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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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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胖老虎剛才和她耍賴時,還揮著虎爪子表示它沒有偷懶。

剛才她和林錕去浮島,它在妖殿上守囚籠的時候,早就看到青鱗在妖柱上飛來飛去,肯定飛走了。

青鱗劍主自己出困了。

……

劍靈老虎並沒有看到江東鱗驅龍回頭。

海水白沙之外,他皺眉站立。

此地是女媧符光與海水藍光交界之處,水宮玲瓏,白沙海灘上亭臺相連,岸上浮現出一座孔雀石砌起的玲瓏樓閣,其他的水宮亭臺一直延伸到了海底。

從海底倒映,像是海面下有一座藍色水晶宮。

與高崖上的紫檐妖殿遙相呼應。

透過精巧的海亭飛檐,他看到李西雪安全坐在亭子裏的身影。

“……晚輩青城弟子江東鱗,求見島主。”

他想了想,在魚檐鯨柱宮門外高聲報門。

藍光一蕩,林錕的分神果然走了出來。

李西雪不在,林錕的分神沒有顧忌,顯出了全部的妖身。

他紫眸森然,頭上紫冠,仙衣衣擺和紫袖垂地開裂,綴落藍鱗。

肩後十二幅藍鱗仙披拖曳,乍一入眼,仿佛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靜謐深藍海面。

藍鱗晶片點點不僅綴在了他的眼角,還上揚到了發髻邊與藍鱗紫冠相連,又綴在他濃烈紫發中從耳側流瀉長垂到地。

好一位俊異的南海妖仙。

江東鱗心中驚駭面色不變,向他施禮。

“林島主。”

他沈住氣,“我來接李師妹。”

417東鱗上門

他雖然被打落到築基期,卻依舊沈穩大方。

林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意外於他陰陽道氣充盈於內府。

他不是平常劍仙法力被打落分神四散的虛弱,甚至因為分神離開,本來一直無處舒展修煉的陰陽道氣徹底擴展開來。

在他內府裏仙根尖上凝結成了一副小小的漆黑銀符仙甲。

——難怪這小子還敢找上門來。

他微哼後才冷然道:

“……這一次,我要帶她回南海。”

江東鱗沈住氣,擡頭直視於他,鵬妖負手淡語著,

“你金丹崩散,分神四去,現在是自顧不暇,你還是先想法子去把你的分神找回來吧。”

“島主,此事還不需島主為晚輩勞心。”

大門外,江東鱗和林錕的分神針鋒相對,大門內的孔雀亭中,林錕還在和李西雪說話,她並沒有發現江師兄來接她了。

林錕也沒打算告訴她。

他負手站在了大門外,打量著江東鱗。

“你現在連本主都算不上。論法力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分神。在妖城中修煉三百六十五天後,最後能結金丹的才是本主,你與其來接她,不如去想想怎麽從碧宵手中找回你的第一個分神。”

江東鱗明白:

他的第一個分神和李師妹吵架之後,被甩在了摘星樓頂。

只怕免不了要被碧宵控制住。

好在他早有準備。

“林島主——”

他待要言語,但林錕冷峻的神色讓他無法開口,鵬妖沈下臉色,道:

“就算你現在法力仍在金丹期,我也不會讓你接走她。”

“……”

他一時間竟然不能反駁。

在長安城中,他沒有保護好李師妹。

事到如今,江東鱗便也不言語。

他把手一伸,五指張開在鵬妖面前,亮出手心裏一團道氣。

黑白道氣在他掌心卷成了一個飛快轉動的小漩渦。

林錕微怔後。

道氣旋渦之中,林錕看到竟然有幾根閃亮的道氣絲線飛出,像女人頭發一樣纏在了他的幾根手指間。

“……你倒是有點本事。”

他笑著一指點出。

指尖射出一道藍光妖光,轉眼撞上了江東鱗的道氣絲線後,如火花般迸開又如游魚般向

四面飛縱而去。

藍光四射中,他就看到了道氣絲線的另一頭連接著什麽。

第一道氣絲,橫穿了女媧浮島大符陣,通到了荒林最深的中心。

白鸞盤坐在巨樹下,絲線系在她的腰間。

第二道絲錢,在低谷的一處荊棘叢中,纏在了暈倒的白狐公子元邱的腳上。

林錕微微一哼。

第三道絲線,飛出了妖城飛上了萬裏高空,悄悄地系在了仙獸應龍的耳後鱗片中。

第四道絲線,已經在摘星樓賞月臺上纏住了第一道分神。

不僅如此,第一個分神脖子上還掛著一枚黑白八卦符,此時擴大跳了出來,化成一副道氣巨盾般保護著第一個分神。

摘星樓上,九尾紅狐不斷向他噴出魔氣,都被道氣盾擋去。

魔修暫時沒辦法控制住他。

“……”

林錕也懶得再去看他的魔修分神東王了,那本來就是最不服管教的分神。

曾經還想要殺他林錕。

那道氣絲拴在東王身上也不知飛去了何處,雲海萬裏縹緲不見魔影。

“林島主,我收回分神只是須臾間的事情,李師妹來此尋我,我想接了她一起回去。”

他把掌心收回,再次出言。

他不能讓李師妹跟著林錕去南海。

“就憑你現在築基期的法力?”

“島主說得是。”

江東鱗和林錕的妖眼對視著,寸步不讓,

“依我看,島主現在亦是分神?”

因為被說中,林錕臉色微沈,他卻不動聲色,繼續道:

“島主受人陷害不得不回島修煉一年有餘,剛剛從南海趕來,應該忙於報仇立威吧?所以只放了分神來此尋找貴妖侶燕妖?”

他直視林錕,

“十二妖首們也應該等著與島主一聚了。”

有碧游公子在,他不可能不知道妖城裏的變化。

更何況,他也不得不佩服這位法器被毀,卻仍然沖上元嬰期的鵬妖。

碧宵和蕭清山在浮島溪谷中就曾經為林錕的事爭論,他親耳聽碧宵譏笑過蕭清山:

“你要舍不得藍玉暖,不給我找法器我也不在意。只不過林錕要是先打開祭壇,先與上古妖神重訂盟約,再啟仙魔之戰殺上了彌羅天宮以正神位——我可幫不了你。”

在蕭清山的淡笑中,碧宵故意說著,

“仔細算算,那千年大鵬為了今天準備不下五百年了,他現在就僅是缺了一位狐巫。別從為我的魔元被鎮壓在鹿臺之底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林錕這幾年一面指使石磯要把紅鸞接進南海碧霞島,一面還籠絡了李寶兒的妹妹。紅鸞是九尾紅狐的後人,天生就能做狐巫。哪裏像白鸞還要靠修煉?至於李寶兒的妹妹——女媧符主要是願意聽他的話,比妖狐還好用!你也不怕他搶先一步?”

……

江東鱗回想著這些魔功神術的修煉之事,耐心和林錕對峙著,要接走李西雪。

同一時間,在水宮大門內,林錕還在和李西雪說話。

在她看來,只要林島主說的是他去南海海眼修煉的經過,她豈有不聽得一字不落的道理?

聽完了這位鵬妖在南海海眼裏修煉的艱難,嘆服之餘覺得有點沒信心。

她要是去了估計是回不來的。

“想好了要不要去?我帶著你去就不會有危險。”

他微微笑著。

她眼露感激。

這樣的提議誰都不可能不心動。

想當年剛剛修煉道法時,她也曾經有過遠大的理想:

修煉有成橫空出世,一劍一人拯救峨嵋劍派。

太威風了。

“……島主,我和燕娘的事,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在他示意此事不用馬上決定的時候,她覺得她也需要時間做好心理建設,找到足以能拒絕的理由,她再次感激著,

“島主要是有事還請自便,我……”

她想告辭去找江師兄,林錕卻搖頭不語,她覺得要和林島主對著幹需要更多一點勇氣,眼見著紅衣妖仆似乎有事急於稟告,她就連忙說著,

“島主你忙,老虎它總是偷懶,我要和它商量去海眼裏的事。”

林錕失笑摸了摸她的腦袋,她頂著一臉傻笑和林錕說了幾句話,就乖巧地去和老虎玩。

“……老虎,江師兄來了。”

她蹲在亭角,鬼鬼祟祟地小聲說著,“我知道他在外面。”

418尋仇奪寶

這裏畢竟是女媧符陣。

她把嘴塞進了白老虎的大耳朵裏,免得說話被林錕聽到,她亂轉的漆黑眼眸瞟了瞟籠子裏的白鸞分神,又看了看亭子裏坐著的林錕。

紅衣妖仆捧了一盒子夜明海珠過來,他正打開了檢視。

他剛才說過是南海海眼裏的夜明珠的。

可以做藥材。

但實際上,他們這僅僅是掩飾。

以前峨嵋道宮裏的道士來找李寶兒商量正事時,經常就是這個表情,她一看就知道。

所以就走開了。

“還有,老虎你覺得不覺得?這個島主是分神……”

真正的林島主沒有來。

她悄悄把手中巫焰燃起來的幾個小字給白老虎看,上面是江東鱗用巫焰傳過來的話:

“他要巫焰。”

林島主想要巫燈和巫焰?

他應該不知道她有吧?剛才他完全沒提——但一想起他現在的修為是從絕境裏修煉出來的真正元嬰期,她就沒有了信心。

白老虎探出大腦袋,仔細分辨著林錕的背影。

它沒看出是不是分神。

劍靈震驚了。

李西雪頓時得意洋洋了。

“林島主的分神不像白鸞的分神這樣一眼就看出來。但他在女媧符陣裏……”

小聲說著,她給它使了個眼色,偷偷指了指林錕的影子。

孔雀石的亭柱間湧運著水浪,水浪之下是白沙,白沙下卻還是朱砂女媧符紋。

白老虎睜大了琥珀色的大眼。

它看到了林錕腳下空無一物,因為林錕在符紋陣裏完全沒有倒影。

李西雪腳下卻有一個她拖著裙子說悄悄話的倒影模樣。

它再看看自己和白鸞,果然都沒有。

“老虎你是劍靈當然也沒有。”

沒有倒映的,就是分神。

她小聲說著。

“我猜島主現在應該在長安城或是洛陽城和別人鬥法。他在別的地方正忙,所以他的分神現在都不方便和我說話。趁著他不在,我們還是溜走吧?你說好不好?”

白老虎馬上選擇了正確的立場。

它用嚴肅的眼神表示,它當然站在了本主這一邊。

就算林錕給的魔魂很好吃,但這遠遠不足以影響它的忠心。

太少了。

……

妖陣海浪撲打著水亭。

洛陽宮城的星宿陣法與轉輪大佛,都被撲天蓋地的海浪淹沒。

洛陽城之外,妖神重新出世,受林錕之邀天下各地的妖仙們不斷地向妖城朝歌湧去。

連真正的西北妖首渭河龍女也在水妖們的簇擁下駕著妖風水浪,從渭河河道踏浪卷進了黃河河道。

黃河北岸洛水口。

宮燈輝照,波光蕩漾,洛河水底卻是殺氣沖天。

林錕的本元站在河底,一對藍紫雙色的妖眸中皆是殺氣,他一指藍光點出,河底早就掀起的惡浪再一次重重撲下,動搖了玉京宮外的六重護宮仙陣。

“開——!”

跟在他身邊後十二位南海妖仙一起出手,霞光在河底四射,仙寶橫飛。

轉眼就破開了這禁制重重的護宮仙陣。

河底的蝦兵蟹將們四處逃命,河面上窺探的魔修大吃一驚,慌忙逃走,飛報上陽宮的千面人魔李洪。

林錕來找塗昊雲報仇了。

這是要報仇立威。

南海妖仙們毀去六重仙陣,玉京宮再無防備。

玉鐘頻響,魚衛們湧出禦敵,赤焰島上百名的紅衣妖仆在林錕的壓陣下直接闖進了洛水河底的玉京宮。

洛水河岸邊的上陽宮中,李洪得報後,可惜道:

“林錕太精明,趁著塗昊雲遠在妖城的時候來了……”

進了妖城修煉,塗昊雲沒有三百六十五日根本不能離開。

否則林錕與塗昊雲鬥法,正好他陰山魔宮可以漁翁得利。

玉京宮主人不在,魚衛們節節敗退,妖仙們趁勝追擊,搗毀了玉京宮的宮門。

林錕他緩步走上了玉京宮的大殿。

他雲肩鱗袍,高冠綴玉下閃爍著眼角妖異鱗晶,十二幅藍鱗仙披舒展在了整座大殿上。

在這洛水仙宮中,他竟然不像是外敵,而是一位真正的水宮之主。

殿閣廊下,叱喝不斷,宮中魚衛們還在殿門前與紅衣妖仆們廝殺。

各處殿閣中,美貌的女魚侍們手執魚叉,法力不在魚衛們之下,她們紛湧而出與南海妖仙們廝殺。

然而措不及防間,她們已經被十二位南海妖仙用仙寶困住。

“查到了嗎?”

林錕站立在殿上,遠望著玉京宮中盛開的牡丹苑,這時,幾名在鐵叉山見過李西雪的心腹妖仆從她居住過的內殿中搜尋出一箱箱帶著她氣息的衣飾,

“島主,夫人確實是曾經被塗昊雲關在了此處。”

“……”

他冷冷一曬,僅是一轉念,那幾箱鼎爐所用的仙衣瓊器就毀在了妖光之中。

“一個不留!”

不需島主開口,妖仆向外高聲傳達著把內殿魚侍們全都殺光的妖令。

塗昊雲的心腹——金鱗宮首被殺時,還尖叫著問出了心裏的震驚疑惑。

“——你是水妖還是鳥妖?”

這玉京宮中的仙陣根本不是鳥妖能破得了的。

就算水族也不應該……

可惜沒人理睬她。

“主公。”

血流成河中,終於有紅衣妖仆拖出了見勢不妙準備逃走的魚侍斑娘。

藍鱗魚衛們都被殺光,林錕揮手讓妖仆去各宮室裏搜尋仙寶,他緩步上前,伸手擡起了斑娘美麗的臉。

近百位仙侍只留下了恐懼顫抖的美貌斑娘。

“果然是一模一樣。”

他仔細看過她的臉之後,笑了起來,

“燕娘很喜歡你,帶你回南海做她的妖婢吧。”

他的分神在妖城裏探過了李西雪的內府。

李西雪現在的元神就是魚妖斑娘的模樣。

她被關在了玉京宮時,應該是觀察了這魚侍很久,才能學得那樣相像。

收押了準備送給李西雪的斑娘後,林錕在殿上靜坐。

“主公。找到了。”

不一會兒,他親信的左護法彭鳧從搜尋的宮室裏匆匆趕來,呈上了一盞沒有火焰的青銅燈。

“峨嵋仙燈果然在這裏。”

他微微點頭,眼露一絲喜色,伸手從他手裏接過了那一盞符紋雕縷的巫燈。

彭鳧連忙從法袋中取出了一張小畫,在林錕面前打開,在場的幾位南海妖仙都上前幾步細看著。

小畫以白仙絹為底,絹上妖光浮動,漸漸露出了女媧娘娘人身蛇身的畫像。

這畫像要是李西雪看到了,必定是要驚叫起來。

畫像的畫栓下方分明是一片廣大的銀光海面,海邊點綴著五彩石,圍住了女媧娘娘煮石補天的火爐。

爐火將滅。

女媧升到了雲霧之中,雙手捧了一朵爐火,甩向了大地。

大地上全是她的泥人,其中一位長著狐貍尾巴的泥人手中高舉接住火焰的,正是一盞青銅燈。

“主公,果然是它。”

心腹妖仙們的大喜之中,林錕亦滿意而笑。

在三年前,他見過這盞巫燈。

他與李西雪初相識後,帶著她去鐵叉山的那一日,它出現在了青羊觀舉行的投龍醮祭裏。

上清法陣中,流雲子焚燒帝星祭文,燃起一縷青煙直上三十三天。

他就曾經見過這盞仙燈在法陣中散發出來的光華。

“為了燕娘,本來並不方便把峨嵋仙殿上的這盞仙燈拿到手中。”

但從塗昊雲手上搶,那豈不是理所當然?

419洛水妖神

“不枉島主等待了這些年,等到了這盞巫燈被偷出峨嵋。李宗主年輕,謀劃得倒也有章有法。可惜就是他道門十二劍派不是一條心,北地道門和巴蜀道門早就不和,這也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彭鳧笑著,“正該是島主率天下妖仙與道門爭鋒之時。”

“……”

林錕微笑不語,他手心藍光一閃,巫燈納入其中。

“好了。走吧。”

“是,主公。”

這一行旗開得勝,南海妖們個個都是喜不自禁,簇擁著他大步而出。

這仙燈本來是朝歌城中的妖巫之燈。

一千年前,昊天玉帝正位彌羅天宮,這位通悟神術的神人在仙魔大戰之後終於成為司命正神。

道門十二劍派就把這盞燈定為了與司命正神盟約的仙燈。

而在這之前,這盞燈就是妖巫與人王共同祭祀上古妖神女媧的天地至寶。

“走,毀了法陣,淹了這座玉京宮。”

妖令傳出洛水洶湧,轉眼把沒有仙陣保護的宮室沖倒。

魚侍、魚衛們的屍首浮在了夜空下的洛水河面上。

然而林錕手下開路的妖仙也發出了警訊。

“島主,外面的人埋伏!”

林錕微微皺眉。

洛水河上,星津橋。

劍光如同天空的繁星點點。

橋上橋下,夜空河面,四處皆是圍住的終南劍仙。

“林錕,你想奪取仙燈,重開南海海底的祭壇,簡直是做夢!”

“林島主!難道你忘記一千年前仙魔之戰後,你們妖仙與我道門劍仙的約定了嗎?”

林錕從河底浮起。

藍色海浪一波接一漢蕩漾在了洛水河面,漫過了深夜的星津橋。

林錕俊面偉身,他頭戴高冠,紫發綴晶,身後鱗披鋪水。

他背後還有一對綻出晶瑩的藍鱗的妖羽光翅,高高聳起又長長地拖曳在了洛水河面。

夜空中的群星都不及洛水中他鱗翅的光芒。

見到林錕的真身,道門劍仙們紛紛色變。

在師長們的警告聲中,年輕劍仙們戒備著倒退幾步,齊齊飛身而起,各自結成了劍陣。

就連左面河岸的上陽宮仙居殿,李洪見得林錕的妖形亦是倒抽了一口寒氣。

“這……”

這不就是妖神嗎?

“公子,他不已經被打落法力了?”他連忙看向了前一日剛剛從妖城外洹河杏林裏返回的法相公子,“就算是李仙子逃了出來,他的元嬰法器也不可能恢覆原樣了吧,怎麽—?”

法相公子站在了仙殿殿外一裏長的臨水宮廊上。

寒氣襲人,他一身雪白寬衣仿佛尤帶著銀杏林間的輕雪飛葉,因為十二妖首紛至妖城,他察覺不對戲之後,問過陳子昂居然是被江東鱗救走,他就當機立斷回來了

他在束著雕縷山巒的陰木冠,一身雪白仙衣,雙眼澄亮。

他佛道魔修,身承蕭清山,卻有了和蕭清山極相似卻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仿佛是佛寺大殿前的虬龍松樹。

扭曲卻又染盡了佛香。

宮中無人,長廊上唯有宮燈映透河波。

他笑了起來,手撫廊欄探出了頭,把林錕看了個仔細。

“這鵬妖應該是蕭清山的大敵了。他守了南海海眼五百年,直等到塗昊雲毀了他的法器,他才進入海眼,由此一躍而修成了元嬰。”

李洪聽後不禁色變。

“公子的意思,塗昊雲上當了。林錕故意引他毀了元嬰法器?”

“正是如此!”’

法相公子的大笑聲,隱約傳到了河面上。

“蕭清山沒有做到的,林錕卻做到了——”

初見得妖神之形,道門劍仙裏有些弟子年輕沈不住氣,騷動了起來,卻被師長喝止。

林錕並不會掉以輕心。

眼前星津橋上下,不僅有終南劍派,還有嵩山、嶗山、華山北地劍派的劍仙。

塗昊雲果然聲勢不小,與北地四大劍派暗中勾連。

他微微皺眉。

然而道門劍仙見得這鵬妖的模樣,更是心中震駭。

李宗主的話已經由萬淵道人、郭道人三位劍仙傳了回來。

相信的人畢竟是少數。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塗昊雲冒著與李寶兒交惡的風險,殺了李寶兒的妹妹,奪了她的妖元,竟然真的勞而無功。

“各位道友,還是先想想貴門劍仙李寶兒有朝一日歷練完成回山,正式成為道門宗主後,會不會和你們秋後算帳吧。”

林錕笑著,緩步行走在洛水水波中。

天空是銀河星輝,河面是繁星無數,他的光翅隨腳步顫動,如同長安城中的煙火,不時迸散出一團接一團的艷藍鱗星。

鱗光如螢火飛散於天地之間。

唯有他的身影亙古未變。

“……這……這就是大鵬妖神?”

不論是李洪等魔修還是道門弟子們,都在心底震駭自語著。

如此千年未見的神形,讓散布在洛河上的南海妖仙與妖仆們更是激動不已。

“主公——!願主公早登神位——!”

如此,才好帶著他們南海三千妖仙一起,直上三十三天,如一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之後,昊天玉帝加封部眾為彌羅天宮三百六十五星宿正神之位。

餘下之人至少也能位列仙班!

“願主公重開妖神之世——!”

歡呼雀躍之中,卻有一聲道號在星津橋上響起,振聾發聵,壓過了妖仙們的歡呼、

“——無量天尊!”

也恰好讓心神動搖的年輕劍仙們臉色恢覆了不少。

“……嶗山千工道友,久日未見。”

林錕含笑打著招呼。

星津橋欄上站著一位嶗山老道士,有名的道門劍仙千工,萬淵道人的師弟。

“林島主,久違了。”

千工面容清瘦,一身半舊的藏青道袍,背負仙劍,道發髻有些花白。

“南海三千海島,仙珍無數,一千年前就已經依約定由妖仙占據,林島主既然身為南海妖首,何不在南海安享仙福?”

“千工道友,我也是想遠避南海與妖侶雙宿雙飛就心滿意足,我與貴門宗主李寶兒的妹妹有什麽緣份,想來千工道友也聽說過一二。”

林錕不緊不慢踏波走向了星津橋,

“當初我尋找燕娘,也曾到過嶗山,誤認了千工道友俗家後輩的族女。那時我可曾有過不願意安享仙福的心思?”

420東鱗法力

嶗山劍仙們紛紛戒備,防備他突襲千工。

千工老道知道林錕與妖侶情深,但他身為嶗山長輩長老之一,修煉近二百年,精明老練,所以才和萬淵道人一起勸說嶗山掌教暗中支持了塗昊雲的決定。

現在,一看到林錕的妖神之狀,他就知道塗昊雲中計了。

林錕謀算此事,已經是好幾百年了。

他也是驚聞他那心愛妖侶就是他的元嬰法器,難怪二百年苦苦追尋,他這才咬牙支持了塗昊雲。

“這一回裏外不是人。宗門大會上時怎麽向峨嵋劍派和李宗主交代?”

他暗暗嘆息。

同樣的話話在李洪嘴裏,就成了幸災樂禍。

恰在這有人報國公武三思來訪,李洪大喜,法相公子轉身正要回房見客,在廊上卻看到次殿上魔妃韋氏的身影。

她傷勢未愈,倚在殿內暖榻上打瞌睡,不需裝扮,天然嬌弱。

他比了個手勢給殿上候著的心腹,讓人去引武三思進來,讓這位國公在殿外望一望就說是這位與韋皇後極像似的美人有恙在身,暫時不能送進國公府。

相信武三思明白他的意思:

韋皇後流放房州,他法相施展法術暗中用替身頂了包,現在接回來她也是身體虛弱暫時不能見他。

美人可望而不可及。

這才是情思。

李洪身為千面人魔,對這樣的小手腕也是心知肚明,笑而不言在廊上恭立,法相公子反倒止步回頭,在廊上流連不去,笑著道:

“千工這老道士應該猜到了。元嬰神術與魔功有相通之處。”

蕭清山修煉魔功,本來必須要奪占法相或是江東鱗的魔身,進而毀去魔功至無魔之境。

後來才機緣巧合,以心境突破。

林錕修煉元嬰法器,卻用的是同樣一個路子。

“這一回,鵬妖可謂是大功告成。”

……

妖城地底的孔雀亭中,李西雪決定離開去找江師兄。

一旦察覺眼前的只是林錕的分神,她的膽子馬上大了。

“島主,江師兄來接我了。我想和他一起去摘星樓。”

她當機立斷。

披著鱗甲的妖仆捧著海珠仙寶退了下去,林錕方才有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了,此時他仿佛被她驚醒般從桌前轉過頭來。

海風吹佛,他微笑的藍紫雙眸並沒有拒絕的意思。

“你看看這個。”

他的手掌從桌面上輕輕抹過,青光漸亮。

她看到擺到桌上出現的一盞青銅巫燈時,馬上溜走的心思被拋到了天邊。

這是峨嵋仙燈!

“拿去吧。”

“……讓我拿回去?”

一時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過來。”

林錕坐在桌邊向她招了招手。

轉念間,她決定不急於取燈,回去和李寶兒商量了後再決定如何,反倒鎮定下來。

她正準備舉步過去,沒料到白老虎卻一馬當先,歡快地向林錕跑了過去。

“老虎——!”

她要氣死了,連忙跑上去抱住它的虎脖子,拖著它不放,“老虎,不要在島主面前失禮。”

她沒忍住瞪了林錕一眼,林錕又拿出兩塊魔魂要餵給老虎。

“島主!”

“……它本來就是魔獸,你攔著它又何必?”

他大笑著。

她搶走他手裏的魔魂,老虎急得嗷嗷叫,她瞪眼要揍它的樣子,它就委屈地趴下了。

她把魔魂塞回給林島主,他笑著握住她的右手。

看到了她掌心裏那星星一點的巫焰。

她有些緊張,卻並不相信他會到她手上來強奪巫焰。

否則何必說還她仙燈?

他果然也只是仔細看了看。

看到了她那一點巫焰包裹在了江東鱗修煉的一枚陽陽道氣符之內。

妖陣之外,林錕的分神打量了江東鱗一眼。

“道氣符是你給她的?”

鯨柱宮門前,江東鱗手中的陰陽道心旋渦應聲跳了出來,像胡姬美人一般舞蹈盤旋在了宮門之外。

旋渦漲大成一人高,不斷攪動。

卻安靜得完全沒有打攪四面的符陣氣流。

林錕的眼力何等的厲害,看出只要他催動法力,這道氣旋渦就會席卷破開妖陣。

“你這是——”

“我金丹已散,只有一直使用這陰陽道氣了。”

江江鱗坦然而語,林錕卻是眼瞳一縮,

“你是看到白鸞失去分神後修煉洪荒妖訣,你金丹一失,分神一去,就馬上開始暗中苦修這陰陽道氣了吧?”

“……”

江東鱗笑而不語。

他可是沒指望過在這妖城裏和白鸞一樣好運氣。

他畢竟不是妖狐。

但他青城劍派中的仙功妙法,他本來就沒有完全悟透,如果非要在這妖城中收回分神,修煉三百六十五天才能離開,他只要專註修煉陰陽道氣就多的是機會重結金丹。

“島主,那枚道符是我送給李師妹護身之用。並不是防備島主,我是防備塗昊雲。”

江東鱗的手一擡,半空中盤游的青鱗也來到了妖陣上空,隨時可以撲下纏住這妖鵬的分神,讓他找到機會破開妖陣接出李師妹。

他雖然金丹已失,但卻絕不容小看。

他反問著林錕,道:

“島主既然來了妖城,塗昊雲卻也好端端地活著。依我看,塗昊雲修煉的滄浪仙訣不同尋常,島主要殺他卻反而受了傷?”

“……”

林錕一笑伸出了左掌,江東鱗看之驚心。

他掌心分明還有一層藍鱗覆蓋,卻有雷擊燒灼之痕。

“這還是他事先已經受了傷,我才一擊得手。你以為憑你現在的法力能與這抗衡?道門劍仙裏只有李寶兒的法力才深藏不露,也許是此人的對手。至於其他人……”

他雙袖一交,妖風吹過。

江東鱗的陰陽道氣旋渦頓時滯住。

雖然一瞬間之後馬上又旋轉了起來,江東鱗也難免震驚於這妖鵬如此的法力。

然而吃驚的反而是林錕。

“你這道氣果然不愧是魔侶雙修……”

他竟然不能完全讓它停住。

他盯視眼前神情堅定的青城少年。

這小子已經被打萿到了築基期,竟然還有這樣的法力……

“島主,我來救李師妹,我會保護好她的。”

……

大門外的孔雀亭中,林錕嘆了口氣,凝視著李西雪道:

“我還是盼著你能和燕娘在一起。”

“島主……”

她明白他話時話裏的意思,囁嚅著,“我有江師兄……”

“……你再想想。我不方便和燕娘再結妖侶,但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和以前一樣把她和你看成一個人。”

他柔聲說著,把一顆海珠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外面並不安全,塗昊雲隨時還會卷土重來。”

只要他別提什麽妖侶的事,她馬上就陪笑著聽他細說——這顆海珠可以保她一次元神不損。

“危機時捏碎,就可以逃走。”

這仙寶她倒是收得問心無愧,她自己不在意,至少也要想想燕娘還在她的法袋裏。

再要讓燕娘出事,她實在是沒臉來見林錕了。

……

林錕離開之後,妖崖妖殿搖動,藍波海浪退去,妖陣中孔雀石砌成的水晶樓臺漸漸消失。

她氣喘籲籲飛跑出水宮大門時,整座妖陣也恰好不見。

江東鱗一眼就看到了她

“李師妹!”

他大喜上前,雙手一擊收回了道氣旋渦,連忙上前雙手接住了她,“跑慢些,你的傷還沒有好。”

421小小心機

“…江師兄!”

她很是緊張地一頭撞進他懷裏,抱住了他的腰。

“……李師妹?”

他心中歡喜,又不禁莫名其妙,低頭輕吻她的發頂,“怎麽了?是不是林島主和你說了些什麽……”

林錕就算說了要帶她回南海,李師妹不會答應。

江東鱗對這件事很有把握。

“沒什麽……”

剛才林島主的分神和她說得很清楚了。

“你要明白,自大禹開始,上古夏商周三朝近二千年間,都是妖巫與人王共治天下,共同祭祀妖神女媧。道書上記載軒轅墳的狐仙隨意進出朝歌城,在摘星樓中陪伴商王飲宴,惑亂朝綱。其實她們都是商王的巫女……”

包括白鸞與紅鸞的先祖。

“靈素當年,就是九尾紅狐有蘇氏身邊的妖狐宮婢。”

林錕笑著讓她把保命海珠收好,

“我知道你喜歡江東鱗,但那小子如果想和法相公子一爭高低,僅憑魔侶雙修是不夠的。他最後的法子也是在妖城中尋找到神術修煉的入門之術,這樣他就要中碧宵的圈套。紅鸞白鸞之所以並稱雙鸞,其實是因為她們兩人一人天生為狐巫,一人有資質修煉為狐巫。”

狐巫是天生修煉神術的法器。

“什麽!?”

她大吃一驚。

他也不提七巧玲瓏心玉,只告訴她,

“我在洛陽城中有事,你在妖城中修煉些日子。等你看清江東鱗將來與紅白雙鸞的緣份不淺,我的事也辦完了。我就正式去和你哥哥提我們的事……”

他依約不與燕娘結為妖侶,但他要是喜歡道門宗主李寶兒的親妹妹,石磯還能說什麽?

……

她回想起這些,嘀咕著伏在江東鱗地懷裏,很生氣地想叫他答應她:

一定不能讓紅鸞和白鸞糾纏在他身邊。

也不能被碧宵騙。

但她覺得自己很聰明。

這是完全沒有影子的事情,林島主八成是故意嚇她,她不能上當。

她才不要讓江師兄覺得她亂吃醋。

“……江師兄,你看,白鸞的分神在我這裏。”

她鬼祟地盤算著,然後笑嘻嘻地在他懷裏擡起頭,指了指追著她過來的白老虎。

江東鱗看到了虎尾巴後面馱牽著的籠中白鸞。

他也算是長長松了口氣。

“李師妹,你救了白鸞的分神,白鸞一定會感激你的。”

他深知不能在李師妹面前為白鸞太高興,只是笑語著誇讚她,“我就知道到最後還是你出手,才能幫她。”

他答應過白鸞。

從浮島脫身之前,白鸞最後擋著他去路,站在了火芭蕉的火海中,她的銀眸中透出變幻魔光,神智畢竟還有三分清明。

他也就控制青鱗,沒讓它撲上去吞吃這墮魔的白狐。

青鱗最近和他抱怨過:

瑤姬在巫道偷偷摸摸吃魔魂時,它都只能在一邊看著。

這讓它有深深的不公平感。

需要吃一兩個發洩一下。

“女媧符主——李西雪在妖城裏捉到我的分神了,你去幫我放出來。

修煉了洪荒仙決的白鸞最終保持住了清明,她讓路之前對他說了這一句,

“我的一個分神在賞月臺被關在了她的符籠裏。你答應幫我收回來,我就放你走——”

她放棄了讓李西雪一定教她女媧符法的條件。

只要搶回一個分神就行。

“還有,你放心。我絕不會做碧宵的法器,幫她修煉神術。”

白狐冷笑著。

江東鱗覺得,憑著白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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