制出來的妖藥。只因為妖狐墮魔才被稱為了魔藥。”
“是，島主。”
她只能感激地看他。
江師兄也對她關心備至，但畢竟和她一樣，只是十八歲不到的少年，她和他皆不如林錕這樣見識廣博，可以細心至此。
“島主，多謝島主送繪我的琉璃盞……”
她在雀童的托盤裏放下了仙盞，感覺內府裏的灼痛已經好多了。
她被他眉梢發間的妖鱗耀花了雙眼，一時間承受不起他的溫存體貼，她站起身，離開他的懷抱，取了帕子抹了臉，還未回頭就感覺到他站在了身後。
“這是害怕我了？我和以前一樣……”
她被他從身後抱住，一起摔坐在雪玉榻上，她只能在他懷中仰頭，看到他柔情的紫眸。
雀童、妖仆們靜靜退走。
雪紗掩地。
悄寂無人的時候，他含笑看她，手指卷著她的發絲在唇邊吻著，一直吻到了她的耳畔。
她早有防備，當即縮了腦袋，雙袖擡起死死抱住了臉。
他本來低頭想吻她的唇，便笑著停住了。
“以後不要管白鸞的事，記住了嗎？”
他只是哄著她。
“……是，我記住了，島主。”
她沒敢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讓他滾蛋——燕妖沒在她的內府裏她不敢囂張——她也不
會告訴他白鸞這個狐巫藏在何處。
眼看他起身要去前殿，雀童們開始聽了他的吩咐收拾內殿，只等他事畢就回南海。
她連忙拉住他的衣角，結巴道：
“島主，我還沒來過鹿臺，有島主在我不用怕塗昊雲，我想在這裏玩幾天，不急著去南海的……”
他低頭看著她。
她忐忑地回視。
她不想去赤焰島，這是明擺著的事。
“好罷，我留在這裏陪你過幾日……”
他以往雖然是溺愛她，好歹還把她和燕娘分開了看待。
現在燕娘不在她內府裏了，他反而更寵了三分——她深知他這就是有求於她。
他要帶她回南海赤焰島。
島上有祭壇，是十二妖壇之一。
他需要她這個符主。
她拖延了時間卻又遇上了新麻煩，既然不用馬上回南海，林錕的日程也松懈了下來，不急著去前殿辦事。
他坐在雪玉榻上，一手搭在她的背心氣穴，緩緩用妖氣註入她的內府。
她妖氣註入讓她全身十二條氣脈，吸納著魔藥秋水。
有他相助，她內府裏每一處角落都被魔藥滲入，全身都舒暢了起來，她閉目內視時，甚至都在看到的那座荒廢的內府宅院，開始生機煥然。
漆紅添瓦，除草剪花。
湖畔的蓮花雖然還是骨朵半綻，道珠未成，但湖水邊的水居樓閣前柳紅花紅，鶴鳴鸚語中有人來人往，紛紛掃灰滌塵，鋪茵掛錦……
她感覺全身都浮了起來。
運功已畢，他凝視著她朦朧的雙眼，低頭想要去輕咬她嫣紅起來的面頰。
“我知道你喜歡江東鱗。我也不想和後輩小子為難……”
可她仍然很不情願，畏縮地埋著頭捂著臉在他懷裏蜷成一團的樣子。
他失笑著吻了吻她的耳邊發絲，沒有為難她。
畢竟有過幾年的情份了。
“好了，我只是有些思念你……”
“是，島主……”
她盤算著脫身之法，連忙就去法袋裏摸出了燕娘的妖元符盒，趕緊塞給了他，“燕娘也一定很想念島主了。”
這時，她總算有功夫打量著身處的這一座雪玉妖宮鹿臺。
樓宮中霞雲如雪，踏足地之都是軟絮般的縹緲堆雲。
三人抱的玉柱一根接一根，延伸到了宮室之外的雲臺。
雲臺之外，有雪粉紛揚。
她起了身，仰頭看去雪粉清清冷冷，洹水河岸兩面依舊是銀杏樹銀雪漫天，她擡手把六角雪花接在手中，卻是小小的妖樹杏葉……
林鏹還在原處，凝視著打開的符盒，看著燕娘的妖元。
她竊喜著擺脫出來。
她推了房門走出去，在內殿行走，妖仆、雀童往來不絕，低頭施禮。
“李娘子。”
有妖仆上來呈了一枚半羽半鱗的紫色妖牌給她，
“李娘子，這是我赤焰島準備的妖牌。人人都有。可以幫助劍仙妖仙們在這鹿臺裏防備分神奪主之變故。只要小心就能控制。”
她連忙接過。
林錕的心腹妖仙們還在外殿上。
內殿玉柱間挽起浮光流動的輕盈雪紗，又點點閃爍著冰晶之光。
她雖然是想離林錕遠一點，也確實是驚嘆於這鹿臺的迷幻雪光，她禁不住在殿上溜連觀賞，甚至躲在一角開始照鏡子。
她剛才在內殿上就感覺到內府裏的異動，現在捧著妖牌運氣一看，果然藍色鱗光閃爍，紫色羽光灰暗，這就是分神在不安嘈動的提醒。
在這分神奪主之地，她的法力不久前提高了可不見得一定是好事。
要有警覺。
她對著雪柱冰帳，先變出了夏姬的模樣，接著沒有妖元在內府也變成了燕娘的模樣。
她雙手一伸，嘗試著用道氣包裹著殘留妖氣透出體外，果然就看到了燕娘亭亭站在面前向她微笑的樣子。
“我的法力提高了！島主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大喜著繼續輸出法力，又趕緊向不高興的燕娘說著，
“燕娘，你不要傷心。島主根本不是喜歡我。也不是喜歡石磯娘娘的。”
她其實想勸燕娘甩了林島主，
“他就是想修煉得更厲害，所以需要一個狐巫。”
但願意做林錕法器的燕娘，根本不可能甩了林錕吧？李西雪覺得不能強人所難，免得燕娘不高興。
“我放心，我好好修煉，把內府所有殘餘的燕妖之氣都化成一個分神分離出來，然後你就帶著妖元一起去海眼裏，過上一陣子島主就可以和你團聚了。”
這樣林島主也沒功夫困住她了吧？
“……”
燕娘無力回答她，而她的法力還不足以支撐真正的分神，法力一斷燕娘轉眼便在她面前消失了。
她抹了一頭大汗，再想輸出法力變出一個夏姬的分神都沒力氣了。
看了看妖牌，鱗光還有些閃爍，她連忙對著雪柱冰面和分神們耐心溝通。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修煉，燕娘就可以離開我去和林島主在一起。夏姬，你和我長得不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修煉出來的分神，但你不喜歡伯益，伯益不在這世上了，我也不會讓你再和塗昊雲見面的。我也很討厭他的。對了，江師兄你見過了吧，是不是很溫柔很體貼很厲害，而且他比塗昊雲長得好看是不是？”
就算萬一夏姬根本不是分神，她也要警惕防備所有的可能。
她的分神都要喜歡江師兄才行。
不能花心。
夏姬沒有回應但至少沒有反對。
妖牌上的鱗光終於平靜了，羽光也明亮了起來。
她松了口氣，欣喜著道：
“這樣就對了，我們有事就要好好商量，不要鬧脾氣不要離家出走好不好？”
燕娘倒也罷了，她實在擔心夏姬這個古怪分神搶了她的身體後，再遇上塗昊雲。
內府裏原本有些波動的妖氣徹底平靜下來了。
安撫了分神，心情極好的她把妖牌收到了法袋裏，在角落裏一個人也胡玩得很開心。
漸漸地看到有雪花在雪柱中飄飛，她察覺到了奇怪之處，斜斜地跑起幾步，然後突然側頭一看。
果然，在如冰晶般透明的雪紗中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
“江師兄？！”
她張大了嘴巴，瞪眼伸手指著裏面玄冠白衣的劍仙少年。
這當然不是真的江東鱗。
但他身影是怎麽會在這裏？
“是萬裏雪飄的妖陣嗎？”
她仰起頭，看著這雪花紛落的鹿臺妖宮，妖仆方才把妖牌給她時，也提醒過這鹿臺的古怪……
林錕也許忙著和燕娘說話，在房中一直沒有出來理會她。
她這時也徹底忘記了林錕。
她在雲絮霞光中跑了幾步又回頭，宮中雪紗冰晶、玉柱剔透，整座宮殿仿似擺滿重重妖鏡，鏡中卻始終出現的是江東鱗的身影
“我要讓江師兄來看，他就知道我只喜歡他了——！’
她得意洋洋。
……
鹿臺妖光徹照內外。
就算是女媧符陣中也不能避免，水牢中深藍海波平整如藍晶。
一道白浪海線劈開，江東鱗站在了青鱗的龍頭大腦袋上，游進了平靜的女媧符陣。
“居然是你？”
詫異的的碧游公子。
他到了碧游公子身前，與淹在海水裏的蛇妖面面相覷，碧游吃驚過後明顯神色一懈，笑道：
“是你也行。”
江東鱗打量著四面時，蛇妖抱臂笑著道：
“你怎麽進來的？剛才我聽到有人叩陣時，我還以為聽錯了。”
“……”
江東鱗把手掌一伸，讓他看到了他掌心裏李西雪以前就留給她的一枚女媧符。
“我以為李師妹在這裏。”
有了這符主相贈的圖符，可以叩陣，符主聽到了就會放其而入。
他打量著碧游公子，遲疑著道：
“游道友，你這是——”
他站在海水裏，卻不是一個人而是有五個分開的身影。
有白衣的書生碧游，黑衣的劍客碧游，光頭的俊僧人碧游，還有人頭蛇身的一看就知道是上古妖神的血脈的妖怪碧游。
最後，當然還有一位宮裝美人碧游。
“我也是分神奪主的處境了。”
最近經常出現的宮裝美人代表著碧游公子很淡定地說著，
“林錕看穿了我。我是女媧符主，只要時不時地退出妖城，就能控制分神不受影響，這一次他把她限制在他的妖陣裏，我的分神就控制不住了。”
他的分神全出來了。
449碧游換主
“……”
江東鱗這時才明白，碧游公子時不時就出現，時不時就消失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但看到蛇妖的五個分神站立在海水裏，他完全分不清誰是原本來的本主，他覺得：
他或是白鸞進了妖城後遭遇的磨難艱辛，與碧游相比根本都不算什麽了。
“……這才是真正的妖城絕境之險？”
他一一看清了五位分神，苦笑著。
“還早呢，聽說鹿臺下有座地殿，地殿下才是真正的絕境。“
五位分神同時搖頭開口，遺憾地表示天下六大絕境之一還沒有叫他看到真面目。
更難測的事情，還在後面。
“……”
江東鱗嘆口氣，想了想，環視一圈誰也不得罪地問著，“不知……不知五位游道友有何用我之處？”
“你能進來，就是幫了我了。”
蛇妖也許早有準備。
他也曾經把一枚符送給過義父碧靈妖君，但妖君法力平常，是不可能淌過林錕設在符陣中的海浪禁制。
他本來沒指望能有人來。
“你來得正好，你有青鱗這劍靈，要出去就容易了。”
碧游公子在這符陣中並非全無半點法力，他升起來，五個分神歸於一體輪流變幻了一陣子後，終於定在了人臉蛇身的妖怪碧游。
“……“
江東鱗在一邊看得有些冒冷汗。
等著這位蛇身人臉的碧游公子從法袋裏取了仙衣和發簪，重新披衣束怪後，他咳嗽一聲，反覆斟酌後拱手客氣道；
“不知哪一位奪主了？如何稱呼？”
這明擺著是被分神奪主了！
以前的碧游公子不是一張長蛇鱗的人臉！也沒有長長的蛇尾巴！
“還是喚我碧游吧。我在女媧符陣裏修煉的妖術與別人不同。和你們道門劍仙一定有一個本主並不一樣。現在讓我做本主也是為了自保。”
要和林錕鬥，當然得他出來。
昂著頭的新本主就是這樣的意思。
江東鱗點頭表示理解，內心表示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碧游這樣的金丹妖仙轉眼間就被奪主了！李師妹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害怕又傷心——！
蛇身的碧游公子此時看向了身邊有些害怕的美人魚們，
“我離開後，不要說出去。”
美人魚徹底溫順地點頭。
林錕既沒料到還有人能進符陣裏救他，也沒料以他最後選定了妖神血脈做了本主，美人魚這樣的海獸水妖根本不敢向他報信。
碧游公子反倒斜睨了江東鱗一眼
他看到了江東鱗身邊一個始終靜立著的朦朧幻影。
藍玉暖。
“這樣太麻煩了。我教你一個咒法，可以掩蓋心境。”
蛇妖如此幹脆，樂於幫人，江東鱗微怔後就算不習慣也拱手相相謝。
他心知沒有用，但還是帶著三分希望向他學了掩蓋心境的辦法，然而一通咒法使用過後，藍玉暖果然還在。
碧游公子踏上了青鱗的龍背，皺眉著。
“你吸收了心玉仙光就夠麻煩了，又進了萬裏雪飄的鹿臺，所以我的咒法沒有用了——”
整座鹿臺妖陣就是一座更大的萬裏雪飄，一座真正的大妖鏡。
能折射出修行者的內府。
讓他們的心境修為一覽無餘。
偏偏江東鱗內府還有心玉仙光，那就更不可能掩蓋住了。
江東鱗只能嘆了口氣，同樣沒想出什麽辦法。
畢竟，碧游公子在龍背上突然又出了變化，把他嚇了一跳。
這蛇妖從人臉蛇身，又變成了光頭僧人。
好在僅僅只是一瞬間。
等青鱗帶著他們游過林錕的妖海，徹底離開符陣，江東鱗見識到了十幾回這樣的一瞬間，直到蛇妖不斷變化的臉終於定下來。
江東鱗旁觀著，猜測是他的五個分神們終於商量一致後做出了妥協。
他下半身體的蛇形變成了雙腳，臉上的鱗甲也完全收起了來了，乍一看去，幾乎和以前的碧游公子根本沒有區別。
但江東鱗能憑妖氣判斷出，這一位確實是妖神血脈，法力最高的分神。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原來的那位本主……“
“原來的本主是白衣的書生和黑衣的劍客，他們結金丹時，是李西雪在一邊幫了他們。否
則本來就應該是我做本主。”
蛇妖想了想，“李西雪對我有妨礙，我以後會盡量避開見她。
另外，史娘子的事她也可以不用管了。
他不喜歡史娘子。
“……”
兩人一路向鹿臺趕去，徹底領悟到碧游公子和他們的修煉完全不一樣，居然有兩個分神一起做本主的江東鱗坐在青鱗背上發呆。
他思索著。
青鱗沿著雪光洹河飛行，岸邊亦是萬裏飄雪。
天地果然就是一面巨大的雪鏡。
但他要怎麽去和李西雪說這件事呢？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
花了好幾年的功夫培養出了李師妹這個符主，就是為了替史娘子辦事，現在說不用就不用了，李師妹也要替碧游公子傷心吧？
盡管他在想著李師妹，鏡子映照去他的內府，折射出藍主暖的身影。
她始終禦劍飛在了江東鱗的身邊。
她玉面迎雪，絕艷出塵。
碧游公子對這樣的美色，都不時會多看兩眼，一路上還開口勸說江東鱗：
他的分神忘不了藍玉暖，這簡直是太理所當然了。
忘記了才是有問題。
而江東鱗直到鹿臺南門之外，才看到了碧游公子身邊出現了同樣的心境幻影。
一閃即沒。
他卻還是看清了那幻影是史娘子。
“……“
他默默看蛇妖。
不是說不喜歡史娘子嗎？
“他們都喜歡。我無所謂。”
蛇妖理所當然一笑，“但我對女人沒有多少興致，我身為妖神血脈，本來就應該全力修煉恢覆血脈中的法力。否則豈會被小小的鵬妖欺到頭上來？”
“……”
江東鱗維持著禮節微笑點頭，心裏恍然了：
果然是換了本主了。
這位新本主的人生目標是為了和小小的鵬妖過不去外加自保，不是為了談戀愛。
只要他做一天本主，就不會叫上李西雪一起去為史娘子做牛做馬。
當然，祭壇也是絕不可能讓給林錕的。
他沈思後問了一句。
“游道友，你心裏不是一直還有李師妹，怎麽沒有映照出來？”
“……”
蛇妖斜眼看著他。
他坦然回視。
450白衣公子
“……沒錯。”
蛇妖便也坦然說著，他有一個分神確實愛戀著李西雪，
“但我是金丹之上的妖仙。你現在卻是丟失了分神被打落的劍仙，還在分神期。除非你找回了所有分神，然後再次沖上金丹頂峰。或者你離開鹿臺幻境，否則……”
他看了一眼靜靜站立著的藍玉暖，
“否則她一直會出現。”
“……”
雪紗玉柱，冰晶如鏡。
李西雪在雲臺殿上照妖鏡，躲一會兒跑一會兒，反正江東鱗的身影就一直跟著她。
她漸漸地明白，這就是鹿臺的妖陣。
這妖陣能直接折射到她的內府裏，把她內府裏的心境折射出來。
“我的心裏，果然只有江師兄。”
她很是得意洋洋地想著，這時卻看到妖鏡裏雪紗輕撩。
江東鱗的身影之後又有一個黑發白衣的身影緩步走出，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嚇傻了。
“游……游道兄……”
那白衣書生的身影，就是她當初在清遠江上遇到的蛇妖——背著書箱的白衣公子分神。
這是從她心裏折射出來的？
她的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瞪著白衣公子，不敢置信一個勁地低叫著：
“不可能的！”
她心裏難道還有碧游公子？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撥劍把妖鏡全都砸了，來一個死無對證。
“餵！”
鏡子裏的妖影沖著她說話了，她連劍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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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連碧游公子都斜過來一道果然是廢物的眼神。
她也知道這樣的勸說半點也沒有用。
林鏹是妖神。
他當然不一樣，蛇妖對林島主不格外看待那就是找死——但碧游畢竟是妖神血脈。
天下所有的妖仙，他其實都沒放在眼裏。
和林錕一樣。
“我看他對碧靈老友倒是頗為恭敬。”
林錕笑語閑談著。
“……”
蛇妖的碧眼陰沈，她也發了呆——林錕是在用碧靈妖君威脅碧游公子吧？
“匣釵仙子又如何？游道友也完全不顧念她？”
林錕牽了她的手，微笑打量蛇妖難看的臉色，
“你雖然不鐘情於她，她卻是你青梅竹馬的至交，情如兄妹，你答應做巴蜀妖首的事也是她出面替龜靈老友說項，你才答應的吧？你總不至於棄她不顧……”
她不知道要怎麽勸解的時候，林錕再接再厲，笑著，
“就算他們你都不在乎，想想史娘子可是手無縛雞之力，我聽說最近你還差了蛇童送過一次七巧玲瓏心玉，還是被關在門外了？”
要不是眼下的情勢一觸即發，她幾乎都忍不住豎起耳朵細聽了。
史娘子還是不接受碧游公子？
“……”
碧游公子被逼到了絕處，冷笑著開了口。
“好了，既然林島主大方，我確實有一個條件。”
林錕從善如流，雙掌一擊，碧游的上半身就可以活動了。
鵬妖也含笑也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式。
她為碧游難過。
他這樣傲慢的蛇妖為了史娘子低頭，心裏一定很委屈。
“我缺一個妖侶，你就把她送給我吧。”
他毫不客氣，手指差點頂到了她的腦門上，
“島主的南海上，有我師尊石磯娘娘為伴，將來正位天宮，亦有太陰星、紅鸞星等早有美名的星宿女官，總不至於缺了她不行吧？”
“……”
不提林錕的臉色，她默默地看著碧游公子。
他要找死，她是不是應該當作沒看到呢。
他根本就是故意氣林錕。
446妖神之侶
“島主……”
她只能開了口。
她倒是不是覺得林錕喜歡她，更不可能喜歡到要宰了蛇妖出氣的地步，她只是知道白鸞藏起來了。
紅鸞卻是苗疆法王的弟子。
苗疆法王一向是與龜靈老仙交好的，在鹿臺就已經支持碧游公子了。
林錕沒有狐巫，只有她了。
“……島主。”
林錕面無表情，沒有理睬她。
她只能扯著他的衣袖央求。
沒料到一抓手心盡是袖角上森寒的藍鱗晶片，龐大的妖氣流動。
她一驚低頭，林錕此時也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連忙擡起臉盡全力擠出了哀求的臉色。
“島主……”
總不能讓他殺了碧游公子吧？
他笑了起來，轉頭看向了蛇妖，
“既然游道友不急於做決定，本座也不勉強。”
他直接當這蛇妖在說廢話。
碧游公子半點也沒有感激之意，用嫌棄她礙事的眼神橫了過來。
“……”
她默默扭頭。
打從和這蛇妖相識，大約就是她有用的時候他極是用心地教她、幫她，連王母金蓮都敢去偷來轉送給她。
她沒用的時候甚至和他有仇時，他變著法子蔑視她。
這蛇妖就是喜歡這樣冰火兩重天地折騰。
她其實挺同情史娘子。
和這樣的妖怪談戀愛一定很累。
林錕隨手一揮，女媧符陣裏平地湧起了無邊海浪。
藍濤碧水轉眼間沒過了腳背，淹到了她的胸口，她被鵬妖拉著飛騰在了水面上。
水面平靜下來時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深藍色水晶晶面，只有她和林錕腳下有一圈圈的猗璉漸漸蕩開……
她只能無奈地看著被定在原地不能動的碧游。
海水淹到了他的脖子。
嘩葉浪響聲聲，海妖的尾鰭搖擺，仿似銀波。
幾尾美人魚從深海中探出頭，遠遠地游了地來，林錕笑著對碧游公子道：
“海妖留客，不過是為道友你解悶了。要是改變了主意，只需和她們說一聲。她們會向本座傳稟的。”
她向碧游公子遞著眼色，讓他趕緊隨便說一句，她好求情一起離開。
然而他沒理她。
他向她使了個眼色。
“……”
她只能同樣用眼色答話。
她的右手一直被林錕牽著，這位鵬妖根本沒有制住她內府的道氣，她就已經被他的妖威壓制得道氣凝滯了。
她逃不了。
碧游公子皺著眉，目送著她被林錕牽著離開。
她一步一回頭，便看到了女媧符陣中無邊的海浪，無盡的沙灘。
還有碧游公子半站在了海岸邊的側影。
果然有幾條銀鱗美人魚游向了碧游，盤旋穿梭，婉轉向他歌唱——她們萬一餓了，不會變成妖獸把他吃了吧？
眼看符陣變成了囚禁的水牢，她不安焦慮地向林錕試探。
“她們怎麽敢如此對上古妖神的血脈？”
在鵬妖的大笑聲中，他帶著她踏出了符陣，從虛空中的穿過回到她修煉盤坐的雪洞裏。
“來……”
在林錕的護法下，她的元神與她的身體合二為一。
睜眼時，她放心地看到江師兄的身體和元神都確實不在洞裏了。
他徹底離開了。
林錕的眼光果然在江東鱗打坐的地方轉了一圈，笑道：
“我剛才在路上，看到他和妙心在一起？”
“才沒有！”
她頓時不高興了，沈著小臉瞪他，林錕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
“你就當他和妙心在一起為好。別讓我去與後輩小子為難。”
“……”
她知道這是威脅了。
——她聽話一些，他就不找江師兄的麻煩。
虎吼一聲，白老虎在看到她站起的一瞬間，化光溶進了她背上的玉齒劍中。
本來盤在她身邊的青鱗立時飛起。
“島主！”
她跳起來擋在了林錕的面前，抓住了他剛剛擡起的一指，防著他弄死劍靈。
青鱗就在這忽兒的功夫逃得不知所蹤。
“我難道還會怕它去給江東鱗報信？我不過是不想那小子來煩我。”
林錕沒有追去，反手握住了她，牽著她再一次踏進虛空，
“我給你準備了治傷的藥，跟我回去服藥吧。”
轉眼間，他帶著她回到水牢符陣，經由符陣向鹿臺而去。
就在出符陣的那一瞬間，符光迷離，她看到了極遠處白鸞不安的臉龐。
她在修煉女媧符法。
而且被碧游公子藏在了另一處的女媧符陣裏。
“在看什麽？”
鹿臺宮中，紅衣妖仆前來迎接，在她的緊張隱藏中，林錕詫異擡起了她的臉。
“怎麽了，剛才看到什麽了臉都發白了？”
他的鵬眼幾乎能看到她的心底，含笑輕語著，
“你修煉最近長進了。元神歸位應該不會讓你不適……”
“島主……”
她結巴著。
她是不懂什麽叫鎮定，但林錕的妖威太重了。
初相識時，他的法力就一直壓制她，她修煉了三四年好不容易有劍元了。
他卻是妖神了。
“島主，我想起塗昊雲逃到這鹿臺裏來了，就有點擔心。”
她總算說了一個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塗昊雲在鹿臺？”
林錕果然沈了臉色。
他立時差了紅衣妖仆召來了左護法彭鳧。
“塗昊雲在宮中，去向各位妖首知會一聲，多派人手把他搜尋出來，免得他壞了我們的事。”
她聽著卻又發了怔。
塗昊雲藏在這裏，如果是要破壞妖仙們商議的大事，這其實於道門有利。
於她哥哥李寶兒有利。
好在她也沒辦法再去煩惱猶豫，耳中聽著十二妖首似乎都住在了妖宮中，她小聲地問聲道：
“島主，游道兄說你殺了東海妖鯨和北海雪妖兩位妖首，是真的麽？”
他沒料到她突然問起這話，笑了起來，拉著她一起在外殿正中兩座玉座坐下。
這時果然有左護法彭鳧和十幾位心腹妖仙們進了殿，看到她坐在林錕身邊，彭鳧以前見過她立時就大喜過望。
“恭喜主公，李娘子和主公當真是有緣份。將來李娘子輔助主公正位彌羅天宮，主公再傳以神術，她自然就是女仙之首，將來的尊位不在瑤池王母之下了……”
她目瞪口呆地聽著。
這些妖怪是在做夢吧？
她現在還在重新修煉重新結劍元，連峨嵋道宮裏任何一個普通劍仙都比不上，這位左護法就已經暢想到她可以和西昆侖王母娘娘一樣厲害了？
447困於鹿臺
眾妖仙本來還愁著林錕與碧游公子決裂，白鸞失蹤，紅鸞未曾學過洪荒仙訣又是苗疆法王的徒弟——林錕法力再高手上沒有狐巫又能如何？
結果主公轉個身就把女媧符主帶了回來。
他們紛紛上前見禮恭賀，字字句句都是對女媧符主的恭維讚嘆。
林錕一言不發，笑著看她。
她再傻也明白彭鳧的那些話全是說給她聽。
林錕的性情不像碧游那樣傲慢，然而骨子裏是一樣的目無餘子。
他不屑於利誘她。
於是這位左護法就替他開了口，如果她願意做符主為林錕開祭壇，他絕不會虧待她。
“……”
她坐在一邊，靜靜聽著林錕和心腹妖仙們議事，他殺了兩位妖首，接下來就是去收攏東海、北海的妖眾。
她隱約聽出了這其中的恩怨情仇。
東海妖首黑鯨妖以前就和林錕有仇。
黑鯨的弟弟白鯨妖，幾百年前就死在了林錕的手下。
白鯨是石磯娘娘的情人。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林錕刀削般的俊美側臉，他妖異而森寒的藍鱗紫發與紫色妖眸相映，羽鱗仙衣鋪垂在了玉座邊。
這時，她就覺得：
就算林島主又和石磯娘娘這個舊愛覆合了，她也再不開口為燕娘叫屈了。
他趕緊和石磯娘娘在一起最好。
他似乎察覺了她的視線，她連忙側頭，這時就聽到他說起了北海雪妖——“她與你師父有舊情。我殺了她，還不知你師父浮游子會不會上門問罪？”
林錕笑著轉頭看她。
“什麽？”
她瞪圓了眼睛。
彭鳧連忙上當委婉解釋，
“李娘子，雪妖曾經假扮為峨嵋弟子，進峨嵋道宮修煉，與令師相識。令師早已經拒絕過她，卻因為打賭輸給了雪妖，不得不在北海雪窟中煉丹。”
按賭約，他只有煉出西王母不死藥，才能離開。
她聽呆了。
原來浮游子跑到北海雪窟裏去煉丹就是為了陪情人雪妖麽？
在峨嵋道宮裏，她完全沒有聽說過！
“好了，我是開玩笑。”
林錕見她一臉驚呆的表情，不由大笑，彭鳧亦笑道：
“令師修為高深，這些年又沈迷丹術，他與雪妖應該是無仇也無情了。”
“……”
她覺得這才是真話，
“……是，多謝護法相告。”
浮游子應該是煉著丹，就徹底忘記打賭這回事了。
他更忘記雪妖這個追求者了。
她站起謹慎施禮致謝，彭鳧連忙回禮不遲，殿上幾位最重要的心腹都是南海上某一處大島之主，此時也隱晦地打量著她。
“主公，東海的妖眾多與石磯娘娘交好，東海還需她出面去收服，她要是問起主公帶
李娘子回島的事……”
“她問起，就說我把燕娘的妖元送到海眼裏去修煉。”
林錕淡然說著，
“李娘子身為符主，要跟著我回南海見識宮中的妖壇。等我們攻占嶺南魔宮之後，我
再和李寶兒商議和李娘子結為妖侶的事——我在南海大會上說過的話不會反悔，料她也不致於說什麽。”
“是，島主高見。”
“……”
什麽見識妖壇還結為伴侶——她知道如今的林錕和以前不一樣，至少他在這些事情上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就算商量他也打算去和李寶兒談——她也就沈默不語。
她自顧自地盤算著：
既然來了鹿臺，她要找機會去苗疆法王那邊，找找江師兄。
他和妙心鬥法的時候，他的元神就歸位了嗎？
接著，他就離開了?
青鱗是他留下來陪著她，它看到她和林錕在一起，一定會去告訴江師兄的。
鹿臺妖宮如同外面的萬裏飄雪一般，入眼處都冰晶世界。
她盯看雪景掩蓋著心底的沈思。
不一會兒，妖仙們紛紛退下。
“坐得沒趣了？”
他牽著她起身，緩步走回了內殿。
雀童們迎了上來。
玉柱間垂下層層冰晶雪紗，他拉著她並坐在了雪玉榻上，端詳了她一會兒。
她還在發呆，他似乎並不想去計較她心裏在轉什麽念頭。
他低頭吻了吻的額頭，在她還沒反應過來前，柔聲道：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置。在這裏等我一會兒，等我回來我們馬上回南海。”
接著，他又笑著喚人送來了一盞仙藥玉露，放在了她的手中。
“這可以治你的傷。”
她遲疑地端著仙盞。
左看右看，裏面是一團黑漆漆的膠狀藥汁，半點也沒有仙藥的樣子。
這藥和王母金蓮的異香仙姿，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這就是魔藥秋水。”
他說出來時，把她嚇了一跳。
“快喝吧。”
“是，島主。”
她伸舌頭去嘗嘗味，他笑著看她，倚在榻背卷雲上問道：
“碧游和白鸞是怎麽交好的？我以前居然從未聽說過？軒轅洞府一向自傲，不願意再為妖奴，是你引見他們相識的？”
“……不是我，島主……白鸞她喜歡游道兄，她自己去認識的……”
她無恥地幫著江師兄推卸了責任，又給白鸞增加了一道緋聞。
在林錕的皺眉間，她知道他至少信了六成。
碧游公子和白鸞其實是非常相配。
“藥裏我摻了海蜜。”
他在心裏揣測著碧游公子和白鸞到底有什麽圖謀，瞅著她遲遲沒服藥，又笑語著道：
“碧宵藏在這妖臺中就是靠魔藥秋水保住了魔元，我約集道友們攻占此地，也是為了
尋藥給你治傷。”
“多謝，多謝島主。”
她畢竟是感激的，喝到嘴裏小半口頓時感覺到了此藥摻用了無數的仙材仙珍。
她丹法極好，終於分瓣出沒有別的壞處。
果然只加了一味她不太熟悉的海蜜。
她連忙就骨咚骨咚喝了個精光。
“你的琉璃盞呢，取出來再喝半盞……”
林錕直起身，熟練地照料著她。
有雀童遞了帕子上來。
他又仿似回到了鐵叉山的梅影小築一般，取了帕子親自替她抹嘴。
當她命在旦夕的嬌弱模樣。
琉璃盞中生出半盞仙乳，還未服用，她就感覺到了秋水在內府裏的巨大沖擊。
她要吐了。
“快，服仙乳。”
林錕早有準備，抱了她在懷中，用妖氣替她壓制魔藥。
讓她緩緩飲下固本培元的仙乳。
甚至還教了她吐納修煉時，如何用妖法吸納秋水更有利於傷勢覆原。
448分神全出
“魔藥秋水，其實是妖狐制出來的妖藥。只因為妖狐墮魔才被稱為了魔藥。”
“是，島主。”
她只能感激地看他。
江師兄也對她關心備至，但畢竟和她一樣，只是十八歲不到的少年，她和他皆不如林錕這樣見識廣博，可以細心至此。
“島主，多謝島主送繪我的琉璃盞……”
她在雀童的托盤裏放下了仙盞，感覺內府裏的灼痛已經好多了。
她被他眉梢發間的妖鱗耀花了雙眼，一時間承受不起他的溫存體貼，她站起身，離開他的懷抱，取了帕子抹了臉，還未回頭就感覺到他站在了身後。
“這是害怕我了？我和以前一樣……”
她被他從身後抱住，一起摔坐在雪玉榻上，她只能在他懷中仰頭，看到他柔情的紫眸。
雀童、妖仆們靜靜退走。
雪紗掩地。
悄寂無人的時候，他含笑看她，手指卷著她的發絲在唇邊吻著，一直吻到了她的耳畔。
她早有防備，當即縮了腦袋，雙袖擡起死死抱住了臉。
他本來低頭想吻她的唇，便笑著停住了。
“以後不要管白鸞的事，記住了嗎？”
他只是哄著她。
“……是，我記住了，島主。”
她沒敢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讓他滾蛋——燕妖沒在她的內府裏她不敢囂張——她也不
會告訴他白鸞這個狐巫藏在何處。
眼看他起身要去前殿，雀童們開始聽了他的吩咐收拾內殿，只等他事畢就回南海。
她連忙拉住他的衣角，結巴道：
“島主，我還沒來過鹿臺，有島主在我不用怕塗昊雲，我想在這裏玩幾天，不急著去南海的……”
他低頭看著她。
她忐忑地回視。
她不想去赤焰島，這是明擺著的事。
“好罷，我留在這裏陪你過幾日……”
他以往雖然是溺愛她，好歹還把她和燕娘分開了看待。
現在燕娘不在她內府裏了，他反而更寵了三分——她深知他這就是有求於她。
他要帶她回南海赤焰島。
島上有祭壇，是十二妖壇之一。
他需要她這個符主。
她拖延了時間卻又遇上了新麻煩，既然不用馬上回南海，林錕的日程也松懈了下來，不急著去前殿辦事。
他坐在雪玉榻上，一手搭在她的背心氣穴，緩緩用妖氣註入她的內府。
她妖氣註入讓她全身十二條氣脈，吸納著魔藥秋水。
有他相助，她內府裏每一處角落都被魔藥滲入，全身都舒暢了起來，她閉目內視時，甚至都在看到的那座荒廢的內府宅院，開始生機煥然。
漆紅添瓦，除草剪花。
湖畔的蓮花雖然還是骨朵半綻，道珠未成，但湖水邊的水居樓閣前柳紅花紅，鶴鳴鸚語中有人來人往，紛紛掃灰滌塵，鋪茵掛錦……
她感覺全身都浮了起來。
運功已畢，他凝視著她朦朧的雙眼，低頭想要去輕咬她嫣紅起來的面頰。
“我知道你喜歡江東鱗。我也不想和後輩小子為難……”
可她仍然很不情願，畏縮地埋著頭捂著臉在他懷裏蜷成一團的樣子。
他失笑著吻了吻她的耳邊發絲，沒有為難她。
畢竟有過幾年的情份了。
“好了，我只是有些思念你……”
“是，島主……”
她盤算著脫身之法，連忙就去法袋裏摸出了燕娘的妖元符盒，趕緊塞給了他，“燕娘也一定很想念島主了。”
這時，她總算有功夫打量著身處的這一座雪玉妖宮鹿臺。
樓宮中霞雲如雪，踏足地之都是軟絮般的縹緲堆雲。
三人抱的玉柱一根接一根，延伸到了宮室之外的雲臺。
雲臺之外，有雪粉紛揚。
她起了身，仰頭看去雪粉清清冷冷，洹水河岸兩面依舊是銀杏樹銀雪漫天，她擡手把六角雪花接在手中，卻是小小的妖樹杏葉……
林鏹還在原處，凝視著打開的符盒，看著燕娘的妖元。
她竊喜著擺脫出來。
她推了房門走出去，在內殿行走，妖仆、雀童往來不絕，低頭施禮。
“李娘子。”
有妖仆上來呈了一枚半羽半鱗的紫色妖牌給她，
“李娘子，這是我赤焰島準備的妖牌。人人都有。可以幫助劍仙妖仙們在這鹿臺裏防備分神奪主之變故。只要小心就能控制。”
她連忙接過。
林錕的心腹妖仙們還在外殿上。
內殿玉柱間挽起浮光流動的輕盈雪紗，又點點閃爍著冰晶之光。
她雖然是想離林錕遠一點，也確實是驚嘆於這鹿臺的迷幻雪光，她禁不住在殿上溜連觀賞，甚至躲在一角開始照鏡子。
她剛才在內殿上就感覺到內府裏的異動，現在捧著妖牌運氣一看，果然藍色鱗光閃爍，紫色羽光灰暗，這就是分神在不安嘈動的提醒。
在這分神奪主之地，她的法力不久前提高了可不見得一定是好事。
要有警覺。
她對著雪柱冰帳，先變出了夏姬的模樣，接著沒有妖元在內府也變成了燕娘的模樣。
她雙手一伸，嘗試著用道氣包裹著殘留妖氣透出體外，果然就看到了燕娘亭亭站在面前向她微笑的樣子。
“我的法力提高了！島主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大喜著繼續輸出法力，又趕緊向不高興的燕娘說著，
“燕娘，你不要傷心。島主根本不是喜歡我。也不是喜歡石磯娘娘的。”
她其實想勸燕娘甩了林島主，
“他就是想修煉得更厲害，所以需要一個狐巫。”
但願意做林錕法器的燕娘，根本不可能甩了林錕吧？李西雪覺得不能強人所難，免得燕娘不高興。
“我放心，我好好修煉，把內府所有殘餘的燕妖之氣都化成一個分神分離出來，然後你就帶著妖元一起去海眼裏，過上一陣子島主就可以和你團聚了。”
這樣林島主也沒功夫困住她了吧？
“……”
燕娘無力回答她，而她的法力還不足以支撐真正的分神，法力一斷燕娘轉眼便在她面前消失了。
她抹了一頭大汗，再想輸出法力變出一個夏姬的分神都沒力氣了。
看了看妖牌，鱗光還有些閃爍，她連忙對著雪柱冰面和分神們耐心溝通。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修煉，燕娘就可以離開我去和林島主在一起。夏姬，你和我長得不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修煉出來的分神，但你不喜歡伯益，伯益不在這世上了，我也不會讓你再和塗昊雲見面的。我也很討厭他的。對了，江師兄你見過了吧，是不是很溫柔很體貼很厲害，而且他比塗昊雲長得好看是不是？”
就算萬一夏姬根本不是分神，她也要警惕防備所有的可能。
她的分神都要喜歡江師兄才行。
不能花心。
夏姬沒有回應但至少沒有反對。
妖牌上的鱗光終於平靜了，羽光也明亮了起來。
她松了口氣，欣喜著道：
“這樣就對了，我們有事就要好好商量，不要鬧脾氣不要離家出走好不好？”
燕娘倒也罷了，她實在擔心夏姬這個古怪分神搶了她的身體後，再遇上塗昊雲。
內府裏原本有些波動的妖氣徹底平靜下來了。
安撫了分神，心情極好的她把妖牌收到了法袋裏，在角落裏一個人也胡玩得很開心。
漸漸地看到有雪花在雪柱中飄飛，她察覺到了奇怪之處，斜斜地跑起幾步，然後突然側頭一看。
果然，在如冰晶般透明的雪紗中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
“江師兄？！”
她張大了嘴巴，瞪眼伸手指著裏面玄冠白衣的劍仙少年。
這當然不是真的江東鱗。
但他身影是怎麽會在這裏？
“是萬裏雪飄的妖陣嗎？”
她仰起頭，看著這雪花紛落的鹿臺妖宮，妖仆方才把妖牌給她時，也提醒過這鹿臺的古怪……
林錕也許忙著和燕娘說話，在房中一直沒有出來理會她。
她這時也徹底忘記了林錕。
她在雲絮霞光中跑了幾步又回頭，宮中雪紗冰晶、玉柱剔透，整座宮殿仿似擺滿重重妖鏡，鏡中卻始終出現的是江東鱗的身影
“我要讓江師兄來看，他就知道我只喜歡他了——！’
她得意洋洋。
……
鹿臺妖光徹照內外。
就算是女媧符陣中也不能避免，水牢中深藍海波平整如藍晶。
一道白浪海線劈開，江東鱗站在了青鱗的龍頭大腦袋上，游進了平靜的女媧符陣。
“居然是你？”
詫異的的碧游公子。
他到了碧游公子身前，與淹在海水裏的蛇妖面面相覷，碧游吃驚過後明顯神色一懈，笑道：
“是你也行。”
江東鱗打量著四面時，蛇妖抱臂笑著道：
“你怎麽進來的？剛才我聽到有人叩陣時，我還以為聽錯了。”
“……”
江東鱗把手掌一伸，讓他看到了他掌心裏李西雪以前就留給她的一枚女媧符。
“我以為李師妹在這裏。”
有了這符主相贈的圖符，可以叩陣，符主聽到了就會放其而入。
他打量著碧游公子，遲疑著道：
“游道友，你這是——”
他站在海水裏，卻不是一個人而是有五個分開的身影。
有白衣的書生碧游，黑衣的劍客碧游，光頭的俊僧人碧游，還有人頭蛇身的一看就知道是上古妖神的血脈的妖怪碧游。
最後，當然還有一位宮裝美人碧游。
“我也是分神奪主的處境了。”
最近經常出現的宮裝美人代表著碧游公子很淡定地說著，
“林錕看穿了我。我是女媧符主，只要時不時地退出妖城，就能控制分神不受影響，這一次他把她限制在他的妖陣裏，我的分神就控制不住了。”
他的分神全出來了。
449碧游換主
“……”
江東鱗這時才明白，碧游公子時不時就出現，時不時就消失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但看到蛇妖的五個分神站立在海水裏，他完全分不清誰是原本來的本主，他覺得：
他或是白鸞進了妖城後遭遇的磨難艱辛，與碧游相比根本都不算什麽了。
“……這才是真正的妖城絕境之險？”
他一一看清了五位分神，苦笑著。
“還早呢，聽說鹿臺下有座地殿，地殿下才是真正的絕境。“
五位分神同時搖頭開口，遺憾地表示天下六大絕境之一還沒有叫他看到真面目。
更難測的事情，還在後面。
“……”
江東鱗嘆口氣，想了想，環視一圈誰也不得罪地問著，“不知……不知五位游道友有何用我之處？”
“你能進來，就是幫了我了。”
蛇妖也許早有準備。
他也曾經把一枚符送給過義父碧靈妖君，但妖君法力平常，是不可能淌過林錕設在符陣中的海浪禁制。
他本來沒指望能有人來。
“你來得正好，你有青鱗這劍靈，要出去就容易了。”
碧游公子在這符陣中並非全無半點法力，他升起來，五個分神歸於一體輪流變幻了一陣子後，終於定在了人臉蛇身的妖怪碧游。
“……“
江東鱗在一邊看得有些冒冷汗。
等著這位蛇身人臉的碧游公子從法袋裏取了仙衣和發簪，重新披衣束怪後，他咳嗽一聲，反覆斟酌後拱手客氣道；
“不知哪一位奪主了？如何稱呼？”
這明擺著是被分神奪主了！
以前的碧游公子不是一張長蛇鱗的人臉！也沒有長長的蛇尾巴！
“還是喚我碧游吧。我在女媧符陣裏修煉的妖術與別人不同。和你們道門劍仙一定有一個本主並不一樣。現在讓我做本主也是為了自保。”
要和林錕鬥，當然得他出來。
昂著頭的新本主就是這樣的意思。
江東鱗點頭表示理解，內心表示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碧游這樣的金丹妖仙轉眼間就被奪主了！李師妹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害怕又傷心——！
蛇身的碧游公子此時看向了身邊有些害怕的美人魚們，
“我離開後，不要說出去。”
美人魚徹底溫順地點頭。
林錕既沒料到還有人能進符陣裏救他，也沒料以他最後選定了妖神血脈做了本主，美人魚這樣的海獸水妖根本不敢向他報信。
碧游公子反倒斜睨了江東鱗一眼
他看到了江東鱗身邊一個始終靜立著的朦朧幻影。
藍玉暖。
“這樣太麻煩了。我教你一個咒法，可以掩蓋心境。”
蛇妖如此幹脆，樂於幫人，江東鱗微怔後就算不習慣也拱手相相謝。
他心知沒有用，但還是帶著三分希望向他學了掩蓋心境的辦法，然而一通咒法使用過後，藍玉暖果然還在。
碧游公子踏上了青鱗的龍背，皺眉著。
“你吸收了心玉仙光就夠麻煩了，又進了萬裏雪飄的鹿臺，所以我的咒法沒有用了——”
整座鹿臺妖陣就是一座更大的萬裏雪飄，一座真正的大妖鏡。
能折射出修行者的內府。
讓他們的心境修為一覽無餘。
偏偏江東鱗內府還有心玉仙光，那就更不可能掩蓋住了。
江東鱗只能嘆了口氣，同樣沒想出什麽辦法。
畢竟，碧游公子在龍背上突然又出了變化，把他嚇了一跳。
這蛇妖從人臉蛇身，又變成了光頭僧人。
好在僅僅只是一瞬間。
等青鱗帶著他們游過林錕的妖海，徹底離開符陣，江東鱗見識到了十幾回這樣的一瞬間，直到蛇妖不斷變化的臉終於定下來。
江東鱗旁觀著，猜測是他的五個分神們終於商量一致後做出了妥協。
他下半身體的蛇形變成了雙腳，臉上的鱗甲也完全收起了來了，乍一看去，幾乎和以前的碧游公子根本沒有區別。
但江東鱗能憑妖氣判斷出，這一位確實是妖神血脈，法力最高的分神。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原來的那位本主……“
“原來的本主是白衣的書生和黑衣的劍客，他們結金丹時，是李西雪在一邊幫了他們。否
則本來就應該是我做本主。”
蛇妖想了想，“李西雪對我有妨礙，我以後會盡量避開見她。
另外，史娘子的事她也可以不用管了。
他不喜歡史娘子。
“……”
兩人一路向鹿臺趕去，徹底領悟到碧游公子和他們的修煉完全不一樣，居然有兩個分神一起做本主的江東鱗坐在青鱗背上發呆。
他思索著。
青鱗沿著雪光洹河飛行，岸邊亦是萬裏飄雪。
天地果然就是一面巨大的雪鏡。
但他要怎麽去和李西雪說這件事呢？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
花了好幾年的功夫培養出了李師妹這個符主，就是為了替史娘子辦事，現在說不用就不用了，李師妹也要替碧游公子傷心吧？
盡管他在想著李師妹，鏡子映照去他的內府，折射出藍主暖的身影。
她始終禦劍飛在了江東鱗的身邊。
她玉面迎雪，絕艷出塵。
碧游公子對這樣的美色，都不時會多看兩眼，一路上還開口勸說江東鱗：
他的分神忘不了藍玉暖，這簡直是太理所當然了。
忘記了才是有問題。
而江東鱗直到鹿臺南門之外，才看到了碧游公子身邊出現了同樣的心境幻影。
一閃即沒。
他卻還是看清了那幻影是史娘子。
“……“
他默默看蛇妖。
不是說不喜歡史娘子嗎？
“他們都喜歡。我無所謂。”
蛇妖理所當然一笑，“但我對女人沒有多少興致，我身為妖神血脈，本來就應該全力修煉恢覆血脈中的法力。否則豈會被小小的鵬妖欺到頭上來？”
“……”
江東鱗維持著禮節微笑點頭，心裏恍然了：
果然是換了本主了。
這位新本主的人生目標是為了和小小的鵬妖過不去外加自保，不是為了談戀愛。
只要他做一天本主，就不會叫上李西雪一起去為史娘子做牛做馬。
當然，祭壇也是絕不可能讓給林錕的。
他沈思後問了一句。
“游道友，你心裏不是一直還有李師妹，怎麽沒有映照出來？”
“……”
蛇妖斜眼看著他。
他坦然回視。
450白衣公子
“……沒錯。”
蛇妖便也坦然說著，他有一個分神確實愛戀著李西雪，
“但我是金丹之上的妖仙。你現在卻是丟失了分神被打落的劍仙，還在分神期。除非你找回了所有分神，然後再次沖上金丹頂峰。或者你離開鹿臺幻境，否則……”
他看了一眼靜靜站立著的藍玉暖，
“否則她一直會出現。”
“……”
雪紗玉柱，冰晶如鏡。
李西雪在雲臺殿上照妖鏡，躲一會兒跑一會兒，反正江東鱗的身影就一直跟著她。
她漸漸地明白，這就是鹿臺的妖陣。
這妖陣能直接折射到她的內府裏，把她內府裏的心境折射出來。
“我的心裏，果然只有江師兄。”
她很是得意洋洋地想著，這時卻看到妖鏡裏雪紗輕撩。
江東鱗的身影之後又有一個黑發白衣的身影緩步走出，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嚇傻了。
“游……游道兄……”
那白衣書生的身影，就是她當初在清遠江上遇到的蛇妖——背著書箱的白衣公子分神。
這是從她心裏折射出來的？
她的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瞪著白衣公子，不敢置信一個勁地低叫著：
“不可能的！”
她心裏難道還有碧游公子？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撥劍把妖鏡全都砸了，來一個死無對證。
“餵！”
鏡子裏的妖影沖著她說話了，她連劍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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