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他以前在宮裏受的傷。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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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折騰亂罵的時候，她早就飛出艙船了。
他的口水只能噴在她的殘影上。
轉眼又消失了。
“你連自保都不行，你來救我幹什麽！”
他氣極怒吼著，
“你哥哥沒教你識字讀書嗎？不知道非自立無以立人嗎？！”
她確實是沒聽讀過這樣的話。
而且她也沒料到，他亂罵了一通後居然就不喝酒了，撥劍追了上來。
“妹妹，你跟著我。”
她無語看他。
他以為她需要他的保護嗎？
在望仙樓的時候，她就和他說過了，她再受十倍重的傷都比他強多了……
……
李西雪在白姬面前再次眼開眼，就把白姬嚇了一跳，銀紗粉裙的峨嵋劍仙在白姬面前公然變成藍鱗魚妖。
“老虎，你守著李將軍的身體。”
她持叉沖出，到了樓船船頭與太湖水魔們廝殺著。
原來她除了會做妖怪，還不會做劍仙。
就像李孝逸。
她擡頭看向了站在伽藍神肩上，指揮若定就像是完全沒有受傷的李將軍。
她飛到他面前。
“你不做皇帝嗎？塗昊雲想讓你做皇帝不是嗎？”
不久前的那一夜，她在玉京宮的夜宴中聽得一清二楚，塗昊雲勸說著李孝逸，道：
“佛門與武太後相約有盟，而李氏一族幾位皇子都不堪造就。將軍是近支宗室，又手握重兵將來於國有功。難道不打算為宗族與國社一盡綿力，匡扶李唐？”
370魏國夫人
“我不會。”
他並沒有詫異，苦笑著，
“先帝有四位皇子皆是皇後所出。隨著皇子們長大，太子必是從中所出。”
包括淮安王府在內的宗室子弟絕沒有再有妄想。
“我以前只會跟著李賢皇子在長安城玩樂游戲，到了地方為官也是因為李賢受封太子時加封了益州大都督的虛職。家裏叫我到益州為官，算是為太子打理治下地方事務以盡忠心。太子被貶之後，我就回了長安陪著四皇子李旦——現在我只會統軍。”
那時，她已經退了席，悄悄站在拐角處偷聽。
她看不到李孝逸的神色，卻能看到塗昊雲的臉。
他的眼神表露出：
眼前這位李氏子弟是個性情中人，和幾位皇子關系太深以至於無法翻臉自立？
“我看李將軍，並未把幾位皇子放在眼裏吧……”
“仙師說的是。”
李孝逸在那一晚居然能看出塗昊雲的眼神，笑著舉盞，
“死去的李洪、李賢不提，李顯和李旦年紀比我小，我亦是從小受先皇寵愛隨時進後出宮的帝室貴胄，效忠李旦也是家裏替我安排的。只不過，那時武太後——皇後的手段就是出了名的厲害了。我和皇子們在一起玩的時候，可是親眼見過武太後的侄女魏國夫人是怎麽死的。”
當時，他的母親也出席那一晚的宮宴，見得魏國夫人突然毒斃，回來後也是重病一場。
“祖母誇我沈穩大度，臨陣不亂，奉著母親平安出宮沒有惹出事端。卻不知道我是嚇呆了。”
李孝逸與塗昊雲同飲一盞後，仔細放下了金盞，微微笑著，
“魏國夫人是我的第一個女人，先帝不敢讓皇後發現她，把她在宮外藏起來時，她曾經懷過我的孩子。那時我只有十四歲。”
可是這樣讓他瘋狂迷戀不惜讓皇帝戴綠帽的女人，死在他眼前時，他根本動都不敢動一下。
甚至從未真正怒視過武皇後一眼。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這一輩子是保住淮安王府就足夠了。其他的，都可以丟開……”
那時，玉京宮中月光透波。
李西雪現在回想，似乎還記得她那時因為太吃驚而伸出腦袋，看到了李孝逸在賞花欄邊仰頭望月，波光鱗動在他面上無聲浮動的側影。
半晌，她站在了黃河惡浪之上，魚尾妖身，手持妖叉，她終於還是向伽藍神肩上的李孝逸說了一句道：
“……你要保住淮安王府，至少得支持一個道門承認的皇帝。”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
但……
“不是我不支持。李旦現在明哲保身，我難道能如何？武太後是他的母後，又是先帝的天後……”
這些話，李孝逸不僅在伽藍神肩上說，他在畫舫中就曾經說過了。
他是這樣自語著狂飲，
“不支持武太後？我又要怎麽辦？”
她還是覺得，她的麻煩比他小多了。
她只需要繼續修煉，直到她有了法力就可以做一個能除魔衛道的劍仙。
但他卻偏偏無心為帝。
有再多的兵力，和再多的道門支持也無用。
……
在黃河惡浪的洶湧中，李孝逸的樓船搖晃著來到了洛口附近。
迎來的正是麒麟背上的李寶兒，還有鳳背上的藍玉暖。
李寶兒看到了李西雪。
藍玉暖身為金丹劍仙，她當然也看清李西雪變成了藍鱗魚妖。
她手持妖叉，正在和水魔們廝殺。
“李師兄，這樣恐怕……”
她遲疑說了一句。
李西雪現在沒有妖元了，她變成妖怪對她的道法修行很不利。
“……”
李寶兒嘆了口氣，
“劍元上沾了妖氣，又有離水陣相助，她才能變幻成魚妖。”
但妖氣總有用完的時候，她這妖道雙修到底是做妖還是修道，還是看她自己的造化。
“李將軍——！”
李西雪在前面也殺得精疲力竭，她突然一甩魚尾，再一次來到了李孝逸的面前，再一次開口問道：
“那天宴上塗昊雲勸你做皇帝，你一定不答應嗎？”
她頓了頓，
“塗昊雲是終南劍派的掌門弟子，是北方道門之首，北方道門還有嵩山、華山、嶗山三大劍派。只要塗昊雲支持你，他們也會支持你，我哥哥也不會馬上反對的。”
他持劍的手一僵，半晌不語。
她與他對視了一會兒，他知道她是最後一次問他了。
他苦笑起來，道：
“我聽說古時的漢武帝，曾經讓仙人作法請來了西王母，不僅求得了不死仙藥，還與這位絕色女仙春風一度。想來這就是做帝王的極樂之境了。我本來沒敢妄想，難道妹妹的意思是……我做了皇帝能有這樣的好事？”
“……”
她默默地回視著他。
他不願意就不願意，非要找個這樣的理由來搪塞。
說得好像是她逼著他做皇帝，然後才願意和他春風一度一樣。
“等我回峨嵋山後，我就要和江師兄做道侶了。”
她先是嚴肅地宣布了她的戀愛關系，然後在他的失笑恭賀中，她撇嘴道：
“你不願意做帝王，塗昊雲才不會來幫你。”
他才沒這閑功夫。
她好不容易把李孝逸救到了洛口，難道要功虧一簣？
她手中妖叉一晃，銀光中它直接變回了黃河妖令。
“你拿著！”
她把妖令摔到了李孝逸身上，他一時沒接住落到了河中消失後又變幻出了上千的水妖。
恰好掃住了剛剛趕到的一批太湖水魔。
李西雪就是發現了水魔湧湧不絕，還在不斷趕來，才會再問他一次。
不向道門求救，她馬上就要守不住了。
李孝逸看到妖令變幻出水妖，精神一振，連忙又去排兵布陣，還偷空看她，道：
“妹妹累了，快去休息吧。我以少勝多也不難。”
“……你就得快樂時且快樂吧。”
她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懂兵法戰事，但他應該是一位很厲害的將軍吧，她嘆氣道：
“隨便你，我也不管你了。”
“……”
他沒有回頭，“你回去治好你自己的傷，我就放心了。”
她果然不再理會這一場妖魔水戰，飄回到了艙中。
她吞回了劍元，盤坐凝神。
李孝逸的身體得不到她的道氣支撐，馬上就歪倒暈迷在了榻上。
外面伽藍護法肩上的元神也是搖搖欲墜。
白姬驚得落淚，再要向李西雪哀求時，卻發現這位女劍仙也是到了燈枯油盡，拼命自救的地步了。
371自救為上
“郡公！白姬在老王妃身邊，把郡公養大了這些年，郡公如此自棄，白姬實在也是……”
白姬伏在了李孝逸榻前痛哭。
李西雪沒辦法睜眼告訴她，李孝逸已經在自救了。
要不是他能指揮黃河水妖和太湖魔修們打了個平手，她是不敢丟下他回來的。
李寶兒在半空中，摸出了裝有燕妖妖元的符盒，他猶豫著要不要去還給李西雪，想了想，他還是沒有馬上決定。
他施法穿過了黃河大浪，突然站在了伽藍護法神的面前。
因為李寶兒和李西雪長得像，李孝逸馬上就發現了他。
他向李孝逸的元神拱了拱手，
“李將軍。”
李孝逸見是他親自來到，連忙也恭敬回禮，
“李仙長。”
李寶兒看出他還是不會答應被道門支持去奪帝位了，讚賞之餘也只能嘆了口氣，萬分遺憾道：
“如果這是李將軍的決定，我也不能插手今日的事了。”
“……”
他站在了伽藍肩上，看了看黃河中越來越多的太湖魔修。
又看了看眼前這明擺著要和他講條件的劍仙。
峨嵋祖師天靈子是怎麽教這個徒弟的?
除魔衛道難道不是道門劍仙一貫的做人標準嗎，他妹妹還比他更像個劍仙！
“……仙長，多虧塗仙長的道符讓我有了用武之地，我……會自救。”
他先是表示他承了塗昊雲的人情，至少不會被佛門拉過去，李寶兒讚許地點頭什麽話也不說轉身就要離開。
他無奈後只能在背後搶了一句，道：
“仙長……”
李寶兒止步回頭，擺出李將軍你要說什麽只要你說我就聽著的笑臉，李孝逸苦笑道：
“仙長，我打算去房州見一見廢帝李顯。不知仙長是否能為我施法掩人耳目……”
“……李顯？”
他眼光微閃，笑了起來。
李孝逸這一回誅滅的徐敬業叛軍，匡扶的就是廢帝李顯。
“長幼有序，太後總有老的時候，本應該是他承位才對。”
因為李旦絕不可能有膽子和武太後相爭，李孝逸為了自救轉起風向來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活脫脫他比徐敬業還要對李顯赤膽忠心，
“廢帝確有失德之處，武太後仿效一千年前的周公與周成王，放逐廢帝，但她身為母後，等他醒悟悔改之後，再把他接回來接任大統——”
他義正嚴辭。
李寶兒點頭微笑，接上道：
“——李將軍說得是，這才是順應天道。”
李孝逸還沒有來得及松口氣，他偏偏笑著，
“將軍破而後立，果然不同凡響。”
李孝逸沒理他。
他一不小心看藍玉暖看呆了。
太湖魔修越來越多，已經有三位魔帥的帥旗在蛟龜的背上飛揚，都不用和李寶兒商量，藍玉暖在一邊已經放出了劍靈小鳳。
紅鳳夾風恃火，撲向了黃河下游水面。
三昧真火映紅天空，燒得不斷趕來的太湖魔修們怒罵不已。
星空赤焰之中，藍玉暖玄冠白衣，漆黑長發飛揚，身影比星河銀漢還要絢爛。
她側目看向了伽藍神，不解地和發呆的李孝逸對視。
基於這位凡人八字皆陽，不會有礙她的道基，她嫣然回之一笑。
宋明叮囑過她，下山歷世時要隨和一些，不要擺劍仙的架子。
李孝逸神魂顛倒。
“……”
李寶兒沒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第一回看到在他面前，還敢對著藍玉暖露出這類神色的人，居然還不是劍仙。
好在李孝逸總算還想起了祖傳的護身法寶不在了，和李寶兒這樣的金丹劍夥爭風吃醋也完全不是他眼下這情形能幹的事情。
“李仙長。”
他正色回頭，李寶兒懶得理這風流子的眼角還在不停在瞥向美人。
他撥出仙劍，看了看樓船艙房中打坐的李西雪。
覺得小妹看人還是有她自己的眼力。
至少看李孝逸沒看錯。
她在長安城時再三拒絕了李孝逸差人送到終南觀的貼子。
貼子裏請她去淮安王府做客。
她還背地裏警告過他。
“哥哥，李長史是個好人但他身邊有好多美人。你要和藍師姐說一聲，不要上他的當。”
李孝逸當然也是下貼請過藍仙子的。
藍玉暖沒理睬。
他咳了咳，把看美人看呆了的李孝逸叫醒，道：
“我還要多謝李將軍，多虧將軍這樣的人物，我家小妹才明白非自立無以立人的道理。”
除魔衛道可不是憑血勇之氣，跳出去砍砍殺殺就能辦好的事。
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何談李孝逸？
“李仙子她……”
李孝逸回了神，有些臉紅地連忙接上了他的話，嘆了口氣，
“她的傷不礙事吧？”
她做斑娘做得那樣自如美好，讓他不能不回憶起玉京宮中的那一夜。
在牙床珠簾中，那玉骨冰肌，讓他嘗盡消魂滋味的美人到底是魚妖還是仙子？
“我看……她魚妖的樣子是不是不正常？”
他遲疑著。
李寶兒沈默。
居然連李孝逸都看出來了。
她控制不了。
“她現在妖元已除，她修煉道氣難以凝結成劍元，所以人形不穩。這倒也罷了。從頭修煉道法也能解決。但道氣修煉得法後，她的殘餘妖氣到底是留下還是徹底驅除……”
這還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說罷，他把手一擡，將燕妖妖元的符盒丟了出去，無聲無息地進到了李西雪的法袋裏。
看她的機緣吧。
……
李西雪盤坐榻上，元神沈於識海。
她並不知道李寶兒已經為她要回了燕妖妖元，她還在苦苦掙紮於道基不穩，修煉出來的道氣難以修煉凝結成為劍元。
識海之中，她擺動著長長的藍鱗魚尾，手舉巫燈之焰，向識海的盡頭前行著尋找海岸。
她在尋找劍元成形時的道氣路徑。
沒有足夠的道氣，她人形不穩，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變成斑娘這魚妖的模樣。
“老虎，多虧江師兄不在這裏，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的。”
胖乎乎的劍靈跟在她的身邊，只在海浪之上露出了半個大腦袋，四個虎爪子都在刨水。
所以它沒辦法比劃著告訴本主，她在小木屋裏睡了好幾天的時候，半夜會突然變成魚妖，然後又變回來。
她的江師兄已經看到了。
所以他才那樣著急，去妖城尋找什麽魔藥。
372綠帽之爭
妖城地底，江東鱗還沒摸到魔藥的邊，就不得不和驪山魔尊對峙著。
他站在了妖柱之頂，遙望著姬驪站在百丈之外的另一根妖柱上。
浮島上的妖樹藤蘿向星空攀爬著，幾乎要淹沒女媧神像的赤朱妖柱。
他臉上有一道傷痕，多虧躲避及時沒有重傷，他持劍在手，卻心內震驚。
不僅是這魔修從摘星樓底突然落下，向他偷襲，現在他還親眼看到姬驪如何從玉樹臨風的俊美魔尊，又變成了老邁醜陋的宦官。
“你——”
江東鱗趁著一小會功夫搶服了驅魔氣治傷的藥，卻仍然禁不住驚噫出聲。
這魔修的身形從挺拔變成了佝僂，眼神從精光明亮變為混濁不堪，皮膚從光滑化成夏日河床開裂般的皺紋。
姬驪咳嗽著，笑著回答道：
“這裏是女媧符陣，我是魔修，現在還有能耐殺你那已經是因我修煉多年了。”
說話間，他五指一張，魔甲如劍，全身撲縱而起，
他在半空中一人化成三影，向江東鱗殺了過來。
在他的魔笑聲中，江東鱗仙劍祭起陰陽道氣，道氣化成一白一黑兩條角龍破去兩個虛影，向魔尊絞殺而去，姬驪卻笑著：
“你雖然是青城劍仙，但天生魔修在符陣裏也是行動不便吧？”
姬驪的身影一閃而沒，避開了道氣。
江東鱗臉上的傷已經飛快痊愈，他和姬驪都受符陣的影響行動沒有以前那樣敏捷，但姬驪的速度仍然讓他意外。
吃驚之時，姬驪卻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魔掌壓下直接向他頭頂抓去。
他甚至都感覺到了魔甲尖端帶起的絲絲寒風魔嘯。
如果真挨了這一掌，他頭蓋骨也許沒事，腰下內府的元神卻會被魔氣直抽上來，從天靈獸上被抽出化成一縷魔魂。
他頭也不回一連十二劍反手連攻，劍氣卻是陰陽不等千變萬化，姬驪詫異間幾乎沒有能閃避開，只能臨時變招，飛跳而起。
這魔修在空中也笑道：
“青城的魔侶雙修果然名不虛傳。你使不出全力，也能在我手下走幾招？”
“……本來想讓你嘗嘗封魔血池的滋味，看來是不可能了。”
江東鱗亦是微笑回答。
“好！”
姬驪不再赤手空拳，手中亮出一柄細長的掌中劍，劍影萬重，與江東鱗鬥在了一處。
“我勸你還是把李寶兒的妹妹讓給法相公子，你與藍玉暖結為道侶一起修煉，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樣，等我和法相都法力大進時，才好讓魔祖真正出世？”
江東鱗毫不上當地嘲笑。
姬驪哈哈大笑。
“看——“
他又是一人化成三影，江東鱗見他招數用老，正要原樣破去，祭出道氣時卻突然看到了兩個虛影居然是不同的相貌。
“這一位是陰山魔尊，姬陰——“
姬驪的身影如風吹過，劍擊交鳴中，江東鱗抽空看了看停在一邊的麻衣高冠的姬陰，這僅是驪山魔尊變幻出來給他看的幻影？
兩劍上光波相撞，江東鱗和姬驪同時倒飛，光波也沖散了幻影。
“論魔功，我也沒料到法相公子能佛魔雙修擺脫我的控制，他豈不是天生的魔祖？”
大笑聲中，姬驪負手而立，雖然腰身老邁，亦是魔尊風範，
“你身在道門不能修煉魔功，何必再和他爭？他喜歡李寶兒的妹妹你就讓給他，說不定還能換些時間慢慢修煉。我看在你是逃魂的份上指點於你，你卻不知好歹。若是法相公子必定知道我的好意了。”
“……”
他聽出這魔修口口聲聲把他和法相公子相提並論，又故意激怒他，不過是想亂他心志。
“那這一位就是嶺南魔尊狴三了？”
他轉頭看向了另一位凝結不動的虛影，狴三是一頭彩鱗的龍獸。
“你可以叫他狴三，但魔祖當年為他取了名叫姬南。他們三兄弟共用一個名字。只有一個人能做魔尊。現在那兩兄弟正忙著爭做嶺南魔尊吧？姬陰的陰山魔宮也被法相公子看中了……”
不待姬驪再說，江東鱗突然出劍，劍化萬影，他在劍影中消失。
返身連閃，竟然以和姬驪起先同樣的三影身法出現在了這魔修的身後，又三影合一舉掌壓向他的頭頂要抽取他的魔元。
姬驪震驚莫明，匆忙連閃卻被他一劍劃開了衣擺。
他只能倒縱回到了本來立足的妖柱上，厲聲道：
“你從哪裏學來的我驪山魔功身法？須虎那叛逆教給你的？”
“……我不是魔祖的一縷逃魂嗎？”
江東鱗知道經驗和法力還是不及這魔修，同樣回到了妖柱之頂，手中把劍花一挽，微笑著，
“你的魔功身法我一看就覺得很熟悉，所以就試了試。不要又怪須虎。他對你可是忠心一片。”
姬驪皺眉不語，似有疑問。
江東鱗看了看狴三的幻影，笑著道：“你說這些是要告訴我，姬陰和狴三兩位魔尊其實也和碧宵一樣急著找個法器附胎回魔宮？我這樣的天生魔修就是送上門來的法器？”
“你明白就好。”
姬驪哼了哼。
江東鱗不緊不慢地笑道：
“聽周紀他們說，當初驪魔尊你本是魔祖身邊的捧盞小童，是親手調教出來的親信，你又一直忠主跟著法相公子這魔胎，這樣看來，你的魔功身法應該是也魔祖親手教出來吧？”
難怪他一看就透，一學就會。
“所以，你又何必擔心我這逃魂被兩位魔尊吞吃，壞了法相公子的事？”
“……”
似乎因為被說中，姬驪沒有反駁。
妖城中，同樣在鬥法的還有韋陵容與碧宵，前殿玉道上，韋陵容正是法力全盛之期，持著頭上一枝小臂長短的細金雀頭長簪，萬點魔光灑落直罩碧宵。
魔招中還揉雜著茅山劍法，精妙無雙。
“你不過只是一縷投影殘魂，魔元還壓在了鹿臺之中，法力不及原來的十分之一居然就敢來追殺我？”
她咯咯嬌笑間，長簪金尖不斷劃出魔光大圈，把碧宵封在了百步之內不讓她走，碧宵不見慌色，但她的身影在金光中如同一抹江南清晨的綠柳般。
隨風款擺，柔弱無限。
隨時都可能被魔圈攔腰斬斷。
眼看她失了策中了計，卻在韋氏手中金長簪的招式用盡露出破綻時，縱飛猛沖。
她化成一只比人還高的紅狐九尾，兇猛如獸地撲向了韋氏。
韋氏被她一口咬中胸口，幾乎咬去了一塊肉，她連忙變招後退，嘴裏尖叫怒罵著，罵的卻不是碧宵而是姬驪。
“該死的！姬驪這該死的蠢貨，驪山魔功的底細全都讓你這賤貨摸得一清二楚！否則憑你怎麽能傷到我？！他這樣的蠢貨，當初怎麽就敢為了你背叛魔祖？”
叫罵中，她不敢再用驪山魔功，手中金長簪只用茅山劍派的劍術誅魔。
簪影劍光中，碧宵卻更不放在眼中。
“……小容，我倒是小看了你，你跟著蕭清山也想道魔雙修？居然還修煉了茅山道術，你以為你也有那本事？全身上下都是破綻——！”
碧宵笑著，紅狐九尾的魔身變幻。
九尾狂舞染天，僅是憑她十分之一的魔功就已經打得韋氏狼狽不堪沒有還手之力，她在狐面上露出了微笑的絕色美人之臉，
“我倒替姬驪委屈，怎麽就讓蕭清山給他戴了頂綠帽子？”
“呸！姬驪和你這賤貨不幹不凈，他給老娘戴了多少綠帽子了？！”
“……”
九尾紅狐發出了尖尖的狐笑，在韋氏重新奮起卻因受傷而遲緩的金長簪劍招中，碧宵變回了人形，她睇了韋氏一眼，風情無限。
即使她沒有說一句話，也把韋氏氣得吐血。
姬驪本來就迷戀於碧宵。
這一千年又和她在妖城中朝夕相處，韋氏頭上的綠帽子當然是數也數不清了。
373魔元可吃
“……”
女魔們在妖城中戰得生死不計，地底的符陣浮島上，姬驪和江東鱗卻是已經停止鬥法。
江東鱗故意模仿他驪山魔功的不傳身法，把姬驪氣得魔眼赤光亂冒。
江東鱗偏偏還在嘲笑著道；
“往日我還問過周紀，為何你對法相公子如此手下留情。現在我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姬驪就算是想殺法相公子，為魔胎換一個聽話的法器，也不可能真的辦到。
法相公子一定也和他江東鱗一樣，很容易就能摸清姬驪的魔功身法。
更不要提，法相公子本身還是修煉魔功的人。
“你越和我對戰，你的魔功身法我越學得多。你要不要放棄？”
他突然間飛回了妖柱之頂，姬驪同樣抽身站在妖柱之上，皺眉打量著他，不知道他怎麽突然罷手，然而他不等江東鱗開口，突然道：
“你雖然沖上金丹期，但你的道基不穩，分神的法力都快要超過你了。你知道嗎？”
“……”
江東鱗看不透他的用意，微笑不語。
他當然知道。
他沖上金丹期是與聖僧善無畏鬥法大戰的時候，那是因為李師妹他心裏有一股怒恨惡厭之氣，全都暴發出來助他沖了金丹期。
這當然與道門清靜無為的道心有違。
“你好自為之，不要讓姬陰和狴三吞了你的分神，奪了你的魔身。他們將來找法相公子的麻煩，你自己也保不住。”
江東鱗沒料到他真的是來向他提警告的。
微怔之後，想起須虎對姬驪的忠心倒也不奇怪姬驪對魔祖出世念念不忘，他隨意笑道：
“我的分神法力不比我差，陰山魔尊和嶺南魔尊的魔功就算不是魔祖教的，應該也受過魔祖的指點，總不至於讓我完全模仿不了吧？”
真正不能模仿的，只有梅山魔尊蕭清山。
他的道魔雙修完全是天然偶成，難以琢磨。
反正不是向魔祖學的。
姬驪哼了一聲，轉身向摘星樓飛去。
眼看著這魔修的身影沒入了摘星樓底的白光入口，沒有和他再纏鬥的意思，江東鱗這才松了口氣。
他急忙轉身，向浮島妖林裏跳了下去。
剛才鬥法時他就發現，找不到白鸞了。
他落在了地面，四面仔細看過，才終於確認：
浮島上妖樹都是活的。
它們在他不知不覺間，一直在輕微地移動。
結果他和姬驪鬥法的時候，白鸞所立的位置就已經消失不知去了哪個方向。
他雙眼看透地面，猜測出移動的不僅是妖樹，而是這座浮島似的女媧大符陣本來就是由無數個不斷活動運轉的小符陣結成。
就像頭頂四面和浮島之下，還有數不清的小符陣在遠遠近近地旋轉著，移動著。
恍如星光。
突然間，他跳上了妖柱，看禹了四面，浮島正中的妖柱還停在了摘星樓入口正下方並沒有移動的樣子。
但真的完全沒有動嗎？。
“當然是動了。”
一個完全沒料到卻又理所當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一回頭再一次看到了碧游公子。這一回江東鱗又啞然了。
碧游公子居然是梳發髻穿宮裝長裙，竟然是一幅蛇妖大美人的模樣。
“游道友，你不是在長安城裏畫了女媧符陣閉關？”
怎麽又來了？
良心發現來救白鸞了？
江東鱗很是懷疑這不可能。
“你早點把白鸞接走吧，否則這整座符陣從這裏移走了，你們就不能從摘星樓回到上面了。”
蛇妖說出了石破驚天的話，江東鱗急著要問幾句的聲音，這蛇妖卻直接飛向了符陣，
“見到蕭清山，不要說看到了我。”
“什麽？”
江東鱗這時間哪裏有空問蕭清山。
他更沒興趣知道他是不是在長安城惹到了蕭清山，被追殺才逃到了這裏來——他只想再追問符陣移動不能回妖城的事。
李師妹還在等著他回去。
他連忙向著這蛇妖追了過去。
“游道友——”
然而女媧符主在符陣裏果然不是外人能捕捉住蹤影的。
不過只是眨眼的功夫，碧游公子就不知道去了何處。
他便也明白，這蛇妖看似是進了這浮島符陣，實際上說不定已經跳到碧靈妖宮的女媧符陣裏去了。
他只有趕緊找回白鸞，馬上離開。
“你在找什麽？”
剛從妖林上落下沒走幾步，熟悉的女子輕笑聲傳來，他不用轉頭，都知道碧宵又來了。
他轉過頭去，仔細地看她。
妖葉亂影中，一只劍齒虎正順服地被碧宵的纖纖玉手輕摸著腦袋，她的翠裙與妖葉幾乎混為了一體，妖獸們從她身邊走過，卻並不攻擊她。
他能看出，她全身泛著一層七彩仙寶之光。
是七巧玲瓏心玉。
在她肚子裏。
妖獸們沒有再次攻擊江東鱗，他胸口懸了一枚道氣符，陰陽八卦道氣符，足以把他天生魔修的氣息掩蓋。
免得浪費他找到白鸞趕緊回去的功夫。
“學乖了？”
她掩唇而笑。
“……”
他持劍緩步後退著，準備離開。
她察覺他退卻的方向，竟然就是白鸞所禁的符籠方向，不由得意外。
“是姬驪告訴你的？”
她跟上兩步，緊盯著不舍，江東鱗還沒有回答，她又搖頭，
“姬驪也不可能告訴你。我用了七巧玲瓏心玉開啟了符陣，打開了妖城，這是在他離開妖城之後，他不可能看到。”
驪山魔尊不可能看到白鸞的位置。
江東鱗當然不會告訴她，他是如何判斷出正確的方面。
他才沒這功夫。
他一步一步繼續後退，眼看到隱入妖林茂盛之中。
“姬驪和你說了些什麽，我不用問也知道。你身為魔祖的一縷逃魂，根本也不用怕姬陰和狴三不是？你又何必擔心我不懷好意？”
姬驪從摘星樓下來後難免說穿了一些事讓這小子警覺，不過她也並不在意，只笑問著，
“怎麽樣，想明白了吧？你和白鸞在一起留在這妖城怎麽樣？”
她微微笑著，
“你若是想做魔祖，我可以幫你。我能把姬陰和狴三的魔元騙來這裏，讓你吞吃，到那時，只怕法相公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了。”
“……”
他沈下了雙眼。
她故意耽誤他的時間，想讓他無法離開這浮島符陣。
374西雪入陣
李西雪不知道江東鱗在妖城地底危機重重。
他不僅要面對女魔頭，還要趕在符陣移動之前回到摘星樓，否則就再找不到離開的方法。
她現在自顧不及。
她正以魚妖的身姿游在了自家內府的識海中。
尋求著道基重修之道。
識海的盡頭，是大片大片的斷壁殘垣，與李孝逸的華麗畫舫與洛水別苑不可同日而語。
她受傷了幾個月，內府裏就像是荒廢了上百年。
她上岸後，魚尾變成了玉脂般的赤足與纖巧雙腿。
銀冠藍卷發披在了身後，她頂著斑娘的瓜子臉，玲瓏胸前束著貝殼銀胸甲，仙甲邊緣地垂下來層層藍紗裙，妖裊縹緲。
她走動幾步就驚起了雜樹上的烏鴉飛起。，
突然間眼前一黑。
她手中的巫焰也馬上要熄滅了。
從木屋火塘裏帶出來的巫焰，是江東鱗去妖城前分給她的，只是為了讓她取暖照明。
沒有了道氣，它就燒不起來了。
然而，她畢竟在巫焰熄滅的最後一瞬間，在火焰中看到了江東鱗的身影。
“江師兄！”
巫焰中的江東鱗聞聲向她看了過來，透過焰火，她看到了他一臉驚喜的神色。
他也看到她了。
而且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盡管她是斑娘。
就在剛才，江東鱗急飛穿棱在了妖林之中，為了盡快地擺脫碧宵的緊盯，他不得已用上了巫焰。
果然，他手心巫焰一亮，碧宵的身影在巫焰的照射下，露出了原形。
她只是一個單薄的投影。
連分神都算不上。
要不是有一只九尾紅狐的墮魔妖身做了她的法器，要不是她吸取了心玉的法力，她連投影都根本無法出現在在妖城裏，更不要提是女媧符陣。
“該死的——”
因為巫焰的照耀，碧宵在一瞬間失去了江東鱗的蹤影。
江東鱗也吃驚地發現，他明明站在了碧宵面前十步，就算有妖枝妖葉地掩蓋，碧宵卻徹底看不到她了。
這巫焰能在符陣裏隱藏他的身影。
至少能讓魔修看不到。
就在這時，他借著巫焰隱藏在妖林中行走時，他並沒料到透過巫焰，居然看到了李師妹。
“李師妹，你——”
他意外驚喜，連忙透過巫焰和她說話，“你現在在哪裏？不是在巫道裏等我嗎？”
然而僅是他一兩句話，遠在幾百步外的碧宵就已經警覺。
魔影如電，她瞬間向這個方向追來，李西雪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一抹綠光魔影，他連忙要禁聲撥劍，突然間碧宵似乎是發現了什麽。
她突然停住。
李西雪就在火焰裏看到了一個和蟬玉有三分相似翠袖女魔修。
然而這女魔修的神情氣質截然不同。
她站在了茂密的妖林藤蘿間，只有模糊的身影和一抹溫柔翠裙，她偏偏能就認出來：
這是古玉裏的碧宵仙子。
突然，這位碧宵仙子的雙眼在妖葉稍稍掃過，與巫焰外的李西雪不經意地有了一瞬間的對視，她分明看到了這仙子像是魔獸一樣的赤色兇光。
這是個厲害的魔修。
就像道藏書裏寫的一樣，太湖女魔尊碧宵，容顏勝似瑤宮仙子，為人行事卻是魔中之魔。
她居然在追殺江師兄？
江東鱗的戒備沈默通過巫焰讓她察覺得一清二楚，她掩住嘴忍著沒叫出來。
恰在這時，巫焰裏的碧宵回頭向妖林的另一方向看了看，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她顰起細眉，轉眼化成一團魔光消失了。
江東鱗伏在了一處兩人高的樹丫間，長出了一口氣。
這女魔似乎有什麽事離開了。
“江師兄，小心——”
李西雪驚惶的聲音從巫焰裏細微傳來，“又有魔修來了——”
她因為突然看到了古玉仙女碧宵居然在追殺著江師兄，禁不住就湊近了雙眼想在巫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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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水只能噴在她的殘影上。
轉眼又消失了。
“你連自保都不行，你來救我幹什麽！”
他氣極怒吼著，
“你哥哥沒教你識字讀書嗎？不知道非自立無以立人嗎？！”
她確實是沒聽讀過這樣的話。
而且她也沒料到，他亂罵了一通後居然就不喝酒了，撥劍追了上來。
“妹妹，你跟著我。”
她無語看他。
他以為她需要他的保護嗎？
在望仙樓的時候，她就和他說過了，她再受十倍重的傷都比他強多了……
……
李西雪在白姬面前再次眼開眼，就把白姬嚇了一跳，銀紗粉裙的峨嵋劍仙在白姬面前公然變成藍鱗魚妖。
“老虎，你守著李將軍的身體。”
她持叉沖出，到了樓船船頭與太湖水魔們廝殺著。
原來她除了會做妖怪，還不會做劍仙。
就像李孝逸。
她擡頭看向了站在伽藍神肩上，指揮若定就像是完全沒有受傷的李將軍。
她飛到他面前。
“你不做皇帝嗎？塗昊雲想讓你做皇帝不是嗎？”
不久前的那一夜，她在玉京宮的夜宴中聽得一清二楚，塗昊雲勸說著李孝逸，道：
“佛門與武太後相約有盟，而李氏一族幾位皇子都不堪造就。將軍是近支宗室，又手握重兵將來於國有功。難道不打算為宗族與國社一盡綿力，匡扶李唐？”
370魏國夫人
“我不會。”
他並沒有詫異，苦笑著，
“先帝有四位皇子皆是皇後所出。隨著皇子們長大，太子必是從中所出。”
包括淮安王府在內的宗室子弟絕沒有再有妄想。
“我以前只會跟著李賢皇子在長安城玩樂游戲，到了地方為官也是因為李賢受封太子時加封了益州大都督的虛職。家裏叫我到益州為官，算是為太子打理治下地方事務以盡忠心。太子被貶之後，我就回了長安陪著四皇子李旦——現在我只會統軍。”
那時，她已經退了席，悄悄站在拐角處偷聽。
她看不到李孝逸的神色，卻能看到塗昊雲的臉。
他的眼神表露出：
眼前這位李氏子弟是個性情中人，和幾位皇子關系太深以至於無法翻臉自立？
“我看李將軍，並未把幾位皇子放在眼裏吧……”
“仙師說的是。”
李孝逸在那一晚居然能看出塗昊雲的眼神，笑著舉盞，
“死去的李洪、李賢不提，李顯和李旦年紀比我小，我亦是從小受先皇寵愛隨時進後出宮的帝室貴胄，效忠李旦也是家裏替我安排的。只不過，那時武太後——皇後的手段就是出了名的厲害了。我和皇子們在一起玩的時候，可是親眼見過武太後的侄女魏國夫人是怎麽死的。”
當時，他的母親也出席那一晚的宮宴，見得魏國夫人突然毒斃，回來後也是重病一場。
“祖母誇我沈穩大度，臨陣不亂，奉著母親平安出宮沒有惹出事端。卻不知道我是嚇呆了。”
李孝逸與塗昊雲同飲一盞後，仔細放下了金盞，微微笑著，
“魏國夫人是我的第一個女人，先帝不敢讓皇後發現她，把她在宮外藏起來時，她曾經懷過我的孩子。那時我只有十四歲。”
可是這樣讓他瘋狂迷戀不惜讓皇帝戴綠帽的女人，死在他眼前時，他根本動都不敢動一下。
甚至從未真正怒視過武皇後一眼。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這一輩子是保住淮安王府就足夠了。其他的，都可以丟開……”
那時，玉京宮中月光透波。
李西雪現在回想，似乎還記得她那時因為太吃驚而伸出腦袋，看到了李孝逸在賞花欄邊仰頭望月，波光鱗動在他面上無聲浮動的側影。
半晌，她站在了黃河惡浪之上，魚尾妖身，手持妖叉，她終於還是向伽藍神肩上的李孝逸說了一句道：
“……你要保住淮安王府，至少得支持一個道門承認的皇帝。”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
但……
“不是我不支持。李旦現在明哲保身，我難道能如何？武太後是他的母後，又是先帝的天後……”
這些話，李孝逸不僅在伽藍神肩上說，他在畫舫中就曾經說過了。
他是這樣自語著狂飲，
“不支持武太後？我又要怎麽辦？”
她還是覺得，她的麻煩比他小多了。
她只需要繼續修煉，直到她有了法力就可以做一個能除魔衛道的劍仙。
但他卻偏偏無心為帝。
有再多的兵力，和再多的道門支持也無用。
……
在黃河惡浪的洶湧中，李孝逸的樓船搖晃著來到了洛口附近。
迎來的正是麒麟背上的李寶兒，還有鳳背上的藍玉暖。
李寶兒看到了李西雪。
藍玉暖身為金丹劍仙，她當然也看清李西雪變成了藍鱗魚妖。
她手持妖叉，正在和水魔們廝殺。
“李師兄，這樣恐怕……”
她遲疑說了一句。
李西雪現在沒有妖元了，她變成妖怪對她的道法修行很不利。
“……”
李寶兒嘆了口氣，
“劍元上沾了妖氣，又有離水陣相助，她才能變幻成魚妖。”
但妖氣總有用完的時候，她這妖道雙修到底是做妖還是修道，還是看她自己的造化。
“李將軍——！”
李西雪在前面也殺得精疲力竭，她突然一甩魚尾，再一次來到了李孝逸的面前，再一次開口問道：
“那天宴上塗昊雲勸你做皇帝，你一定不答應嗎？”
她頓了頓，
“塗昊雲是終南劍派的掌門弟子，是北方道門之首，北方道門還有嵩山、華山、嶗山三大劍派。只要塗昊雲支持你，他們也會支持你，我哥哥也不會馬上反對的。”
他持劍的手一僵，半晌不語。
她與他對視了一會兒，他知道她是最後一次問他了。
他苦笑起來，道：
“我聽說古時的漢武帝，曾經讓仙人作法請來了西王母，不僅求得了不死仙藥，還與這位絕色女仙春風一度。想來這就是做帝王的極樂之境了。我本來沒敢妄想，難道妹妹的意思是……我做了皇帝能有這樣的好事？”
“……”
她默默地回視著他。
他不願意就不願意，非要找個這樣的理由來搪塞。
說得好像是她逼著他做皇帝，然後才願意和他春風一度一樣。
“等我回峨嵋山後，我就要和江師兄做道侶了。”
她先是嚴肅地宣布了她的戀愛關系，然後在他的失笑恭賀中，她撇嘴道：
“你不願意做帝王，塗昊雲才不會來幫你。”
他才沒這閑功夫。
她好不容易把李孝逸救到了洛口，難道要功虧一簣？
她手中妖叉一晃，銀光中它直接變回了黃河妖令。
“你拿著！”
她把妖令摔到了李孝逸身上，他一時沒接住落到了河中消失後又變幻出了上千的水妖。
恰好掃住了剛剛趕到的一批太湖水魔。
李西雪就是發現了水魔湧湧不絕，還在不斷趕來，才會再問他一次。
不向道門求救，她馬上就要守不住了。
李孝逸看到妖令變幻出水妖，精神一振，連忙又去排兵布陣，還偷空看她，道：
“妹妹累了，快去休息吧。我以少勝多也不難。”
“……你就得快樂時且快樂吧。”
她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懂兵法戰事，但他應該是一位很厲害的將軍吧，她嘆氣道：
“隨便你，我也不管你了。”
“……”
他沒有回頭，“你回去治好你自己的傷，我就放心了。”
她果然不再理會這一場妖魔水戰，飄回到了艙中。
她吞回了劍元，盤坐凝神。
李孝逸的身體得不到她的道氣支撐，馬上就歪倒暈迷在了榻上。
外面伽藍護法肩上的元神也是搖搖欲墜。
白姬驚得落淚，再要向李西雪哀求時，卻發現這位女劍仙也是到了燈枯油盡，拼命自救的地步了。
371自救為上
“郡公！白姬在老王妃身邊，把郡公養大了這些年，郡公如此自棄，白姬實在也是……”
白姬伏在了李孝逸榻前痛哭。
李西雪沒辦法睜眼告訴她，李孝逸已經在自救了。
要不是他能指揮黃河水妖和太湖魔修們打了個平手，她是不敢丟下他回來的。
李寶兒在半空中，摸出了裝有燕妖妖元的符盒，他猶豫著要不要去還給李西雪，想了想，他還是沒有馬上決定。
他施法穿過了黃河大浪，突然站在了伽藍護法神的面前。
因為李寶兒和李西雪長得像，李孝逸馬上就發現了他。
他向李孝逸的元神拱了拱手，
“李將軍。”
李孝逸見是他親自來到，連忙也恭敬回禮，
“李仙長。”
李寶兒看出他還是不會答應被道門支持去奪帝位了，讚賞之餘也只能嘆了口氣，萬分遺憾道：
“如果這是李將軍的決定，我也不能插手今日的事了。”
“……”
他站在了伽藍肩上，看了看黃河中越來越多的太湖魔修。
又看了看眼前這明擺著要和他講條件的劍仙。
峨嵋祖師天靈子是怎麽教這個徒弟的?
除魔衛道難道不是道門劍仙一貫的做人標準嗎，他妹妹還比他更像個劍仙！
“……仙長，多虧塗仙長的道符讓我有了用武之地，我……會自救。”
他先是表示他承了塗昊雲的人情，至少不會被佛門拉過去，李寶兒讚許地點頭什麽話也不說轉身就要離開。
他無奈後只能在背後搶了一句，道：
“仙長……”
李寶兒止步回頭，擺出李將軍你要說什麽只要你說我就聽著的笑臉，李孝逸苦笑道：
“仙長，我打算去房州見一見廢帝李顯。不知仙長是否能為我施法掩人耳目……”
“……李顯？”
他眼光微閃，笑了起來。
李孝逸這一回誅滅的徐敬業叛軍，匡扶的就是廢帝李顯。
“長幼有序，太後總有老的時候，本應該是他承位才對。”
因為李旦絕不可能有膽子和武太後相爭，李孝逸為了自救轉起風向來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活脫脫他比徐敬業還要對李顯赤膽忠心，
“廢帝確有失德之處，武太後仿效一千年前的周公與周成王，放逐廢帝，但她身為母後，等他醒悟悔改之後，再把他接回來接任大統——”
他義正嚴辭。
李寶兒點頭微笑，接上道：
“——李將軍說得是，這才是順應天道。”
李孝逸還沒有來得及松口氣，他偏偏笑著，
“將軍破而後立，果然不同凡響。”
李孝逸沒理他。
他一不小心看藍玉暖看呆了。
太湖魔修越來越多，已經有三位魔帥的帥旗在蛟龜的背上飛揚，都不用和李寶兒商量，藍玉暖在一邊已經放出了劍靈小鳳。
紅鳳夾風恃火，撲向了黃河下游水面。
三昧真火映紅天空，燒得不斷趕來的太湖魔修們怒罵不已。
星空赤焰之中，藍玉暖玄冠白衣，漆黑長發飛揚，身影比星河銀漢還要絢爛。
她側目看向了伽藍神，不解地和發呆的李孝逸對視。
基於這位凡人八字皆陽，不會有礙她的道基，她嫣然回之一笑。
宋明叮囑過她，下山歷世時要隨和一些，不要擺劍仙的架子。
李孝逸神魂顛倒。
“……”
李寶兒沒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第一回看到在他面前，還敢對著藍玉暖露出這類神色的人，居然還不是劍仙。
好在李孝逸總算還想起了祖傳的護身法寶不在了，和李寶兒這樣的金丹劍夥爭風吃醋也完全不是他眼下這情形能幹的事情。
“李仙長。”
他正色回頭，李寶兒懶得理這風流子的眼角還在不停在瞥向美人。
他撥出仙劍，看了看樓船艙房中打坐的李西雪。
覺得小妹看人還是有她自己的眼力。
至少看李孝逸沒看錯。
她在長安城時再三拒絕了李孝逸差人送到終南觀的貼子。
貼子裏請她去淮安王府做客。
她還背地裏警告過他。
“哥哥，李長史是個好人但他身邊有好多美人。你要和藍師姐說一聲，不要上他的當。”
李孝逸當然也是下貼請過藍仙子的。
藍玉暖沒理睬。
他咳了咳，把看美人看呆了的李孝逸叫醒，道：
“我還要多謝李將軍，多虧將軍這樣的人物，我家小妹才明白非自立無以立人的道理。”
除魔衛道可不是憑血勇之氣，跳出去砍砍殺殺就能辦好的事。
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何談李孝逸？
“李仙子她……”
李孝逸回了神，有些臉紅地連忙接上了他的話，嘆了口氣，
“她的傷不礙事吧？”
她做斑娘做得那樣自如美好，讓他不能不回憶起玉京宮中的那一夜。
在牙床珠簾中，那玉骨冰肌，讓他嘗盡消魂滋味的美人到底是魚妖還是仙子？
“我看……她魚妖的樣子是不是不正常？”
他遲疑著。
李寶兒沈默。
居然連李孝逸都看出來了。
她控制不了。
“她現在妖元已除，她修煉道氣難以凝結成劍元，所以人形不穩。這倒也罷了。從頭修煉道法也能解決。但道氣修煉得法後，她的殘餘妖氣到底是留下還是徹底驅除……”
這還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說罷，他把手一擡，將燕妖妖元的符盒丟了出去，無聲無息地進到了李西雪的法袋裏。
看她的機緣吧。
……
李西雪盤坐榻上，元神沈於識海。
她並不知道李寶兒已經為她要回了燕妖妖元，她還在苦苦掙紮於道基不穩，修煉出來的道氣難以修煉凝結成為劍元。
識海之中，她擺動著長長的藍鱗魚尾，手舉巫燈之焰，向識海的盡頭前行著尋找海岸。
她在尋找劍元成形時的道氣路徑。
沒有足夠的道氣，她人形不穩，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變成斑娘這魚妖的模樣。
“老虎，多虧江師兄不在這裏，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的。”
胖乎乎的劍靈跟在她的身邊，只在海浪之上露出了半個大腦袋，四個虎爪子都在刨水。
所以它沒辦法比劃著告訴本主，她在小木屋裏睡了好幾天的時候，半夜會突然變成魚妖，然後又變回來。
她的江師兄已經看到了。
所以他才那樣著急，去妖城尋找什麽魔藥。
372綠帽之爭
妖城地底，江東鱗還沒摸到魔藥的邊，就不得不和驪山魔尊對峙著。
他站在了妖柱之頂，遙望著姬驪站在百丈之外的另一根妖柱上。
浮島上的妖樹藤蘿向星空攀爬著，幾乎要淹沒女媧神像的赤朱妖柱。
他臉上有一道傷痕，多虧躲避及時沒有重傷，他持劍在手，卻心內震驚。
不僅是這魔修從摘星樓底突然落下，向他偷襲，現在他還親眼看到姬驪如何從玉樹臨風的俊美魔尊，又變成了老邁醜陋的宦官。
“你——”
江東鱗趁著一小會功夫搶服了驅魔氣治傷的藥，卻仍然禁不住驚噫出聲。
這魔修的身形從挺拔變成了佝僂，眼神從精光明亮變為混濁不堪，皮膚從光滑化成夏日河床開裂般的皺紋。
姬驪咳嗽著，笑著回答道：
“這裏是女媧符陣，我是魔修，現在還有能耐殺你那已經是因我修煉多年了。”
說話間，他五指一張，魔甲如劍，全身撲縱而起，
他在半空中一人化成三影，向江東鱗殺了過來。
在他的魔笑聲中，江東鱗仙劍祭起陰陽道氣，道氣化成一白一黑兩條角龍破去兩個虛影，向魔尊絞殺而去，姬驪卻笑著：
“你雖然是青城劍仙，但天生魔修在符陣裏也是行動不便吧？”
姬驪的身影一閃而沒，避開了道氣。
江東鱗臉上的傷已經飛快痊愈，他和姬驪都受符陣的影響行動沒有以前那樣敏捷，但姬驪的速度仍然讓他意外。
吃驚之時，姬驪卻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魔掌壓下直接向他頭頂抓去。
他甚至都感覺到了魔甲尖端帶起的絲絲寒風魔嘯。
如果真挨了這一掌，他頭蓋骨也許沒事，腰下內府的元神卻會被魔氣直抽上來，從天靈獸上被抽出化成一縷魔魂。
他頭也不回一連十二劍反手連攻，劍氣卻是陰陽不等千變萬化，姬驪詫異間幾乎沒有能閃避開，只能臨時變招，飛跳而起。
這魔修在空中也笑道：
“青城的魔侶雙修果然名不虛傳。你使不出全力，也能在我手下走幾招？”
“……本來想讓你嘗嘗封魔血池的滋味，看來是不可能了。”
江東鱗亦是微笑回答。
“好！”
姬驪不再赤手空拳，手中亮出一柄細長的掌中劍，劍影萬重，與江東鱗鬥在了一處。
“我勸你還是把李寶兒的妹妹讓給法相公子，你與藍玉暖結為道侶一起修煉，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樣，等我和法相都法力大進時，才好讓魔祖真正出世？”
江東鱗毫不上當地嘲笑。
姬驪哈哈大笑。
“看——“
他又是一人化成三影，江東鱗見他招數用老，正要原樣破去，祭出道氣時卻突然看到了兩個虛影居然是不同的相貌。
“這一位是陰山魔尊，姬陰——“
姬驪的身影如風吹過，劍擊交鳴中，江東鱗抽空看了看停在一邊的麻衣高冠的姬陰，這僅是驪山魔尊變幻出來給他看的幻影？
兩劍上光波相撞，江東鱗和姬驪同時倒飛，光波也沖散了幻影。
“論魔功，我也沒料到法相公子能佛魔雙修擺脫我的控制，他豈不是天生的魔祖？”
大笑聲中，姬驪負手而立，雖然腰身老邁，亦是魔尊風範，
“你身在道門不能修煉魔功，何必再和他爭？他喜歡李寶兒的妹妹你就讓給他，說不定還能換些時間慢慢修煉。我看在你是逃魂的份上指點於你，你卻不知好歹。若是法相公子必定知道我的好意了。”
“……”
他聽出這魔修口口聲聲把他和法相公子相提並論，又故意激怒他，不過是想亂他心志。
“那這一位就是嶺南魔尊狴三了？”
他轉頭看向了另一位凝結不動的虛影，狴三是一頭彩鱗的龍獸。
“你可以叫他狴三，但魔祖當年為他取了名叫姬南。他們三兄弟共用一個名字。只有一個人能做魔尊。現在那兩兄弟正忙著爭做嶺南魔尊吧？姬陰的陰山魔宮也被法相公子看中了……”
不待姬驪再說，江東鱗突然出劍，劍化萬影，他在劍影中消失。
返身連閃，竟然以和姬驪起先同樣的三影身法出現在了這魔修的身後，又三影合一舉掌壓向他的頭頂要抽取他的魔元。
姬驪震驚莫明，匆忙連閃卻被他一劍劃開了衣擺。
他只能倒縱回到了本來立足的妖柱上，厲聲道：
“你從哪裏學來的我驪山魔功身法？須虎那叛逆教給你的？”
“……我不是魔祖的一縷逃魂嗎？”
江東鱗知道經驗和法力還是不及這魔修，同樣回到了妖柱之頂，手中把劍花一挽，微笑著，
“你的魔功身法我一看就覺得很熟悉，所以就試了試。不要又怪須虎。他對你可是忠心一片。”
姬驪皺眉不語，似有疑問。
江東鱗看了看狴三的幻影，笑著道：“你說這些是要告訴我，姬陰和狴三兩位魔尊其實也和碧宵一樣急著找個法器附胎回魔宮？我這樣的天生魔修就是送上門來的法器？”
“你明白就好。”
姬驪哼了哼。
江東鱗不緊不慢地笑道：
“聽周紀他們說，當初驪魔尊你本是魔祖身邊的捧盞小童，是親手調教出來的親信，你又一直忠主跟著法相公子這魔胎，這樣看來，你的魔功身法應該是也魔祖親手教出來吧？”
難怪他一看就透，一學就會。
“所以，你又何必擔心我這逃魂被兩位魔尊吞吃，壞了法相公子的事？”
“……”
似乎因為被說中，姬驪沒有反駁。
妖城中，同樣在鬥法的還有韋陵容與碧宵，前殿玉道上，韋陵容正是法力全盛之期，持著頭上一枝小臂長短的細金雀頭長簪，萬點魔光灑落直罩碧宵。
魔招中還揉雜著茅山劍法，精妙無雙。
“你不過只是一縷投影殘魂，魔元還壓在了鹿臺之中，法力不及原來的十分之一居然就敢來追殺我？”
她咯咯嬌笑間，長簪金尖不斷劃出魔光大圈，把碧宵封在了百步之內不讓她走，碧宵不見慌色，但她的身影在金光中如同一抹江南清晨的綠柳般。
隨風款擺，柔弱無限。
隨時都可能被魔圈攔腰斬斷。
眼看她失了策中了計，卻在韋氏手中金長簪的招式用盡露出破綻時，縱飛猛沖。
她化成一只比人還高的紅狐九尾，兇猛如獸地撲向了韋氏。
韋氏被她一口咬中胸口，幾乎咬去了一塊肉，她連忙變招後退，嘴裏尖叫怒罵著，罵的卻不是碧宵而是姬驪。
“該死的！姬驪這該死的蠢貨，驪山魔功的底細全都讓你這賤貨摸得一清二楚！否則憑你怎麽能傷到我？！他這樣的蠢貨，當初怎麽就敢為了你背叛魔祖？”
叫罵中，她不敢再用驪山魔功，手中金長簪只用茅山劍派的劍術誅魔。
簪影劍光中，碧宵卻更不放在眼中。
“……小容，我倒是小看了你，你跟著蕭清山也想道魔雙修？居然還修煉了茅山道術，你以為你也有那本事？全身上下都是破綻——！”
碧宵笑著，紅狐九尾的魔身變幻。
九尾狂舞染天，僅是憑她十分之一的魔功就已經打得韋氏狼狽不堪沒有還手之力，她在狐面上露出了微笑的絕色美人之臉，
“我倒替姬驪委屈，怎麽就讓蕭清山給他戴了頂綠帽子？”
“呸！姬驪和你這賤貨不幹不凈，他給老娘戴了多少綠帽子了？！”
“……”
九尾紅狐發出了尖尖的狐笑，在韋氏重新奮起卻因受傷而遲緩的金長簪劍招中，碧宵變回了人形，她睇了韋氏一眼，風情無限。
即使她沒有說一句話，也把韋氏氣得吐血。
姬驪本來就迷戀於碧宵。
這一千年又和她在妖城中朝夕相處，韋氏頭上的綠帽子當然是數也數不清了。
373魔元可吃
“……”
女魔們在妖城中戰得生死不計，地底的符陣浮島上，姬驪和江東鱗卻是已經停止鬥法。
江東鱗故意模仿他驪山魔功的不傳身法，把姬驪氣得魔眼赤光亂冒。
江東鱗偏偏還在嘲笑著道；
“往日我還問過周紀，為何你對法相公子如此手下留情。現在我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姬驪就算是想殺法相公子，為魔胎換一個聽話的法器，也不可能真的辦到。
法相公子一定也和他江東鱗一樣，很容易就能摸清姬驪的魔功身法。
更不要提，法相公子本身還是修煉魔功的人。
“你越和我對戰，你的魔功身法我越學得多。你要不要放棄？”
他突然間飛回了妖柱之頂，姬驪同樣抽身站在妖柱之上，皺眉打量著他，不知道他怎麽突然罷手，然而他不等江東鱗開口，突然道：
“你雖然沖上金丹期，但你的道基不穩，分神的法力都快要超過你了。你知道嗎？”
“……”
江東鱗看不透他的用意，微笑不語。
他當然知道。
他沖上金丹期是與聖僧善無畏鬥法大戰的時候，那是因為李師妹他心裏有一股怒恨惡厭之氣，全都暴發出來助他沖了金丹期。
這當然與道門清靜無為的道心有違。
“你好自為之，不要讓姬陰和狴三吞了你的分神，奪了你的魔身。他們將來找法相公子的麻煩，你自己也保不住。”
江東鱗沒料到他真的是來向他提警告的。
微怔之後，想起須虎對姬驪的忠心倒也不奇怪姬驪對魔祖出世念念不忘，他隨意笑道：
“我的分神法力不比我差，陰山魔尊和嶺南魔尊的魔功就算不是魔祖教的，應該也受過魔祖的指點，總不至於讓我完全模仿不了吧？”
真正不能模仿的，只有梅山魔尊蕭清山。
他的道魔雙修完全是天然偶成，難以琢磨。
反正不是向魔祖學的。
姬驪哼了一聲，轉身向摘星樓飛去。
眼看著這魔修的身影沒入了摘星樓底的白光入口，沒有和他再纏鬥的意思，江東鱗這才松了口氣。
他急忙轉身，向浮島妖林裏跳了下去。
剛才鬥法時他就發現，找不到白鸞了。
他落在了地面，四面仔細看過，才終於確認：
浮島上妖樹都是活的。
它們在他不知不覺間，一直在輕微地移動。
結果他和姬驪鬥法的時候，白鸞所立的位置就已經消失不知去了哪個方向。
他雙眼看透地面，猜測出移動的不僅是妖樹，而是這座浮島似的女媧大符陣本來就是由無數個不斷活動運轉的小符陣結成。
就像頭頂四面和浮島之下，還有數不清的小符陣在遠遠近近地旋轉著，移動著。
恍如星光。
突然間，他跳上了妖柱，看禹了四面，浮島正中的妖柱還停在了摘星樓入口正下方並沒有移動的樣子。
但真的完全沒有動嗎？。
“當然是動了。”
一個完全沒料到卻又理所當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一回頭再一次看到了碧游公子。這一回江東鱗又啞然了。
碧游公子居然是梳發髻穿宮裝長裙，竟然是一幅蛇妖大美人的模樣。
“游道友，你不是在長安城裏畫了女媧符陣閉關？”
怎麽又來了？
良心發現來救白鸞了？
江東鱗很是懷疑這不可能。
“你早點把白鸞接走吧，否則這整座符陣從這裏移走了，你們就不能從摘星樓回到上面了。”
蛇妖說出了石破驚天的話，江東鱗急著要問幾句的聲音，這蛇妖卻直接飛向了符陣，
“見到蕭清山，不要說看到了我。”
“什麽？”
江東鱗這時間哪裏有空問蕭清山。
他更沒興趣知道他是不是在長安城惹到了蕭清山，被追殺才逃到了這裏來——他只想再追問符陣移動不能回妖城的事。
李師妹還在等著他回去。
他連忙向著這蛇妖追了過去。
“游道友——”
然而女媧符主在符陣裏果然不是外人能捕捉住蹤影的。
不過只是眨眼的功夫，碧游公子就不知道去了何處。
他便也明白，這蛇妖看似是進了這浮島符陣，實際上說不定已經跳到碧靈妖宮的女媧符陣裏去了。
他只有趕緊找回白鸞，馬上離開。
“你在找什麽？”
剛從妖林上落下沒走幾步，熟悉的女子輕笑聲傳來，他不用轉頭，都知道碧宵又來了。
他轉過頭去，仔細地看她。
妖葉亂影中，一只劍齒虎正順服地被碧宵的纖纖玉手輕摸著腦袋，她的翠裙與妖葉幾乎混為了一體，妖獸們從她身邊走過，卻並不攻擊她。
他能看出，她全身泛著一層七彩仙寶之光。
是七巧玲瓏心玉。
在她肚子裏。
妖獸們沒有再次攻擊江東鱗，他胸口懸了一枚道氣符，陰陽八卦道氣符，足以把他天生魔修的氣息掩蓋。
免得浪費他找到白鸞趕緊回去的功夫。
“學乖了？”
她掩唇而笑。
“……”
他持劍緩步後退著，準備離開。
她察覺他退卻的方向，竟然就是白鸞所禁的符籠方向，不由得意外。
“是姬驪告訴你的？”
她跟上兩步，緊盯著不舍，江東鱗還沒有回答，她又搖頭，
“姬驪也不可能告訴你。我用了七巧玲瓏心玉開啟了符陣，打開了妖城，這是在他離開妖城之後，他不可能看到。”
驪山魔尊不可能看到白鸞的位置。
江東鱗當然不會告訴她，他是如何判斷出正確的方面。
他才沒這功夫。
他一步一步繼續後退，眼看到隱入妖林茂盛之中。
“姬驪和你說了些什麽，我不用問也知道。你身為魔祖的一縷逃魂，根本也不用怕姬陰和狴三不是？你又何必擔心我不懷好意？”
姬驪從摘星樓下來後難免說穿了一些事讓這小子警覺，不過她也並不在意，只笑問著，
“怎麽樣，想明白了吧？你和白鸞在一起留在這妖城怎麽樣？”
她微微笑著，
“你若是想做魔祖，我可以幫你。我能把姬陰和狴三的魔元騙來這裏，讓你吞吃，到那時，只怕法相公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了。”
“……”
他沈下了雙眼。
她故意耽誤他的時間，想讓他無法離開這浮島符陣。
374西雪入陣
李西雪不知道江東鱗在妖城地底危機重重。
他不僅要面對女魔頭，還要趕在符陣移動之前回到摘星樓，否則就再找不到離開的方法。
她現在自顧不及。
她正以魚妖的身姿游在了自家內府的識海中。
尋求著道基重修之道。
識海的盡頭，是大片大片的斷壁殘垣，與李孝逸的華麗畫舫與洛水別苑不可同日而語。
她受傷了幾個月，內府裏就像是荒廢了上百年。
她上岸後，魚尾變成了玉脂般的赤足與纖巧雙腿。
銀冠藍卷發披在了身後，她頂著斑娘的瓜子臉，玲瓏胸前束著貝殼銀胸甲，仙甲邊緣地垂下來層層藍紗裙，妖裊縹緲。
她走動幾步就驚起了雜樹上的烏鴉飛起。，
突然間眼前一黑。
她手中的巫焰也馬上要熄滅了。
從木屋火塘裏帶出來的巫焰，是江東鱗去妖城前分給她的，只是為了讓她取暖照明。
沒有了道氣，它就燒不起來了。
然而，她畢竟在巫焰熄滅的最後一瞬間，在火焰中看到了江東鱗的身影。
“江師兄！”
巫焰中的江東鱗聞聲向她看了過來，透過焰火，她看到了他一臉驚喜的神色。
他也看到她了。
而且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盡管她是斑娘。
就在剛才，江東鱗急飛穿棱在了妖林之中，為了盡快地擺脫碧宵的緊盯，他不得已用上了巫焰。
果然，他手心巫焰一亮，碧宵的身影在巫焰的照射下，露出了原形。
她只是一個單薄的投影。
連分神都算不上。
要不是有一只九尾紅狐的墮魔妖身做了她的法器，要不是她吸取了心玉的法力，她連投影都根本無法出現在在妖城裏，更不要提是女媧符陣。
“該死的——”
因為巫焰的照耀，碧宵在一瞬間失去了江東鱗的蹤影。
江東鱗也吃驚地發現，他明明站在了碧宵面前十步，就算有妖枝妖葉地掩蓋，碧宵卻徹底看不到她了。
這巫焰能在符陣裏隱藏他的身影。
至少能讓魔修看不到。
就在這時，他借著巫焰隱藏在妖林中行走時，他並沒料到透過巫焰，居然看到了李師妹。
“李師妹，你——”
他意外驚喜，連忙透過巫焰和她說話，“你現在在哪裏？不是在巫道裏等我嗎？”
然而僅是他一兩句話，遠在幾百步外的碧宵就已經警覺。
魔影如電，她瞬間向這個方向追來，李西雪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一抹綠光魔影，他連忙要禁聲撥劍，突然間碧宵似乎是發現了什麽。
她突然停住。
李西雪就在火焰裏看到了一個和蟬玉有三分相似翠袖女魔修。
然而這女魔修的神情氣質截然不同。
她站在了茂密的妖林藤蘿間，只有模糊的身影和一抹溫柔翠裙，她偏偏能就認出來：
這是古玉裏的碧宵仙子。
突然，這位碧宵仙子的雙眼在妖葉稍稍掃過，與巫焰外的李西雪不經意地有了一瞬間的對視，她分明看到了這仙子像是魔獸一樣的赤色兇光。
這是個厲害的魔修。
就像道藏書裏寫的一樣，太湖女魔尊碧宵，容顏勝似瑤宮仙子，為人行事卻是魔中之魔。
她居然在追殺江師兄？
江東鱗的戒備沈默通過巫焰讓她察覺得一清二楚，她掩住嘴忍著沒叫出來。
恰在這時，巫焰裏的碧宵回頭向妖林的另一方向看了看，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她顰起細眉，轉眼化成一團魔光消失了。
江東鱗伏在了一處兩人高的樹丫間，長出了一口氣。
這女魔似乎有什麽事離開了。
“江師兄，小心——”
李西雪驚惶的聲音從巫焰裏細微傳來，“又有魔修來了——”
她因為突然看到了古玉仙女碧宵居然在追殺著江師兄，禁不住就湊近了雙眼想在巫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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