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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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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先練氣。”

十年前,小道士曾經表示,砍砍殺殺的不是道門劍仙的氣度。

“可是我就是喜歡和他砍來砍去。”

那時還在煉虛期的李寶兒很暴躁。

他堅決地表示不能互砍。

他一劍就可以把她砍死一百遍。

可她不是李寶兒那樣的天生道胎,生來就能煉氣。

她要一步一步踏實在回想起來,重新找到自己修煉的方法。

這樣才能凝結劍元。

再也不需要妖元。

“你看,那邊的橋都斷了。”

她指著大湖上斷裂的曲橋,又臭又臟的一湖死水,讓白老虎看清楚,“我內府裏受了傷,要先吃藥治傷才行——我真想一劍把塗昊雲砍成三段!”

她不能急於求成。

“我們先去救李長史。”

她揣著王母金蓮回去了,半路上她還拿出魔藥秋水和老虎商量著不知道能不能吃。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她還不知道,李寶兒和藍玉暖都趕了過來。

她更不知道,李孝逸為了活命,毫無節操地決定反水。

他要支持李顯。

第二天深夜掌燈的時候,她睜開了雙眼,白姬伏在榻邊,正看著李孝逸喜極而泣。

她連忙伸腦袋看去,果然看到李孝逸泛黑的臉色也正常了。

“郡公!”

李孝逸的臉色開始有了些紅潤的時候,李西雪收回了雙手。

白姬千恩萬謝,她卻皺了眉。

“我只能讓他的傷不惡化。”

她下了榻,站在榻前看著沈睡的李孝逸,摸了摸懷裏的魔藥秋水。

基於做劍仙的節操,她還是決定不把怪藥餵給李孝逸,看他會不會吃死。

“這魔藥不是真的。”

她已經打開小黑玉盒給老虎看過了,劍靈老虎一個勁地搖頭,她就知道這藥不能吃。

老虎可是連魔魂也吃的。

她不是不知道。

“真的不吃?”

她很有沖動,想塞進老虎的嘴裏讓它試試,老虎卻是伸出胖爪子,堅定地推了回去。

它的意思:

你先吃。

吃不死它再試試。

“……李長史內府裏那個大窟窿還在。”

她取了一瓶峨嵋丹藥給白姬,讓她按時餵藥。

“我去替李長史找藥。”

她要去妖城,為他取一味藥來治傷。

真正的秋水。

她離開樓船走巫道去妖城的時候,李寶兒和藍玉暖趕了回來。

她留了符信給哥哥,說清她去妖城朝歌取藥了。

順便是去接應江師兄。

“不好!”

李寶兒頓足不已,大是後悔去追殺驪山魔修和他身邊帶著的一名可疑女魔,

“來晚了一步,我就是知道蕭清山準備好了法器一定會來妖城,怕她在妖城裏遇上蕭清山,才趕了過來接她。”

藍玉暖想了想道:

“李師妹既然能把李將軍的傷控制住,她的道氣修煉必有所悟了。依我看她這回去妖城恰是時候,她的妖道雙修到底是修煉妖法還是不修煉妖法,全看她在妖城絕境中的機緣了。”

李寶兒聽得心中安慰。

想起他把妖元暗地裏丟進了小妹的法袋裏,禁不住要覺得自己有先見之明。

他向她微笑致意。

藍玉暖自從提了和他分手後,就一直專註於修煉提升,免得死在了蕭清山的手下,這若僅是她的性命倒也罷了——更重要是青城劍派的千年清譽是不是能一戰而覆。

她壓力太大,除了修煉比平常更呆了些。

此時僅只是回之一笑。

他也並不失望,又搭了脈,看了李孝逸的傷。

“這雖然是水魔之毒,卻是驪山魔修的魔器才能煉制出來的。我聽說這魔器名喚雀金八

魔劍,劍上帶著驪山腹地裏的地火之毒。”

他皺眉,回想起姬驪帶走的那受傷女魔修,她頭上的金雀簪八支極像是傳說中的驪山魔

妃小容的歹毒魔器。

此魔品的火毒與太湖的水毒相容,才是真正能毀壞內府不留痕跡的魔毒。

唯有秋水可救。

白姬聽得臉色發白時,外面卻有淮安王府供奉的散仙來報,恭敬道:

“李宗主,有嵩山劍仙寇道人,嶗山劍仙萬淵道人、華山劍仙郭道人求見宗主。”

說罷,還遞了仙貼呈上。

李寶兒看過後嘆了口氣,看向了藍玉暖。

藍玉暖眨了眨眼,這三位劍仙都是北方道門裏的翹楚,素日與終南劍派交好。

這時來求見居然直接稱呼李寶兒為宗主。

“他們知道塗昊雲殘害李師妹的事了?”

這時突然過來求見,必定是知道了他向塗昊雲問罪的消息,所以特地上門來為塗昊雲求

情來了。

……

李西雪沿著巫道踏進妖城的時候,萬萬沒料到會當頭就遇上蕭清山,但她剛出巫道口就被妖城直接彈了出來,真叫她驚愕萬分。

難道妖城真的出大事了?

眼前白光變幻,

遠處的摘星樓突然間扭曲了起來,她只覺得一股浩大的力量猛然間襲來,撞得她眼冒金星,接著眼前竟然全是七巧玲瓏心玉的五彩仙光。

直接把她和劍靈一起甩出了妖城。

她甚至看到了心玉彩光的深處地摘星樓地底。

三百六十五根妖柱快要插入白光空洞,與摘星樓連結時,妖城就要徹底覆蘇。

魔影終現,碧宵化成一道綠光飄了過來。

她停在了江師兄和白鸞所盤坐的符陣之間。

她看了一眼雙眼緊閉想掙脫符索的江師兄,微微一笑,上前幾步伸手向白鸞的懷裏摸去。

心玉殘片就藏在了那裏。

“小心——江師兄——”

不僅白鸞閉著眼被困在了符索裏,就連江師兄似乎也沒有發現魔修的動向,李西雪被妖城彈出來的時候,禁不住焦急地大叫關上。

“碧宵來偷心玉了——”

她的聲音沒能穿透七七巧玲瓏心玉的彩光,直接傳到江東鱗的耳朵裏去。

好在他和白鸞卻有早有準備。

碧宵的手指觸到了心玉殘片時,驚覺到了包裹著殘玉的那一團陰陽道氣,這時白鸞的銀眸猛睜,射出一道金丹之上的五彩妖光。

在這妖城中她法力提高三倍,她不趁機修煉簡直就是對不起自己。

“想殺我?你還太嫩了些……”

碧宵卻早有防備,咯咯笑著化成了紅狐妖獸,九條尾巴上心玉仙光繚繞,輕輕一召就卷走了白鸞胸口的那一塊心玉殘片,

“別以為用道氣固定我就取不走了——”

白鸞早就掙脫了符索,身披緋紅色的女媧仙衣,變成了同樣巨大的白狐妖獸。

兩獸互咬廝鬥。

只見她身上的皮毛雖然雪白,身後的九條尾巴竟然變了色。

除了她本來的五條白尾巴,另外四條由心玉殘片修煉出來的光影尾巴竟然變成了紅狐之尾,就連碧宵也不禁意外吃驚,長笑道:

“果然是有狐巫的資質,竟然被你找到了洪荒仙訣?我早就聽說這專供妖狐修煉的仙訣藏在了這妖城之中,是由千年前一位背叛軒轅一族引來西歧劍仙的紫狐寫成,我找了二三百的不見蹤影,竟然被你找到了——”

洪荒妖訣修煉成功之時,五尾白狐白有四條修煉出來的尾巴就是紫色了。

也許還能再進一步,她能修煉成有九條雪白尾巴的九尾白狐。

385失主上門

眼看著白鸞越戰越勇,幾乎要把紅狐一口咬死,碧宵也並不驚慌,她只是在打不過之後變回了人形,然後把一只纖手向她一伸,笑道:

“你忘記了?”

手心張開處,白鸞看到了她手心裏浮出來的影像是長安城的終南道觀藏書樓,終南道觀後是軒轅別府,她的另一個分神安靜地躺在了房間裏,正在沈睡。

“你以為你能傷到我的分神?”

她冷笑,毫不在意。

那裏是妖狐的別府,多的是妖陣可以保護她的分神。

“沒錯,可是你忘記了,你還有一個分神在我手上——”

碧宵跳開,躲過了她一次猛撲,女魔修向上一指,一道魔光沖出符陣,直撞進了摘星樓頂的觀月之臺。

江東鱗就在這一瞬間撥劍而起,向碧宵疾刺而去。

摘星樓上,玄鳥禦座裏並肩躺著白鸞和江東鱗,因為碧宵那一道魔光直撞了過來,躺著的白鸞突然間眼露魔光,吐出了一口鮮血。

地底的白狐妖獸當即被打回了原形。

因為分神被重傷,白鸞摔回了符陣裏,臉色灰白嘴角溢血,再一次被符索困住變回了銀發銀眸的人形。

連她的女媧仙衣也從緋紅之色變回了雪白。

“老實點做狐巫不好嗎?蕭清山會把你當成仙寶一樣捧著。或者,難道你不喜歡與江東鱗匹配?只要你生下一個法器,我修煉到了魔功至境,我做了彌羅天宮的司命正神,你就算是看上了天上的星宿神官,要收他們做鼎爐,豈不也是任你挑選——?”

聽著碧宵大笑用男色鼎爐來誘惑白鸞,江東鱗忍著沒有出聲,眼看著這魔女尾巴一卷,要把心玉殘片吞到嘴裏去,他的劍已經來到了她的腦後。

他沒料到她突然變成紅狐,卻暗叫來得好,他一劍改向,直接斬向了心玉殘片被包住的那只尾巴。

尖厲的狐嘯聲中,碧宵的一只尾巴被斬斷了。

斷口上本來就有一圈細細的心玉彩光,這是紅狐在一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中受過的舊傷,她好不容易用心玉補好,現在再一次被江東鱗斬下。

“江東鱗,你竟敢用這樣的卑鄙詭計——”

碧宵忍痛大怒,嘴裏噴出一道心玉彩光,要把飛到半空中的心玉殘光抓回來,沒料到殘片上那一團陰陽道氣突然大盛,帶著殘片直飛向了江東鱗。

碧宵怒極。

她中了圈套了。

“白仙子——”

他抓住飛來的心玉殘片,急速丟給了白鸞,白鸞借了心玉之力,再一次凝結妖力,變成了一只白狐向碧宵撲去。

碧宵一時大意,在快要大功告成時失了戒備,被兩個小輩暗算。

前後夾攻間,她竟然又被江東鱗斬到了第二處舊傷,斬下了第二條尾巴。

“心玉在哪裏——!”

江東鱗瞅準了她的尾巴是法力的來源,偏偏又有舊傷,果然和李師妹說的一樣是弱點,他劍劍不離狐尾,逼問著這女魔搶去的七巧玲瓏心玉。

他在這浮島上也算是轉了一整圈,居然完全不見心玉的蹤影。

“心玉本來就是我太湖魔宮的鎮宮之寶,萬萬年前魔祖早就把它賜給我了——”

紅狐怒嘯著,卻幾乎被白狐妖獸咬到了脖子,白鸞發出了狐嘯:

“呸!我軒轅洞府的七巧玲瓏心玉,是瑤池西王母賜給大禹之妻白狐塗山氏的仙器,什麽時候是你們魔修的魔器了,江道友——我看到了!這女魔把心玉吞進肚子裏去了——!”

江東鱗本來就有這樣的猜測,這時候便也一不做二不休,仙劍直刺紅狐的要害,只能殺了她把心玉從她肚子裏挖出來了。

否則他拿什麽回去,還給李師妹?

他奮起全部法力,內府中修煉的陰陽道氣從仙劍中如群龍射日,噴湧而出,碧宵本還要再使魔功,卻被白狐利用心玉殘片籠罩一個五彩光罩直撲下來。”

“蕭清山——”

絕境之中,她只能尖聲叫喚著梅山魔尊,“你還在旁邊看著,我死了你就絕沒有機會知道真正的神術之秘,彌羅天宮司命正神之秘了——”

“你不把心玉吐出來,我也不方便來幫你——”

地底星空中,蕭清山的嘆息聲渺渺響起。

“你知道我是不願意強逼你隨我離開的,你自己決定吧,況且我答應了武兒,要為她殺了塗昊雲——”

梅山魔尊表示他沒空。

現任女朋友武太後的事他還沒有辦完,讓碧宵自己應付。

同一時間,因為妖城將開,李西雪直接被摔到了半空中。

她手舞足蹈落下來時,看到地面上是巫道深淵,深淵的上的長橋因為妖城裏沖出來的一波波妖光玉光,開始一段接段地傾毀,甚至連深淵都開始坍塌。

巫道再也不存在了。

她全身感覺到被刀劃一般的劍風。

她竟然朝歌城外七十裏誅仙古劍陣。

“老虎——”

她現在已經沒有了龍門劍陣的劍氣,疼痛之中正準備叫上白老虎附身,突然間不遠處飛來了一道黃光仙索,纏向了她的腰間,有人笑道:

“抓到了。”

那仙索剛要拖住她時,突然間卻有另一道白光劃過,把仙索斷了開去。

她從半空摔了下來,伸來了一雙手抱住了她。

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在誅仙古陣仙裏居然能看到梅山魔尊微笑的臉,她驚呆了。

“尊……尊上……”

她結結巴巴地在他的扶持下站穩了,心驚戰寒地想著:

她除了偷聽了他和碧宵說話,應該沒有什麽地方真正得罪了他吧?

她暫時還沒有想起自己法袋裏王母金蓮。

失主近在眼前。

古怪的是,蕭清山的眼光沒有落在她身上。

她偷覷著,突然想起剛才那道被他斬斷的來抓她的仙索,還有仙索主人那熟悉的聲音。她連忙轉頭看了過去,

在她身後十步外,果然是塗昊雲。

他唇邊帶笑,手中正抓著一條黃光繚繞的的捆仙索,剛才差一點就抓到了她。

“可惜,蕭魔尊居然也來了妖城?真是湊巧的很。”

他有如實質的眼光從她臉上掃過之後,手上一抖就收起了仙索。

他微微笑著,看向了蕭清山,

“早知道如此,在下必定要等蕭魔尊離開後,再進城了。”

聽了這句,她瞬間意識到。

他是和她一樣被七巧玲瓏心玉之光從妖城裏彈出來的。

包括蕭清山也是。

386法相歸來

“你修煉的是滄浪仙決?”

魔尊挑眉問著。

她躲在了蕭清山的身後,本來想趁機溜走這時卻蹲下來偷聽,可惜塗昊雲完全不打算讓她弄清楚他的修煉底細。

劍氣彌漫在四面,森寒入骨,他笑問道:

“蕭魔尊來妖城,難不成是為了你樂游離宮中那名女法器不好用,所以你要親自進妖城找一找太湖女魔尊的殘魂?或者——”

他笑著,眼光捕捉到了李西雪躲藏的身影,

“或是蕭魔尊要來取了李孝逸那位八字皆陽的元神做魔藥?才能讓女法器吸附魔胎?”

“……”

她聽懂了之後就驚悚了。

給李孝逸下毒在他內府裏挖了個大不洞的難道是蕭清山手下的魔修?為的是奪了李孝逸八字皆陽的元神做魔藥,讓八字皆陰的小鄉君吃了後做法器?

陰陽法器才能讓女魔尊碧宵附胎。

她聽得毛骨悚然。

“我雖然用意用他做魔藥,奈何塗仙長想立為他帝,讓你終南劍派重振聲譽,免得你們的李宗主把手伸到北方道門的地盤上來?”

蕭清山笑語著,側頭還看了李宗主的親妹妹一眼。

“……”

她不敢甩了蕭清山去投奔塗昊雲。

眼前的這位終南劍仙的塗師兄,他大約不會把李孝逸殺了奪元神,但這人性子卻是個比魔修還要變態的魔修。

他來妖城幹什麽?

她警惕著

蕭清山素巾白衣,斯文儒雅的文士模樣,他好整以暇,眼光在塗昊雲胸口轉了一轉後,很是有禮地笑著道:

“原來塗道友是得罪了貴門李宗主,被禁制了法力?”

一聽這話,李西雪猛然從他身後探出了腦袋,喜笑顏開地仔細打量著塗昊雲。

哥哥給她報仇了。

本來為了峨嵋劍派和青城劍派,為了李寶兒不為難,她一直攔著江師兄,讓他等她傷養好後再回山和哥哥商量報仇的事。

現在這塗昊雲要是被哥哥禁住不能用法力,她就打算撥劍上了——宰了他。

因為她想報仇的意圖表示得如此明顯,塗昊雲失笑著指了指胸口的那道血色道符。

“李寶主心腸太軟,他只是讓我不能殺天生魔修。”

“……”

她更加兇狠地瞪起了眼。

他來妖城絕境就是為了修煉,解開這道禁府然後方便他加害江師兄吧?

“塗道友在誅仙陣中現身,應該是取到巫燈?如此一來,我就不得不請道友留下來了。”

“……?”

她疑惑了。

她雖然太高興借刀殺人,盼著蕭清山趕緊上宰了塗昊雲。

但巫焰在江師兄的法袋裏,他把它藏在了六欲仙壺中保存,不用擔心會熄來。

她不相信蕭清山感應不到。

塗昊雲只有一個空燈。

他應該不會帶在身上吧?

只不過,當塗昊雲二話不說就拉開架式和蕭清山對峙,一仙一魔催動法力,誅仙劍陣裏四面狂風大作的時候,她這才了悟了一件事:

身為魔尊的思考方式和她這樣的小劍仙是不一樣的。

蕭清山就是要殺塗昊雲。

既然遇上了,他就找個借口直接動手而已。

她欣喜不已地終於等到了機會,帶著劍靈白虎溜走了。

“老虎,我們快一點。”

武太後挑情人真是太有眼光了。

她讚嘆不已。

武太後前後選了兩位帝星做丈夫,一位魔尊做情人。

“不對,是兩位魔尊。”

她一邊在肚子裏嘀咕著,一面逃出了誅仙陣。

除了梅山魔尊,法相公子也是武太後的情人。

他現在已經是陰山魔尊了。

妖城南面與黃河相連的河流是一彎洹河白水,河邊遍植銀杏葉,河岸是少見的天生白土為壤,河水銀白杏葉雪光。

遠望時如堆雪滿眼,瑞冬大雪長存於凡世之間。

杏林裏的小木屋中,姬驪盤坐在木榻上收回手,他把重傷的韋陵容扶倒讓她平躺在白杏木榻上,看著她的臉色總算像是緩過了一口氣。

只不過,沒一會兒他仍是皺起了眉頭。

她跟著蕭清山修煉道魔雙修,他的魔功不能真正救治她。

“不能送你去見蕭清山……”

木窗外的杏葉她雪花飛落,灑了一屋雪粉,他蒼老的手撫著她緊閉雙眼,凝視著她露出原形的絕美雍容的臉龐,

“小容,你若是自己離開我,我不攔你,要我把你送到他手裏,我不願意……”

寧可她死在眼前。

洹河裏的水魔在翻騰著,風中傳來了似魔非魔的氣息,金色佛光如河水漫進了小屋。

姬驪吃驚轉頭看。

從白木窗中,他看到了法相公子那熟悉卻又完全陌生的身影時,他按捺住心底的震驚,飛出了屋外。

“公子。”

他浮在空中微微低頭,

法相公子的佛魔雙修未必在他的魔功之上,卻已經是他無法揣測的修行。

他依舊是一身真紅魔袍,玉面朱唇,雙眼中佛色金光偶爾流轉。

他漆黑長發到了腰下在腦後用紅發帶緊緊束起,他赤足踏在了白沙杏葉般的堆雪中,仿佛是從陰山外的草地大雪上萬裏踏雪而歸。

他奉旨征北,凱旋回來了。

“陳子昂呢?”

他顰眉問著姬驪。

遠遠的杏林入口,蕭音眼帶欣色,她身披一身重裝魔甲,身姿卻依舊裊娜。

她剛隨法相公子從陰山魔宮而回,魔甲還未卸下就聽到了妖城開啟的傳聞。

當然還有李洪稟告的,李西雪是因為道門內鬥,所以才被塗昊雲秘藏收為了鼎爐。

“公子怎麽問起了陳子昂?”

姬驪有些詫異。

他雖然被法相公子趕走,但他和法相之間心照不宣的是,法相公子有朝一日終成魔祖,他自然還是盡忠服侍於法相……

對法相公子匆匆趕來不是問李西雪而是問陳子昂,他有些奇怪。

“陛下的侄兒武三思來求我,說是他看上了一位美人。”

法相公子的俊目瞟過了他身後的木屋,還有白木窗裏看到的那位魔妃韋氏,

“他爬墻的膽量倒也不比陛下差多少。我問他看中誰到不了手,居然還要找到我頭上。他說是看中了跟著廢帝貶到了房州的韋皇後。求我使個法術弄個障眼法把韋氏從房州接回來,瞞著陛下藏在他府裏。”

姬驪微愕,便笑了起來。

這當然是韋氏在李顯被貶之前就安排好了的一著閑棋,搭上了武太後的親侄兒。

這不論是於驪山魔宮還是梅山魔宮,都有不需說明的打算:

扶助李顯覆位,韋氏做皇後後取代武太後得享妖城中蘊藏千年的古巫之氣,登基為女帝。

碧宵要殺韋陵容,當然也是不願意讓她得了這個便宜。

387公子伯益

“那陳子昂……”

“陳子昂在跟我北征的時候,得罪了那一票武氏在軍中的子弟,回朝後又看不慣來俊臣和周興辦的那些謀反獄事,上奏勸了好幾回了。”

法相公子似乎對陳子昂的事有些頭痛無奈,

“陛下知道他是個朝堂上的人材卻不是個能保她基業之人,就準他帶官回鄉。免得他礙事。本來這也不關我的事,偏偏陛下知道他得罪了武三思,又暗中讓我送他平安回家。”

法相公子舉步向木屋走了過去,“他在九華山失了蹤,既不是去散仙洞府雲游,也不是去華山劍派,那就只會落到魔修洞府裏了。”

“確是如此,但……”

姬驪便也領路向前,他知道法相公子話沒有說完,身為魔修法相公子不可能如此關心政事。

果然,他在進屋之前側目笑道:

“聽說射洪陳家原來岷山劍派的外門弟子?我趕過來也是想問問王母金蓮和瑤池絕境的事情,不是傳說他們岷山劍派的劍仙運氣最好,臉蛋兒也出眾,得了瑤池仙姬的垂愛匹配過道侶?想來陳家應該知道一些瑤池絕境的底細吧?”

玩笑之間,姬驪便明白了他心思。

天下六大絕境,能平安進出之人都能突破修煉上的阻礙。

法相公子應該是在修煉上遇上難題了。

“公子,何不進妖城朝歌試一試——”

他在屋中,見得法相公子探手去查韋陵容的傷勢,知道他的佛魔雙修應該是能救她,等她醒了再問清陳子昂的元神在何處。

多虧她足夠任性,沒吃了他為她捉來的元神補藥。

陳子昂從洛陽回巴地時,路過了這洹河邊,因為他元神可做魔藥,就被他妖城附近九華山的驪山魔修報給了他——法相公子一猜就中了。

現在愛妃有救,姬驪的心情也放松了起來,法相公子收回手,看他一眼道;

“妖城是分神奪主之地,我就算想去,也得想辦法壓制住內府裏的魔胎。”

姬驪一點就透,魔胎本來就是從妖城裏逃出來的,當面不願意再返妖城。

法相公子盤坐榻上,扶起韋氏準備給她救傷之時,吩吩了一聲,

“差人在城外守著,看看李娘子什麽時候出來,報我一聲。”

姬驪並沒有動,屋外果然有魔修應了。

“是,公子。”

姬驪瞟眼一看,看出他新收的心腹魔將是一位女魔美人。

她粟發高挑,是一位生著一雙藍色眼睛的胡姬美人。

容貌出色倒也罷了,竟然有三四分長得和蕭清山手下梅山女魔帥陰麗一樣。

姬驪馬上就明白:

這女魔將必定出自陰山魔宮,應該也和梅山魔宮的陰麗一樣,多多少少與丘神績家有什

麽血脈關系。

……

法相公子從陰山回來的消息,妖城裏的李西雪馬上就知道了。

她趁著蕭清山和塗昊雲鬥法加互相嘲笑時要溜走,聽了幾耳朵他們之間的對話。

武太後的舊情人北征回來了。

按塗昊雲為魔尊的嘲諷擔憂,說不定蕭清山還沒有正式分手就被武太後戴綠帽了。

她覺得,就算是魔尊大人,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也一樣被會譏諷得想殺人。

好在她就盼著塗昊雲被宰了。

她要快一點去幫江師兄,讓他早一點從妖城回來。

好好修煉才能打敗法相公子。

巫道已毀,舊路不通,她沒有再回巫道去,而是直奔了江師兄說過的另一路,在軒轅古墳附近的心玉祭化之地,有一個賣菜婦人可以指路。

白鸞家的洞府很好找。

門前的幾棵老梧桐樹,招鳳引凰。

她手上沒有七巧玲瓏心玉,卻依舊從古墳向北,尋找著心玉的祭化之地。

夕陽紫黃一片,艷照著荒原。

“老虎,嗅到了很臭很臭的味道沒有?江師兄說是很多狐貍被燒死的氣味。”

軒轅古墳向北,曾經有一處舊墳是紅狐百越一族的舊居。

在一千年前的仙魔之戰中,那座古墳裏的紅狐一族進出朝歌城中為害,紅狐族長有蘇氏就是商紂王的王後。

這件事都記在了道藏書裏。

結果,這些妖狐全都被朝歌城中一位做散仙的大臣看破。

他借來天火仙寶,命兵卒圍住舊墳,放火燒死了幾百只紅狐貍。

最後,是一位善良勇敢美麗大方的紫狐貍大義滅親,在仙魔之戰時毅然站在了正義的代表道門劍仙這一邊,讓他們大獲全勝,誅滅了墮魔的妖狐。

李西雪向來覺得,編可以,編得太假一眼能看出來就不對了。

什麽大義滅親的紫狐貍,確定不是道門劍仙披著狐貍皮故意假冒的嗎?

白老虎並不費力地找到了燒焦的荒地,它用爪子拍了拍腳下,又嗷嗷叫了幾聲。

“就在這裏?”

她站在了那一片彌漫狐皮焦臭的荒原上,過了一千年,這裏仍然是寸草不生。

這裏也就是七巧玲瓏心玉的祭化之地。

她等了沒多久,馬蹄聲果然如江師兄所說,在白霧迷漫的小路上響了起來。

“這位大叔,請問朝歌城是在這個方向嗎?”

她連忙迎了上去,向俊馬上高冠朝服的散仙問路。

鞍上坐著的散仙穿著商朝大臣的服飾,手掛上朝的玉圭,一張國字臉生得長眉俊目。

夕陽的艷色下,他三絡長須,很是清明謙虛的模樣。

聽說他是一千年前商壽王的太師叔王。

他臉色不太好似乎很累了沒有出聲,回答的是為他牽馬的一位年輕公子。

他長身玉立,溫和笑道:

“沒錯,朝歌城是在那邊。”

他還回頭,為她指向了小路的盡頭。

濃霧之後,就是朝歌城了。

問路的她卻這位年輕公子的臉嚇呆了。

江師兄說過的指路人是賣菜的婦人,他明明沒說過還有一位牽馬公子,最要命的是她竟然發現:

這年輕公子長得和伯益居然一模一樣。

“多謝……多謝大人。”

她結巴回答著,心裏起了戰栗:

難道塗昊雲這回為了解開哥哥李寶兒的道符禁制闖進了妖城朝歌,他順便也是為了在這裏和龍門絕境裏一樣地修煉?

修煉他那古怪的神術?

所以才了眼前這位和伯益長得一橫一樣的年輕公子,這是塗昊雲被彈出妖城前留下來的修煉記憶,還偏偏給了她?

滄浪仙訣到底是什麽樣的神術?

她又驚又嚇的時候,那年輕公子也連忙回禮。

“多禮了,我是太師的隨從伯益考。”

“……”

聽到伯益考這要命的名字,她覺得四面白霧彌漫,這地方鬼氣森森的,果然是妖城。

居然連名字都像。

388粗暴劍主

她抖抖索索地和白老虎緊貼在了一起,結巴道了謝就逃也似地從伯益考面邊溜過去,向妖城狂奔而去。

在龍門絕境,遇上伯益就已經讓她丟了妖元和半條命了。

她絕不能再和這個伯益考扯上關系。

“姑娘——”

伯益考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她逃得更快了。

這人一定和塗昊雲有牽連。

剛才她從誅仙陣裏溜走時,還曾經聽到蕭清山在笑著刺激塗昊雲。

“塗道友的滄浪仙訣修煉得如何了?是不是有了難以突破之地,所以到妖城來尋找古玉以作參詳?可惜方才妖城開啟的變動把我們震出來了,之後不是妖狐法力無法平空提高,分神卻未必一定會老實聽話……”

剛才,她、塗昊雲、蕭清山三人都是進了妖城,然後被彈出來了。

因為妖城真的開啟?

想起了碧宵在符陣裏奪取心玉殘片的場景,她覺得應該再快一點,早點找到江師兄。

她跑得更快了。

等得逃遠了,看得到朝歌的雙闕城樓了,她才氣喘籲籲地回頭。

這時,她看到了來時的小路上,伯益考並沒有現追來。

而她也終於看到了江師兄所說的,會指路的賣菜婦人。

遠遠的,她看不到那位婦人是不是美艷的狐貍精,卻看到她攔在了散仙大臣的馬前。

“大人,你買空心菜嗎?”

她是九狐魔狐變幻而成的。

因為她家中的狐貍精都被燒死了,墮魔的紅狐來找這位縱火燒墳的散仙大臣報仇。

“菜無心,可也?”

大臣終於開了口。

他本來不應該開口說話的,開口就死定了。

李西雪很惋惜地回想著,江師兄說過他進妖城時看到這位大臣和賣菜婦人說完話後,突然墮馬而亡的情景。

九尾紅狐的聲音也遠遠傳來,笑道:

“菜無心可食。”

“人無心,可也?”

“……人無心必死。”

魔狐手中的空心菜變成了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肝,放在了大臣的面前。

大臣墮馬聲隨即響起。

大火焚燒了起來,火中傳來的魔狐的狠罵聲:

“叫你也嘗嘗我那些姐妹子孫烈火焚身之痛!”

七巧玲瓏心玉,就是這位大臣煉化的心。

他的心,就是妖城的地圖。

足以開啟千年不變在仙魔大戰中鎮壓了四大魔尊的朝歌古妖城。

“姑娘——”

伯益考不知道為了什麽,回頭向她追了過來。

她嚇得一頭沖進了朝歌城。

……

摸了摸林錕的紫晶佩還在腰間,她現在的法力不能平空提高,分神夏姬再古怪也根本不成氣候,還不用提她的妖元被割走後妖氣大損。

她穿行在妖城之中,撥劍在手,帶著白老虎一步步找到了高聳的宮城,

“老虎,要小心,這裏是六大絕境之一。”

她還沒忘記,妖城朝歌是比龍門古劍陣更神秘之地。

遠遠在妖城的宮前大街上,李西雪終於看到了那一座與星辰爭輝的摘星樓。

“咦?”

同一時間,她竟然在街邊上的小巷口,在熙熙攘攘的商都細民中,她竟然看到了白鸞的身影——她已經被江師兄救出來了?

“白仙子——”

她連忙就追了過去,白老虎也變幻成了虛影,免得嚇跑了滿大街的泥人。

“白仙子,江師兄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追進了小巷裏,叫了好十幾聲,她覺得就算是宮裏的商王都應該聽到她的大嗓門了,白鸞居然還不回頭?

這白狐故意不理她?

“老虎,你抄到前面去——”

越是不理她,她就越疑心,白老虎跳上了屋頂,在商民們的茅草屋上跳了過去。

連跳了十幾卒大屋子後,它嗷地一聲跳下了來,橫在了一處巷子拐口,用胖身子堵住了白鸞。

她追了上來,還沒等開口就眼睜睜看到白鸞在眼前消失了。

她就那樣雙手舉著女媧仙衣,在巷子裏消失了蹤影。

李西雪瞬間撥劍,只聽得鐺的一聲,碧宵的魔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她手中一根古怪的魔器是棍子下方有一個吸盤似的圓盤。

上面魔紋縱橫。

她一看就知道這是用來吸走元神的魔器!

“老實做法器。我還能放你一馬,把你的元神關起來了事。”

碧宵躲避著白虎揮過來的獸爪,她變幻成白鸞的樣子,把她騙來想暗中偷襲。

多虧老虎發現了魔修的魔影,悄悄地和她打了招呼。

讓她早有戒備。

碧宵手中魔器化成千萬道吸魂的魔光,光影不離李西雪的頭頂,明擺著就是要吸走她的元神,搶了她這夏姬的身體做她附胎的法器。

“呸!你只不過是個投影,還是老老實實被鎮魔陣鎮壓在妖城裏,不要再妄想逃出去了。”

她罵了回去,玉齒劍突刺之間白老虎竟然又從劍中撲出,咬了魔女個措手不及,幾乎讓碧宵受傷,

“你沒看到驪山魔尊嗎?那樣醜你願意嗎?”

她一邊揮劍猛砍,一邊誠懇地勸說著,

“真的很醜。”

“附在你身上怎麽會醜?”

碧宵的魔器與玉齒劍相撞,李西雪覺得內府被沖撞得氣流亂撞,她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剛才被彈出妖城了。

碧宵的魔元被鎮壓在那一處她並不知道,但眼前這個連分神都算不上的投影,她手中的魔品卻散發出七巧玲瓏心玉的光芒。

在不斷地攻擊中,她似乎都出現了幻覺,七彩玉光從碧宵身上流淌了出來,流滿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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