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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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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股子屬於軒轅洞府母狐貍的天生冷傲,她獨自撐過去一定沒問題……

所以他趕緊來接李師妹了。

“李師妹,碧宵不甘心受制於蕭清山,但武太後臨朝引走了古巫之力,她如果找不到七巧玲瓏心玉——她連離開妖城都未必做得到。”

“江師兄,你說得對。”

她很是欣慰江師兄不用她提醒就防備碧宵,她連忙把林錕的話說給他聽。

什麽紅鸞白鸞都有可能是狐巫是法器,什麽江師兄以後要修煉神術。

——會中美人計。

江東鱗知道她小心眼,好笑之餘也把七巧玲瓏心玉的用作說清,再把他打算在絕境裏好好修煉陰陽道氣的事一一道來。

“本門內的仙術我難道不修煉,反倒去求什麽神術?”

他展開手心,讓她看到了他內府裏凝結出來的那件小小的漆黑銀符道氣仙甲,“這是魔侶雙修的道氣,如果我能再有突破,也許就能在這妖城裏使用仙夢沈酣,說不定還能突破到魔侶雙修第二層的黃昏夢斷。”

在她一臉為他的歡喜中,他又從法袋裏取出了以前她送給他的那塊驪山魔宮的古神玉,

“喏,李師妹你收著吧。等出了妖城我再向你借來看。”

沒有古神玉,他當然就不修煉需要法器的神術。

“江師兄,你自己收起來,我法力不高被人搶走就不好了。”

她喜笑顏開,一腔的憂心掃得幹凈,自然就不用非把記載法器神術的神玉抓在手裏。

她緊緊抱著他的腰,又狡猾地嘀咕著,說起她在賞月臺上還看到了江師兄的分神好囂張地當著她的面亂來。

她斜斜地看著他。

他啞然。

“李師妹……”

他苦笑吻著她的額頭。

李師妹要是去過摘星樓的賞月臺,救了白鸞,她肯定也看到他和白鸞在樓頂禦座的樣子了。

除了這個,萬裏雪飄的法術能從他內心折射出藍玉暖立在冰面上的身影。

她要知道了,一定會發脾氣。

就算不知道萬裏雪飄是這樣的妖術,李西雪確實是有一肚子的醋,但她暫時還沒有發火。

萬一林島主說的是真的,碧宵才是大敵。

她要保留實力。

先打擊了白鸞,再來和江師兄的分神好好商量好好講道理。

她握著拳頭,暗暗下了決心。

江東鱗不知道她在一個勁地自言自語什麽,只怕她惱起來他解釋不清。

“江師兄,你最喜歡我是吧?”

“當然是這樣,李師妹,我心裏……”

她知道聽了保證不算什麽,但江師兄的保證她就是願意信。

“江師兄,那我們馬上去找你的分神吧。”

她有點羞愧。

吵起架來,她就忘記江師兄的分神也需要她保護了。

422兩難之地

他牽了她的手,召了青鱗一起騎龍從地底回到了摘星樓頂。

從半空下俯看下去,妖城裏來來往往不知有多少妖仙和劍仙,她甚至看到了苗疆法王金燦燦的妖身,然而摘星樓仍然無人可進。

江東鱗的分神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去鹿臺。

因為感覺到了青鱗,他擡起頭,站在樓頂遠遠地看著半空中騎龍的他們。

她根本不理睬他,扭了臉,騎在龍背上四面仔細查看。

摘星樓附近並無多少魔氣,碧宵居然不知所蹤。

她只能怏怏收起了手中用來偷襲的鉆心釘,在江東鱗的笑語安慰中,她坐在他懷裏,又招呼著老虎拖著白鸞囚籠一起從半空中下落到了摘星樓。

江師兄把她從龍背上扶下來。

樓頂上的魔氣還在幾絲在飄浮著。

攻擊的分神的那魔狐離開有一會兒。

黑白道氣旋成了一個半人高的八卦盤,浮在空中護住了他。

否則他已經被碧宵控制了。

她撇嘴哼了哼。

第一個分神被她痛罵了一頓後,似乎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依舊是進退失措呆站在樓頂。此時見得她走過來,他眼中一亮。

江東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分神,有些頭痛。

這個分神是他十一二歲之前的性情記憶,他確實是很喜歡藍玉暖的。

他和李師妹說了,這是過去的事不用提了。

麻煩的是現在這個分神也長大了,進了妖城就開始修煉更上一層的法力了,不像以前那樣性情暴躁,結果他的心思他這個本主就完全把握不住了。

“江師兄,你這個分神,他一下子喜歡藍師姐,一下子喜歡白鸞……”

她嘀嘀咕咕地斜眼睛,

他到底想怎麽樣?

“現在碧宵一誘惑他,他馬上就變心了——!”

分神見得她來,頓時上前兩步。

然而李西雪可不是等著他哄幾句就好的。

不等他說話,她就甩了江東鱗的手,走上幾步沖著分神叉腰嚷嚷著,

“你說,你是不是變心了!”

“……我……我本來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

分神結巴著。

他仍然是古襟玄鳥紋大袍,黑發束後,面帶沮喪。

她看到他這一副商王的打扮,想起他和白鸞在一起看星星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明明就是變心了——!”

“那不是變心!我只是和她們說說話,我喜歡她們就和喜歡你一樣——”

“……“

旁邊聽著的江東鱗,一個不小心差點想叫出來——讓分神趕緊閉嘴。

然而李西雪已經氣呆了。

“你變心了——!我不要你了——!”

“你胡說什麽,你老是這樣吵幹什麽?你怎麽就不能像白鸞一樣體貼,和藍師姐那

樣少說幾句,你要是好一些我們也不會一直吵架!”

“……”

江東鱗左思右想,知道不能直接上前去勸架。

會惹火上身。

果然,李師妹生氣的時候小臉漲得通紅,開始歷數著第一個分神從驪山地宮出現之後,

他偷看了藍玉暖一百七十八眼,與藍玉暖偶然相遇三十四回,

“你在碧靈妖宮裏還和藍玉暖沒話找話說了二十六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全都知道的!

“我早就發現了!你太花心了——!”

她叉著腰,眼中有氣急的淚花,把第一個分神在碧靈妖宮做江東鱗時所有暧昧不明都

數了個遍,

“別以為我被你騙了——!你一生氣和我一吵架轉個身就去偷看藍主暖!我就是不想再和你吵架我才去了梅山魔宮!”

後來,她還想好好和他做朋友。

慢慢培養感情。

“……”

分神默默無語了一會兒,還是繼續強辨著,

“我只是看她幾眼,說幾句話,你怎麽就不能忍一忍呢。都是你這樣的話,我以後還能不能和本門師姐們說話了,我從小和她們一起長大,論情份比你還強——”

江東鱗在一邊聽得臉色發青後,明知道禁止分神說話對他修煉不利,到底還是沒忍住使了個法子,讓分神再也出不了聲。

再說下去,真的會連累他了。

在分神的大怒泛出赤光的瞪眼中,他只能當他不存在,轉臉看向了李西雪時,他終於調整出了最不會被李師妹記恨的表情。

他和李師妹一樣,叉著腰嚴肅地瞪著分神。

“你真不應該!”

他必須得立場鮮明,

“我要是你,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我只喜歡李師妹的——”

當她用欣慰鼓勵的目光看過來時,他稍稍安了安心,但他還有更頭痛的事。

他不敢把這個分神收回去。

不是怕被這個分神影響,而是怕被李師妹懷疑他和分神一樣混賬。

“李師妹,在青丘劍會上,我其實也和藍師姐說過一些修煉上的事……”

他決定還是坦白從寬。

“江師兄!你不是沒話找話的,你放心,我看得出來的——”

“……是,我一點也不擔心。”

他太擔心了。

怕她一不小心走了眼。

李西雪繼續歷數著分神的花心,他在一邊默默望著妖城上空蔚藍浮雲的天空。

李師妹要是非要說他收回了分神後,和藍玉暖說話就是是沒話找話。

他能怎麽辯解?

他沈吟思索著想起了李西雪最喜歡的分神應龍。

他要早點把應龍收回來。

這樣她一定很高興。

一扭頭,他看向了囚籠裏的白鸞。

他緩步走了過去,白鸞的分神和他的分神一樣呆,並且還不會說整句整句的話。

“白仙子……”

他用道氣把聲音傳入她的腦海中。

地底符陣裏,果然有一波波的符光從樓底輕顫了上來。

白鸞的本元聽到了。

“白仙子,李師妹已經救下了你的分神,我想向你借那塊殘玉……”

為了取信於她,離開浮島去找李師妹,他最後把那塊殘玉還給了白鸞。

殘玉是一件應龍八成會感興趣的仙寶。

他沈思著。

他可以用那塊七巧玲瓏心玉的殘玉做個陷阱。

他騎龍離開時,尤記得白鸞一直追在身邊。

她凝視著他,雙手依舊捧著那一塊殘玉,纏在她腰間的艷紅的符索在星空中伸曲如

水中花瓣。

她坐在花蕊之中,漸漸地向符陣深處墮落回去。

他答應找到她的分神,她就讓路了。

只不過,她還是留下了一句話。

“只要你回來找我,你隨時可以重回金丹期……”

“……”

那時,他終是轉頭而去。

這個誘惑打不動他,但他知道,卻能打動另一個分神——仙獸應龍。

應龍會出現的。

收回第一個分神後,他的第二個目標就是要把應龍收回來。

……

423心境阻礙

“李師妹。”

他還是當機立斷,轉身手指一彈。

他指尖迸出一溜光芒。

浮在半空中的八卦黑白道氣符被光芒撞裂,化成了無數條漆黑銀白相間的道氣絲,沖向了摘星樓的半空中,落下來時互相交錯織網。

把第一個分神直接網住了。

恰在這時,分神發現又能說話了。

“我……我下回一定改。你不要生氣。”

他看了看江東鱗,似乎懂了些分寸,結巴辯解著,

李西雪吼得連江東鱗這個本主也膽戰心驚,

“你老是說改!我和你吵了那許多次,你每次都說改!都說你和藍師姐什麽都沒有——!現在你一有機會就變心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可是,我和藍師姐真的沒什麽……”

分神還在辯解著,江東鱗想拖網的手不禁就緩了緩。

他還是希望這個分神能洗刷幹凈,免得連累他這個本主的。

“我就是和她說說話,就像和白鸞說說話一樣。你知道我和藍師姐相處了五六年,她和我是亦師亦友,你總不能不讓我交朋友吧?你太霸道了,我是和你吵架了心情不好才去找她們的,白鸞就不會和你一樣。這是你的錯——”

“我就是霸道!我就是不許你去沒話找話!我要分手——!分手——!分手——!”

她被氣得暴跳如雷。

“……”

江東鱗終於明白,這兩人在碧靈妖宮是怎麽天天吵架。

吵得她非得逃向梅山魔宮躲凈靜。

他覺得分神真是給他找麻煩。

“你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分神怒氣沖天,

“我們還是分手吧。我不像你,你有哥哥有你的老和尚,你不知道珍惜別人對你的好。我不一樣,別人對我好一分,我就會還給人家十分。你根本不明白我,我和你無話可說——”

在李西雪的震驚中,旁邊的江東鱗微嘆了一口氣。

從此以後不能再讓他開口了。

“李師妹,讓開——”

他禁了分神出言。

在分神泛出赤光的惱恨雙眼中,他當著李西雪的面,雙掌一合,道氣網旋轉起來。

它連同網裏的分神化了一道黑白光芒,光芒投向他胸口,一閃而逝。

消失在了他的內府裏。

“……”

她失去了發脾氣的對像,又被分神吼了一通,早已經怔住。

她的神色一樣的沮喪。

她知道,江師兄的分神並不會每一個都喜歡她。

但她也很努力想和他好好相處了。

可他還是不滿意她。

就像她不滿意他。

溫暖的手摸到了她的臉上,她擡頭迎視著江東鱗擔心的雙眼。

“生氣了?是我不好……”

“不關你的事,江師兄……”

她傷感地伏在他的懷裏,他苦笑嘆氣。

怎麽可能不關他的事?

畢竟是他的分神。

分神有多眷戀兒時的遺憾,他就有多眷戀……

“他……其實不是真忘記不了藍師姐。”

但藍玉暖是第一個向他伸出手來的人。

“……是,我明白的,江師兄。”

打從這分神一會一個藍師姐,一會兒一個白鸞,一會一個青城的師姐們。

她就知道其實不關藍玉暖的事。

“我修行不夠,讓你受委屈了。”

他嘆息著抱緊了她。

“不是的,江師兄,都怪我性子太急沒辦法和他好好講道理——”

她含著淚。

他卻苦笑。

對於劍仙,心障不是聽人講道理就能破去的,終歸是自己的修行。

他現在還不敢和李師妹說起萬裏雪飄的妖術呢。

“江師兄,那我來幫你護法。”

她抓緊他胸口的衣襟,有些慌亂地說著,

“你這一回把分神他們都徹底吸收,下一回沖到金丹期就會很鞏固了吧?”

不會再對她不滿意了吧?

不會再喜歡別人了吧?

“……你放心,他法力不強,我完全能控制住的。”

他輕聲在他耳邊安慰,

“我不會和他一樣的。”

“……嗯。”

她終於小小地點頭。

“我知道的,江師兄……”

她踮起腳,輕輕地吻了吻他的唇。

她不是不明白……

“藍師姐,是很好很好的人。”

也許就是在摘星樓頂上看到藍玉暖時,她才明白為什麽分神總是記著她。

不僅因為藍師姐教了他法術,引他入道宮,而且,就算是江師兄和白鸞說話的時候,藍師姐也會靜靜地看著他。

白鸞還會嫉妒,藍師姐不會。

在青城的道宮裏,江師兄過得很開心吧?

在青城道宮裏有很多師姐和師妹們,都會來和他說話,他可以幫她們采藥,守爐,打掃靜室,她們也會偶爾指點他修煉。

她以前就發現,像蘭珠那樣青城師姐都很喜歡江師兄的樣子。

而藍師姐什麽也不會在意,只會默默地修煉,不修煉地時候就安安靜靜地和小啞巴在一起——她平常說的話應該比啞巴還少。

這樣的藍玉暖,會讓孤兒小啞巴江師兄覺得很自在,很安心吧……

“江師兄……”

她在他懷裏喃喃低語。

可是她不是藍玉暖。

她是李西雪。

她是呱躁小心眼又愛吃醋的李西雪,她還是希望,江師兄只喜歡她一個人,就像她只喜歡他。

“江師兄,我們去找個地方,讓你準備修煉打坐,早點恢覆法力?”

為了不讓江師兄忙著收回分神忙著修煉還要為她擔心,她覺得應該要振作一些,她擡起頭來,和他一起手牽手向外走,一面嘻嘻笑著道:

“江師兄,你這樣打扮真好看。”

“……”

他低頭打量了自己的衣裳。

合並分神後,如今他不再是青城弟子玄冠白衣。

他一身玄鳥古襟大袍,儀表堂堂。

腰間束著白玉帶,雙袖垂地,袍角上除了玄鳥紋還繡滿了日月星辰,腳上套的也是玄色綴玉繡履。

他這個樣子,想讓李師妹不擔心他受分神拖累,這簡直是不可能。

“李師妹,你想想,應龍和東王都最喜歡你是不是?”

他換了個說法,回頭看了一眼玄鳥禦座上還擺放著商王冠冕,低頭看她,

“他們絕不會讓第一個分神搶走本主之位不是?東王那樣暴躁,他會直接宰了分神。”

噗的一聲,她終於笑了起來。

“還有我,我對你……”

他嘆了口氣,“我……”

江東鱗笑著握緊了她的手。

但她卻看出他的臉色發白,神情有些不對勁,連忙道:“江師兄,你不用說了。我明白的。你是不是要趕緊去運氣打坐?我們就去頂樓裏的宮室吧。”

424應龍之心(上)

摘星樓內的殷商隔門很是素白。

但一扇扇玉竹為骨,冰紗為面的隔門在宮室裏豎起來,阻隔起一間又一間的精致房間,地磚上雕縷的全都是女媧符紋。

丟下了青鱗和白老虎,兩人甜甜蜜蜜手牽手找到了一處可以打坐的樓中宮室。

她雙掌一擊,符紋閃動。

緊閉的隔門次第自開,推門的纖手是成對出現的宮婢之手,在她們的身影後,看得到鋪陳精致的廳堂、書房、妝鏡、榻帳和浴室

“符主。”

裊娜的宮婢是身姿透明的狐妖魂影,雙雙上前向李西雪行禮。

江東鱗確實有些氣息陰滯,要馬上打坐才行,只不過,他沒料到這頂樓宮室裏還能有這樣的變化。

看到她們後裙上翹起的狐貍尾巴,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繞到她們身後看清後亦是咯咯直笑,有些得意洋洋。

“李師妹,我聽說妖狐在洪荒上古之時是妖神門下的妖奴,如今她們自立門戶了,但法力還是有高低差別。”

他按捺著內府裏莫名的氣息亂撞,漸漸有翻江搗海般的暈眩,他僅是臉色微白,嘴裏還哄著她,說著叫她高興的話,“白鸞就算是做了狐巫,你不還是符主?”

“是,江師兄,我不怕她,她要是想和我搶你,我就揍她!”

她那最會看臉色的小眼神一向好使,知道他急需靜坐修煉,連忙四處一看尋了內室窗前的橫榻,扶著他過去,

她忍著不安焦急也在說著玩笑話寬他的心,

“江師兄,紅鸞天生是狐巫。我覺得她和游道兄才相配,他們都是天生——”

天生的命好。

他大笑著,和她一起來到榻前,他獨自盤坐又在她手裏吃了兩粒輔助運氣的仙丹。

果然好多了。

他含笑看她。

“李師妹,這十日你就陪著我,哪裏也不要去?”

吐納合並分神,他還需要十天十夜。

李師妹可以在這裏為他護法。

他也能放心打坐。

“江師兄,我就陪著你哪裏也不去。一定不讓你擔心的。”

在他入定閉眼之後,她果然很負責任很認真地站在榻前,她左右看了一眼宮室裏出現在十二對宮婢。

她雙掌一擊,狐魂就消失了。

她十指一張。

五枚女媧符分在五方,把江東鱗盤坐的長榻圈在了中間。

符光聳立成了銀光符門,布成了護法符陣。

白老虎馱著囚籠進來放下了白鸞的分神,她一口氣在籠子四面貼了九九八十一張破魔符擺下了破魔陣。

她持劍在手,和白老虎一起守著白鸞的分神。

突然間,她聽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很熟悉。

“老虎,你感覺到了沒有?”

她從頂樓的松窗看向了外面的天空,遠近只有藍天白雲。

白老虎搖晃著腦袋,表示啥也沒有。

但她感覺到了應龍。

是應龍在叫她。

“老虎你沒去過龍門古劍陣,所以你感覺不到……”

這是應龍平常叫夏姬一起玩的時候,約定用他的龍嘯撞動聲流叫她名字的方式。

別人都聽不到。

她回頭看了看江東鱗,他盤坐榻上臉色甚是蒼白——江師兄為了重新找回分神,真的很辛苦,她雖然不能幫他修煉,但她可以去勸應龍回來。

應龍一定會回來的。

她拿定了主意,又是十餘枚女媧符放出,豎起一層層銀符大門,把外圍加固之後走進了中間的破魔陣。

她盤坐在了符籠邊上,靜靜閉眼打坐。

應龍回來了。

在這朝歌妖城中。

……

應龍果然在等她。

“那就是你的哥哥?”

她的元神退到了識海中,

她手舉著巫焰,從本應該臭臭的廢宅湖水邊浮起來,青衣玉容的仙人分神果然出現了。

他蹲在了湖邊,伸手把她從水裏扶了起來。

他逃走之後又特意回來找她了。

他舍不得離開江師兄的。

她高興地在他懷裏擡頭,道:

“是,應龍你看——那是我的哥哥李寶兒,最開始遇上他時他和我一樣只有四歲,可比我高多了。”

湖水邊的小路上,記憶裏的李寶兒背著紫麒劍,向她招手準備接她回峨嵋。

他蓮冠月白袍,笑容開郎,看起來已經是一位小小少年。

“他那時是煉虛期?難怪非要來接你不可。”

仙人分神笑著,“我們跟過去吧。”

她有些遲疑,畢竟這是她自己的修煉。

但不帶上江師兄的分神一起去,她擔心他離開。

“我用了仙夢沈酣,不會影響你的修煉。進來陪著你走一段就好,我馬上要去取七巧玲瓏心玉的殘玉,得玉之後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溫和地看著她,

“我很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所以才出來與你相見。”

“……”

她沈住了氣。

仙人分神還是很喜歡她。

她覺得應該要陪著應龍,讓他自願回去才行。

更何況仙人分神手裏有她的黑材料——只有應龍知道她和伯益做夫妻的事。

他牽著她向李寶兒離開的方向走去。

“等過了這一關,你的道氣就可以凝結劍元了。免得你白去了龍門絕境一場不是?”

他微笑看她。

“……”

她斜視著他。

真是個八卦男。

她默默在心裏記過一筆帳,都怪應龍向江師兄告了她的黑狀。

仙人分神似有所覺,眼神微閃後大笑了起來。

“我吃醋不行嗎?你不知道伯益是塗昊雲的記憶,但我是知道的……”

“你知道?你居然不告訴我!”

她頓時惱了。

不僅不告訴她,還告黑狀!

她甩開了他的手。

“我自己去,不要你陪我了”

她剛跑了兩三步,就被他笑著從身後抱住。

她現在是斑娘的模樣。

水汪汪的藍色眼睛,卷曲美麗的藍發,戴著一頂小小的銀冠。

她有一對纖長的由藍鰓魚尾變幻的玉腿,她上身僅披著貝殼胸甲玲瓏,綴著縹緲的藍紗層裙。

仙人分神低下頭來,輕輕地吮吻著她秀頸雪肩。

漸漸地熱烈了起來。

她有些吃驚。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但仙人分神的吻總是溫柔又體貼,很少看出他的情緒。

東王的吻才是恨不得吞了她一樣。

“應龍……”

她回過頭來看他,“你有些奇怪。”

425應龍之心(下)

“……感覺到了?我有些控制不了脾性。”

他稍稍擡頭,攬著她的纖腰吻著她耳側的深藍卷發,嘆了口氣,

“你失蹤之後,為了給你報仇我幫著他一起連闖了五家佛門,殺了不少劍僧。”

說話間,他擡了她的臉,漸漸吻她的唇。

她婉轉承應時,想起他對她的用情,比起第一個分神實在是叫她安心,她不禁伸手輕撫著他的臉龐。

他便更熱烈了起來。

“你得救後,我這是第一次見你……”

他呢喃著,

“我很是後悔,早知道你會吃這些苦,當初我就不該為了吃醋把你在龍門古劍陣的事告訴他,叫你為難……”

“沒關系的……”

她有些了悟。

難怪他居然甩開江師兄,從內府裏逃走了。

以仙人分神的修為境界,他本來是很順天應時的性情,他從來不會對江師兄這個本主直接挑戰的。

可是她失蹤後很讓應龍擔心吧?

“我離開妖城就在附近尋了一處靈川大山,建了個仙洞想要和你做神仙眷侶,仙洞裏也有你這樣的蓮池白鶴,曲橋竹林。我知道你喜歡……”

他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在了廢宅裏。

“你看,我的仙洞就和你內府的洞天福地很相似,你會喜歡的。”

她的內府中時時都是黎明前的灰白色。

湖水上彌漫著淩晨的白霧,應龍指點著湖畔的景物,她驚喜地發現:

她的修煉果然長進了。

墳墓一般的荒廢內府裏,枯荷芭樹,葉影中居然有了白鶴的動靜。

它們忽而飛起,又從湖面上忽地飛了過去,她就只能看到水面上一團灰黑的鶴影。

耳中傳來的還有幾聲清越的鶴鳴。

看到這洞天福地竟然是她內府裏的仙景,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又不太記得。

連忙和應龍一起向前走,漸漸回憶起來的時候,前面的李寶兒身影漸遠,已經進了峨嵋下院的田莊子。

四歲的她,應該已經開始學習修煉了。

至少,那時的她知道,真正靠譜的人生理想應該是做漂亮厲害的道門女劍仙,而不是剃光頭的空空劍尼了。

叮的一聲輕響,劍鳴聲傳來。

“應龍,那是我在練劍——!我第一次煉劍時差一點砍到了我哥哥,我們快去看。”

她興奮地拖著他,一溜煙跑到了湖邊的下院田莊裏。

推開莊子裏一看,她卻傻了眼。

門內並不是田莊,而是一座道觀的三清寶殿,她甚至能看到在殿上掃地換香的小小身影,那是同樣四五歲在做丈人觀雜役的江師兄。

應龍笑了起來。

這是他的舊時回憶。

在這裏的江東鱗剝去了孤單被拋棄在道觀門外的恐懼寂寞,香火繚繞的丈人觀裏,叮叮叮連續三聲劍響,丈人觀的小雜役也被挑出了幾個出色懂事的孩子學習劍術。

其中就有他。

觀主正在親自教江師兄練劍。

她看著那劍法,雖然是極粗淺的外門劍術的起手式,但畢竟是青城劍派的下院。

幾招起手式亦是縹緲大氣。

“你等不能進入道宮修煉,不是我門中正式的弟子。但皆有修煉的資質,如果有機緣在我下觀中修煉有成,將來也能借著與我青城派的淵源,在做青城十二峰中尋一個靈氣足以修煉的地方結一處草堂做散修。記得不可忘記師門之恩……”

“是,觀主。”

……

仙人分神一臉回憶地看著丈人觀裏的小小雜役,還有小小的江東鱗。

“啊——!對了!應龍,我在峨嵋山時,我也想要做散仙!”

就在她想要和他說句話好好安慰他的時候,她突然回想了起來,回想起她的洞天福地,

“我最開始學道法時,我還經常會想,將來要是峨嵋被魔修攻打,我就橫空出世,沖上峨嵋道宮,救出我哥哥,然後我就是名震天下的——”

她扭曲著臉,回想不起來她當初取的那個威風八面的女仙名號。

她只記得空空劍尼這個小尼姑了。

應龍放聲大笑。

松柏滴翠,葉影深深,他倚在丈人觀的大門前,含笑凝視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羞答答的。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看她。

“我們……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對不對?”

他彎下腰,輕輕地她耳邊說著,

“我是青城的男散仙,你是峨嵋的女散仙,我們會有一個仙洞,洞裏有很大的水池湖面,養幾只通靈的白鶴,我們成親的屋子就建在了鶴苑的前面,一推開窗就能看到湖上的蓮花……”

……

隨著他的輕聲喃語,眼前景色變幻。

她被他攔腰抱起,走進了他們一起選定的那座白霧朦朧的仙洞裏。

白鶴在水畔展翅鳴叫,丹爐裏的仙香裊裊繞繞……

“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魚妖的玲瓏胸甲鱗光點點,混在藍紗妖裙中一起被丟在了榻角,垂下的仙帳裏,他與她雙眼相對,他柔聲笑著,

“你原來的樣子是別人的,不是我的……”

“你和伯益成親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

散修不是道門十二劍派的嫡傳,與內門弟子相比,他們天資與修煉仙訣都只是平常。

為了提高法力,男女散仙們結為道侶一起雙修是最有益的修煉方法。

她在應龍的懷中很開心。

因為他吃醋說起伯益的事,一次次問她他是不是更好的時候。

她忍不住尖叫,咬他。

失神中,她似乎了回憶起了她在下院田莊裏的夢想。

第一年,她的丹法、身法、符法、劍法,每一樣都學得又快又好。

“小妹,等你明年築基,我就在峨嵋道宮的後山給你尋一處仙洞,讓你做洞主。”

胞兄李寶兒很是遵守門規,並沒有把內門法訣傳授給她,但除此之外,他想給她的都是最好的,

“以前的女洞主是一位師姑入道前的的侍婢,後來修煉成了天賦異秉的散仙。她結了金丹後雲游四海,不再回來,裏面的仙寶、仙劍、仙衣都是留待有緣人。”

胞兄李寶兒覺得,他的小妹不是有緣人,誰還是有緣人?

“等你做了洞主,可以天天到道宮裏來見我,平常就在峨嵋後山藥苑采藥煉丹,有我在不會有人為難你。遇上仙劍大會,你就在道門散仙裏挑一個喜歡的人做道侶。”

少年模樣,心性已經成熟的李寶兒想了想,

“就算你喜歡的是我十二劍派的內門弟子,哥哥也能想辦法,讓你如願——”

可惜她一直沒辦法築基。

因為燕娘。

……

426碧宵之夢(上)

歡娛之後,她在仙帳中靜靜盤坐。

閉目修煉的時候,仙人分神也在她身邊沈沈睡去。

如果沒有燕娘,如果她修煉順利,胞兄李寶兒就不會暗中偷偷教她內門仙訣。

也不會想盡辦法引她進內門。

“應龍……”

她回憶起李寶兒在下院田莊傳授給她的最粗淺的外門法訣,默默修煉著、

每得到一絲絲道氣,就與劍元凝結。

應龍也不時會蘇醒過來,與她一起仙帳中纏綿雙修。

這才是她原本的人生。

“伯益有什麽好?你就那樣喜歡他,還要和他成親……”

窗外春花盛開,飄落點點艷紅花瓣,應龍連連吻著,一口重重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為了他,居然忘記了我……”

她氣喘籲籲地笑著。

這樣的嫉妒並不讓她覺得討厭,也沒有讓他太過失態。

本來的仙人分神絕不會這樣。

他那樣風清雲淡,修為深厚,這樣的埋怨嫉妒他半點都不會表露出來。

原本的他會輕輕淡淡地看開:

他喜歡她就好了。

他守著她就好了,只要她和本主相愛,就是和他相愛。

現在的他就算是嫉妒也是如此溫柔……

“我的修為已經是到頂了,散仙的修行如果得不到內門劍仙的指點,最多也就是金

丹了……”

仙洞福地的歲月不知長短,他在迷亂中,第一次讓她知道了他的修為已經到了金丹。

江師兄這樣聰明又努力,他要是沒遇上藍玉暖,修煉幾百年以後也就是金丹散仙?

如同龜靈洞裏出來的碧靈妖君,或是白尾猿魔殷洪。

區別只是他們資質不過中等,無法越過分神期。

“你再睡一會兒,我去拿到七巧玲瓏心玉的殘玉後,我就去為你報仇。”

他披衣而起,又眷戀低頭吻著她的額頭,

“殺了塗昊雲之後,我就帶你去我準備好的嵩山仙洞裏,我們長相廝守……”

到他說的那個時候,應龍就是本主了。

江師兄只是分神。

她在枕上凝視著他,他穿好衣裳要離榻而去時,她輕輕柔柔地抱住他的腰。

“應龍……”

他笑著回了頭看她。

“舍不得我了……?”

她卷曲的藍發美得夢幻,水汪汪的杏眼就像是蚌瓣裏的明亮珍珠,她的唇如此甜蜜,

如水的身段妖艷得讓他無法掉頭離去。

他不喜歡李西雪。

那樣的她屬於本主,屬於伯益。

美麗的斑娘卻只是他一個人的。

“你這樣美,不論是東王還是他,都從沒有見過……”

在她的癡纏中,他根本舍不得放手,漸漸地便忘記了還要去摘星樓從白鸞手裏取殘

玉的事……

而李西雪卻已經把峨嵋入門心法運轉了一萬次,她清醒過來了。

她在應龍的懷中留下了魚妖斑娘的消魂軀殼,抽身而出。

黑發黑眸,粉裙銀紗。

她梳著花苞頭,雙眸絢爛,絲絲烏發縈繞在臉頰額頭,銀紗仙衣的雙臂間再一次出

現了紫白兩色的劍氣帛帶

蜿蜒如清泉流水。

妖道雙修的劍元凝結在了她的手心中。

她的元神可以恢覆了。

“走吧,老虎……”

她轉身出了房間。

也許已經過了十天十夜了。

白老虎歡快地跑在了前面,驚起了通靈的白鶴。

房門關閉後,仙人分神沈醉於與魚妖的雙修。她匆匆拖著紫白仙帛向外趕去。

她要去告訴江師兄,應龍就在妖城裏。

屋外的湖面上是青竹曲橋,橋上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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