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遇上他時，可半個字都沒提金蓮的事，正忙著閉關修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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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個頭，這蛇妖就趕緊著去蕭清山的樂游原離宮裏偷金蓮了。
“吃了也就是消滅證據了。”
江東鱗說完，笑著瞅她。
她那時站在萬歲橋上也恍然大悟，一邊向江師兄揮手送別，一邊堅定地表明立場。
“江師兄，游道兄教我符法是為了叫上我一起去幫史娘子做件事呢。我要是不能覆原了，他可得再找一個半妖從頭開始再教她符法了。”
江師兄當然是看到她很聰明很乖巧，所以笑著回妖城了。
……
內府裏，她一邊想著江師兄吃醋了一邊偷偷地笑，都快不記得她修煉道氣的事。
白老虎在她身前跑遠了。
它誤打誤撞到了一處小院的前門石路上，它踩著一地的雜草上了臺階，伸出胖爪子推開了小院的板門。
李西雪追著它摸到了這裏，她一推開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意外的人影。
“老和尚！”
她驚喜地大叫了起來。
380和尚老邁
破窗間露出了峨嵋山峰的遠景，曲折的僻靜山路之下是山腳一座浮塵斑駁的破廟。
廟中佛像前，盤坐著撫養她的老和尚
而老和尚的身邊，正蹲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四歲的她捧著臉，瞪著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老和尚用木錕子給她削劍。
木屑紛落，她從老和尚手上把漂亮的小木劍拿到手裏來，大聲嚷著。
“我是空空劍尼，我要打敗峨嵋山下的黃袍妖怪。”
她揮著劍，一溜煙跑出了破廟。
去找小黃狗報仇了。
甩下了她的小蒲團和佛經，但沒有忘記老和尚慈祥的笑。
“老和尚，我找到爹爹媽媽了——我也有過爹爹媽媽了。”
李西雪站在老和尚的面前，
這是她記憶裏的老和尚。
她最開始修煉的打坐吐吶，還學會了一個小小的佛印，這些都是老和尚教給她的。
她記憶中的老和尚默默地頌著佛。
她蹲在他的身邊，嘮嘮叨叨說著龍門劍陣裏的事。
雖然只有龍門絕境裏的那一段家庭和美的夢境，她已經滿足了。
因為有老和尚，她並不真的埋怨爹爹媽媽甩下了她。
老和尚對她很好。
雖然離開破廟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老和尚，我遇上了一位姓江的師兄。我很喜歡他。我本來想帶著他一起去看你的。”
因為老和尚說過。
等她遇上合心意的人，正式結為道侶的時候，再去看他的。
……
合她心意的江東鱗走在了地底荒林中，手中一團巫焰燃燒。
他突然停步。
一轉頭，他果然看到了翠袖魔女的殘影從密林中忽逝而過。
蕭清山也許是去追殺碧游公子，但碧宵卻一直在跟著他。
她在尋找機會奪他的魔身。
或者有別的企圖。
“你不想讓心上人的傷馬上好起來嗎？那位李仙子變成魚妖的模樣，你一點也不喜歡
不是嗎？”
樹影森陰，她詭艷的聲音在林中起伏不定，仿佛就響在了他的腦海中，
“玉京宮裏的藍鱗魚侍，你以前不是曾經看到過？你知道那是終南劍仙塗昊雲的寵姬吧？李仙子變成魚妖，你是不是早就受不了她和塗昊雲在一起那幾個月？”
他如今是金丹劍仙，心境遠比分神初期沈穩，對這樣的小小挑釁置若罔聞。
但碧宵被鎮壓在妖城，居然能全盤知曉外面的事。
甚至看穿了李師妹的傷勢。
這確實讓他震驚。
為什麽？
巫焰跳躍，他一面思索著碧宵居然連玉京宮裏的事都一清二楚不知有什麽神通，一面繼續在荒林裏行走著，尋找著白鸞的下落。
她的位置又移動了。
在林中又走了一會兒，他機敏地甩掉了碧宵，感覺到白鸞在前面不遠處了。
突然間，他氣機縮緊，本能般地撥劍一指。
劍尖指向了半空中。
不是碧宵。
而是另一名絕色女子的宮裝身影冉冉落下。
芍藥大花綠瓣一樣的裙擺間，環佩輕響，雪白披帛飄飛如雪，看起來當然是一位美人。
等他仔細看清的時候，卻萬分尷尬了起來。
他幾乎是連著倒退了三步。
“……游道友？”
他無奈看著眼前的蛇妖。
碧游公子現在是徹底完全的女裝模樣，
她烏發盤髻，倒三角的蛇臉上長著一雙瑰麗碧眼，陰柔中透出三分冷沈。
也就是這雙蛇眸，讓他認出了來者是何人。
他終於也再次確認：
女媧符主就算被追殺，果然也在這符陣法裏游刃有餘。
她一身翠裙色的宮裝，八支翡翠橫插在發髻兩側，臂間披著長長的雪白披帛。
行動間，妖樹魔葉自然分開，讓這蛇妖在這荒林裏隨意行走而絲毫無損。
那怕他的宮裝和披帛都是凡品，毫無法力。
同樣的處境，他江東鱗的仙衣早就破損不堪，傷痕累累了。
“多謝游道友贈給金蓮。”
他無視碧游公子的忽男忽女，鎮定致意，碧游公子早就不耐地開了口，
“金蓮只要不在蕭清山手上就行，你隨便怎麽處置吧。只是你要是在這妖城裏看到陳子昂的時候，記得不要殺了他。”
“……”
他不明所以，他在妖城怎麽可能看到射洪縣才子陳子昂？
那可是個凡人。
碧游明顯不喜歡別人看到他女裝模樣，耐著性子補充著，
“他得罪了武太後的侄兒武三思，隨軍征陰山回來後就被貶了官，本來我是想送他一程的——”
但李西雪被殺，他只能自己加緊修煉，實在抽不出空來。
“他在回射洪縣的路上失蹤，多半被九華山一帶的驪山魔修隨手捉到妖城裏來了。”碧游公子擺出他實不想管，但又不得不伸手的表情，
“陳子昂這人其實是見到美人難免心動的人，恐怕是要墮魔了。”
“……”
江東鱗決定不去多想碧游公子怎麽知道陳子昂是個見色心動的人。
反正這蛇妖肯定是因為李師妹失了蹤，他不得不加緊修煉所以走火入魔了。
否則不會忽男忽女。
“我見到驪山魔修，會相辦法把陳公子救出來的。”
他這樣說著，蛇妖也沒有什麽意外，點了點頭忽然道：
“蕭清山追來了。”
碧游公子一閃而逝。
軌眼間他飛出了五六丈，落入了妖樹魔葉的紫黃繁影之間，借著朱玉妖柱的光芒，蛇妖的背影落入他的眼中。
碧游公子突然間又變回了男子的玄簪仙衣。
江東鱗微怔。
這倒也罷了，偏偏碧游公子一邊逃一邊暗罵蕭清山的話他也聽到了。
“不過是偷了一朵金蓮，就這樣追殺不休。惹翻了公子我，我去殺了那不算帝星的武氏！我倒要看看這蕭清山是不是打算把我追到天邊——”
“……”
江東鱗啼笑皆非。
這話如果是在長安城的軒轅別府裏說的，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妖仙公子們肯定要開始打賭：
武太後是不是結了塗昊雲這個仇家還要被碧游公子殺。
但他江東鱗可沒這功夫。
手中巫焰一漲，他在符陣中藏起了自己。
果然就在下一瞬間，蕭清山的身影如閑庭信步一般走了過去，他影如鬼魅追在了碧游公子的身後。
在女媧符陣裏追殺女媧符主，這也只有梅山魔尊裏有這個能耐了。
李師妹遇上梅山魔尊也是逃得比兔子還快。
381韋氏殞命
巫焰讓他沒有引起蕭清山註意，這也是碧游公子在符陣撞上他，身為符主一看到他手上有巫焰就隨手把金蓮丟給他的原因。
前後一妖一魔的來去，讓他清楚妖城朝歌來的道魔妖仙越來越多。
因為他還看到了一個女魔修。
就在他準備收起巫焰離開時，突然間魔影一閃。
韋氏隨在了蕭清山身後，她一身宮裝卻是大紅繡綴金龍筋絲的華麗仙衣，頭上金雀頭宮釵八支，雙臂間和碧游公子女裝時一樣。
她披著雪白色的披帛，模樣卻點兒狼狽。
她離地浮飄了兩寸，江東鱗只看得到她的些許側影，發現這是個很陌生的身法是驪山魔修的女魔。
他側身打量清楚了她銀盤臉，杏眼長眉，好一副雍容美人的模樣兒。
魔功居然不在魔帥陰麗之下。
“碧宵——！”
她突然站住，低叱開口。
他微微一凜，沒有出聲。
她站定看向了江東鱗躲藏的方向。
“滾出來，否則我就把你當年引誘紅狐墮魔，想讓她和商王生一個公主讓你附胎的事，告訴蕭清山——他就知道你到現在還沒有死心了。”
“……”
這驚人的消息他從李師妹嘴裏聽說了。
他也是發誓這絕不可能讓魔修得逞，李師妹才放心送了他回這浮島，此時，他眼睛緊著眼前的女魔，身體藏在巫焰裏沒有動彈。
碧宵應該在他身邊。
他只是微微擡了擡手中的仙劍劍柄。
青鱗還沒有回來，劍柄上的銅鏡照出了一直尾隨著他的碧宵。
也許是因為這個威脅很有用，翠袖魔女她微微走出一步，他隱約能看到她在濃葉後模糊的身影。
“……小容，你胸口上的傷不痛了嗎？難道是姬驪弄了什麽魔魂給你補了身子？”
“你少管閑事！”
韋氏咬牙冷笑著，
“我只要把這件事告訴了蕭魔尊，他就會直接殺了江東鱗。你就別想再得到你最中意的法器，將來出城後擺脫蕭清山的控制了——”
在碧宵少見的沈默中，她難免得意了起來，
“蕭清山不肯用藍玉暖做你的法器，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麽吧？那是他不想在他那美人兒徒弟的身體裏下魔禁，免得你出了妖城又反臉無情。”
新準備的法器裏，他可是半點也不會手軟。
“……”
江東鱗並不是不知道碧宵想逃走的圖謀。
他仔細聽著想聽再明白一點的時候，就聽到一陣魔風吹過。
他駭然看到了女魔尊真正的法力。
她的身影還是在濃葉後，但那僅是殘影。
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閃現在另一個相反的方向，出現在了那名叫小容的女魔帥身後。
那女魔全無察覺。
碧宵一掌擊下，韋氏瞪大了雙眼吐了一口魔血就倒下了去了。
“……”
江東鱗沈默不出聲。
傷勢太重，這位小容死定了。
碧宵冷冷看了一眼地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韋陵容。
“難得你這一回聰明，在李氏宗室裏占了一個有用的法器，不僅有皇後之位還能隱藏在道門之中，偏偏還巴結上了蕭清山學到了道魔雙修——我本來也願意看在姬驪和蕭清山的面上放你一馬。但你是找死。”
她說完這一句，轉身離去不見了蹤影。
“我知道你想威脅我，讓我以後不要接近姬驪，但這是不可能答應你的——”
等確認碧宵消失了的時候，江東鱗走出來。
他站在了韋氏的身邊。
韋氏已經完全暈迷了，他當然不可能伸手救一個魔修，但他卻蹲下來，懷疑地看著她的臉——李旦的皇後他見過。
皇後之位？
隱藏在道門之中的李氏宗室？
帶著這些疑惑，他伸手過去，想要用道術去除她臉上變化容貌的小法術，看清她真正的容貌。
這時，他卻又看到了她袖子裏落出來的一只小魂盒，他當即取到手裏打開果然看到一只被魔修封禁的活的小人魂。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陳子昂。
他連忙關盒，把陳子昂的元神收到了袖中，一瞬間倒縱飛退。
就看到在他離開之地，魔光如箭擊穿了三四棵巨樹，亂葉紛飛間出現了驪山魔尊姬驪的老朽身影。
他滿臉皺紋，可見這位魔尊一進符陣，就不能保持俊美的模樣。
他沒能暗算到江東鱗，看到韋陵容的慘狀卻能一眼分辨出是碧宵下的手，頓時大驚。
“……何必去惹她！讓你服了陳子昂的元神好好在妖城外養傷，你偏不聽我的！”
他一跺腳，連忙給她餵了魔藥，把韋陵容攔腰抱了起來。
姬驪帶著那女魔修飛回了摘星樓，眼看著應該是回到地面去治傷了。江東鱗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陳子昂的元神盒用道氣封好，收進了法袋裏。
回去後，再交給碧游公子送回。
他甚至能推測到：
陳子昂在西征時得罪的可能是韋氏的情人武三思，但他真正被魔修捉來還是因為他資質不同於常人，說不定可以和李孝逸的堂妹一樣做魔修附胎的法器。
否則九華山的驪山魔修怎麽有空去捉路過的他？
……
妖城外的洹水河邊，銀杏飄飛，
“小將們恭賀法相公子在陰山新晉魔尊之位。”
幾名陰山魔修跪伏在地，迎接了一條銀裳魔影——法相公子的親信千面人魔李洪。他掃過了這幾位新投靠的魔修，還有他們獻上的十件仙寶魔器，點頭笑道：
“尊上已經在陰山魔宮晉位陰山魔尊，馬上就要到妖城來，妖城裏被封鎮的魔元姬陰有沒有動靜？”
李洪站在了銀杏樹上，遠望妖城。
“小將們不敢隱瞞，九華山一帶洞府是姬陰的心腹魔帥為洞主，這一千年為不斷地為他準備附胎的法器，想讓姬陰逃出妖城。他們必定是不會向新尊上投誠的，而且九華山不僅有陰山魔修，這一千年還潛伏有太湖、驪山、嶺南三位魔尊的心腹，都會劫拿有資持的仙、凡之人做法器……”
李洪早就聽說過這傳聞，便也笑了起來道:
“最多是抓幾個外門弟子，或是陳子昂那樣的凡人罷了。根本用不了。憑他們要是真能找到可用的法器，那仙魔大戰裏的封魔星陣也太叫人小看了……”
“是，李魔將。只是還有一件事，妖城開啟後，城外一百裏之地已經不用擔心分神奪主想來新尊上來此後可以順利進城……”
“罷了。你們法力修為不串，不懂這些。我家公子來妖城朝歌，就是為了借著這分神奪主的六大絕境之一，把江東鱗這逃魂收回來。”
江東鱗在妖林裏順利地找到了他想去的地點。
白狐元邱正暈倒在那一處。
身邊有兩三只白狐保護著。
他拖著元邱公子的身體，在荒林中又行走了不少時間，借著天頂上摘星樓祭壇落下來
的符光，他終於在十幾棵扭曲互生的大妖樹下看到白鸞的身影。
他停了下來。
“江道友——！？”
在白鸞的狂喜註視中，他丟下元邱，皺眉看著她。
她腰間的朱砂紋符索增加了。
她直接被赤紅符索纏在了幾棵巨樹凸出來的猙獰樹根前。
“白仙子，你沒有事吧？”
上百只白狐一哄而散，他走近，蹲在她身邊仔細查看。
“咦？”
他卻突然發現，“你的法力進益了——”
白鸞跌坐在了紫黃落葉落地的妖樹葉冠之下，雪白的女媧仙衣因為她的修煉，化成了艷紅之色披撒了一地。
她被符光拉長的身影在落葉中妖艷絢麗。
她強忍著沒有落淚，咬唇伸出了雙手，抓住了他的手顫聲道：
“……你……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荒原廣大，妖樹茂盛，並不像原本的符陣一樣一眼可以看到遙遠的邊際。
李西雪逃得不見影，妖林再一次移動，她以為徹底完了。
他下意識就要把手抽回，然而她緊抓著不放，淚水滴落。
看到她憂懼疲倦，滿眼是淚的樣子，他知道她此時是絕處逢生的喜悅，未必就是糾纏不清的情愫。
他嘆了口氣道：
“我早有準備。”
他指了指她的腰間。
她低頭一看才終於發現，她腰間纏著黑白兩道極細的陰陽道氣。
道氣如絲，不知有多長，另一頭竟然纏在了他的手指上。
“妖城裏有魔修的殘魂，我一進城就有所準備了。”
他擡了擡手，幾步外還在暈睡的元邱公子居然就被他扯動了，借著江東鱗手中的巫焰，她看清之後破涕為笑。
連元邱的腰間也早就纏著他的陰陽道氣絲。
這是他當初潛入洛陽城，被佛光金絲系在了腰上居然沒有察覺而學來的。
這半年在巫道小屋裏陪著李師妹養病，平常修煉時終於悟到了聖僧慧能的這個招數。
“我的法力一直在女媧符陣裏受制，總得有點保命的辦法。”
他笑著。
382分神奪主
“我帶著你禦劍飛逃時，就在你身上纏了這氣絲，不論你被符索拖到何處我都能找到。”
經了他一番解釋，她終是抹了淚，欣然笑道：
“看來我這回可以仰仗江道友出困了，過了幾日，說不定我還能回長安宮中再看看那一苑玉蘭花樹。”
聽她提起了分別時的宮中玉蘭苑，他暗中一嘆。
他扶她站起，凝視看了她半晌。
“江道友？”
她微羞著有些不安。
“有件事，我想事先和你說清……”
他欲言又止。
碧宵想利用他和白鸞結交之後，得到一個女嬰新法器的事，白鸞當然是知道的。
但碧宵又憑什麽辦得到？
在她的疑惑間，他先仰頭看到摘星樓上。
符光照眼。
白鸞處在如此的絕境，賞月臺上的江東鱗和白鸞居然全無動靜，僅僅是並臥觀星。
只說明這狐妖的心志經了這一回的磨煉，不僅堅忍早已經超凡。
難怪她的法力有了進益了。
“你要和我說什麽……”
她詫異小聲地問著，他手中的巫焰突然一收。
四面一暗。
只有他和白鸞的雙眼在黑暗中對視。
“白仙子，如果我被魔修從金丹期打落，你只要記得，我的分神雖然對你有好感，但那不是因為你……”
“什麽？”
白鸞雖然和碧宵鬥法時頭腦冷靜，面對江東鱗時卻沒辦法冷靜了。
他苦笑了一聲，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只能道：
“我的法力沖上了金丹期，我的每個分神法力都提高了，尤其是我第一個分神，他是我的道基所在，也是我十二歲之前的所有情感……”
這個分神已經徹底醒了。
從此之後，不會簡單地被他控制了。
“白仙子，妖城朝歌是六大絕境之一，這絕境又稱為分神奪主之地你還記得吧？”
說罷，他不再解釋，轉了頭。
“出來吧。”
他轉了頭，看著密林深處。
“你已經跟了我很久了”
他握著一直未離手的仙劍，看著碧宵的身影果然如他所言走了出來。
來者沒有出他的意料，卻讓白鸞大吃一驚。
“這是……”
她輕叫了一聲，“藍仙子——！”
“……”
他冷冷地盯著假藍玉暖。
他剛才隱藏在一邊看到她擊殺那女魔修，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早已經看到了碧宵變幻而成的模樣。
江東鱗當然知道這不是藍師姐，而是碧宵的殘魂。
他倒要看看她能怎麽樣。
紫黃色的妖葉魔枝就像是落陽時夕陽晚霞，假藍玉暖依舊得生得白蘭花般的嬌顏，星眸絢爛，她整個人在霞光中仿佛就是那一輪艷陽。
白鸞每一次看到她，都會自慚形穢。
但她也知道這是假的。
江東鱗剛才在黑暗中吹熄了巫火，已經低聲提醒過她了。
不僅提醒她，他的第一個分神喜歡她，更喜歡藍玉暖。
他還提醒她，碧宵一直在跟著他。
好在這位假藍玉暖提著鳳羽仙劍，在妖樹魔葉間既不開口上前，也沒打算哄騙江東鱗。
她就是靜靜地站在霞光之中。
他沈住氣，冷冷地盯著，開了口道：
“七巧玲瓏心玉在你的手裏，你就能偷窺人心，但你現在變出來的只是我心裏的藍師姐，真正的她不是這個樣子。”
碧宵一直跟蹤著他，不斷用魔功摧動引誘他內府裏的分神，讓他的分神背叛他。
她還從他的心神裏窺到了藍玉暖的模樣。
可惜他早有防備。
碧宵對塗昊雲的藍鱗魚侍、對李師妹的傷甚至玉京宮的事居然全盤了解這是絕不可能——這只有他和李師妹知道。
甚至李師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心思。
這時，他就意識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碧宵從他的心神裏窺測出來的。
因為她有七巧玲瓏心玉。
那件仙寶既然稱為心玉，又能啟動妖符妖城，就絕不是一件他們原本以為的普通仙寶。
他就當機立功。
用陰陽道氣護在了內府深處，不讓她輕易探入。
接著，他表面上把藍玉暖的模樣故意想成她長了一頭僅僅及腰的黑發。
實際上，藍師姐有一頭如泉水披地的漆黑長發。
就連她每日必定要束青城派的玄鐵冠，還有一身葛麻所織白衣，他也不動聲色地在心裏換了個樣子去回憶。
根本不可能是她現在這樣。。
假藍玉暖的身影站在樹間，一身華美雪白仙衣，未束冠的一頭漆黑秀發披在了腰後。
和白鸞的銀發一樣長。
他隨便一眼就能挑了十七八處破綻。
然而他萬萬沒料到，碧宵的目標完全徹底不是他。
假藍玉暖的腳下，魔氣沿著符索直撲了過去，江東鱗持劍在手早有準備時，魔氣卻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在他身後的白鸞突然顫抖叫了起來。
“啊——！”
“白仙子——！？”
他猛然回頭。
“她……她……”
白狐腰身被符索纏綁，癱倒在紫黃色的落葉地上，她的雙眼直直地看著天空，倒映出了摘星樓頂另一個分神白鸞。
他這時就終於明白，白鸞就算在他的提醒下還能鎮定，但她的分神已經背叛她了。
她失控了。
“白仙子——！”
他一探到她內府妖氣混亂，連忙就要為她輸氣，然而碧宵的魔氣趁機攻擊了過來，他只能回身去防禦。
“……原來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她……”
白鸞在他身後的亂葉中翻滾尖叫著，她抱著頭臉，顫抖著，
“她和我，是不是有點像，是不是有點像……”
“白仙子，你要抱元守一，不能被分神的心思控制住了——！”
他沒料到事先提醒過了，還是讓她這樣心神大亂，碧宵的大笑聲卻傳來。
“沒有用的，她太喜歡你了——！就算你如今叫她絕了望，她又傲氣得不肯再糾纏你。但連個男人都搶不到的沒能耐的本主，分神怎麽肯服氣？這裏本來就是分神奪主之地，就讓我幫著她換一個本主吧——”
“住口——！白仙子心性堅忍，才沒有被你引誘墮魔，仙道至境豈是你這魔修能妄語的？”
眼看著摘星樓上魔氣四溢，白鸞分神似乎就要返回到地底，來奪取白鸞的身體，他連出二十三劍，劍光交織把碧宵逼退了十多步。
摘星樓上的分神少了魔氣的控制，也馬上安靜。
他連忙轉身伸手要去扶白鸞。
“白仙子，怎麽樣——”
伏倒在地的她卻突然伸手，在他看到她雙眼赤魔之時，她手中一道漆黑符索纏在了他的手腕上。
魔氣直透進了他的氣穴。
“白鸞！”
他震驚看她，看著她白生生的一張玉容，及腰的銀發，還有傷心帶怒的赤魔之眼。
風吹過，在紫黃色的落葉間有碧葉點點，往日在碧靈妖宮中的一幕幕回閃地腦海。
在參加青丘劍會的眾多的妖仙、劍仙之中，唯有白鸞這一位女妖仙能得到道門男劍仙們的欣賞，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明白白鸞憤怒的原因。
他的第一個分神法力也提升後，他身為本主就漸漸無法把握分神真正的心思。
他只能判斷：
在青丘劍會上，他就是故意在勾引白鸞。
白鸞的氣質有三分像藍玉暖。
“原來……原來你也覺得我長得很像她？”
她本來對這些流言笑語是不屑一顧的。
她銀發銀眸，身懷女媧仙衣，她在碧靈妖宮大符陣中也能進退自如。
就算藍玉暖是道門第一美人，她身為白狐一族何嘗願意被拿去與青城劍仙相比較？
“……”
他怔住了。
“不是——！”
他斷然否認。
就在她眼中閃過了一絲希望時，他心裏的疑惑升了上來。
分神不愛白鸞，但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還沒有徹底摸清。
就因為他這一瞬間的沈默，白鸞的心徹底地涼了。
“白仙子——”
他看到她身上的女媧仙衣上，艷紅之色更鮮艷了，一個十步方圓的漆黑女媧符陣浮現在了出來，把她托起，她的櫻唇間甚至開始吐出了他聽不懂的狐語。
那狐語起伏不定，就像是斷斷續續的巫歌。
隨著這妖狐之音的響起，碧宵的妖媚大笑聲從半空中響起。
“成功了——”
整座地底符陣開始冉冉升起，
浮島上的妖樹開枯死，妖獸被魔獸攻擊著，敗退喪命，妖林開始變成了魔林。
當綠葉退去，魔氣染黑的赤光符陣暴露了出來時，他也被困在了一座小小的漆黑符陣中——無數座小符陣組成了女媧大符陣。
白鸞還在發出古怪的狐嘯，那根偷襲系在他手上的符索交纏在了他的胸口，把他定住。
符索又沿著他的雙腿溶入了他腳下的小符陣。
他被綁在了符陣這裏。
仰頭，他看到摘星樓中的祭壇開始發光。
碧宵變回了九尾紅狐的魂形，踏著符陣星光，大笑著向地面飛去。
“終於找到一個妖狐做狐巫了，把你交給蕭清山，他把心思用在你身上，我才能在附胎後免去被他日夜控制無法修煉的日子——”
383千年一人（上）
狐巫？
他吃驚看向對面的白鸞。
“白仙子！”
她閉上雙眼，連臉上都畫出了漆黑色的魔氣符紋。
一陣古怪的聲音她嘴裏吐了出來。
比剛才的狐嘯更加動人心魂。
符陣上升得更快了。
“白仙子！不能再唱了——”
他幾乎沒能忍住，想掙斷符索，撲上去要掩住她的嘴。
好在白鸞在此時突然睜了眼。
她的銀眸平靜，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激動，眼神傳遞出他一直等待的含義：
她的分神背叛了她，但她從踏進妖城的那一天開始就知道這裏是分神奪主之地。
這是她的修煉。
方才他故意讓巫焰熄滅，找機會和她說起了碧宵一直在跟著他，找機會控制他。
“白仙子，我的分神在青丘劍會上故意接近白仙子。”
他直言不諱地說著，
“這是我的錯。”
碧宵一直在窺測他的心思。
她一定發現了。
“白仙子，李師妹說碧宵想讓我做商王，讓你做以前的墮魔的九尾紅狐。我猜到她有兩個打算，一個是她寧可自己找一個所謂半妖半人的女嬰做附胎法器，也不願意受制於蕭清山，另一個原因就是也許是蕭清山曾經和她提起，讓她來捉你——”
但他希望她，不要上碧宵的當。
她果然做到了。
他被符索纏住時，身上早就泛出了一層陰陽道氣隔開了符索，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根本沒有被徹底控制。
她也一樣。
“我們只等機會，就殺了碧宵。”
一起出困。
這是方才巫焰熄滅時白鸞與江東鱗暗中的約定。
久久地對視後，她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摘星樓的賞月臺上，江東鱗的幻影仍然安靜地與白鸞的分神一起遙看星晨。
她心志極堅。
妖巫祈願的聲音從她嘴裏吐了出來，在妖柱符光中回蕩不絕。
江東鱗這時也察覺到：
她應該是在被困前，就在這妖城有了不凡的際遇，得到了上古流傳下來的妖仙修煉的法訣，既然是一直在等著被他救出去，她也同時在不斷地修煉。
終於有成了？
整座女媧符陣不斷上升，一百零八根妖柱的頂端向上，看起來竟然像是和摘星樓底的一百零八處白光空洞相連。
那一百零八處空洞，就是摘星樓底最大的一處祭壇。
再接近的話，兩者就會連接在一起了。
碧宵的笑聲帶著久等成功的興奮。
“以為引走了古巫之氣我就沒有辦法了？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這符陣移到了摘星樓下的時間，等到了白鸞這位千年一見的狐巫，也等到了和我一樣的天生魔修，他可比商王有用多了——”
他仰頭看著，就明白了碧宵的企圖。
這符陣與摘星樓的祭壇連接，再升上地面，就會把整座妖城包含在內，與妖城裏的符陣整合，恐怕會重新成為一座千年未見的上古祭壇。
足以與上古妖神盟約。
所以她讓白鸞進了妖城。
又騙他帶著心玉來此，開啟了符陣。
他暗罵了一句，轉頭凝視全身被符紋纏繞的白鸞。
魔氣消退了。
她粉唇玉面，艷麗的符紋爬滿了她的臉龐亦無損這狐妖的美貌，反是更添美艷。
她胸口有他暗塞給她的一團陰陽道氣，可以護住她的心神不被徹底控制。
道氣絲的另一端在他的指間，他在用法力支撐著白鸞。
讓她對抗碧宵。
一千年來，闖妖城絕境的妖仙魔怪都只能進入城外一百裏，僅是這一百裏的絕境就被稱為了分神奪主之地，白鸞是第一位平安闖過一百裏真正進入妖城的妖仙。
他覺得她能堅持住。
畢竟，元邱公子與他一起同進妖城時，曾經和他提起過。
“如果我和師妹是一樣的修行法力，師尊就會把軒轅墳主的大位傳給師妹。”
“上古有巫，是為女子。上古有覡，是為男子。”
巫與覡都是窺測天意之人。
軒轅洞府是妖巫之地。
一如朝歌城中墮魔的九尾紅狐，她在一千年前是商紂王的大巫。
她也是在仙魔大戰中，被劍仙誅滅的妖巫王。
“碧宵一定會先來取你手上那小塊心玉殘片，才能真正把符陣升到地面。”
他全身被符索捆綁，不僅要自保，還要用道氣絲傳出自己法力幫助白鸞。
就為了設伏一舉誅魔。
碧宵會中計的。
……
江東鱗和白鸞靜等時機，準備一舉誅滅碧宵時，李西雪在內府裏終於摸到了道氣修煉的
門路。
她在老和尚身邊重新打坐。
不知不覺間，她把生下來就跟著老和尚學習的吐納之法修煉了一百次。
她驚喜地發現，她的道氣終於有凝結的征兆了。
她能看到仙根之尖上開始團成了一團松散的道氣。
“老虎，我本來就是這樣修煉的對不對？”
她大喜睜眼，摟著白老虎，
“你不知道，以前我很討厭燕娘，我修煉的時候都是想把她弄死的。”
後來，發現和妖元的惡鬥只會耽誤她修煉之後，她就妥協了。
她的修煉開始盡量配合妖元。
過了近十年，她都忘記以前是怎麽修煉的了。
胖老虎直接感覺到了她的法力提高，上前來蹭她的臉，她高興地笑著道；
“被挖了妖丹後，我可以和以前一樣修煉了。”
這似乎也不算壞事。
然而一想到塗昊雲一劍刺到內府裏的猙獰和兇狠，她就冷笑著，“等我修煉好了後，我就和江師兄一起裝成魔修，照原樣給他十劍——不行，不能叫上江師兄連累他。老虎我們倆一起去，你能不能變成一頭很醜很兇的魔獸的樣子？”
劍靈當即拍胸表示沒問題。
一定讓仇人認不出來。
“好，到時候就讓人以為是魔修偷襲了他！砍了他十劍！”
她得意跳了起來，暢想覆仇之後，她還是很現實地想起內府裏那一處處的斷壁殘垣，完全是她內府受重創後的殘破。
“雖然很破，但這裏全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不用和燕娘分享了。
起身之後，破廟的風景在四面漸漸消失，她知道心境已經有所突破，連忙向老和尚行禮。
他仍然是慈祥地笑著，正是她心底深處不變的記憶。
老和尚和偏僻處的這一座小院徹底在她面前消失後，白老虎甩著尾巴跑了起來。
她也看到了前面有一條曲徑小路通向大湖，湖的那一面站著一個熟悉的小道士人影向她招手。
雖然個子比她高多了，但她還是認出那是四歲時的李寶兒。
他來接她去峨嵋下院了。
她真正的修煉從那裏才開始……
384千年一人（下）
“老虎，我明白了！”
她連忙叫住了白老虎，拖著不情願的胖劍靈要從內府裏退出去，
“不能急著去。我還是把老和尚的吐吶術多修煉幾天。再去想想接下來怎麽修煉。”
離開老和尚後，就是哥哥教她修煉。
她回想著四歲之後的修煉。
“哥哥好討厭的，我叫他陪我練劍，他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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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也就是消滅證據了。”
江東鱗說完，笑著瞅她。
她那時站在萬歲橋上也恍然大悟，一邊向江師兄揮手送別，一邊堅定地表明立場。
“江師兄，游道兄教我符法是為了叫上我一起去幫史娘子做件事呢。我要是不能覆原了，他可得再找一個半妖從頭開始再教她符法了。”
江師兄當然是看到她很聰明很乖巧，所以笑著回妖城了。
……
內府裏，她一邊想著江師兄吃醋了一邊偷偷地笑，都快不記得她修煉道氣的事。
白老虎在她身前跑遠了。
它誤打誤撞到了一處小院的前門石路上，它踩著一地的雜草上了臺階，伸出胖爪子推開了小院的板門。
李西雪追著它摸到了這裏，她一推開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意外的人影。
“老和尚！”
她驚喜地大叫了起來。
380和尚老邁
破窗間露出了峨嵋山峰的遠景，曲折的僻靜山路之下是山腳一座浮塵斑駁的破廟。
廟中佛像前，盤坐著撫養她的老和尚
而老和尚的身邊，正蹲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四歲的她捧著臉，瞪著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老和尚用木錕子給她削劍。
木屑紛落，她從老和尚手上把漂亮的小木劍拿到手裏來，大聲嚷著。
“我是空空劍尼，我要打敗峨嵋山下的黃袍妖怪。”
她揮著劍，一溜煙跑出了破廟。
去找小黃狗報仇了。
甩下了她的小蒲團和佛經，但沒有忘記老和尚慈祥的笑。
“老和尚，我找到爹爹媽媽了——我也有過爹爹媽媽了。”
李西雪站在老和尚的面前，
這是她記憶裏的老和尚。
她最開始修煉的打坐吐吶，還學會了一個小小的佛印，這些都是老和尚教給她的。
她記憶中的老和尚默默地頌著佛。
她蹲在他的身邊，嘮嘮叨叨說著龍門劍陣裏的事。
雖然只有龍門絕境裏的那一段家庭和美的夢境，她已經滿足了。
因為有老和尚，她並不真的埋怨爹爹媽媽甩下了她。
老和尚對她很好。
雖然離開破廟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老和尚，我遇上了一位姓江的師兄。我很喜歡他。我本來想帶著他一起去看你的。”
因為老和尚說過。
等她遇上合心意的人，正式結為道侶的時候，再去看他的。
……
合她心意的江東鱗走在了地底荒林中，手中一團巫焰燃燒。
他突然停步。
一轉頭，他果然看到了翠袖魔女的殘影從密林中忽逝而過。
蕭清山也許是去追殺碧游公子，但碧宵卻一直在跟著他。
她在尋找機會奪他的魔身。
或者有別的企圖。
“你不想讓心上人的傷馬上好起來嗎？那位李仙子變成魚妖的模樣，你一點也不喜歡
不是嗎？”
樹影森陰，她詭艷的聲音在林中起伏不定，仿佛就響在了他的腦海中，
“玉京宮裏的藍鱗魚侍，你以前不是曾經看到過？你知道那是終南劍仙塗昊雲的寵姬吧？李仙子變成魚妖，你是不是早就受不了她和塗昊雲在一起那幾個月？”
他如今是金丹劍仙，心境遠比分神初期沈穩，對這樣的小小挑釁置若罔聞。
但碧宵被鎮壓在妖城，居然能全盤知曉外面的事。
甚至看穿了李師妹的傷勢。
這確實讓他震驚。
為什麽？
巫焰跳躍，他一面思索著碧宵居然連玉京宮裏的事都一清二楚不知有什麽神通，一面繼續在荒林裏行走著，尋找著白鸞的下落。
她的位置又移動了。
在林中又走了一會兒，他機敏地甩掉了碧宵，感覺到白鸞在前面不遠處了。
突然間，他氣機縮緊，本能般地撥劍一指。
劍尖指向了半空中。
不是碧宵。
而是另一名絕色女子的宮裝身影冉冉落下。
芍藥大花綠瓣一樣的裙擺間，環佩輕響，雪白披帛飄飛如雪，看起來當然是一位美人。
等他仔細看清的時候，卻萬分尷尬了起來。
他幾乎是連著倒退了三步。
“……游道友？”
他無奈看著眼前的蛇妖。
碧游公子現在是徹底完全的女裝模樣，
她烏發盤髻，倒三角的蛇臉上長著一雙瑰麗碧眼，陰柔中透出三分冷沈。
也就是這雙蛇眸，讓他認出了來者是何人。
他終於也再次確認：
女媧符主就算被追殺，果然也在這符陣法裏游刃有餘。
她一身翠裙色的宮裝，八支翡翠橫插在發髻兩側，臂間披著長長的雪白披帛。
行動間，妖樹魔葉自然分開，讓這蛇妖在這荒林裏隨意行走而絲毫無損。
那怕他的宮裝和披帛都是凡品，毫無法力。
同樣的處境，他江東鱗的仙衣早就破損不堪，傷痕累累了。
“多謝游道友贈給金蓮。”
他無視碧游公子的忽男忽女，鎮定致意，碧游公子早就不耐地開了口，
“金蓮只要不在蕭清山手上就行，你隨便怎麽處置吧。只是你要是在這妖城裏看到陳子昂的時候，記得不要殺了他。”
“……”
他不明所以，他在妖城怎麽可能看到射洪縣才子陳子昂？
那可是個凡人。
碧游明顯不喜歡別人看到他女裝模樣，耐著性子補充著，
“他得罪了武太後的侄兒武三思，隨軍征陰山回來後就被貶了官，本來我是想送他一程的——”
但李西雪被殺，他只能自己加緊修煉，實在抽不出空來。
“他在回射洪縣的路上失蹤，多半被九華山一帶的驪山魔修隨手捉到妖城裏來了。”碧游公子擺出他實不想管，但又不得不伸手的表情，
“陳子昂這人其實是見到美人難免心動的人，恐怕是要墮魔了。”
“……”
江東鱗決定不去多想碧游公子怎麽知道陳子昂是個見色心動的人。
反正這蛇妖肯定是因為李師妹失了蹤，他不得不加緊修煉所以走火入魔了。
否則不會忽男忽女。
“我見到驪山魔修，會相辦法把陳公子救出來的。”
他這樣說著，蛇妖也沒有什麽意外，點了點頭忽然道：
“蕭清山追來了。”
碧游公子一閃而逝。
軌眼間他飛出了五六丈，落入了妖樹魔葉的紫黃繁影之間，借著朱玉妖柱的光芒，蛇妖的背影落入他的眼中。
碧游公子突然間又變回了男子的玄簪仙衣。
江東鱗微怔。
這倒也罷了，偏偏碧游公子一邊逃一邊暗罵蕭清山的話他也聽到了。
“不過是偷了一朵金蓮，就這樣追殺不休。惹翻了公子我，我去殺了那不算帝星的武氏！我倒要看看這蕭清山是不是打算把我追到天邊——”
“……”
江東鱗啼笑皆非。
這話如果是在長安城的軒轅別府裏說的，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妖仙公子們肯定要開始打賭：
武太後是不是結了塗昊雲這個仇家還要被碧游公子殺。
但他江東鱗可沒這功夫。
手中巫焰一漲，他在符陣中藏起了自己。
果然就在下一瞬間，蕭清山的身影如閑庭信步一般走了過去，他影如鬼魅追在了碧游公子的身後。
在女媧符陣裏追殺女媧符主，這也只有梅山魔尊裏有這個能耐了。
李師妹遇上梅山魔尊也是逃得比兔子還快。
381韋氏殞命
巫焰讓他沒有引起蕭清山註意，這也是碧游公子在符陣撞上他，身為符主一看到他手上有巫焰就隨手把金蓮丟給他的原因。
前後一妖一魔的來去，讓他清楚妖城朝歌來的道魔妖仙越來越多。
因為他還看到了一個女魔修。
就在他準備收起巫焰離開時，突然間魔影一閃。
韋氏隨在了蕭清山身後，她一身宮裝卻是大紅繡綴金龍筋絲的華麗仙衣，頭上金雀頭宮釵八支，雙臂間和碧游公子女裝時一樣。
她披著雪白色的披帛，模樣卻點兒狼狽。
她離地浮飄了兩寸，江東鱗只看得到她的些許側影，發現這是個很陌生的身法是驪山魔修的女魔。
他側身打量清楚了她銀盤臉，杏眼長眉，好一副雍容美人的模樣兒。
魔功居然不在魔帥陰麗之下。
“碧宵——！”
她突然站住，低叱開口。
他微微一凜，沒有出聲。
她站定看向了江東鱗躲藏的方向。
“滾出來，否則我就把你當年引誘紅狐墮魔，想讓她和商王生一個公主讓你附胎的事，告訴蕭清山——他就知道你到現在還沒有死心了。”
“……”
這驚人的消息他從李師妹嘴裏聽說了。
他也是發誓這絕不可能讓魔修得逞，李師妹才放心送了他回這浮島，此時，他眼睛緊著眼前的女魔，身體藏在巫焰裏沒有動彈。
碧宵應該在他身邊。
他只是微微擡了擡手中的仙劍劍柄。
青鱗還沒有回來，劍柄上的銅鏡照出了一直尾隨著他的碧宵。
也許是因為這個威脅很有用，翠袖魔女她微微走出一步，他隱約能看到她在濃葉後模糊的身影。
“……小容，你胸口上的傷不痛了嗎？難道是姬驪弄了什麽魔魂給你補了身子？”
“你少管閑事！”
韋氏咬牙冷笑著，
“我只要把這件事告訴了蕭魔尊，他就會直接殺了江東鱗。你就別想再得到你最中意的法器，將來出城後擺脫蕭清山的控制了——”
在碧宵少見的沈默中，她難免得意了起來，
“蕭清山不肯用藍玉暖做你的法器，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麽吧？那是他不想在他那美人兒徒弟的身體裏下魔禁，免得你出了妖城又反臉無情。”
新準備的法器裏，他可是半點也不會手軟。
“……”
江東鱗並不是不知道碧宵想逃走的圖謀。
他仔細聽著想聽再明白一點的時候，就聽到一陣魔風吹過。
他駭然看到了女魔尊真正的法力。
她的身影還是在濃葉後，但那僅是殘影。
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閃現在另一個相反的方向，出現在了那名叫小容的女魔帥身後。
那女魔全無察覺。
碧宵一掌擊下，韋氏瞪大了雙眼吐了一口魔血就倒下了去了。
“……”
江東鱗沈默不出聲。
傷勢太重，這位小容死定了。
碧宵冷冷看了一眼地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韋陵容。
“難得你這一回聰明，在李氏宗室裏占了一個有用的法器，不僅有皇後之位還能隱藏在道門之中，偏偏還巴結上了蕭清山學到了道魔雙修——我本來也願意看在姬驪和蕭清山的面上放你一馬。但你是找死。”
她說完這一句，轉身離去不見了蹤影。
“我知道你想威脅我，讓我以後不要接近姬驪，但這是不可能答應你的——”
等確認碧宵消失了的時候，江東鱗走出來。
他站在了韋氏的身邊。
韋氏已經完全暈迷了，他當然不可能伸手救一個魔修，但他卻蹲下來，懷疑地看著她的臉——李旦的皇後他見過。
皇後之位？
隱藏在道門之中的李氏宗室？
帶著這些疑惑，他伸手過去，想要用道術去除她臉上變化容貌的小法術，看清她真正的容貌。
這時，他卻又看到了她袖子裏落出來的一只小魂盒，他當即取到手裏打開果然看到一只被魔修封禁的活的小人魂。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陳子昂。
他連忙關盒，把陳子昂的元神收到了袖中，一瞬間倒縱飛退。
就看到在他離開之地，魔光如箭擊穿了三四棵巨樹，亂葉紛飛間出現了驪山魔尊姬驪的老朽身影。
他滿臉皺紋，可見這位魔尊一進符陣，就不能保持俊美的模樣。
他沒能暗算到江東鱗，看到韋陵容的慘狀卻能一眼分辨出是碧宵下的手，頓時大驚。
“……何必去惹她！讓你服了陳子昂的元神好好在妖城外養傷，你偏不聽我的！”
他一跺腳，連忙給她餵了魔藥，把韋陵容攔腰抱了起來。
姬驪帶著那女魔修飛回了摘星樓，眼看著應該是回到地面去治傷了。江東鱗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陳子昂的元神盒用道氣封好，收進了法袋裏。
回去後，再交給碧游公子送回。
他甚至能推測到：
陳子昂在西征時得罪的可能是韋氏的情人武三思，但他真正被魔修捉來還是因為他資質不同於常人，說不定可以和李孝逸的堂妹一樣做魔修附胎的法器。
否則九華山的驪山魔修怎麽有空去捉路過的他？
……
妖城外的洹水河邊，銀杏飄飛，
“小將們恭賀法相公子在陰山新晉魔尊之位。”
幾名陰山魔修跪伏在地，迎接了一條銀裳魔影——法相公子的親信千面人魔李洪。他掃過了這幾位新投靠的魔修，還有他們獻上的十件仙寶魔器，點頭笑道：
“尊上已經在陰山魔宮晉位陰山魔尊，馬上就要到妖城來，妖城裏被封鎮的魔元姬陰有沒有動靜？”
李洪站在了銀杏樹上，遠望妖城。
“小將們不敢隱瞞，九華山一帶洞府是姬陰的心腹魔帥為洞主，這一千年為不斷地為他準備附胎的法器，想讓姬陰逃出妖城。他們必定是不會向新尊上投誠的，而且九華山不僅有陰山魔修，這一千年還潛伏有太湖、驪山、嶺南三位魔尊的心腹，都會劫拿有資持的仙、凡之人做法器……”
李洪早就聽說過這傳聞，便也笑了起來道:
“最多是抓幾個外門弟子，或是陳子昂那樣的凡人罷了。根本用不了。憑他們要是真能找到可用的法器，那仙魔大戰裏的封魔星陣也太叫人小看了……”
“是，李魔將。只是還有一件事，妖城開啟後，城外一百裏之地已經不用擔心分神奪主想來新尊上來此後可以順利進城……”
“罷了。你們法力修為不串，不懂這些。我家公子來妖城朝歌，就是為了借著這分神奪主的六大絕境之一，把江東鱗這逃魂收回來。”
江東鱗在妖林裏順利地找到了他想去的地點。
白狐元邱正暈倒在那一處。
身邊有兩三只白狐保護著。
他拖著元邱公子的身體，在荒林中又行走了不少時間，借著天頂上摘星樓祭壇落下來
的符光，他終於在十幾棵扭曲互生的大妖樹下看到白鸞的身影。
他停了下來。
“江道友——！？”
在白鸞的狂喜註視中，他丟下元邱，皺眉看著她。
她腰間的朱砂紋符索增加了。
她直接被赤紅符索纏在了幾棵巨樹凸出來的猙獰樹根前。
“白仙子，你沒有事吧？”
上百只白狐一哄而散，他走近，蹲在她身邊仔細查看。
“咦？”
他卻突然發現，“你的法力進益了——”
白鸞跌坐在了紫黃落葉落地的妖樹葉冠之下，雪白的女媧仙衣因為她的修煉，化成了艷紅之色披撒了一地。
她被符光拉長的身影在落葉中妖艷絢麗。
她強忍著沒有落淚，咬唇伸出了雙手，抓住了他的手顫聲道：
“……你……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荒原廣大，妖樹茂盛，並不像原本的符陣一樣一眼可以看到遙遠的邊際。
李西雪逃得不見影，妖林再一次移動，她以為徹底完了。
他下意識就要把手抽回，然而她緊抓著不放，淚水滴落。
看到她憂懼疲倦，滿眼是淚的樣子，他知道她此時是絕處逢生的喜悅，未必就是糾纏不清的情愫。
他嘆了口氣道：
“我早有準備。”
他指了指她的腰間。
她低頭一看才終於發現，她腰間纏著黑白兩道極細的陰陽道氣。
道氣如絲，不知有多長，另一頭竟然纏在了他的手指上。
“妖城裏有魔修的殘魂，我一進城就有所準備了。”
他擡了擡手，幾步外還在暈睡的元邱公子居然就被他扯動了，借著江東鱗手中的巫焰，她看清之後破涕為笑。
連元邱的腰間也早就纏著他的陰陽道氣絲。
這是他當初潛入洛陽城，被佛光金絲系在了腰上居然沒有察覺而學來的。
這半年在巫道小屋裏陪著李師妹養病，平常修煉時終於悟到了聖僧慧能的這個招數。
“我的法力一直在女媧符陣裏受制，總得有點保命的辦法。”
他笑著。
382分神奪主
“我帶著你禦劍飛逃時，就在你身上纏了這氣絲，不論你被符索拖到何處我都能找到。”
經了他一番解釋，她終是抹了淚，欣然笑道：
“看來我這回可以仰仗江道友出困了，過了幾日，說不定我還能回長安宮中再看看那一苑玉蘭花樹。”
聽她提起了分別時的宮中玉蘭苑，他暗中一嘆。
他扶她站起，凝視看了她半晌。
“江道友？”
她微羞著有些不安。
“有件事，我想事先和你說清……”
他欲言又止。
碧宵想利用他和白鸞結交之後，得到一個女嬰新法器的事，白鸞當然是知道的。
但碧宵又憑什麽辦得到？
在她的疑惑間，他先仰頭看到摘星樓上。
符光照眼。
白鸞處在如此的絕境，賞月臺上的江東鱗和白鸞居然全無動靜，僅僅是並臥觀星。
只說明這狐妖的心志經了這一回的磨煉，不僅堅忍早已經超凡。
難怪她的法力有了進益了。
“你要和我說什麽……”
她詫異小聲地問著，他手中的巫焰突然一收。
四面一暗。
只有他和白鸞的雙眼在黑暗中對視。
“白仙子，如果我被魔修從金丹期打落，你只要記得，我的分神雖然對你有好感，但那不是因為你……”
“什麽？”
白鸞雖然和碧宵鬥法時頭腦冷靜，面對江東鱗時卻沒辦法冷靜了。
他苦笑了一聲，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只能道：
“我的法力沖上了金丹期，我的每個分神法力都提高了，尤其是我第一個分神，他是我的道基所在，也是我十二歲之前的所有情感……”
這個分神已經徹底醒了。
從此之後，不會簡單地被他控制了。
“白仙子，妖城朝歌是六大絕境之一，這絕境又稱為分神奪主之地你還記得吧？”
說罷，他不再解釋，轉了頭。
“出來吧。”
他轉了頭，看著密林深處。
“你已經跟了我很久了”
他握著一直未離手的仙劍，看著碧宵的身影果然如他所言走了出來。
來者沒有出他的意料，卻讓白鸞大吃一驚。
“這是……”
她輕叫了一聲，“藍仙子——！”
“……”
他冷冷地盯著假藍玉暖。
他剛才隱藏在一邊看到她擊殺那女魔修，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早已經看到了碧宵變幻而成的模樣。
江東鱗當然知道這不是藍師姐，而是碧宵的殘魂。
他倒要看看她能怎麽樣。
紫黃色的妖葉魔枝就像是落陽時夕陽晚霞，假藍玉暖依舊得生得白蘭花般的嬌顏，星眸絢爛，她整個人在霞光中仿佛就是那一輪艷陽。
白鸞每一次看到她，都會自慚形穢。
但她也知道這是假的。
江東鱗剛才在黑暗中吹熄了巫火，已經低聲提醒過她了。
不僅提醒她，他的第一個分神喜歡她，更喜歡藍玉暖。
他還提醒她，碧宵一直在跟著他。
好在這位假藍玉暖提著鳳羽仙劍，在妖樹魔葉間既不開口上前，也沒打算哄騙江東鱗。
她就是靜靜地站在霞光之中。
他沈住氣，冷冷地盯著，開了口道：
“七巧玲瓏心玉在你的手裏，你就能偷窺人心，但你現在變出來的只是我心裏的藍師姐，真正的她不是這個樣子。”
碧宵一直跟蹤著他，不斷用魔功摧動引誘他內府裏的分神，讓他的分神背叛他。
她還從他的心神裏窺到了藍玉暖的模樣。
可惜他早有防備。
碧宵對塗昊雲的藍鱗魚侍、對李師妹的傷甚至玉京宮的事居然全盤了解這是絕不可能——這只有他和李師妹知道。
甚至李師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心思。
這時，他就意識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碧宵從他的心神裏窺測出來的。
因為她有七巧玲瓏心玉。
那件仙寶既然稱為心玉，又能啟動妖符妖城，就絕不是一件他們原本以為的普通仙寶。
他就當機立功。
用陰陽道氣護在了內府深處，不讓她輕易探入。
接著，他表面上把藍玉暖的模樣故意想成她長了一頭僅僅及腰的黑發。
實際上，藍師姐有一頭如泉水披地的漆黑長發。
就連她每日必定要束青城派的玄鐵冠，還有一身葛麻所織白衣，他也不動聲色地在心裏換了個樣子去回憶。
根本不可能是她現在這樣。。
假藍玉暖的身影站在樹間，一身華美雪白仙衣，未束冠的一頭漆黑秀發披在了腰後。
和白鸞的銀發一樣長。
他隨便一眼就能挑了十七八處破綻。
然而他萬萬沒料到，碧宵的目標完全徹底不是他。
假藍玉暖的腳下，魔氣沿著符索直撲了過去，江東鱗持劍在手早有準備時，魔氣卻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在他身後的白鸞突然顫抖叫了起來。
“啊——！”
“白仙子——！？”
他猛然回頭。
“她……她……”
白狐腰身被符索纏綁，癱倒在紫黃色的落葉地上，她的雙眼直直地看著天空，倒映出了摘星樓頂另一個分神白鸞。
他這時就終於明白，白鸞就算在他的提醒下還能鎮定，但她的分神已經背叛她了。
她失控了。
“白仙子——！”
他一探到她內府妖氣混亂，連忙就要為她輸氣，然而碧宵的魔氣趁機攻擊了過來，他只能回身去防禦。
“……原來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她……”
白鸞在他身後的亂葉中翻滾尖叫著，她抱著頭臉，顫抖著，
“她和我，是不是有點像，是不是有點像……”
“白仙子，你要抱元守一，不能被分神的心思控制住了——！”
他沒料到事先提醒過了，還是讓她這樣心神大亂，碧宵的大笑聲卻傳來。
“沒有用的，她太喜歡你了——！就算你如今叫她絕了望，她又傲氣得不肯再糾纏你。但連個男人都搶不到的沒能耐的本主，分神怎麽肯服氣？這裏本來就是分神奪主之地，就讓我幫著她換一個本主吧——”
“住口——！白仙子心性堅忍，才沒有被你引誘墮魔，仙道至境豈是你這魔修能妄語的？”
眼看著摘星樓上魔氣四溢，白鸞分神似乎就要返回到地底，來奪取白鸞的身體，他連出二十三劍，劍光交織把碧宵逼退了十多步。
摘星樓上的分神少了魔氣的控制，也馬上安靜。
他連忙轉身伸手要去扶白鸞。
“白仙子，怎麽樣——”
伏倒在地的她卻突然伸手，在他看到她雙眼赤魔之時，她手中一道漆黑符索纏在了他的手腕上。
魔氣直透進了他的氣穴。
“白鸞！”
他震驚看她，看著她白生生的一張玉容，及腰的銀發，還有傷心帶怒的赤魔之眼。
風吹過，在紫黃色的落葉間有碧葉點點，往日在碧靈妖宮中的一幕幕回閃地腦海。
在參加青丘劍會的眾多的妖仙、劍仙之中，唯有白鸞這一位女妖仙能得到道門男劍仙們的欣賞，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明白白鸞憤怒的原因。
他的第一個分神法力也提升後，他身為本主就漸漸無法把握分神真正的心思。
他只能判斷：
在青丘劍會上，他就是故意在勾引白鸞。
白鸞的氣質有三分像藍玉暖。
“原來……原來你也覺得我長得很像她？”
她本來對這些流言笑語是不屑一顧的。
她銀發銀眸，身懷女媧仙衣，她在碧靈妖宮大符陣中也能進退自如。
就算藍玉暖是道門第一美人，她身為白狐一族何嘗願意被拿去與青城劍仙相比較？
“……”
他怔住了。
“不是——！”
他斷然否認。
就在她眼中閃過了一絲希望時，他心裏的疑惑升了上來。
分神不愛白鸞，但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還沒有徹底摸清。
就因為他這一瞬間的沈默，白鸞的心徹底地涼了。
“白仙子——”
他看到她身上的女媧仙衣上，艷紅之色更鮮艷了，一個十步方圓的漆黑女媧符陣浮現在了出來，把她托起，她的櫻唇間甚至開始吐出了他聽不懂的狐語。
那狐語起伏不定，就像是斷斷續續的巫歌。
隨著這妖狐之音的響起，碧宵的妖媚大笑聲從半空中響起。
“成功了——”
整座地底符陣開始冉冉升起，
浮島上的妖樹開枯死，妖獸被魔獸攻擊著，敗退喪命，妖林開始變成了魔林。
當綠葉退去，魔氣染黑的赤光符陣暴露了出來時，他也被困在了一座小小的漆黑符陣中——無數座小符陣組成了女媧大符陣。
白鸞還在發出古怪的狐嘯，那根偷襲系在他手上的符索交纏在了他的胸口，把他定住。
符索又沿著他的雙腿溶入了他腳下的小符陣。
他被綁在了符陣這裏。
仰頭，他看到摘星樓中的祭壇開始發光。
碧宵變回了九尾紅狐的魂形，踏著符陣星光，大笑著向地面飛去。
“終於找到一個妖狐做狐巫了，把你交給蕭清山，他把心思用在你身上，我才能在附胎後免去被他日夜控制無法修煉的日子——”
383千年一人（上）
狐巫？
他吃驚看向對面的白鸞。
“白仙子！”
她閉上雙眼，連臉上都畫出了漆黑色的魔氣符紋。
一陣古怪的聲音她嘴裏吐了出來。
比剛才的狐嘯更加動人心魂。
符陣上升得更快了。
“白仙子！不能再唱了——”
他幾乎沒能忍住，想掙斷符索，撲上去要掩住她的嘴。
好在白鸞在此時突然睜了眼。
她的銀眸平靜，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激動，眼神傳遞出他一直等待的含義：
她的分神背叛了她，但她從踏進妖城的那一天開始就知道這裏是分神奪主之地。
這是她的修煉。
方才他故意讓巫焰熄滅，找機會和她說起了碧宵一直在跟著他，找機會控制他。
“白仙子，我的分神在青丘劍會上故意接近白仙子。”
他直言不諱地說著，
“這是我的錯。”
碧宵一直在窺測他的心思。
她一定發現了。
“白仙子，李師妹說碧宵想讓我做商王，讓你做以前的墮魔的九尾紅狐。我猜到她有兩個打算，一個是她寧可自己找一個所謂半妖半人的女嬰做附胎法器，也不願意受制於蕭清山，另一個原因就是也許是蕭清山曾經和她提起，讓她來捉你——”
但他希望她，不要上碧宵的當。
她果然做到了。
他被符索纏住時，身上早就泛出了一層陰陽道氣隔開了符索，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根本沒有被徹底控制。
她也一樣。
“我們只等機會，就殺了碧宵。”
一起出困。
這是方才巫焰熄滅時白鸞與江東鱗暗中的約定。
久久地對視後，她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摘星樓的賞月臺上，江東鱗的幻影仍然安靜地與白鸞的分神一起遙看星晨。
她心志極堅。
妖巫祈願的聲音從她嘴裏吐了出來，在妖柱符光中回蕩不絕。
江東鱗這時也察覺到：
她應該是在被困前，就在這妖城有了不凡的際遇，得到了上古流傳下來的妖仙修煉的法訣，既然是一直在等著被他救出去，她也同時在不斷地修煉。
終於有成了？
整座女媧符陣不斷上升，一百零八根妖柱的頂端向上，看起來竟然像是和摘星樓底的一百零八處白光空洞相連。
那一百零八處空洞，就是摘星樓底最大的一處祭壇。
再接近的話，兩者就會連接在一起了。
碧宵的笑聲帶著久等成功的興奮。
“以為引走了古巫之氣我就沒有辦法了？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這符陣移到了摘星樓下的時間，等到了白鸞這位千年一見的狐巫，也等到了和我一樣的天生魔修，他可比商王有用多了——”
他仰頭看著，就明白了碧宵的企圖。
這符陣與摘星樓的祭壇連接，再升上地面，就會把整座妖城包含在內，與妖城裏的符陣整合，恐怕會重新成為一座千年未見的上古祭壇。
足以與上古妖神盟約。
所以她讓白鸞進了妖城。
又騙他帶著心玉來此，開啟了符陣。
他暗罵了一句，轉頭凝視全身被符紋纏繞的白鸞。
魔氣消退了。
她粉唇玉面，艷麗的符紋爬滿了她的臉龐亦無損這狐妖的美貌，反是更添美艷。
她胸口有他暗塞給她的一團陰陽道氣，可以護住她的心神不被徹底控制。
道氣絲的另一端在他的指間，他在用法力支撐著白鸞。
讓她對抗碧宵。
一千年來，闖妖城絕境的妖仙魔怪都只能進入城外一百裏，僅是這一百裏的絕境就被稱為了分神奪主之地，白鸞是第一位平安闖過一百裏真正進入妖城的妖仙。
他覺得她能堅持住。
畢竟，元邱公子與他一起同進妖城時，曾經和他提起過。
“如果我和師妹是一樣的修行法力，師尊就會把軒轅墳主的大位傳給師妹。”
“上古有巫，是為女子。上古有覡，是為男子。”
巫與覡都是窺測天意之人。
軒轅洞府是妖巫之地。
一如朝歌城中墮魔的九尾紅狐，她在一千年前是商紂王的大巫。
她也是在仙魔大戰中，被劍仙誅滅的妖巫王。
“碧宵一定會先來取你手上那小塊心玉殘片，才能真正把符陣升到地面。”
他全身被符索捆綁，不僅要自保，還要用道氣絲傳出自己法力幫助白鸞。
就為了設伏一舉誅魔。
碧宵會中計的。
……
江東鱗和白鸞靜等時機，準備一舉誅滅碧宵時，李西雪在內府裏終於摸到了道氣修煉的
門路。
她在老和尚身邊重新打坐。
不知不覺間，她把生下來就跟著老和尚學習的吐納之法修煉了一百次。
她驚喜地發現，她的道氣終於有凝結的征兆了。
她能看到仙根之尖上開始團成了一團松散的道氣。
“老虎，我本來就是這樣修煉的對不對？”
她大喜睜眼，摟著白老虎，
“你不知道，以前我很討厭燕娘，我修煉的時候都是想把她弄死的。”
後來，發現和妖元的惡鬥只會耽誤她修煉之後，她就妥協了。
她的修煉開始盡量配合妖元。
過了近十年，她都忘記以前是怎麽修煉的了。
胖老虎直接感覺到了她的法力提高，上前來蹭她的臉，她高興地笑著道；
“被挖了妖丹後，我可以和以前一樣修煉了。”
這似乎也不算壞事。
然而一想到塗昊雲一劍刺到內府裏的猙獰和兇狠，她就冷笑著，“等我修煉好了後，我就和江師兄一起裝成魔修，照原樣給他十劍——不行，不能叫上江師兄連累他。老虎我們倆一起去，你能不能變成一頭很醜很兇的魔獸的樣子？”
劍靈當即拍胸表示沒問題。
一定讓仇人認不出來。
“好，到時候就讓人以為是魔修偷襲了他！砍了他十劍！”
她得意跳了起來，暢想覆仇之後，她還是很現實地想起內府裏那一處處的斷壁殘垣，完全是她內府受重創後的殘破。
“雖然很破，但這裏全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不用和燕娘分享了。
起身之後，破廟的風景在四面漸漸消失，她知道心境已經有所突破，連忙向老和尚行禮。
他仍然是慈祥地笑著，正是她心底深處不變的記憶。
老和尚和偏僻處的這一座小院徹底在她面前消失後，白老虎甩著尾巴跑了起來。
她也看到了前面有一條曲徑小路通向大湖，湖的那一面站著一個熟悉的小道士人影向她招手。
雖然個子比她高多了，但她還是認出那是四歲時的李寶兒。
他來接她去峨嵋下院了。
她真正的修煉從那裏才開始……
384千年一人（下）
“老虎，我明白了！”
她連忙叫住了白老虎，拖著不情願的胖劍靈要從內府裏退出去，
“不能急著去。我還是把老和尚的吐吶術多修煉幾天。再去想想接下來怎麽修煉。”
離開老和尚後，就是哥哥教她修煉。
她回想著四歲之後的修煉。
“哥哥好討厭的，我叫他陪我練劍，他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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