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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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妖仙，李師妹是我同門師妹而有所區別……”
他喜歡李師妹可不是因為她是和他一樣的道門劍仙。
白鸞離開軒轅別府不少時日，還是第一回聽到這樣的消息，眸光微閃。
“……方才你把這殘玉留在我手上時，就用道氣絲拴住了？”
她畢竟法力不弱，看出了奪走殘玉的是他不知何時拴在殘玉上的一根陰陽道氣絲。
他坦然點頭，道；
“我是為了防著被碧宵搶走，所以拴住了，”
要是早就如此，七巧玲瓏心玉也不至於被搶走。
他是吃一虧長一智。
白鸞沒料到這個變故，不禁咬唇。
“……本來是你撿的。你拿去吧，”
她又想了想，
“我還是送你回摘星樓下，等你見到李西雪後我再回來，免得你在路上被碧宵暗算。”
眼見得白鸞魔氣漸退，卻還是完全忍不住關心他，處處要護著他的樣子，比李師妹還要李師妹。
江東鱗知道這狐妖心腸寬厚柔軟卻不太能深入到他的心底。
白鸞和李師妹一樣能幹又喜歡他，卻沒有李師妹的敏感小心眼——其實他不太能接近。
因為他骨子裏和李師妹一樣敏感小心眼。
412妖神拖船（上）
江東鱗在內心對白鸞讚賞有餘，親近不足的時候，李西雪也聽林錕說起了白鸞的不同凡響。
“島主，你是說妖仙裏有一千年沒有出現過白鸞那樣的妖狐了？”
“確是如此……”
林錕並不急於解釋給她聽。
因為他們兩人剛才在妖殿上，已經透過她的符法看到碧游公子在浮島裏和碧宵鬥法。
“是游道兄！”
“他們是在搶七巧玲瓏心玉”
李西雪與林錕同行，她帶著老虎趕向了荒林綠原中心，遠遠看到妖柱時卻又倉促停步。
也許是被林錕這外來的妖仙激發，三百六十根女媧妖柱突然間射出無數道彩色妖光。
“島主，小心——！”
她連忙打出手中早就準備好的四符女媧符，結成一個兩人高的尖角小屋，把與她同行的
林錕保護在了符屋之內，還安慰著，
“島主，有我在，你不用擔心受傷的——”
林錕愕然之後，禁不住放聲大笑。
她難得能保護林錕，覺得自己在林島主面前也不是一無是處，甚是安慰，她連忙又祭出四枚女媧符，給自己也套了一個尖角符屋。
沒料到林錕妖光一揮，竟然把她的四枚女媧符收到了手裏。
“島主，符陣會攻擊你——”
她躲在符屋裏連忙警告著，“你不要出來——”
“不用擔心。”
妖柱采光果然全都看向他射了過來，然而也僅是遠遠擦過，仿佛是女媧神像在保護地盤，
僅是警告他不要靠近一般，並沒有真地攻擊他。
她疑惑不明的時候，他含笑看著她，柔聲開口，
“我帶你進去——”
藍光乍亮，她在符屋裏就像是看到了海面的巨浪壓頂而來。
而她就在是一條小船上，毫無反抗之力被掀到了漆黑海底，她嚇得尖叫的時候，一條妖
索飛了過來，系住了她的符屋。
她就看到了海浪深處，鵬妖林錕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他一身素衣，藍色的長發和海草一樣絲絲縷縷伸展開來，微笑站立在在十色斑斕的海珊海草裏。
她甚至看到了他身前身後，躲藏著好幾只漂亮又巨型的海怪，隨時會襲擊他。
她尖叫著讓他小心不要中了魔修圈套時，林錕笑著一緊手裏的妖索，道：
“女媧符陣雖然是上古妖神的祭壇符陣，不是符主和狐巫難以進入。好在我這一年在南海海眼裏也沒有白呆，你放心跟我來。”
“南海海眼？”
聽到了這個她曾經下定決心要去闖一闖的海底絕境，她呆了一呆。
這時，符屋一晃，就被妖索牽住，隨著海浪的起起伏伏跟著他向深海裏而去……
在浮島的北面，碧游公子在妖林裏行走著，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沖擊。
這沖擊像是有法力高強的妖怪來襲，但他卻無法判斷來敵的法力到底高到何等地步，因
為有模糊不清的屏障隔阻了他的探索。
於是，一波波深海巨浪終於從他面前湧過的時候，他這般的冷靜也難免臉色一變，當即
一招手，帶著身邊的一群妖狐退開了飛到了附近最高的妖樹之巔。
“怎麽會有水妖？”
海浪擦著樹幹湧過去了，他自語著一手扶樹，皺眉看著海浪深處。
灰藍色的波濤裏，隱約有一只白衣長發的海妖身影踏著水波在橫穿浮島，它的藍發如海
草一般伸展，仙衣在海浪中如同白魚魚尾。
它手中還有一根妖索，拖著一條符光閃閃的小方船，緩慢走過了海浪中的妖林。
浮島上的妖獸或是魔獸都是陸上走獸，看到這情形皆是急忙著逃上樹冠，紛紛走避。
“居然還拖著一只女媧符籠？”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走過的水妖和符籠裏是熟人，是林錕拖著李西雪在到處找他。
因為這女媧符籠，他馬上判斷：
這水妖應該是女媧符陣裏的原生妖怪。
但他完全茫然了
他居然沒有學過踏浪拖屋過符陣這一招，難道世上還有和他一樣的女媧血脈後人？
世上還有他不懂的妖術？
隱藏在一側的碧宵卻終於忍不住，它化成了九尾紅狐，再一次向他偷襲了過來。
“交出心玉！”
魔狐全身冒著漆黑魔氣，雙眼赤紅，它苦尋心玉不見已經是氣急敗壞，“別以為你施法
召來水妖陣，我就會容你逃出去——”
“少來這一套，心玉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碧游公子譏諷著，
“那不是水妖，是你太湖魔宮的水魔吧？”
沒找到心玉他也是一肚子氣。
蛇妖和魔狐不知是第幾回鬥法的時候，為了防備水妖水魔，各自都布下了層層禁陣。
唯有附近的妖狐能夠穿進禁陣裏圍觀。
經了李西雪和魔狐那一戰，妖狐們已經識破了紅狐是一只墮魔屍體，早就理所當然地站在了妖神血脈碧游公子這一邊。
上千只妖狐立在了遠近的妖樹樹梢上，吱吱叫著給碧游公子助威。
唯有百餘只白狐們隱藏在附近，仔細看著女媧後人與魔狐鬥法，又紛紛發出了狐嘯，
“快，叫她們都來，這是難得一見有助於修煉進益的機會。”
狐嘯聲遠遠傳出，帶著嚴厲和催促，妖林裏便有一只小狐貍，它正在附近一處樹根深洞裏興沖沖地挖到了灰撲撲一塊心玉。
它足爪並用好不容易咬出來，感覺到缺角圓玉有仙氣，決定帶回去給白狐長輩們去看。
這時卻又聽到了長輩們讓它們趕緊回去修煉的召喚。
它嚇得全身一抖，當即把心玉吐出。
它熟練地用後腳刨泥埋了埋，又灑了一泡狐尿掩蓋仙氣。
然後，它就向碧游公子鬥法的地方趕去。
去晚了會被罵死。
慌不擇路的小狐貍當面就撞上了林錕的海水妖浪。
白衣藍發的高大水妖有一雙藍色的眼睛，臉上還有藍晶晶的鱗片，在小狐妖的眼裏簡直
比魔修還可怕。
它嚇傻的時候，直接撞到了水裏淹得半死。
多虧了李西雪從籠屋裏伸出手來提住了它。
“難怪感覺到了我自己道符的氣息。原來是又遇到了你。”她吃驚抱著灰毛小狐貍，笑著，“上一回我來這裏時，附在你身上和魔狐鬥法，你記得不記得？”
“……”
小灰毛狐貍不太記得了。
413妖神拖船（下）
它只知道白狐長輩們說它身上有仙人用道符留下的仙氣，讓它好好修煉把符氣除去。
否則晚上不能和大家一起睡覺。
所以它很孤單，才一個人出來修煉。
符屋隨著海浪飄過一處高樹梢時，她笑著隨手把它放了上去，道：
“我要去找心玉了，你若是看到了，要和我說一聲呀。”
然後，它就抱著樹枝一邊吐水一邊看著可怕的水妖走遠了。
籠子裏的人一定是水妖的食物，但她還是救了它。
小灰毛狐貍這樣想著。
她好可憐。
而且她想要什麽心玉——它回想著，靈機一動就跳下樹去找它埋起來那塊灰撲撲的缺角
圓石頭。
那上面有很古怪的仙氣，落在了一處老狐貍的骨灰洞附近，被很多狐貍灰蓋住了。
它也是無間中發現，費了好多力氣從後洞口才挖出來的。
然而海浪沖過之後，樹林裏一片狼籍，不論是老狐貍們的埋身之處，還是它撒的那泡狐
尿都已經被沖洗得一幹二凈。
小灰狐貍茫然地蹲在妖林裏。
它找不到心玉的位置了。
在這浮島上，被妖狐們藏起來的東西，只有真正的狐巫才能找得到。
……
暫時還沒有成為真正狐巫的白鸞，正忙著和江東鱗談條件，
他們一人攀在妖柱邊，一人立在躲藏在火芭蕉的寬葉間，各自防備著，都認為這古怪的
妖氣八成是對方的詭計。
林錕的海浪慢慢吞吞地淹過了整座浮島，又從浮島邊緣的懸崖落下，海水如藍色水柱一
般嘩啦啦砸向了虛空之中，生起彌漫的煙霧。
不一會兒，海水就在浮島的四面流淌成了一座藍海沙灘的妖仙海陣。
這番變化，終於引起了江東鱗的註意。
“怎麽回事？”
此時他已經和白鸞談妥了，在白鸞離開後，他在妖柱邊騎上了一直等著他的青鱗龍背。
他要直接驅龍從妖柱上離開時，一回頭看就震驚地看到了浮島四面的海水。
那竟然是一圈由藍色海浪和雪白沙灘為體而結成的新妖陣.
他簡直懷疑他入魔了才看到幻影。
“游道友——”
他當即從龍背上跳下，高聲喚了一聲蛇妖。
能在女媧符陣裏有這樣的神通，就算是李師妹也不可能。
只可能是女媧血脈，妖神後人吧？
“不是我。”
碧游公子隨之在附近的一棵妖樹上出現。
因為江東鱗把陳子昂的人魂還給了他，這蛇妖雖然沒有找到七巧玲瓏心玉，對著江東鱗
也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只不過，他也僅僅是給面子回答了一句，轉眼就要離開。
只不過，他到底還是意外掃了江東鱗一眼。
“你這仙甲——？”
他依舊是玄冠白衣青城弟子的裝扮，但他的仙衣外分明罩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漆黑仙甲，一指寬的漆黑仙甲片相綴著，浮現著一個接一個的銀光道符。……
“這是……”
他妖瞳微縮，看清了他全身彌漫出來如一副仙甲的陰陽道氣。
道氣裏還有七巧玲瓏心玉的仙光，
“竟然是如此？”
蛇妖失笑丟下一句：
“我正奇怪，你進了妖城後是怎麽進出摘星樓的——那裏只有妖狐和符主能進。原來是因為你借助心玉能把魔侶雙修的道氣獨自修煉到這個地步？看來你和白鸞一樣也沒有白來這一趟了！“
說罷，他轉頭消失了。
“……“
江東鱗知道他應該是在找心玉。
和白鸞一樣。
但在蛇妖消失後不一會兒，他身上凝結起來的道氣仙甲就化成絲絲縷縷的道氣，再一次散流回了他的內府。
他微微嘆了口氣。
這仙甲只能維持半刻鐘，青城魔侶雙修的陰陽道氣他想要一個人修煉出來，果然很難。
他化光飛立在了一根妖柱上，雙臂抱胸，背負仙劍，符風吹起他的青城白衣。
他遠遠細看浮島外面這一座奇怪的妖陣。
海浪沖刷過後，習慣生長在火山口的火芭蕉魔樹明顯敗落，一叢接一叢地腐爛。
巨大的妖樹盡情用根系分解著魔樹，用枝葉吸收浮島裏彌漫的魔氣，然後它們又從樹葉
間吐出了女媧符氣。
這樣循環運轉，直到把魔氣全部掃蕩幹凈。
七巧玲瓏心玉就在不起眼的角落裏，默默地等待著。
江東鱗一看到海浪，心裏一動。
他不禁就想到了南海妖仙林錕。
算算時間，他要是如李師兄曾經說過是去了南海海眼裏修煉，時間也過去一年了。他難道是來妖城找李師妹的？
……
既沒有找到心玉，也沒有找到江師兄，除了看到碧游公子收了一大群的妖狐做仆役，讓它們去替他找心主，李西雪什麽都沒有發現。
她垂頭喪氣坐在了妖殿裏。
林錕同樣去了浮島一趟，摸到的情狀遠比她要多。
然而沒有找到七巧玲瓏心玉，卻是一樣。
紫晶砌成的小小妖殿外盛開著海島上的百花，林錕還是白衣藍發的水妖模樣。
藍得清透白得素然，偏偏他眉梢眼角果然生出了點點藍鱗鱗片，平添了三分俊美妖異。
他偶爾微笑著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
但基於同情和禮貌，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看各種妖怪看得很是習慣樣子，半點驚訝之色都沒有流露出來。
就像林錕天生就是這樣長魚鱗的怪鳥妖。
他瞧出她緊張唯恐說錯話讓他傷心的樣子，失笑也不知她多言，雙掌一擊，喚了妖仆奉玉盞過來來。
關白鸞的符籠還立在殿上，胖老虎守在一邊。
“江東鱗是金丹劍仙，又修煉過青城的魔侶雙修，他就算是被分神奪主。分神也拿他沒辦法的，”
他遞了一盞仙露給她，順口還安慰著，
“你何必擔心，白鸞能在妖城中得到洪荒仙訣，怎見得他就沒有自己的機緣？”
她沒精打彩，搖著頭表示江師兄不是個狐貍精他八成不可能得到妖狐們留在妖城中的法寶妖訣，他大笑著坐在一邊摸著她的頭。
“你捉到白鸞的分神，除去她的魔氣就是幫她了。到時候少不得向她討個人情。”
“討人情？”
她眼睛一亮，頓時來了勁，“她的女媧仙衣我早就想要了——！”
這能出一口惡氣。
414石磯約定（上）
林錕也沒料到她對白鸞如此不懷好意，失笑間，她跳起來去看白鸞的分神。
白老虎方才馱牽著女媧符籠從摘星樓到了地底，剛才本主不在它又一直認真看守，覺得老辛苦了，它跑過來伸爪子到桌上去推她面前的玉露盞。
“老虎——！不能這樣！”
她連忙回頭搶了過來，蹲下來拿在手上餵給它喝。
她眼睛看著籠子關著白鸞的分神，因為有林錕這個大妖在，她似乎很安靜，唯有符籠的符紋一圈圈泛著紅光和黑光。
確實在掃蕩白鸞分神的魔氣。
她用袖子給老虎抹了嘴，叮囑它在林錕的妖陣裏不要失禮——島主這不知道是吃了什麽怪藥法力是提高了但變成了水妖了他心情一定很不好的——這才笑嘻嘻嘻地回頭拍著馬屁。
“島主，我明白了。江師兄還有青鱗。”
青鱗完全不見蹤影，一定是江師兄騎著它離開了。
“島主果然是見多識廣。”
她陪笑著。
林錕當然比她強。
奇怪的是，他還不趕緊去救燕娘？
塗昊雲現在受傷了，肯定還藏在妖城某個地方養傷。
妖元一定在他身上。
幾名妖仆陸續上來敬上海島仙食，她詫異地看著。
他帶在身邊的幾名心腹，都是生面妖怪，更奇怪的是這些男仆裏居然有了深海裏的鱗甲妖侍。
以前他的心腹妖仆可只有鳥妖羽類。
“那……那島主和石磯娘娘？”
她小心地探問著。
難道用海妖做心腹是石磯娘娘的喜好？
見她終於問起這件事，他反倒是嘆了氣
“我這次去了碧霞島找石磯，是與她商量借來了彩泉中的彩乳石。”
彩乳石？
在她的不解中，他放下玉露盞，笑著站起走近。
她瞪大眼睛擡頭看他。
他微笑低頭，曳地的藍發像寧靜月夜的海水一般流淌在妖殿玉磚上，他白衣輕垂，微笑如夜色輕風在海面上吹撫而過。
這迷人風采讓她又有些臉紅。
“島主？”
她不禁疑惑時，他低頭伸手在她的法袋上一摸。
他直接隔空取出了一只符盒。
她看傻了。
居然是塗昊雲用來裝妖元的符玉枕盒。
“這是——燕娘？”
她簡直不敢置信。
“你哥哥幫你拿回來了。你沒發現嗎？”
他笑嘆著看她。
他打開符盒一看，她瞬間就感覺到了妖元的氣息。
她知道是哥哥給的，應該是她在黃河邊救李孝逸時胞兄就來了——教訓過塗昊雲之後他順路來找她了。
但她急著去妖城找江師兄，就完全沒有註意法袋裏多了什麽。
沒料到是妖元。
他站在殿中，凝視著盒中的妖元半晌不語。
燕娘太虛弱了。
她甚至都沒辦法浮出妖魂來和林錕說話。
他把彩乳石放進了符盒，她看到彩色柔光籠罩了紫色妖元後，也不禁為燕娘松了口氣。
這既然是彩泉裏的鐘乳石，那一定比彩泉仙乳更厲害。
也是專治內府之傷。
他把符盒蓋上，放在紫晶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拿回去吧？”
“……”
她捧著玉露盞正喝著，莫名其妙的回視於他。
他站在桌邊不語，她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燕妖的妖元真的被搶回來了，她難道還要把妖元再放回內府裏去。
她不要！
她差一點把咽到喉間的玉露噴出來，連忙放下了仙盞，看看符盒又看看鵬妖。
就算不敢當著林錕的面說出來，她也努力用扭曲的表情表達著心情：
她不想做妖怪了。
等她能把道氣凝結成劍元時，她就可以內府所有的妖氣都清除幹凈。
她以後就是真正的劍仙了。
林錕早知道是這樣，返身回對面坐下，他的紫眸也漸漸暗沈了下去，柔聲說著，道：
“如果不收回妖元，你的妖道雙修就毀了。而且——”
他無奈看著她，
“而且燕娘還不能沒有你。”
“……”
她當然知道。
“在南海，為了借來彩石保住燕娘的這一點殘元，我已經答應石磯，讓她和我一起修煉元嬰神術。石磯答應把這彩石她送給燕娘使用五百年。”
她雖然自己一身麻煩，也不禁怔了怔。
這條件還算公平。
“另外——”
他苦笑著，打斷了她客氣說出來對石磯心胸寬大的讚嘆，
“我還答應了石磯，就算是燕娘恢覆原形了，也不再與她結為妖侶。”
“什麽？！”
她瞪著雙眼，比老虎的虎眼睛還要溜圓。
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樣一來，石磯娘娘和燕娘還真是結仇了。
……
李西雪在為燕娘糾結著命重要，還是情人重要時，江東鱗站在了浮島邊緣的一根妖柱上。
他看到了李西雪。
她坐在了海浪沙灘的奇怪妖陣裏。
“林島主？”
真正讓他警覺的卻是林錕。
他吃驚不小地看見，林錕身後竟然拖著一對龐大又藍鱗斑駁的光翅妖羽，尾羽從亭中於一直拖到了海面上，浮動如一波波水面斑斕陽光。
林錕的妖氣很詭異。
“李師妹，小心——！”
他跳下妖柱，青鱗沖飛而過馱著他趕向了水妖妖陣。
林錕的光影妖翅他以前在峨嵋山下就親眼見過，完全不一樣，如今這鵬妖雙翅披上了一層星粉般的藍色鱗片。
翅尾上綴成的一長串鱗片如藍色的串鈴，長長地拖在了波動的海浪上。
他頭上紫玉羽紋冠上鱗光點點，甚至他的紫羽仙衣兩肩亦綴著十二幅寬的藍鱗仙披。
他之所以能看得如此清楚，除了他修煉的是陰陽道氣足以看穿妖陣，更因為林錕的妖光輝照四方。
他是鵬妖，怎麽會披上水妖的鱗片？
這……難道是魔修？
這樣的疑惑讓江東鱗焦心不已，要知道，李西雪絕不會防備林錕的！
……
“……島……島主。”
她結巴著，看著桌上的妖元。
“……好了。這件事我們慢慢商量。”
林錕嘆了口氣，阻止她再說話。
她頓時松了口氣，感激地看著他。
林錕站起，她連忙隨之而起跟著他從妖殿走出，出了殿卻發現眼前景色早已變化。
“你來看看，這時就是赤焰島的模樣——”
“是，島主。”
她有些不安，但剛拒絕了他的要求，她現在只能跟著他走下坡，站在了他隨手變幻而出的海岸亭臺邊。
回頭看去，就是懸崖上的紫晶妖殿。
415石磯約定（下）
她在海灘邊，一邊走一邊看著他的側影，悄悄地輕籲了一口氣。
剛才在妖殿裏，她掙紮了許久，才沮喪地放棄了想求林錕讓步的念頭，
林錕很喜歡她。
不管他是喜歡燕娘還是喜歡李西雪，她只知道她不想做妖怪，她要和江師兄一樣做真正的劍仙——只要有一絲機會就不能放棄。
只要求求他他也許就答應了。
“……島主，島主讓我想一想行嗎？”
可她還是只說了這一句。
她還是沒能堅持。
“島主，等我去把江師兄救出來，我再決定好不好？我內府受了傷現在也不可能讓妖元回去，我想吃了藥以後再……”
“……”
林錕看了她半晌後，就說了剛才那句話：
這件事以後再說。
她想求他的心思，應該被他看出來了？
她現在卻沒有心思再揣測，她唯恐他反悔，連忙把萬裏飄雪的小黑玉盒假藥取出，道：
“島主，江師兄是幫我找藥去了。這個是找錯的假藥，我找到江師兄就有真藥吃了。”
她要去找江師兄商量。
林島主再也不會和燕娘結妖侶了，聽起來似乎有點可憐。
“……魔藥秋水就在摘星樓裏。”
林錕簡單答了一句。
她遲疑著。
“白鸞也是這樣說，可是江師兄沒找到……”
他與她站在了海岸邊，入眼就是茫茫大海，
“你手上這個玉盒封存的是鹿臺幻境。鹿臺下就是四大魔尊的魔元。”
他指點了一句，又領著她向一座海亭走去，
“什麽？魔元？”
她差一點把小黑玉盒丟了出去，不敢置信看向手中。
這真的是鹿臺？
她突然間一念閃過。
“島主，難道這……這盒子裏面才是真正的妖城絕境，是一千年前鎮壓了四大魔元的妖城絕境——？”
她追上去問起這話時，嗓音都哆嗦了。
林錕止步，笑著沒有回答，只道：
“找到魔藥秋水之後，我們再商量你和燕娘的事。”
她萬分感激中，連忙摸了上百道破魔符把小玉盒封了個徹底，這才收到了法袋時在。
在她向林錕的不斷稱謝中，海邊浪花湧動，白老虎也從妖殿裏跑出來看海。
它自認為很能幹能負責地一路牽馱著囚籠，歡快地踏著浪花向海亭子裏的本主跑過去，它想和她一起玩。
“老虎——！不能亂跑的——！”
她連忙出了亭子接住劍靈，卻又震驚看向了亭外。
林錕隨手變出的不僅是一座普通妖陣水亭。
她看到了海面上遠遠近近的海島，還有天上飛的巡海妖鳥，水裏的游的守島水妖。
一切是如此地真實，從孔雀石砌起的亭子裏一眼眼去，無邊的藍色海浪輕輕湧來，天際線上有雪鳥起伏。
浪花撲打在亭外的亂石上。她甚至都嗅到了真正海水的氣息。
“這是……”
她太吃驚了。
幾乎都忘了她準備告別林錕去找江師兄的念頭。
亭中沒有鋪石，只有淺淺一層的白沙海浪。
海水撲打著她的腳面，她的銀裙沾水，梳著花苞頭單發髻的鵝蛋臉一片呆然，她耳邊的發絲在海風中起伏。
這裏仍然是女媧符陣的邊緣，林錕居然能在妖神符陣裏變幻出如此巨大的妖陣。
這不可能！
“我去過南海海眼了。”
他坐在亭中，失笑地看著她嘴巴裏能塞進拳頭的模樣。
八角攢尖孔雀石海亭裏，他隨意在孔雀藍的雕圓凳上坐著。
藍色妖光泛起，亭外的海浪與亭內的藍光連為一體，化成深海海底的巨大深藍色旋渦時，他終於在旋渦中顯出了原形。
“島主，你的臉——！”
她尖叫了起來。
林錕眼角的藍鱗紋凸出如細小藍寶石，讓他的紫色妖眸再為濃烈。
他五官鮮明淩厲，笑容卻又比以往更為圓柔。
他背上一對光翅，灑上了薄薄一層的藍鱗鱗粉，他頭冠藍鱗羽完，額冠前綴著一排又短又細如流蘇般的藍鱗晶光，點綴著他一藍一紫的雙眸。
他身披聳領橫肩雲卷海浪紋藍仙衣大袍，拖在海水裏的翅尾上還綴著一長串藍寶石般的妖鈴，站起來笑看她時，妖鈴輕輕撞響。
她仿佛就聽到了深海之中美人魚的歌唱。
“……進了南海海眼，真的可以脫胎換骨嗎？”
她呆呆地看著徹底改變的妖鵬林錕，不自禁地自語著。
白沙海浪翻湧，輕拍著亭臺。
他笑著讓她自己慢慢冷靜，他轉過頭稍一擡手，就有海鳥飛進亭來，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海鳥的咕咕聲中，他的紫藍妖眸蕩漾海浪。
放飛了海鳥後，她剛定了神，他突然甩了一只小玉瓶到她面前。
“給你的。”
她倉促一抓，認出這玉瓶就是以前她還給他的，那只裝海眼水的孔雀藍瓶，裏面有四五滴海眼水。
只要一滴就可以煉制治好任何魔傷的海眼水仙丹。
“島主，太貴重了……”
“拿著吧，對我不算什麽。”
他笑語著。
“……”
她終於就看出：
他的法力曾經從元嬰期打落了，但他現在修煉得更厲害了。
他從六大絕境之一南海海眼回來，除了肯定裝了幾缸子海眼水，他也不是當初的鵬妖了。
“島主，你是不是壓根不打算守約？用彩石把燕娘救活之後——”
他這樣的法力，馬上和石磯娘娘翻臉不認帳，石磯也不可能把他怎麽樣？
她覺得林錕未必幹不出這樣的事。
“石磯早就料到的。”
果然，林錕嘆息無奈著，
“我進入海眼前，就想過你不至於就這樣喪了命，還是向石磯借了彩石以備將來。當時我為了進海眼後無後顧之憂，也以攻打嶺南魔宮的名義約集了南海妖仙，一一安撫，她是在席上與我當眾約定的。”
“……”
要不是這件事與她也關系非淺，她其實覺得石磯娘娘沒錯。
這鵬妖在分神期自己也花心了，還指責石磯娘娘和什麽鯨妖在一起，找借口把她甩了。
石磯肯定明白，她非得用這樣的手段，才能制住林錕。
“島主，島主的翅膀上是妖鱗，還是仙鱗呀……”
李西雪驚奇打量著林錕的新妖形時，江東鱗飛到了海岸亭閣附近。
雖然只是百步之隔，他被海浪阻擋在了林錕的妖陣外面，不僅無法進入，李西雪也看不到他。
好在他早有準備，此時他也分辯出：
林錕的妖氣裏，透出的那股讓他懷疑的古怪氣息是海眼水之氣。
不是魔氣。
他吃過海眼水仙丹，能夠分辨。
416恭賀妖神
他甚至能透過妖陣看到林錕變幻出來的赤焰島，有無邊的海浪，有高聳的妖崖妖殿，還有崖下海邊的亭臺樓閣……
他看到李師妹在亭子裏坐著，她失控地掩著嘴，一手指著林錕的臉。
他甚至能更仔細地看到林錕的新妖形。
林錕本來就是一副成熟有威儀的俊美容貌，此時更甚當初。
他的眼角尤如抹上了大片飛揚閃爍的藍色綴晶胭脂，雙頰上也隱約透出了海妖花盛開般的艷藍妖紋，如果說他以往的相貌是凡人三十歲正當盛年的成熟模樣，現在的林錕竟然像是二十五六歲的清俊公子。
平添了三分年輕，七分妖異。
長安城軒轅別府裏那群妖仙公子全都比比了下去，這千年大鵬竟然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江東鱗覺得，以前李師妹興起了要去闖南海海眼的念頭，是個危險的事件，但也許並不是個壞主意。
……
他在外面設法去見李師妹時，李西雪在海亭裏總算徹底回過神了。
“恭喜島主——”
她連忙謹慎施禮，表示對他闖過絕境，法力重新修煉到元嬰期的欽佩，林錕笑著扶住她，接著，出乎林錕意料之外，她低頭從貼身法袋裏取出了一只明擺著早就準備好的玉匣子，
“這件仙寶，是我以前我哥哥就讓我準備好的，哥哥和我一起送給島主的賀禮——”
她頭腦清醒後，暗暗就佩服自己真是太聰明。
林錕看到她雙手捧上來的一只一尺長短的正四方形兵器匣子，意外後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對爪形的仙兵，刻在匣子上的名字是——嘯雲叉。
“還請轉告令兄，多承費心。”
禮盒裏還附有道門宗主的符信，林錕難得也謹慎笑了起來，施禮如儀，
“這樣的仙兵神器，果然只有道門宗主才配送得出來。燕娘——”他看了她一眼，頓了頓，“小雪，等我們回妖城後，我也應該去拜訪你哥哥，一敘舊情並表謝意。”
她暫時沒在意他稱呼的改變。
她很欣喜於完成了兄長一年多之前就交待的任務。
嘯雲叉是元嬰期劍仙適用的仙寶。
打從由龍門絕境回來，看到了林錕的妖柱之光，李寶兒早就說過：
要回峨嵋拿一副仙器讓妹妹帶在身邊，隨時準備送禮和林錕結好。
後來，她在長安城出事了就拋下了。
這是她從玉京宮裏偶爾看到，就向塗昊雲要的。
其實是終南劍派的仙寶吧？
現在拿出來送給林錕，她是想代表哥哥表示一下：
塗昊雲和她結了仇是一回事，她遲早要叫上江師兄一起砍死他報仇的。
但他毀了林錕的法器挖了燕妖妖元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件事和道門沒關系。和李寶兒沒關系。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林錕擊掌，讓妖仆過來收去了禮盒。
“坐下吧，你這回進了妖城，能守住本元沒有讓分神背主，已經耗力太過，需要靜坐。”
她未嘗沒有奇怪自己的分神完全不見影子，得了誇獎暗中竊喜，嘴上謙遜地表示：
她法力太差剛剛重新修煉，以至於來了妖城後她的分神也沒這種背主的能耐。
“這已經是不容易了。你是妖道雙修豈能沒有分神？現在能有如此境界，一則是你與天生道胎同胞而生，十八年來道心堅定從未有猶疑，二則是你在龍門絕境的一百日劍元修煉極是紮實的原因。”
在她的歡天喜地，差點要手舞足蹈的傻笑之後，她保持了道門女劍仙風度，繼續謙遜地表示：
她四歲前道心還是不夠堅定。
峨嵋山腳也有很多和老和尚的廟一樣的破爛道觀，有很多小道士。
但她那時一直覺得剃光頭做空空劍尼用老和尚給她削的木劍打敗小黃狗更威風——這真是道心不夠清明。
好在，妖城絕境應該沒有和小孩子計較這樣多。
他大笑著召了她過來，重新面對面坐下，斟酌地開了口道：
“你剛才不是提起在摘星樓上遇到江東鱗的分神了？那倒也罷了，麻煩的是他的魔修分神在這妖城裏，只怕就會動心思去吞吃魔尊的魔元來增加法力，然後奪主。”
“什麽？”
她頓時大驚失色，跳了起來，
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江東鱗的遭遇——第一個分神到處暧昧不清那只是小事，魔修東王要背主了那才是江師兄的大麻煩。
“島主，我不能坐了，我要去找江師兄——”
她話還沒有說完，白老虎靠著囚籠看完海，回到她身邊用胖爪子推了推她。
它表示再歇一下，不著急。
“老虎，不要偷懶——”
她的臉都氣歪了，卻又拿劍靈沒辦法，“那你在這裏保護白鸞，我自己去——”
“他就算是被打回原形成了凡人，只要能去一次海眼回來，你還擔心他修煉不成嗎？”
林錕召了委屈的白老虎過來，摸出一塊黃晶餵給它，摸著它的大腦袋向她微笑著，
“或者你怕他回不來？海眼裏也確實有不少危險……”
她撲過去，伸手到老虎嘴裏搶魔魂。
胖老虎嗷嗷地表示已經進到肚子裏了根本吐不出來。
他大笑著，隨口講了兩三處進南海海眼要提防的禁陣。
她當即放棄伸手到老虎肚子裏的想法，跳到他對面坐下，洗耳恭聽。
她打算死記硬背一個字都不忘記地說起江師兄去聽。
他要是真的從金丹期打落了，她就和他一起闖南海海眼，他一定能恢覆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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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李師妹可不是因為她是和他一樣的道門劍仙。
白鸞離開軒轅別府不少時日，還是第一回聽到這樣的消息，眸光微閃。
“……方才你把這殘玉留在我手上時，就用道氣絲拴住了？”
她畢竟法力不弱，看出了奪走殘玉的是他不知何時拴在殘玉上的一根陰陽道氣絲。
他坦然點頭，道；
“我是為了防著被碧宵搶走，所以拴住了，”
要是早就如此，七巧玲瓏心玉也不至於被搶走。
他是吃一虧長一智。
白鸞沒料到這個變故，不禁咬唇。
“……本來是你撿的。你拿去吧，”
她又想了想，
“我還是送你回摘星樓下，等你見到李西雪後我再回來，免得你在路上被碧宵暗算。”
眼見得白鸞魔氣漸退，卻還是完全忍不住關心他，處處要護著他的樣子，比李師妹還要李師妹。
江東鱗知道這狐妖心腸寬厚柔軟卻不太能深入到他的心底。
白鸞和李師妹一樣能幹又喜歡他，卻沒有李師妹的敏感小心眼——其實他不太能接近。
因為他骨子裏和李師妹一樣敏感小心眼。
412妖神拖船（上）
江東鱗在內心對白鸞讚賞有餘，親近不足的時候，李西雪也聽林錕說起了白鸞的不同凡響。
“島主，你是說妖仙裏有一千年沒有出現過白鸞那樣的妖狐了？”
“確是如此……”
林錕並不急於解釋給她聽。
因為他們兩人剛才在妖殿上，已經透過她的符法看到碧游公子在浮島裏和碧宵鬥法。
“是游道兄！”
“他們是在搶七巧玲瓏心玉”
李西雪與林錕同行，她帶著老虎趕向了荒林綠原中心，遠遠看到妖柱時卻又倉促停步。
也許是被林錕這外來的妖仙激發，三百六十根女媧妖柱突然間射出無數道彩色妖光。
“島主，小心——！”
她連忙打出手中早就準備好的四符女媧符，結成一個兩人高的尖角小屋，把與她同行的
林錕保護在了符屋之內，還安慰著，
“島主，有我在，你不用擔心受傷的——”
林錕愕然之後，禁不住放聲大笑。
她難得能保護林錕，覺得自己在林島主面前也不是一無是處，甚是安慰，她連忙又祭出四枚女媧符，給自己也套了一個尖角符屋。
沒料到林錕妖光一揮，竟然把她的四枚女媧符收到了手裏。
“島主，符陣會攻擊你——”
她躲在符屋裏連忙警告著，“你不要出來——”
“不用擔心。”
妖柱采光果然全都看向他射了過來，然而也僅是遠遠擦過，仿佛是女媧神像在保護地盤，
僅是警告他不要靠近一般，並沒有真地攻擊他。
她疑惑不明的時候，他含笑看著她，柔聲開口，
“我帶你進去——”
藍光乍亮，她在符屋裏就像是看到了海面的巨浪壓頂而來。
而她就在是一條小船上，毫無反抗之力被掀到了漆黑海底，她嚇得尖叫的時候，一條妖
索飛了過來，系住了她的符屋。
她就看到了海浪深處，鵬妖林錕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他一身素衣，藍色的長發和海草一樣絲絲縷縷伸展開來，微笑站立在在十色斑斕的海珊海草裏。
她甚至看到了他身前身後，躲藏著好幾只漂亮又巨型的海怪，隨時會襲擊他。
她尖叫著讓他小心不要中了魔修圈套時，林錕笑著一緊手裏的妖索，道：
“女媧符陣雖然是上古妖神的祭壇符陣，不是符主和狐巫難以進入。好在我這一年在南海海眼裏也沒有白呆，你放心跟我來。”
“南海海眼？”
聽到了這個她曾經下定決心要去闖一闖的海底絕境，她呆了一呆。
這時，符屋一晃，就被妖索牽住，隨著海浪的起起伏伏跟著他向深海裏而去……
在浮島的北面，碧游公子在妖林裏行走著，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沖擊。
這沖擊像是有法力高強的妖怪來襲，但他卻無法判斷來敵的法力到底高到何等地步，因
為有模糊不清的屏障隔阻了他的探索。
於是，一波波深海巨浪終於從他面前湧過的時候，他這般的冷靜也難免臉色一變，當即
一招手，帶著身邊的一群妖狐退開了飛到了附近最高的妖樹之巔。
“怎麽會有水妖？”
海浪擦著樹幹湧過去了，他自語著一手扶樹，皺眉看著海浪深處。
灰藍色的波濤裏，隱約有一只白衣長發的海妖身影踏著水波在橫穿浮島，它的藍發如海
草一般伸展，仙衣在海浪中如同白魚魚尾。
它手中還有一根妖索，拖著一條符光閃閃的小方船，緩慢走過了海浪中的妖林。
浮島上的妖獸或是魔獸都是陸上走獸，看到這情形皆是急忙著逃上樹冠，紛紛走避。
“居然還拖著一只女媧符籠？”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走過的水妖和符籠裏是熟人，是林錕拖著李西雪在到處找他。
因為這女媧符籠，他馬上判斷：
這水妖應該是女媧符陣裏的原生妖怪。
但他完全茫然了
他居然沒有學過踏浪拖屋過符陣這一招，難道世上還有和他一樣的女媧血脈後人？
世上還有他不懂的妖術？
隱藏在一側的碧宵卻終於忍不住，它化成了九尾紅狐，再一次向他偷襲了過來。
“交出心玉！”
魔狐全身冒著漆黑魔氣，雙眼赤紅，它苦尋心玉不見已經是氣急敗壞，“別以為你施法
召來水妖陣，我就會容你逃出去——”
“少來這一套，心玉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碧游公子譏諷著，
“那不是水妖，是你太湖魔宮的水魔吧？”
沒找到心玉他也是一肚子氣。
蛇妖和魔狐不知是第幾回鬥法的時候，為了防備水妖水魔，各自都布下了層層禁陣。
唯有附近的妖狐能夠穿進禁陣裏圍觀。
經了李西雪和魔狐那一戰，妖狐們已經識破了紅狐是一只墮魔屍體，早就理所當然地站在了妖神血脈碧游公子這一邊。
上千只妖狐立在了遠近的妖樹樹梢上，吱吱叫著給碧游公子助威。
唯有百餘只白狐們隱藏在附近，仔細看著女媧後人與魔狐鬥法，又紛紛發出了狐嘯，
“快，叫她們都來，這是難得一見有助於修煉進益的機會。”
狐嘯聲遠遠傳出，帶著嚴厲和催促，妖林裏便有一只小狐貍，它正在附近一處樹根深洞裏興沖沖地挖到了灰撲撲一塊心玉。
它足爪並用好不容易咬出來，感覺到缺角圓玉有仙氣，決定帶回去給白狐長輩們去看。
這時卻又聽到了長輩們讓它們趕緊回去修煉的召喚。
它嚇得全身一抖，當即把心玉吐出。
它熟練地用後腳刨泥埋了埋，又灑了一泡狐尿掩蓋仙氣。
然後，它就向碧游公子鬥法的地方趕去。
去晚了會被罵死。
慌不擇路的小狐貍當面就撞上了林錕的海水妖浪。
白衣藍發的高大水妖有一雙藍色的眼睛，臉上還有藍晶晶的鱗片，在小狐妖的眼裏簡直
比魔修還可怕。
它嚇傻的時候，直接撞到了水裏淹得半死。
多虧了李西雪從籠屋裏伸出手來提住了它。
“難怪感覺到了我自己道符的氣息。原來是又遇到了你。”她吃驚抱著灰毛小狐貍，笑著，“上一回我來這裏時，附在你身上和魔狐鬥法，你記得不記得？”
“……”
小灰毛狐貍不太記得了。
413妖神拖船（下）
它只知道白狐長輩們說它身上有仙人用道符留下的仙氣，讓它好好修煉把符氣除去。
否則晚上不能和大家一起睡覺。
所以它很孤單，才一個人出來修煉。
符屋隨著海浪飄過一處高樹梢時，她笑著隨手把它放了上去，道：
“我要去找心玉了，你若是看到了，要和我說一聲呀。”
然後，它就抱著樹枝一邊吐水一邊看著可怕的水妖走遠了。
籠子裏的人一定是水妖的食物，但她還是救了它。
小灰毛狐貍這樣想著。
她好可憐。
而且她想要什麽心玉——它回想著，靈機一動就跳下樹去找它埋起來那塊灰撲撲的缺角
圓石頭。
那上面有很古怪的仙氣，落在了一處老狐貍的骨灰洞附近，被很多狐貍灰蓋住了。
它也是無間中發現，費了好多力氣從後洞口才挖出來的。
然而海浪沖過之後，樹林裏一片狼籍，不論是老狐貍們的埋身之處，還是它撒的那泡狐
尿都已經被沖洗得一幹二凈。
小灰狐貍茫然地蹲在妖林裏。
它找不到心玉的位置了。
在這浮島上，被妖狐們藏起來的東西，只有真正的狐巫才能找得到。
……
暫時還沒有成為真正狐巫的白鸞，正忙著和江東鱗談條件，
他們一人攀在妖柱邊，一人立在躲藏在火芭蕉的寬葉間，各自防備著，都認為這古怪的
妖氣八成是對方的詭計。
林錕的海浪慢慢吞吞地淹過了整座浮島，又從浮島邊緣的懸崖落下，海水如藍色水柱一
般嘩啦啦砸向了虛空之中，生起彌漫的煙霧。
不一會兒，海水就在浮島的四面流淌成了一座藍海沙灘的妖仙海陣。
這番變化，終於引起了江東鱗的註意。
“怎麽回事？”
此時他已經和白鸞談妥了，在白鸞離開後，他在妖柱邊騎上了一直等著他的青鱗龍背。
他要直接驅龍從妖柱上離開時，一回頭看就震驚地看到了浮島四面的海水。
那竟然是一圈由藍色海浪和雪白沙灘為體而結成的新妖陣.
他簡直懷疑他入魔了才看到幻影。
“游道友——”
他當即從龍背上跳下，高聲喚了一聲蛇妖。
能在女媧符陣裏有這樣的神通，就算是李師妹也不可能。
只可能是女媧血脈，妖神後人吧？
“不是我。”
碧游公子隨之在附近的一棵妖樹上出現。
因為江東鱗把陳子昂的人魂還給了他，這蛇妖雖然沒有找到七巧玲瓏心玉，對著江東鱗
也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只不過，他也僅僅是給面子回答了一句，轉眼就要離開。
只不過，他到底還是意外掃了江東鱗一眼。
“你這仙甲——？”
他依舊是玄冠白衣青城弟子的裝扮，但他的仙衣外分明罩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漆黑仙甲，一指寬的漆黑仙甲片相綴著，浮現著一個接一個的銀光道符。……
“這是……”
他妖瞳微縮，看清了他全身彌漫出來如一副仙甲的陰陽道氣。
道氣裏還有七巧玲瓏心玉的仙光，
“竟然是如此？”
蛇妖失笑丟下一句：
“我正奇怪，你進了妖城後是怎麽進出摘星樓的——那裏只有妖狐和符主能進。原來是因為你借助心玉能把魔侶雙修的道氣獨自修煉到這個地步？看來你和白鸞一樣也沒有白來這一趟了！“
說罷，他轉頭消失了。
“……“
江東鱗知道他應該是在找心玉。
和白鸞一樣。
但在蛇妖消失後不一會兒，他身上凝結起來的道氣仙甲就化成絲絲縷縷的道氣，再一次散流回了他的內府。
他微微嘆了口氣。
這仙甲只能維持半刻鐘，青城魔侶雙修的陰陽道氣他想要一個人修煉出來，果然很難。
他化光飛立在了一根妖柱上，雙臂抱胸，背負仙劍，符風吹起他的青城白衣。
他遠遠細看浮島外面這一座奇怪的妖陣。
海浪沖刷過後，習慣生長在火山口的火芭蕉魔樹明顯敗落，一叢接一叢地腐爛。
巨大的妖樹盡情用根系分解著魔樹，用枝葉吸收浮島裏彌漫的魔氣，然後它們又從樹葉
間吐出了女媧符氣。
這樣循環運轉，直到把魔氣全部掃蕩幹凈。
七巧玲瓏心玉就在不起眼的角落裏，默默地等待著。
江東鱗一看到海浪，心裏一動。
他不禁就想到了南海妖仙林錕。
算算時間，他要是如李師兄曾經說過是去了南海海眼裏修煉，時間也過去一年了。他難道是來妖城找李師妹的？
……
既沒有找到心玉，也沒有找到江師兄，除了看到碧游公子收了一大群的妖狐做仆役，讓它們去替他找心主，李西雪什麽都沒有發現。
她垂頭喪氣坐在了妖殿裏。
林錕同樣去了浮島一趟，摸到的情狀遠比她要多。
然而沒有找到七巧玲瓏心玉，卻是一樣。
紫晶砌成的小小妖殿外盛開著海島上的百花，林錕還是白衣藍發的水妖模樣。
藍得清透白得素然，偏偏他眉梢眼角果然生出了點點藍鱗鱗片，平添了三分俊美妖異。
他偶爾微笑著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
但基於同情和禮貌，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看各種妖怪看得很是習慣樣子，半點驚訝之色都沒有流露出來。
就像林錕天生就是這樣長魚鱗的怪鳥妖。
他瞧出她緊張唯恐說錯話讓他傷心的樣子，失笑也不知她多言，雙掌一擊，喚了妖仆奉玉盞過來來。
關白鸞的符籠還立在殿上，胖老虎守在一邊。
“江東鱗是金丹劍仙，又修煉過青城的魔侶雙修，他就算是被分神奪主。分神也拿他沒辦法的，”
他遞了一盞仙露給她，順口還安慰著，
“你何必擔心，白鸞能在妖城中得到洪荒仙訣，怎見得他就沒有自己的機緣？”
她沒精打彩，搖著頭表示江師兄不是個狐貍精他八成不可能得到妖狐們留在妖城中的法寶妖訣，他大笑著坐在一邊摸著她的頭。
“你捉到白鸞的分神，除去她的魔氣就是幫她了。到時候少不得向她討個人情。”
“討人情？”
她眼睛一亮，頓時來了勁，“她的女媧仙衣我早就想要了——！”
這能出一口惡氣。
414石磯約定（上）
林錕也沒料到她對白鸞如此不懷好意，失笑間，她跳起來去看白鸞的分神。
白老虎方才馱牽著女媧符籠從摘星樓到了地底，剛才本主不在它又一直認真看守，覺得老辛苦了，它跑過來伸爪子到桌上去推她面前的玉露盞。
“老虎——！不能這樣！”
她連忙回頭搶了過來，蹲下來拿在手上餵給它喝。
她眼睛看著籠子關著白鸞的分神，因為有林錕這個大妖在，她似乎很安靜，唯有符籠的符紋一圈圈泛著紅光和黑光。
確實在掃蕩白鸞分神的魔氣。
她用袖子給老虎抹了嘴，叮囑它在林錕的妖陣裏不要失禮——島主這不知道是吃了什麽怪藥法力是提高了但變成了水妖了他心情一定很不好的——這才笑嘻嘻嘻地回頭拍著馬屁。
“島主，我明白了。江師兄還有青鱗。”
青鱗完全不見蹤影，一定是江師兄騎著它離開了。
“島主果然是見多識廣。”
她陪笑著。
林錕當然比她強。
奇怪的是，他還不趕緊去救燕娘？
塗昊雲現在受傷了，肯定還藏在妖城某個地方養傷。
妖元一定在他身上。
幾名妖仆陸續上來敬上海島仙食，她詫異地看著。
他帶在身邊的幾名心腹，都是生面妖怪，更奇怪的是這些男仆裏居然有了深海裏的鱗甲妖侍。
以前他的心腹妖仆可只有鳥妖羽類。
“那……那島主和石磯娘娘？”
她小心地探問著。
難道用海妖做心腹是石磯娘娘的喜好？
見她終於問起這件事，他反倒是嘆了氣
“我這次去了碧霞島找石磯，是與她商量借來了彩泉中的彩乳石。”
彩乳石？
在她的不解中，他放下玉露盞，笑著站起走近。
她瞪大眼睛擡頭看他。
他微笑低頭，曳地的藍發像寧靜月夜的海水一般流淌在妖殿玉磚上，他白衣輕垂，微笑如夜色輕風在海面上吹撫而過。
這迷人風采讓她又有些臉紅。
“島主？”
她不禁疑惑時，他低頭伸手在她的法袋上一摸。
他直接隔空取出了一只符盒。
她看傻了。
居然是塗昊雲用來裝妖元的符玉枕盒。
“這是——燕娘？”
她簡直不敢置信。
“你哥哥幫你拿回來了。你沒發現嗎？”
他笑嘆著看她。
他打開符盒一看，她瞬間就感覺到了妖元的氣息。
她知道是哥哥給的，應該是她在黃河邊救李孝逸時胞兄就來了——教訓過塗昊雲之後他順路來找她了。
但她急著去妖城找江師兄，就完全沒有註意法袋裏多了什麽。
沒料到是妖元。
他站在殿中，凝視著盒中的妖元半晌不語。
燕娘太虛弱了。
她甚至都沒辦法浮出妖魂來和林錕說話。
他把彩乳石放進了符盒，她看到彩色柔光籠罩了紫色妖元後，也不禁為燕娘松了口氣。
這既然是彩泉裏的鐘乳石，那一定比彩泉仙乳更厲害。
也是專治內府之傷。
他把符盒蓋上，放在紫晶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拿回去吧？”
“……”
她捧著玉露盞正喝著，莫名其妙的回視於他。
他站在桌邊不語，她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燕妖的妖元真的被搶回來了，她難道還要把妖元再放回內府裏去。
她不要！
她差一點把咽到喉間的玉露噴出來，連忙放下了仙盞，看看符盒又看看鵬妖。
就算不敢當著林錕的面說出來，她也努力用扭曲的表情表達著心情：
她不想做妖怪了。
等她能把道氣凝結成劍元時，她就可以內府所有的妖氣都清除幹凈。
她以後就是真正的劍仙了。
林錕早知道是這樣，返身回對面坐下，他的紫眸也漸漸暗沈了下去，柔聲說著，道：
“如果不收回妖元，你的妖道雙修就毀了。而且——”
他無奈看著她，
“而且燕娘還不能沒有你。”
“……”
她當然知道。
“在南海，為了借來彩石保住燕娘的這一點殘元，我已經答應石磯，讓她和我一起修煉元嬰神術。石磯答應把這彩石她送給燕娘使用五百年。”
她雖然自己一身麻煩，也不禁怔了怔。
這條件還算公平。
“另外——”
他苦笑著，打斷了她客氣說出來對石磯心胸寬大的讚嘆，
“我還答應了石磯，就算是燕娘恢覆原形了，也不再與她結為妖侶。”
“什麽？！”
她瞪著雙眼，比老虎的虎眼睛還要溜圓。
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樣一來，石磯娘娘和燕娘還真是結仇了。
……
李西雪在為燕娘糾結著命重要，還是情人重要時，江東鱗站在了浮島邊緣的一根妖柱上。
他看到了李西雪。
她坐在了海浪沙灘的奇怪妖陣裏。
“林島主？”
真正讓他警覺的卻是林錕。
他吃驚不小地看見，林錕身後竟然拖著一對龐大又藍鱗斑駁的光翅妖羽，尾羽從亭中於一直拖到了海面上，浮動如一波波水面斑斕陽光。
林錕的妖氣很詭異。
“李師妹，小心——！”
他跳下妖柱，青鱗沖飛而過馱著他趕向了水妖妖陣。
林錕的光影妖翅他以前在峨嵋山下就親眼見過，完全不一樣，如今這鵬妖雙翅披上了一層星粉般的藍色鱗片。
翅尾上綴成的一長串鱗片如藍色的串鈴，長長地拖在了波動的海浪上。
他頭上紫玉羽紋冠上鱗光點點，甚至他的紫羽仙衣兩肩亦綴著十二幅寬的藍鱗仙披。
他之所以能看得如此清楚，除了他修煉的是陰陽道氣足以看穿妖陣，更因為林錕的妖光輝照四方。
他是鵬妖，怎麽會披上水妖的鱗片？
這……難道是魔修？
這樣的疑惑讓江東鱗焦心不已，要知道，李西雪絕不會防備林錕的！
……
“……島……島主。”
她結巴著，看著桌上的妖元。
“……好了。這件事我們慢慢商量。”
林錕嘆了口氣，阻止她再說話。
她頓時松了口氣，感激地看著他。
林錕站起，她連忙隨之而起跟著他從妖殿走出，出了殿卻發現眼前景色早已變化。
“你來看看，這時就是赤焰島的模樣——”
“是，島主。”
她有些不安，但剛拒絕了他的要求，她現在只能跟著他走下坡，站在了他隨手變幻而出的海岸亭臺邊。
回頭看去，就是懸崖上的紫晶妖殿。
415石磯約定（下）
她在海灘邊，一邊走一邊看著他的側影，悄悄地輕籲了一口氣。
剛才在妖殿裏，她掙紮了許久，才沮喪地放棄了想求林錕讓步的念頭，
林錕很喜歡她。
不管他是喜歡燕娘還是喜歡李西雪，她只知道她不想做妖怪，她要和江師兄一樣做真正的劍仙——只要有一絲機會就不能放棄。
只要求求他他也許就答應了。
“……島主，島主讓我想一想行嗎？”
可她還是只說了這一句。
她還是沒能堅持。
“島主，等我去把江師兄救出來，我再決定好不好？我內府受了傷現在也不可能讓妖元回去，我想吃了藥以後再……”
“……”
林錕看了她半晌後，就說了剛才那句話：
這件事以後再說。
她想求他的心思，應該被他看出來了？
她現在卻沒有心思再揣測，她唯恐他反悔，連忙把萬裏飄雪的小黑玉盒假藥取出，道：
“島主，江師兄是幫我找藥去了。這個是找錯的假藥，我找到江師兄就有真藥吃了。”
她要去找江師兄商量。
林島主再也不會和燕娘結妖侶了，聽起來似乎有點可憐。
“……魔藥秋水就在摘星樓裏。”
林錕簡單答了一句。
她遲疑著。
“白鸞也是這樣說，可是江師兄沒找到……”
他與她站在了海岸邊，入眼就是茫茫大海，
“你手上這個玉盒封存的是鹿臺幻境。鹿臺下就是四大魔尊的魔元。”
他指點了一句，又領著她向一座海亭走去，
“什麽？魔元？”
她差一點把小黑玉盒丟了出去，不敢置信看向手中。
這真的是鹿臺？
她突然間一念閃過。
“島主，難道這……這盒子裏面才是真正的妖城絕境，是一千年前鎮壓了四大魔元的妖城絕境——？”
她追上去問起這話時，嗓音都哆嗦了。
林錕止步，笑著沒有回答，只道：
“找到魔藥秋水之後，我們再商量你和燕娘的事。”
她萬分感激中，連忙摸了上百道破魔符把小玉盒封了個徹底，這才收到了法袋時在。
在她向林錕的不斷稱謝中，海邊浪花湧動，白老虎也從妖殿裏跑出來看海。
它自認為很能幹能負責地一路牽馱著囚籠，歡快地踏著浪花向海亭子裏的本主跑過去，它想和她一起玩。
“老虎——！不能亂跑的——！”
她連忙出了亭子接住劍靈，卻又震驚看向了亭外。
林錕隨手變出的不僅是一座普通妖陣水亭。
她看到了海面上遠遠近近的海島，還有天上飛的巡海妖鳥，水裏的游的守島水妖。
一切是如此地真實，從孔雀石砌起的亭子裏一眼眼去，無邊的藍色海浪輕輕湧來，天際線上有雪鳥起伏。
浪花撲打在亭外的亂石上。她甚至都嗅到了真正海水的氣息。
“這是……”
她太吃驚了。
幾乎都忘了她準備告別林錕去找江師兄的念頭。
亭中沒有鋪石，只有淺淺一層的白沙海浪。
海水撲打著她的腳面，她的銀裙沾水，梳著花苞頭單發髻的鵝蛋臉一片呆然，她耳邊的發絲在海風中起伏。
這裏仍然是女媧符陣的邊緣，林錕居然能在妖神符陣裏變幻出如此巨大的妖陣。
這不可能！
“我去過南海海眼了。”
他坐在亭中，失笑地看著她嘴巴裏能塞進拳頭的模樣。
八角攢尖孔雀石海亭裏，他隨意在孔雀藍的雕圓凳上坐著。
藍色妖光泛起，亭外的海浪與亭內的藍光連為一體，化成深海海底的巨大深藍色旋渦時，他終於在旋渦中顯出了原形。
“島主，你的臉——！”
她尖叫了起來。
林錕眼角的藍鱗紋凸出如細小藍寶石，讓他的紫色妖眸再為濃烈。
他五官鮮明淩厲，笑容卻又比以往更為圓柔。
他背上一對光翅，灑上了薄薄一層的藍鱗鱗粉，他頭冠藍鱗羽完，額冠前綴著一排又短又細如流蘇般的藍鱗晶光，點綴著他一藍一紫的雙眸。
他身披聳領橫肩雲卷海浪紋藍仙衣大袍，拖在海水裏的翅尾上還綴著一長串藍寶石般的妖鈴，站起來笑看她時，妖鈴輕輕撞響。
她仿佛就聽到了深海之中美人魚的歌唱。
“……進了南海海眼，真的可以脫胎換骨嗎？”
她呆呆地看著徹底改變的妖鵬林錕，不自禁地自語著。
白沙海浪翻湧，輕拍著亭臺。
他笑著讓她自己慢慢冷靜，他轉過頭稍一擡手，就有海鳥飛進亭來，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海鳥的咕咕聲中，他的紫藍妖眸蕩漾海浪。
放飛了海鳥後，她剛定了神，他突然甩了一只小玉瓶到她面前。
“給你的。”
她倉促一抓，認出這玉瓶就是以前她還給他的，那只裝海眼水的孔雀藍瓶，裏面有四五滴海眼水。
只要一滴就可以煉制治好任何魔傷的海眼水仙丹。
“島主，太貴重了……”
“拿著吧，對我不算什麽。”
他笑語著。
“……”
她終於就看出：
他的法力曾經從元嬰期打落了，但他現在修煉得更厲害了。
他從六大絕境之一南海海眼回來，除了肯定裝了幾缸子海眼水，他也不是當初的鵬妖了。
“島主，你是不是壓根不打算守約？用彩石把燕娘救活之後——”
他這樣的法力，馬上和石磯娘娘翻臉不認帳，石磯也不可能把他怎麽樣？
她覺得林錕未必幹不出這樣的事。
“石磯早就料到的。”
果然，林錕嘆息無奈著，
“我進入海眼前，就想過你不至於就這樣喪了命，還是向石磯借了彩石以備將來。當時我為了進海眼後無後顧之憂，也以攻打嶺南魔宮的名義約集了南海妖仙，一一安撫，她是在席上與我當眾約定的。”
“……”
要不是這件事與她也關系非淺，她其實覺得石磯娘娘沒錯。
這鵬妖在分神期自己也花心了，還指責石磯娘娘和什麽鯨妖在一起，找借口把她甩了。
石磯肯定明白，她非得用這樣的手段，才能制住林錕。
“島主，島主的翅膀上是妖鱗，還是仙鱗呀……”
李西雪驚奇打量著林錕的新妖形時，江東鱗飛到了海岸亭閣附近。
雖然只是百步之隔，他被海浪阻擋在了林錕的妖陣外面，不僅無法進入，李西雪也看不到他。
好在他早有準備，此時他也分辯出：
林錕的妖氣裏，透出的那股讓他懷疑的古怪氣息是海眼水之氣。
不是魔氣。
他吃過海眼水仙丹，能夠分辨。
416恭賀妖神
他甚至能透過妖陣看到林錕變幻出來的赤焰島，有無邊的海浪，有高聳的妖崖妖殿，還有崖下海邊的亭臺樓閣……
他看到李師妹在亭子裏坐著，她失控地掩著嘴，一手指著林錕的臉。
他甚至能更仔細地看到林錕的新妖形。
林錕本來就是一副成熟有威儀的俊美容貌，此時更甚當初。
他的眼角尤如抹上了大片飛揚閃爍的藍色綴晶胭脂，雙頰上也隱約透出了海妖花盛開般的艷藍妖紋，如果說他以往的相貌是凡人三十歲正當盛年的成熟模樣，現在的林錕竟然像是二十五六歲的清俊公子。
平添了三分年輕，七分妖異。
長安城軒轅別府裏那群妖仙公子全都比比了下去，這千年大鵬竟然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江東鱗覺得，以前李師妹興起了要去闖南海海眼的念頭，是個危險的事件，但也許並不是個壞主意。
……
他在外面設法去見李師妹時，李西雪在海亭裏總算徹底回過神了。
“恭喜島主——”
她連忙謹慎施禮，表示對他闖過絕境，法力重新修煉到元嬰期的欽佩，林錕笑著扶住她，接著，出乎林錕意料之外，她低頭從貼身法袋裏取出了一只明擺著早就準備好的玉匣子，
“這件仙寶，是我以前我哥哥就讓我準備好的，哥哥和我一起送給島主的賀禮——”
她頭腦清醒後，暗暗就佩服自己真是太聰明。
林錕看到她雙手捧上來的一只一尺長短的正四方形兵器匣子，意外後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對爪形的仙兵，刻在匣子上的名字是——嘯雲叉。
“還請轉告令兄，多承費心。”
禮盒裏還附有道門宗主的符信，林錕難得也謹慎笑了起來，施禮如儀，
“這樣的仙兵神器，果然只有道門宗主才配送得出來。燕娘——”他看了她一眼，頓了頓，“小雪，等我們回妖城後，我也應該去拜訪你哥哥，一敘舊情並表謝意。”
她暫時沒在意他稱呼的改變。
她很欣喜於完成了兄長一年多之前就交待的任務。
嘯雲叉是元嬰期劍仙適用的仙寶。
打從由龍門絕境回來，看到了林錕的妖柱之光，李寶兒早就說過：
要回峨嵋拿一副仙器讓妹妹帶在身邊，隨時準備送禮和林錕結好。
後來，她在長安城出事了就拋下了。
這是她從玉京宮裏偶爾看到，就向塗昊雲要的。
其實是終南劍派的仙寶吧？
現在拿出來送給林錕，她是想代表哥哥表示一下：
塗昊雲和她結了仇是一回事，她遲早要叫上江師兄一起砍死他報仇的。
但他毀了林錕的法器挖了燕妖妖元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件事和道門沒關系。和李寶兒沒關系。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林錕擊掌，讓妖仆過來收去了禮盒。
“坐下吧，你這回進了妖城，能守住本元沒有讓分神背主，已經耗力太過，需要靜坐。”
她未嘗沒有奇怪自己的分神完全不見影子，得了誇獎暗中竊喜，嘴上謙遜地表示：
她法力太差剛剛重新修煉，以至於來了妖城後她的分神也沒這種背主的能耐。
“這已經是不容易了。你是妖道雙修豈能沒有分神？現在能有如此境界，一則是你與天生道胎同胞而生，十八年來道心堅定從未有猶疑，二則是你在龍門絕境的一百日劍元修煉極是紮實的原因。”
在她的歡天喜地，差點要手舞足蹈的傻笑之後，她保持了道門女劍仙風度，繼續謙遜地表示：
她四歲前道心還是不夠堅定。
峨嵋山腳也有很多和老和尚的廟一樣的破爛道觀，有很多小道士。
但她那時一直覺得剃光頭做空空劍尼用老和尚給她削的木劍打敗小黃狗更威風——這真是道心不夠清明。
好在，妖城絕境應該沒有和小孩子計較這樣多。
他大笑著召了她過來，重新面對面坐下，斟酌地開了口道：
“你剛才不是提起在摘星樓上遇到江東鱗的分神了？那倒也罷了，麻煩的是他的魔修分神在這妖城裏，只怕就會動心思去吞吃魔尊的魔元來增加法力，然後奪主。”
“什麽？”
她頓時大驚失色，跳了起來，
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江東鱗的遭遇——第一個分神到處暧昧不清那只是小事，魔修東王要背主了那才是江師兄的大麻煩。
“島主，我不能坐了，我要去找江師兄——”
她話還沒有說完，白老虎靠著囚籠看完海，回到她身邊用胖爪子推了推她。
它表示再歇一下，不著急。
“老虎，不要偷懶——”
她的臉都氣歪了，卻又拿劍靈沒辦法，“那你在這裏保護白鸞，我自己去——”
“他就算是被打回原形成了凡人，只要能去一次海眼回來，你還擔心他修煉不成嗎？”
林錕召了委屈的白老虎過來，摸出一塊黃晶餵給它，摸著它的大腦袋向她微笑著，
“或者你怕他回不來？海眼裏也確實有不少危險……”
她撲過去，伸手到老虎嘴裏搶魔魂。
胖老虎嗷嗷地表示已經進到肚子裏了根本吐不出來。
他大笑著，隨口講了兩三處進南海海眼要提防的禁陣。
她當即放棄伸手到老虎肚子裏的想法，跳到他對面坐下，洗耳恭聽。
她打算死記硬背一個字都不忘記地說起江師兄去聽。
他要是真的從金丹期打落了，她就和他一起闖南海海眼，他一定能恢覆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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