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法力的紋路他曾經在青丘劍會時在李師妹手中見過——七巧玲瓏心玉最初放置的仙盒上就有這樣的符圖。

碎裂開的符盒，化成了一縷縷朱砂赤光的女媧符，消失在了符陣中。

然而符盒裏是空的。

七巧玲瓏心玉並沒在放在這裏。

江東鱗疑心上當，瞬間收回鞘，向頭就向白鸞所在的方向疾趕。

遠遠地，他看到她站在符光中的身影，這才松了口氣，沒料到，他還一邊回縱一邊想著要怎麽救她離開，就感覺到了異常。

魔氣嘶鳴。

女媧符陣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臉色微變，

“是七巧玲瓏心玉——”

白鸞尖叫了起來。

符陣裏傳來了心玉尋找殘塊的共鳴聲，不僅如此，明明是克制魔修的女媧符陣裏，竟然有了魔氣嘶鳴的聲音。

“有魔氣，有魔氣侵入了女媧符陣了——”

飛近之時，他就感到了白鸞懷裏那一團五彩光的殘玉在同樣震動。

它眼看著要飛出來。

白鸞全力控制著殘玉，卻猛然回頭，看到女媧符陣中心竟然有魔氣升騰，她發出了驚呼，

“是碧宵在催法！”

江東鱗猛然回頭，看到那魔氣分明是從符陣各處同時升起，包括了本來應該擺放七巧玲瓏心玉的符陣中心——這根本不是外來侵入。

莫名間，腳下魔氣四溢。

他看到白鸞腳下的符紋由朱紅變成了漆黑魔色，大吃一驚，連忙出手。

他雙手射出一道陰陽道氣。

道氣沖進白鸞的雙手間，結成了一團黑白太極的光團，光團包住了那一塊他斬下來的心玉殘片。

本來一直在跳動著要飛走的心玉殘片安靜了下來。

七巧玲瓏心玉共鳴果然被道氣隔斷。

“魔氣斷了！？”

符陣各處升騰起來的魔氣居然也消淡了下去。

驚疑間，他與她皆是不明所以。

好在她的腳下符紋又恢覆了赤光，手中殘片不再顫抖發光，平靜下來就是一塊普通的玉石。

白鸞和他同時松了口氣。

“……江道友，我以前在軒轅洞時就聽師父說，一千年前紅狐有蘇氏墮魔，妖城裏的一切都被魔修控制了——”

白鸞心神不安地看向巨大的女媧符陣。

連這鎮魔的克星都能被魔氣滲入，妖城裏的魔氣是有多重？

“……碧宵，是為了控制妖城和符陣，所以要搶心玉？。”

他自語著。

關鍵就是七巧玲瓏心玉。

她臉帶沈重的時候，江東鱗持劍在手，四顧防備碧宵突襲，他笑了起來道：

“……只要有你手中這殘玉在，碧宵就要中我們的計，我們反過來，把心玉從她手中搶回來應該不成問題。”

白鸞微怔後亦是歡喜道：

“江道友說得是，符陣中心我雖然沒有去過，但只要心玉有共鳴，碧宵搶走的心玉遲早被我們找到——”

七巧玲瓏心玉是從李西雪手上借來的，她一想到李西雪，就沒膽子僅帶一塊殘片回去，那母老虎會撕了她。

白鸞一臉如釋重負忌憚李師妹的樣子，難免讓江東鱗覺得好笑。

他正要為李師妹說幾句她溫柔和善，體貼寬容一定不會計較連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話，突然間，他又持劍警惕。

他飛縱而起，在半空中低頭看向了自己腳下。

竟然有幾條小蛇一樣漆黑符紋剛才想纏住他。

“小心，魔氣沒錯，是暗中滲進符陣了——！”

白鸞仙衣的衣袖掃出，斬斷了魔蛇，然而他停在了一根妖柱上卻清楚地看到：

女媧符陣裏朱砂色的一條條符紋，都在扭曲著變成活蛇。

有朱色妖蛇，也有被魔氣染黑的魔蛇。

它們成百上千的蘇醒過來，兇猛地互相廝咬。

“……”

白鸞當然也察覺了，她擡起頭，與妖柱上的江東鱗對視了一眼。

這是妖氣和魔氣在爭奪地盤？

不僅如此，他似乎又一次出現了錯覺。

他停在妖柱上，遠遠看到了在符陣深處有一個古怪又熟悉的人影。

碧游公子同樣站在一根女媧妖柱之頂。

更奇怪的是，他正向江東鱗招手。

碧游讓他過去？

他遲疑著。

白鸞卻是又驚又喜，叫道：

“是碧游道友——”

江東鱗不待多言，立時縱飛趕去，這一回不是他看錯了。

這蛇妖真的在這裏。

一想到女媧符主來此，足可以直接把白鸞救走，離開妖城，少了無數的麻煩，就算是江東鱗如此堅定的心志，也不禁全身輕松。

他可以回去見李師妹了。

星空浩渺，天地四空都有小符陣轉動，他腳底的符陣如浮島一般廣大。

飛趕而去時，他把一根道氣絲彈向了身後，無聲無息拴住了白鸞身邊的一根女媧妖柱，然後向碧游公子所在的妖柱縱飛落下。

“游道友怎麽來了？”

“……我本來也不想來，在長安城裏修煉的時候，被我自己的符陣推過來了。”

碧游公子一臉都是疑惑。

他玄衣簪發，如絲的綠色長發在赤色符陣中醒目無比。

“游道友，這陣裏有魔氣滲入。”

難道是女媧符陣覺得地盤被搶了，所以趕緊把上古妖神的血脈子孫召過來一起搶地盤？

就在江東鱗開口喊問著這蛇妖怎麽在此地的時候，符陣又是一陣震顫，七巧玲瓏心玉的光彩從每一根妖柱女神像的雙眼中透了出來。

“咦？”

符陣上彩光四射，縱橫如網，他立時閃避，幾乎被神像彩光射落下來，

“是七巧玲瓏心玉？”

碧游一眼就看出了古怪之處，皺眉自語著，這蛇妖似乎和他一樣不明白這東西到了妖城居然有這樣的神通。

“難道是你上了當，把七巧玲瓏心玉帶進城來的？”

他並不停留，在縱飛間在與江東鱗擦肩而過，江東鱗平常沈穩的心態偶爾也不能完全保持，委婉道：

“心玉要是在我手中，就算是和元邱公子一樣遇上了心上人，我也不會輕易被騙。”

李師妹如果向他要，他當然會給。

但李師妹如果是碧宵變的，他當然不會毫無防備搶不回來。

366人情要還

“……那你怎麽被騙來了？”

蛇妖一臉的還是詫異，

“你不知道你是天生魔修，這妖城裏被鎮壓的四大魔尊殘魂都等著奪你的魔身？”

“……我不是被騙來的……”

他反手一劍，斬斷了攻擊他的神像彩光，卻發現碧游公子在彩光中行走自如，完全沒有被影響——果然是只攻擊他？

蛇妖就是上古妖神血脈後人的待遇嗎？

“你來這裏修煉，只怕得不償失。”

蛇妖搖了搖頭。

“……”

江東鱗追在他身後，看著他向白鸞所立的方向縱飛而去，心裏覺得平衡起來，頓時也理解了李師妹對碧游公子的觀感：

女媧血脈是很難得，這蛇妖也很讓人煩，不過他願意救人那是太好了。

大家省事。

白鸞也在手忙腳亂躲避著神神彩光的攻擊。

本來以為他是主動來救同為妖仙的白鸞，結果這蛇妖隔著很遠，蹲著十幾根妖柱隱晦地圍著白鸞飛了一個圈。

“……”

蛇妖繞完了圈，在白鸞沒有看到他的情況下深深嘆了口氣，失望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叫我來是為了什麽？原來是一只白狐妖？”

轉個頭，他和江東鱗點頭打了個招呼，表示他忙著回長安城修煉沒功夫再留在在這裏，他又在彩光的掩護下飛遠了，完全沒有一施援手的打算。

江東鱗無法免俗地深深地思索著：

女媧大符陣偶爾抓到了一只白狐仙，因為一千年過去沒見過世面，馬上就覺得奇貨可居可以炫耀趕緊通知了碧游公子——請小夥伴來開開眼界？

結果蛇妖看了一圈，覺得白鸞不算什麽稀罕之物？

所以他回去了。

這樣的邏輯說得通嗎？

他無奈苦笑，追了上去。

“游道友白仙子被符陣所困。李師妹受了重傷，她實在是不方便出手——”

女媧符主這個時候不出頭，難道要去受重傷的李師妹來救？

“咦？”

蛇妖倒也沒有不耐煩，回頭看他後，碧眸閃過意外，

“李西雪找回來了？”

江東鱗點頭，畢竟忍住了沒有去試探這蛇妖：

李西雪失蹤後，這蛇妖在長安城中一直閉關修煉，現在他突然被拖到了符陣裏，當然是修煉出了什麽差錯？

應該是走火入魔。

“她既然回來了，我就不用急著修煉，也免得走火入魔被符陣影響，不得不來這一趟。”

蛇妖開口一笑，明顯有負擔減輕的神色。

他突然停在了一根妖柱上，雙手向四面飛快點出數不清的指影，轉眸間三百六十五根妖柱上的彩光迸射更加明亮密集。

女媧符陣把他拖了來，果然是有用的。

“倒是你——”

他收手，縱起在三百六十五根妖柱上一一跳躍而過，仿佛是女媧符陣請來的打手一般巡查著整個符陣，隨便打量江東鱗，

“碧宵是女魔不會搶你的魔身。但其他三大魔尊可是不會放過你的。你居然還有功夫管別人？”

江東鱗在彩光的攻擊裏和不被攻擊的蛇妖保持並肩同行，辛苦不已，也只能笑道：

“這裏畢竟是女媧符陣。”

又斟酌著，

“白鸞仙子，身懷女媧仙衣畢竟是與眾不同。”

李師妹受傷了以後修煉不易，她就算回來了，也許不能再幫碧游公子一起去討好他的史娘子，江東鱗委婉暗示著：

他要不要幫著救一下白鸞？

他正想著不直接提醒他也許故意裝成聽不懂，他必須得幫著李師妹推掉這個對她養傷不利的苦差事，這時，就見碧游公子完成了任務。

巡島一圈後，他畫出了一團符光。

他躍入自己畫出來符光中，在虛空中留下來一句：

“你要是把白鸞救出來，記得讓李西雪給我傳個消息知會我一聲。我雖然閉關修煉，日後說不定還用得上白鸞——”

說罷，人家回去繼續閉關了。

“……”

他呆立妖柱上，默默想著——碧游公子又要用得上白鸞又沒空伸手救人家，難道就是看好了讓他江東鱗做白工？

果然因為上回欠了人情一定要還吧？

李西雪失蹤後，他還特意去終南道觀，請碧游公子出手在天下女媧符陣裏尋找，查查有沒有她的下落。

這也足足花了這蛇妖七天七夜的時間。

“游道友，可需要我出手相助？”

他高聲說了一句。

碧游公子猛然回頭，眼神裏帶著震驚，江東鱗遠遠地坦然道：

“這裏是妖城絕境之地，女媧符陣與你關系密切，你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不知是不是修煉時被這先遣絕境裏的符陣困住了，不得不來此？”

碧游公子應該是自事難保。

果然，他的臉在消失中，透出了無奈苦笑。

“下一次我再來時，再和你說吧。”

……

蛇妖離開後，唯一還在能達符陣裏來去自如的江東鱗有些失笑自語道：

“就算沒有碧宵，果然我還是小看了這妖城絕境之地。”。

不僅白鸞元邱被困。

連碧游也如此了，他再不振作豈不是都陷在此地了？

妖柱上女媧神像的彩光雙眼漸漸消失。

他站在妖柱之頂，向下俯視，果然看到碧游公子沒有白來一趟，妖柱神像沒有平白發作。

符陣裏的魔氣徹底被壓制下去了。

他甚至看到了有濃綠的妖樹在符陣中撥地而起。

他吃了一驚，轉身就趕回。

浮島符陣中，山高谷低，地勢突變，無數濃綠的巨樹破土而出，人頭粗細的藤蘿相結，漫山遍野。

他腳下跳過的一根根朱紅妖柱也被藤蘿纏成了一棵棵老枝巨樹，一眼看去，符陣變成了一座真正的浮島，叢林遮天蔽地。

落到地面，感覺到了泥土厚草，身在其中的他分不清東南西北也分不清天地上下。

他只看到妖枝妖根都在伸展著，掃蕩著草叢裏的無數條魔蛇。

獸吼相連，妖林裏跳出一群接一群的妖獸與同樣多的魔獸在鬥法吼叫。

碧游公子來了一趟，確認這裏受到了碧宵的控制和魔氣的浸入。

開始反擊了。

他的身影躍起閃過，獸群猙獰嘶吼傳入耳中，遠近可聞。

向天頂看去，他能看到摘星樓的天空，看到了一千年後開啟的妖城，還有絡繹不斷飛縱而入的妖仙魔修……

溪泉流過，他站在了一處天然小石橋上，仰面望著天邊的妖城明月。而他玄冠白衣，在月光小橋上的俊逸身影，也入了他人的雙眼……

“好俊俏的小劍仙，居然被妹妹你騙來了？”

夜風吹拂，魔妃韋氏站在了妖城之中，魔眼透過了摘星樓底的地面，竟然看到了江東鱗。

她此時早已經一改茅山弟子素衣素容的模樣，宮裝華髻，掩袖媚笑著，

“妹妹近日可好？你我也有些日子未見了。”

妖城月夜下，她露出了魔修原形。

一張玉面銀盤臉上，大紅鳳妝抹艷眼角眉梢，襯得一雙大眼瑰麗無比，她大釵華裙，額點花妝，高髻聳日，裙開十二破洩地而飛。

雍容至極地站在朝歌城的城南門樓上。

她的身影與碧宵的殘魂兩兩相對。

367魔女相爭（上）

夜月下，碧宵依舊是一身翠裙，風姿綽約。

月光把她的身影變幻成城樓上一抹千年的春日晚風。

作壁上觀的驪山魔尊姬驪同時站在城門南樓上，與韋氏同來的他雖然畏於魔妃韋氏的怒意，不敢多看碧宵。

但偶爾的一瞥中，欣賞之意難掩。

碧宵當著韋氏的面，向他嫣然一笑，韋氏的眼光頓時生寒。

對於這韋陵容居然能透過地底，看到摘星樓下的江東鱗，她並不意外。

她笑看了一眼姬驪。

“你們從哪裏來？居然正好遇上了我打開妖城，這也是我運氣不好。”

她遠遠斜著姬驪佝僂的身軀，冷笑故意拖長道：

“喲——為了討好你的小容換了一張俊臉了？我還以為你就打算用那副老朽的法器用到死呢。”

風吹起宦官的青杏長袍，姬驪仍然是年邁醜陋的模樣，一臉的皺紋堆起來，但站在妖城月光下，在這魔氣升騰的時刻中，他終於開始了變幻。

青衣紋蟒，烏帽似山。

驪山魔尊本來的容貌居然是一張極為青嫩的小白臉。

他唇紅齒白，面帶柔情，看起來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

如果不是他魔功深厚，身量極高，站立著不怒而威，不言而風嘯魔吼，再加上他那雙魔眼無情。

若非如此，姬驪完全就是長安宮中貌美清俊的小宦官。

他瞥了沈著臉的韋陵容一眼，淡定微笑，沒敢出聲和碧宵說話。

“喲，連話都不和我說了？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們去了揚州城慫恿徐敬業謀反？追過來又是為了殺李孝逸？你說你回去為了什麽？這些年在妖城裏，我們時時廝守的日子過得不好嗎？你到底哪裏不滿意了？因為我那日多和姬陰說了幾句話——”

姬驪咳了咳。

碧宵也連忙住了嘴，用幽幽的眼神看著他。

韋陵容明知她是故意的也忍無可忍，叫了出來道：

“少廢話，把修煉神術的古玉交出來，我就饒了你，否則別壞我尋了你的魔元出來吞服修煉，不念我們姐妹一場——！”

碧宵卻是笑了起來道：

“姐妹？你也配？等你殺了枕邊人，奪了魔尊之位時你再來和我姐妹相稱不遲，不論是姬驪或是梅山魔尊，只要你有這個本事——”

她飄飛起來，臨空望月長笑，

“只要你有這個本事，我都願意恭賀你一聲韋魔尊——”

韋陵容平時最恨的就是丈夫姬驪被碧宵勾引走，對方又是四大魔尊之一的太湖魔尊。

位在她這個女魔帥和魔妃之上。

這讓她忍恨忍了多年。

“你——”

“小容。”

姬驪卻在這時喚了她一聲，給她遞了個眼色，韋陵容安靜了下來，姬驪開口笑道：

“宵兒——”

他剛喚了一聲，韋陵容淬毒的視線都直刺了過來，碧宵亭立在城樓飛檐上，笑嚀嚀地看著他。

他只能識趣地換了個稱呼，道；

“碧魔尊，你用那白狐誘了江東鱗到妖城，是為了奪他的魔身？”

韋陵容仔細聽著，碧宵卻漫聲應道；

“我要他的魔身幹什麽？我難道要棄了多年魔功去做個男魔？你不挑剔，頂著這老醜的法器就逃出去會你的小容了，姬陰和狴三不是還在妖城裏逃不出去？他們可沒你那樣非要回宮不可。”

韋陵容本來陰沈的臉色沒變，但看向姬驪的眼神卻柔了三分。

姬驪暗中一嘆，心中愧疚。

韋氏對他畢竟情深。

明知道他是為忠於魔祖，助魔祖附胎才隨便挑了副法器逃出了妖城，他的法力也被魔祖奪走大半——如此才有了法相公子和江東鱗出世。

但聽到碧宵如此說，韋陵容畢竟是心中歡喜。

“碧魔尊，我知道姬陰被你奪了小半的魔元，狴三又被你暗算了奪走了最有用的魔器，你不會幫他們捕捉江東鱗。我只是想問問，你打算怎麽用江東鱗？”

說話間，他沒管地底符陣，反倒看向了摘星樓頂。

樓頂的玄鳥禦座上商王服色的江東鱗還抱著白狐妖在恩愛並臥，那親密的模樣幾乎讓姬驪回想起了一千年前的朝歌。

一千年前的商王，還有被碧宵引誘墮魔的九尾紅狐有蘇氏。

他們也曾如此相愛。

她引誘紅狐有蘇氏墮魔，真的只是為了利用祭壇招引魔祖嗎？

不是為修煉神術嗎？

“你不會是看上江東鱗吧？就像以前你頂著紅狐有蘇氏的身體，唆使這紅狐非要為商王生一個公主，這才惹怒了上古妖神女媧，你難道——”

韋陵容在同一時間想到了這個疑問，她驚疑不定地看著碧宵，

“江東鱗還是魔祖逃魂，你不會是不敢惹法相，所以想把他弄到手吧？”

碧宵聽得連連嬌笑，媚色奪人。

“……”

姬驪難免心生醋意，緊緊地盯著碧宵的神色，“你一個人怎麽能抓到她，你又用了什麽法子騙了姬陰和狴大？他們願意幫你如此？”

碧宵漫笑著道：

“我不就是搶了姬能的小半魔元才能在摘星樓裏進出，還用了狴大的的魔器傳影，才去了終南道觀把江東鱗騙來了？”

姬陰是同被鎮壓在妖城中的陰山魔尊。

狴三則是嶺南魔尊。

韋氏可不管這些，她聽姬驪提起這兩魔的名字，不屑地橫了姬驪一眼，唾罵著，

“你是吃醋了不成？”

姬驪微怔，苦笑不再出聲。

碧宵偏偏要接了口。

“你放心。我們四人的交情畢竟與外人不同，江東鱗的魔身我用不上。他們難道也用不上嗎？我略使小計就能讓他的法力從金丹期直接打落，到時候他的分神四散。我只要他和白鸞生下一個小公主做我附胎的法器，他的魔身於我並沒有用……”

“什麽？”

因為她的坦然承認，韋陵容更不相信了。

碧宵當然不會說出她的真實目的。

“蕭清山早就為你準備好附胎的法器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不管你說什麽，今天我和姬驪在這裏，我們倆一起總能請得動你交出古玉了吧，你——”

“小容，你在這裏等我。”

姬驪卻是一個轉身向地底符陣沈了下去，他要去看看江東鱗，看看碧宵到底有什麽圖謀。

一千年前她想讓紅狐與商王生一個人狐混血的小公主。

一千年後，江東鱗難道能和商王相比？

更何況白鸞根本不是九尾狐。

見得他不顧而去，韋氏氣得尖叫起來：

“姬驪，你要忠心魔祖，你去把法相殺了再說，和江東鱗這逃魂有什麽好牽扯的！”

368魔女相爭（下）

“過了這麽多年你怎麽還不明白？以前在姬驪眼裏，你再是他心愛之人，也比不上他對魔祖的忠心——！”

在碧宵的得意大笑聲中，韋氏知道又中了她的計。月夜中，她化身為光，抽身就逃。一千年前，她遠不是太湖女魔尊的對手。

只能恨，卻無力殺。

“你逃得掉嗎？現在姬驪的心裏更沒有你了，要不是為了魔祖，你以為他還記得你在驪山魔宮苦苦等著他？”

碧宵譏諷著緊追在後，笑語著，

“好在你也算摸透了他，你要是不搭上蕭清山，他現在未必就把你放在眼裏，追在你身後討你的歡心了。”

她要趕在姬驪回來前，把韋氏這偶然路過的女魔帥在妖城中除掉。然後才能騰出手來擺弄江東鱗。

妖城中，女魔們在灰檐樟柱間生死相逐，月影裙鋸如花。

摘星樓底，祭壇玉階之下千萬丈，是無邊無際的符光星空。

符陣變幻成的浮島妖森中，無數條魔蛇追逐在了江東鱗的腳邊，山坡上，魔獸們丟開了對手妖獸，嗅聞著天生魔修的氣息。

反倒是囚禁白鸞的符紋陣半黑半紅。

符氣與魔氣爭鬥間，符籠漸漸變成了更容易打開的樹籠。

江東鱗搶步上前，一劍斬開了樹怪結成的囚籠，拖著白鸞就跑。

白鸞緊跟著他的腳步。

青鱗劍斬殺了不知多少魔蛇和魔獸，他無奈地還要降服感覺到了魔氣向他攻擊的妖獸，他拖著白鸞終於跑出了森林。

“抓緊我－”

他一把抱住了白鸞，帶著她禦劍飛起，沖回地面。

差之毫裏間，他們逃開了一條魔眸巨蟒的沖到半空來的血盆大口，眼看著他的劍光從妖柱邊飛過，向上要破開水波般的地面，白鸞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

他轉頭看去。

“怎麽了——”

面對白鸞，他駭然僵住了。

“這是——”

他這時才看清了。

她玉面銀眸，銀發飄飄，浮島早已經被他們遠遠甩在了身後，只看到一抹綠光。

但她的全身被數不清的血紅符索纏住。

符索化成了無數條粗大的藤蘿，從她身上延伸出去不知有多遠，最終化成了雨絲般的漫天綠線，落入了荒林深處不見了蹤影。

“這——這不是魔氣！這是女媧符陣之氣。”

他震驚不已，全力拖住了她的雙手，“符陣為什麽不讓你走——難道你被困在這裏，不是因為碧宵用魔氣控制了符陣嗎？”

“……放手吧。”

白鸞含著淚輕輕地說著，推開了他抱著她的手。她瞬間就被符索拖了回去。

“白仙子！”

江東鱗急追而回。

待他找到白鸞時，只見她立在了一棵參天巨樹的樹冠下，全身都被藤蘿纏住了。

她絕望地看著他。

在她腳下浮出了一個五步方圓小小的女媧朱砂符陣。江東鱗也終於意識到，她被困在這裏是有原因的。

“……你在這裏，許願了？”

他蹲下來，運起魔眼看穿了符索藤蘿的根深入了地底。

一直連結到了浮島的中心。

她逃不出盟約祭壇。

“……我……我沒料到，我不應該在摘星樓裏許願……”

她含著淚，悔意溢於言表，

“我……我本來是想來找古神玉，讓我得到神術的修煉之法。”

但她發現了摘星樓中盟約祭壇的秘密後，就改變了主意。

“你——”

他想問她許了什麽願。

然而看到她落淚的雙眸，他就明白了。

他知道她許的什麽願。

有了她的心願，才有了摘星樓頂上的江東鱗的幻影

“我想和江東鱗在一起。”

白鸞淚如雨下，她在摘星樓底的祭壇中發現魔藥秋水，知道這是上古祭壇後，曾經這樣默默許了願，

“我希望他喜歡的人不是李西雪，是我。”

她本來只是一時的沖動，上古妖神所在的洪荒之世早已經在時光中逝去，女媧神不可能聽到她小小的心願。

然而，卻被碧宵的殘魂聽到了。

“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居然又聽到了妖狐的聲音……”

白鸞還記得她在摘星樓裏，那女魔尊的媚笑聲。

還有她誘惑的話語。

“我可以幫你。”

所以她再一次用狐語把這個願望說了一遍。

那時大地開裂，符陣聽到了她的願望，符索把她拖了下去。換來了碧宵的笑聲：

“但我沒有身體，你要把你的身體給我，我才能代替你去終南道觀見你的心上人。讓他來見你。”

“有我幫你，他一定是你的。”

……

白狐泣不成聲，把這些經過說了出來。

“我忘記了，墮魔的紅狐有蘇氏，她就是狐巫，可以許願的狐巫。”

一千年前，有蘇氏也是在許願時被碧宵引誘墮魔的吧？

“我……我明明聽師父說過的，可是我……”

白鸞悔恨不已。

江東鱗確實沒辦法去責備她，卻從她的泣語中聽到了只有軒轅狐妖們口耳相傳，道門劍仙這些年來卻一直沒弄不禁的不解之迷。

“什麽？紅狐的許願是想為商王生一個孩子？”

他吃了一驚，白鸞抹淚點著頭。

這件事讓女媧娘娘很生氣。

他聽到了這段道藏書上記載不清的過往，便想起了唯一清楚的那幾句話。

九尾紅狐違逆了上古妖神女媧，墮魔逆命。

最終被斬下首級。

而道藏書上清楚地記載著，彌羅天宮中司命正神結束洪荒之世，開創神人之世的經過：

身為神人的司命正神是女媧娘娘第一個捏出來的泥人，他偶爾悟到了神術之後準備去閉關修煉，女媧娘娘便與他約定：

如果他真的能修煉出神術，女媧就把司命正神之位讓給他。

把妖神統治萬萬年的洪荒之世讓給泥人們。

開啟神人之世。

但九尾紅狐要是為商王生下了孩子，這個孩子就會以妖奴的身份延續妖神之世。

女媧娘娘很生氣。

神人是她最疼愛的孩子。

上古妖神最終拋棄了墮魔的妖奴九尾紅狐。

同時在議論著這一段洪荒過往的人，還有李寶兒和藍玉暖，只不過，李寶兒當然不關心九尾紅狐到底為何墮魔，他只是對藍玉暖笑道：

“暫時卻不用擔心，你與蕭清山必有一戰，他卻是為了以魔功自悟神術，以求正位彌羅天宮，他的魔功是太湖魔尊碧宵三百年前第一次逃出妖城時傳授給他的。他為了讓魔功更進一步，會先把碧宵魔元接出妖城才和你一戰。”

369道藏野史

黃河之上，藍玉暖坐在火鳳上沒有出聲，只是向他微微點頭。

她本應該是最適合碧宵女魔尊附胎的法器。

蕭清山沒有用她，那自然是他修煉魔功的心境出了差錯，她低頭俯視著河面上的水魔們與黃河水妖的大戰，李孝逸居然還不落下風，她便輕聲道：

“既然他進妖城，等李將軍的事一了我也去妖城去一趟。”

她又看李寶兒，

“你不是也打算來帶李師妹一起去妖城，讓她修煉？”

李寶兒心中大喜她願意同行，面上卻僅是點頭微笑，她顰眉思索著：

“去妖城，可以把我修煉魔侶雙修第一層的心法與江師弟互相參詳，二來，也要看看能不能參悟出魔侶雙修的第二層……”

李寶兒聽她第一惦記著修煉，第二惦記著江師弟，唯有暗嘆，忍了又忍忍住了酸溜溜的語氣，故作高深地笑道：

“……江師弟，他去了妖城，可別像一千年前的商王一樣被女魔利用。”

“什麽？”

藍玉暖這幾年也曾熟讀道藏經，卻從沒有聽過商王能和江東鱗扯上關系。

李寶兒咳了咳，不正經地玩笑了起來，

“不用當真。我只是聽說洪荒之世的東昆侖魔祖在魔宮裏有無數魔妃，最愛卻是一位半獸半人的美人。彼時的女魔碧宵癡情於魔祖，見得如此，她恐怕是為了得到寵愛居然決定換個身體。所以她來到朝歌，引誘紅狐墮魔，想讓她與商王生下一個絕色的狐人公主，可以做她換身的法器之一……”

這是他從小黃文《道藏野史》裏看來的。

作者不知道是峨嵋劍派哪一位閑極無聊對口述歷史情有獨鐘的前輩高人。

這位前輩為了完成他的口述歷史創作，每抓到一個魔修，都會先進行口述歷史采訪，如果對方能說出讓他感興趣，道藏書又記載不清的洪荒舊事，他就會放那魔修一馬。

這段荒誕野史的口述者也在《道藏野史》留下了大名，李寶兒記得是：

魔將周紀。

“狐人公主？”

藍玉暖完全不解風情，正兒八經地皺了眉。

“聽起來，不是不可能？”

她看著李寶兒。

李寶兒雖然是開玩笑，也突然覺得遲疑了。

古巫之氣被他設計引走，妖城中的太湖女魔尊需要一個最好的女法器附胎，江東鱗和白鸞豈不就是一千年前的商王和紅狐？

她生為法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機立斷魂坐在火鳳上寫了一封飛劍傳信。

發向妖城向江東鱗示警。

發完之後，她還佩服地看了李寶兒一眼，本來想和她說些色色的又不失禮的笑話拉近關系的李寶兒嘆了口氣。

他在藍玉暖眼裏，就是一個要和以前的青城掌教弟子蕭清山一樣的劍仙吧？

火鳳緋光橫過，他騎著紫麒麟，還是決定去除魔衛道更符合藍師妹對他的期望。

被塗昊雲看中可以取代李旦和李顯之位的李孝逸爬回了伽藍神的肩上。

他一臉嚴肅地揮劍指揮著水妖們布陣對戰。

他沒有回答那一夜他是不是也給玉娘留了念想，留了定情信物。

他當然也沒敢厚著臉皮再追問李西雪：

斑娘是不是她？

因為有了這風流子戰死了也是少了一個禍害的心態，李西雪從容淡定地回到了身體裏。

艙房中，劍元懸空。

李西雪的身體在艙房中，雙手按在李孝逸身體的背上，還在為他療傷。

她道氣枯竭，不僅讓她的身體臉色灰敗，也讓李孝逸的身體魔氣上臉。

所以他的元神才會從伽藍神的肩上摔下來。

“李仙子，怎麽辦？”

白姬見得她醒過來，連忙求問。

“……”

她沒有回答，仰頭看著劍元。

懸空的銀光團中，劍氣已經完全蒼白，甚至有了發黑的趨勢。

她耗力太過了。

再這樣下去，她不僅救了不李孝逸，連自己的根基都不保了。

“不用擔心。”

她一咬牙，再次閉眼沈入了識海。

她很努力地修煉了。

她的內府沒有了妖元，卻還有仙根。

她的道氣不應該這樣虛弱的。

她站在了自己的內府中，凝視著那一處初春尖筍般的銀光柱。

“老虎，我明明修煉出來很多道氣了。”

劍靈老虎跟著她不放，一起進了內府，她憂心仲仲，它打著哈欠看了看仙根四周凝結的道氣，它搖頭表示：

道氣雖然有，但對劍元無用。

“……為什麽沒有用呢？”

她的道氣無法傳給劍元，徒勞地彌漫在內府中，她第一個反應就是：

江師兄會幫她報仇。

都是塗昊雲害了她。

她的內府妖元被塗昊雲割去，讓她沒辦法用妖元來轉送道氣。

以前妖元總是會吸取她的道氣，她也就習慣了燕娘吃不完的道氣會通過妖元輸出，在內府裏直接凝結成劍元。

她自己還沒有真正學會修煉。

她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把修煉的道氣傳給劍元，凝結擴大。

燕妖在修煉上遠比她有經驗。

李西雪茫然了。

突然間，她就明白了李孝逸的夢生醉死。

“魔藥秋水？你也受傷了？”

他在畫舫中渴得爛醉的時候，她一再勸說他的傷還有救，他的傷勢和她很像，他震驚叫著，

“你也受傷了，你來救我幹什麽？”

他當時就暴跳如雷，暴露出了他王孫公子的壞脾氣。

“我和你非親非故，就算是李姓，你也是射洪縣的鄉巴佬，我是長安城的帝室貴胄，你來救我幹什麽？我為了家裏不顧這傷勢，那是因為我生下來的榮華富貴，我梁郡公的封爵，甚至這三十萬統軍大權都是因為我姓李！！”

他赤紅了眼，抓住了她的衣領，

“就算我到現在還惦記你，那也是因為當初沒能到手你偏偏又是世外劍仙，你要是成都府中的尋常女子，我收了你做小妾後甚至都不會帶你回長安城！”

他送給塗昊雲的小妾，當初也是他在終南山中游春時偶遇的美人，一次還沒有碰過的呢。

“滾！我不用你救！”

他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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