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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他以前在宮裏受的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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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他敞開的仙衣內,還有七八道新傷口是在誅仙劍陣劍氣留下來的。

她難免要為江東鱗難過,淚光盈盈,他笑著安慰她,又搭著她的氣脈,更是驚心地察覺到了她根本無法覆原的傷勢。

她的妖元是直接被仙劍割出來的。

“……會不會很痛?”

他忍著暴怒,輕輕捧著她的臉,柔聲問著,

“現在傷口還痛嗎?”

351大病一場(上)

“傷口好了。你放心江師兄。我應該是吃了很好的傷藥。”

塗昊雲給她服的傷藥,應該是有起死回生的療效。

看著江東鱗不放心的眼神,她靠在他胸前,從法袋裏取出一張藥單子給他看,笑著道:

“江師兄你看,我都偷偷把藥方子寫出來了。回去就把我吃過的藥煉出來。”

他知道她擅長丹法,倒也不懷疑她有這本事吃了藥就能寫出藥方。

反是她還一邊揉著困倦的雙眼,一邊嘀咕著;

“江師兄,他們終南劍派的丹法有這樣厲害嗎?這方子是我吃了三十天玉京宮的藥才慢慢琢磨出來的,居然和我師父在北海苦思了幾十年的不死藥方很像。”

“那一定是好藥了。”

江東鱗才不在乎塗量雲手上是不是有瑤池仙境的不死藥方。

他恨不得終南劍派直接藏著有不死藥。

李師妹吃了就全好了。

“李師妹,你好好休息一會兒。你不用擔心,過幾天我會去洛陽城把妖元搶回來的。”

他捧著李西雪的臉仔細端詳著。

見她臉色蒼白,雙眼神彩不足,他心中焦慮,對塗昊雲怒到了極處,恨不得把此人碎屍萬段。

他面上溫柔如水,她卻能感覺到他的怒恨。

“沒事的,江師兄,我全好了,就是剛才在外面他還威脅我不要把他的事說出來,所以讓我吃了些苦頭,我打坐一會兒就好了。”

她在小禁陣的仙殿中被塗昊雲折磨了一回,確實是雪上加霜。

她連打坐都支撐不住,禁不住就躺在了他的懷裏。

“江師兄,我好累……”

“你睡一會。我在這裏陪著你。”

他解了染血的仙衣,蓋在了她的身上,抱著她一起靠著白老虎躺下。

他又從法袋裏翻出她往日分給他的一粒海眼水仙丹,餵到了她的嘴裏。

李西雪服了丹就睡沈了。

他抱緊了她,等得做枕頭的白老虎也睡得打呼嚕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解了她的衣裳。

仙衣之下,她的內府處是一片光滑細膩的肌膚,如她所說像是全好了。

他先是松了口氣,接著又是一震。

他的手指感覺到了她肌膚上彌羅仙劍殘留的劍氣。

他幾乎能想到她受傷時的痛苦。

在他離開小院的那一夜,塗昊雲毫不留情用仙劍劃開了李師妹的內府,割了她的妖元。

如果不是李師妹在元神之外還凝結了一枚劍元,他這一劍就足以要她的命了。

江東鱗面無表情,抱緊了她。

幾個月沒有抱她入懷,她瘦得太明顯了。

他都摸清她身上的骨頭。

塗昊雲利用李師妹闖劍陣,居然還要折磨她。

他眼中閃過了一道赤色魔光。

無論如何,他絕不相信塗昊雲僅為了嫁禍給林錕,或是為了激他去與佛門鬥法才用這樣狠厲的手段對李師妹。

他是真的有殺機。

他一定別有所圖。

小木屋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從九幽淵底吹了上來。

繁花漸落,夕陽落淵。

夜幕深沈,李西雪縮在他懷裏,似乎有些畏寒。

他連忙把她抱近了些,又伸手到了火塘裏,把巫火撥旺起來,她在他懷裏含糊著問著:

“江師兄,我怎麽好像看到白鸞了……”

“……並沒有。”

他掩著她的雙眼,柔聲笑著,“是火影子。你睡吧。”

她安心地又睡過去了。

他回頭看著火塘對面。

李師妹沒有看錯,白鸞的身影浮在了這小木屋中。

她還是那樣淒然地看著他。

“李師妹身子不好。我不能讓她冒險。我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裏。”

他看著白鸞,緩緩說著。

他不能去救她。

“我會寫信給你師兄白狐公子。”

火塘邊有朱砂草紙。

待得李西雪在他懷裏睡得暖和了,他才抱了她的腦袋在懷中,匆匆寫了一封簡單的符信。

飛劍傳給了白狐元邱公子。

讓他盡快來此與他會合。

深夜。

“心玉上的地圖我已經解開了,我會領著你的師兄進妖城,他一定會去救你的。”

江東鱗寫完了符信,沈聲對白鸞說著。

白鸞的身影依舊浮在空中,銀眸中盡是哀婉之色,他並不是不明白:

她需要他去。

元邱未必救得了她。

然而江東鱗不再看她。

他轉身半躺下去,把李西雪抱在了懷裏,半瞇上眼感覺著她細細長長的香甜呼吸。

她平安無事了。

他不能再失去她。

他吻著她的額頭,她熟睡著,小臉睡得紅嫣嫣的,讓他有些安心。

只是她的細眉顰著,似乎在睡夢中仍然煩惱不安。

他吻了吻她的眉尖。

“沒有事,我會幫你把妖元搶回來……”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他知道妖元上還附著她的一部分元神。

沒有那部分元神,她其實無法真正修煉。

至少無法突破。

所以塗昊雲離開時,才有恃無恐。

“想要妖元,就用巫燈來換。”

回想著這些,他打算拖兩日再寫詳細的符信知會李寶兒。

白鸞的氣息終於在房中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了黑暗中的火塘。

還有窗外的嘶嘶風影。

他輕輕放開了李西雪,在獸皮四周布下了防禦仙陣。

他現在不相信白鸞。

不僅是碧宵殘魂在控制她。

也因為她是白狐。

妖城中的艷狐九尾紅狐,當初是與白狐相爭,最後才被放逐到了嶺南。

“……”

李西雪也許是因為又冷了起來,縮著身子蜷曲著,嘀咕著含糊不清的夢話。

他連忙回到她身邊,用身體溫暖著她。

“江師兄……”

她半睜了澀澀的眼,看清了是江東鱗沒錯,睡了過去,他這才聽清了她半睡半夢的話語,

“江師兄,紅鸞有沒有來找你,我不在的時候她一定會來找你了……”

“……沒有的。我和沒有和她說話。”

他嘆息著,在她耳邊輕語,想讓她安心。

紅鸞和明石公子結為妖侶的事,確實停滯了。

林錕回了南海是一個原因。

靈素反悔卻是更大的原因。

塗昊雲就算沒有接受二十四名紅狐美人,也必定和她有了交易。

“我以後再不見紅鸞的。”

她睡熟了,他還是輕輕說著。

也許是遷怒,但他確實是在那一晚救紅鸞耽誤了時間,才讓李師妹吃了這許多的苦。

352大病一場(中)

木屋之外,有魔獸的咆哮聲。

從深淵之底傳來。

他知道淵底的魔龍不可能上來,卻還是謹慎地變出了龍獸的模樣。

在他的龍鱗魔甲下,噴出了彌漫的魔氣。

淵底的魔龍不再吼叫了。

白老虎卻被驚動。

它睜開了渴睡的雙眼,江東鱗用龍爪子摸了摸了它的大腦袋。

它木著大毛臉,盤算一下打不贏不可能吃了他來補充一下元氣,就果斷地睡著了。

它好餓。

想吃魔魂。

“瑤姬,你是不是被李師妹借走了法力……”

江東鱗正想問幾句的時候,就看到它再次打起了呼嚕。

“……”

這劍靈的皮毛果然沒有以前光滑,胖身子小了一整圈,比李西雪還要沒精神。

他身為青鱗劍主,不能不徹底斷定;

李師妹如果不是玉齒劍主,如果沒有這頭劍靈可以轉借法力給她。

她連逃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

把她寫的藥方子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之後,他抱著她入睡了。

“等我把你的妖元奪回來後,我再把塗昊雲的事告訴李師兄。”

她寫的藥方子裏有幾葉仙材極是罕見。

比如王母金蓮。

李仙師還在藥方上標註了三字:

不確定。

她沒有把握。

他還要從塗昊雲手上搶到傷藥。

……

天明時,巫道淵底吹上來的風也柔和了一些。

她熟睡未醒,江東鱗搭了她的氣脈,知道她這是元神耗損太過。

至少要沈睡幾日。

白老虎睡得同樣死沈沈的,白鸞也沒有再出現。

他取了木桶到屋外去提了一桶清亮溪水,回來時卻突然發現門前落了一地銀雪的殘花。

“……”

巫道口的懸崖邊,生著不知多少株的玉蘭花樹。

昨夜大風吹刮過,落了一地的玉蘭殘花。

銀發白裙的妖狐白鸞靜靜地站在了花樹之間,她手中似乎還撚著那一朵向他求救的玉蘭花。

他一恍神,卻又發現那只是他的幻覺。

巫道上只有風。

沒有白鸞。

他提了水回了屋子。

溪水在火堆上燒開了,李師妹果然在睡夢裏渴了叫江師兄。

“……這些日子,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他半抱著她,吹涼了水仔細地餵給她,看著她瘦得沒多少肉的小臉,他心裏酸澀,

她這樣被他嬌慣的毛病,時時都離不開他,要是和塗昊雲那樣狠心腸的人在一起,做塗昊雲的鼎爐,她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頭?

寧可她不記得他……

她喝飽了水,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熟睡的白老虎。

“老虎,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感覺到了。

“老虎也累了。和你一樣在睡。”

他身為劍主,知道這一人一虎在一起對互相都有利,便把李西雪放在了白老虎的身邊。

她抱著它的大腦袋,很快又睡著了。

他笑著取了仙衣蓋在她身上,坐在一邊,寫符信給李寶兒報了平安後,他試探著運氣,用道氣射到了火塘裏的巫火中,巫火果然燃燒了起來。

他的道氣居然能控制巫火。

巫火圍繞在了李師妹和老虎身邊,他確認她安全後,恢覆為了身高三丈的龍鱗魔身,漸漸消失在了巫火裏

巫火載著他的魔影,燃燒到了誅仙陣中,他追尋到了塗昊雲受傷的地方,追著他的氣息追向了洛陽城。

他的報信飛劍如一道雪亮星光轉瞬間飛向了長安城終南觀。

流雲子從宮城祭壇裏出來,就接到了飛劍,連忙去了李寶兒的房間,李寶兒皺眉看信,流雲子見得宋明、藍玉暖都在座,把事情一說。

藍玉暖還沒有言情,宋明不由得跺腳嘆道:

“塗昊雲此人要與李師叔爭位,現在竟然對李師妹下了殺手,我早就懷疑是他了。江師弟現在查清了這件事必定要去為李師妹報仇,與塗昊雲不死不休的——!”

流雲子坐立不安,看向了李寶兒道:

“聽說嵩山、華山、嶗山三大劍派與終南劍派久在北地,一向以終南派馬首是瞻,江師弟要是非要殺了塗昊雲,我們峨嵋、青城,還有岷山與江師弟同屬巴蜀道門,絕不可能置身事外,恐怕也會卷入其中……”

李寶兒閉眼不語,宋明和漢雲子對視一眼看向了藍玉暖,藍玉暖奇怪地回視他們道:

“既然他們北地道門四大劍派聯手,江師弟也不會有勇無謀。闖進佛門八宗山門時他不就邀上了我?他會回來叫我們一起去,我們等著就好了。”

“……”

宋明苦笑。

他也知道江東鱗是個精明人,但他可不像藍玉暖這樣沈得住氣。他正思索著怎麽開口說一說心中的隱憂,李寶兒微睜雙眼終於出聲道:

“一則,小雪是我的妹妹,是我峨嵋弟子,沒有讓江師弟去尋仇的道理。”

藍玉暖等三人微楞,同時點頭,流雲子連忙道:

“正是,這是塗昊雲不服小師叔,是終南與我峨嵋曾經約定宗主之位等下山歷練結束再決定的原因。還是不要把北地四大劍派,還有青城卷進來更好。”

“二則,塗昊雲殘害道門師妹,沒有資格再做宗主。我和終南劍派以前的約定就此作廢。”

李寶兒面無表情說到這裏,長身而起,藍玉暖等三人相視驚喜後連忙同時站起,拱手道;

“宗主之言極是。“

他嘆了口氣,看了看宋明,對藍玉暖道:

“江師弟這一回為了我胞妹,劍下造了殺劫,要不是魔侶雙修是我道門至高的誅魔術,他恐怕已經墮魔了吧——所以不能讓他再向同門的塗昊雲出手,我親自去吧。”

……

星光鱗鱗與洛水相映。

江東鱗用魔功化風來到洛陽城外,看到了洛水中魚影翩翩。

有玉京宮的仙侍迎了出來,天空中有道門劍仙落下,被仙侍們從洛水迎進了洛陽城。

這一回來的嵩山劍派劍仙的火冠紅衣,不過五六位,都是修煉幾百年的老道。

他皺眉認出其中一位分神頂峰的師兄是嵩山有名的療傷聖手呂道人。

“居然能把平道人請出山來?”

江東鱗微微沈吟後,便知道這位一直與峨嵋浮游子齊名的道門丹術仙人平道人是被塗昊雲請來治傷的。

他化成一道魔影,潛入了洛水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追在了他們之後。

353大病一場(下)

“塗師弟中的魔功是一枚侵入他氣脈裏游走不定的龍爪,應該是專為殺他而煉成的。”

洛水如星河一般橫穿了洛陽城,平道人在洛水中與幾位師兄弟們低語,

“我在道宮裏用水鏡看了他的傷勢,那魔功很古怪,先是正宗道氣破去他的護身術,再用魔功重創他的內府,如果是我道門劍仙受傷最易墮魔——”

“師弟,慎言。這不是魔功是青城誅魔術。你自己也說過塗師弟身體裏沒有魔氣。”

當即有同行的老道嘆息開口,

“你久未出山,不知道其中的究竟。我聽說前陣子長安城的聖僧善無畏一時不察就敗在了我道門劍仙手下。似乎就是這樣的法術。這應該就是青城劍派那位天生魔修的劍主所為吧?”

“誅魔術?”

平道人確實是頭一回聽說,其他幾位老道人就火氣不小的開了品。

“是誅魔術又怎麽樣?青城不僅出了一位魔尊,又出了一個天生魔修,我們還不能說了?峨嵋李師弟倚重青城。真是眼中唯有他們巴蜀道門的私利沒有道門宗規了!”

“江東鱗畢竟打敗了佛門高手,振了我道門聲威,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

議論聲中,老道士們並沒有察覺江東鱗的潛近。

他的法力是金丹初期,有魔身之助足以讓他化成一道暗青色的水波潛近。

他已經到了了平道人這些道士的身邊。

水波中露出了他一雙赤光魔眼,看著平道人的背心。

一劍過去殺了這道士,塗昊雲的傷就無人可治。

平道人還在嘀咕著道:

“是誅魔術,不是魔功?真是我孤諾寡聞看錯了?”

“……”

他殺機湧動,平道人並沒有看錯。

他確實就是在誅仙劍中忍耐等待的時候,利用劍陣之下鎮壓的魔氣,修煉出了專為了殺塗昊雲的魔功。

為了替李師妹報仇很值得。

他的劍緩緩地撥出,在水光中無聲無息地伸向了平道人的背心大穴。

殺塗昊雲的魔功不是他自斷一手根本不可能再用,但要殺這道士,他完全不需魔功。

平道人這時已經承認自己孤陋寡聞沒認出誅魔術,正在謙遜說著道:

“確實是很怪的傷,除非浮游子師兄出山,否則除我之外無人能傷了。只不過,我倒想去青城道宮雲游修煉幾年,看是否有機會研讀他們那位開山大弟子留下來的《魔書地冊》和《人冊》,青城劍派不愧是千年來誅魔之功最重的劍派,可恨是悲風師兄兵解太早了……”

“……”

江東鱗的劍快要刺出之時,聽到了他提起悲風祖師不由微滯。

他眼中的魔光一閃,漸漸地熄滅下去了。

他停站在了洛水之底。

突然間,他盤坐在地,默運法力,他的魔眼越過了平道人,搶先看到玉京宮中的塗昊雲

他痛得已經暈過去了,嚇得魚侍們束手無策。

他稍加思索就覺得自己的辦法可行。

不殺平道人,但他再斬斷一只右手,隔空送過去,讓這平道人施法相救時,左右兩只龍爪同時爆開。

塗昊雲就會魂散身消,。

他的魔眼還在察看塗昊雲的傷勢時,突然間他身邊的彌羅劍跳出劍鞘,發出一聲長鳴,直上九天。

幾乎是剎那間,劍光從洛陽城上空的星光中引來無數道銀光橫過了洛水,向他所在的河底轟擊而來。

“……”

他瞬間睜眼抽身就走,不需要回頭,他也能看到銀光在河底轟出了一個足以讓他魂散身消的大洞。

彌羅仙劍察覺到了他的殺意,發動洛陽城的星宿紫微大陣來保護塗昊雲。

“想在玉京宮裏殺了他,恐怕要先毀了洛陽城才行。”

他暗罵著,禦劍化光向李西雪藏身的巫道小屋沖飛而回,他感覺到李師妹突然間又虛弱下去了。

巫道中時光如梭。

江東鱗從洛陽空手而回,李西雪在小木屋裏面病了一場。

劍仙生病是法力大損的前兆,江東鱗憂心如焚,他隨身丹藥盡數給她服下,又按她的藥方在巫道邊采藥給她練丹。

最擔心的時候,他幾乎都想把六欲仙壺取出來讓李師妹試一試了。

“……只要能陪著你,雙修鼎爐魔功我也不在意了。”

他和她這樣玩笑著。

為了不讓江師兄修煉鼎爐魔功,將來收好多好多的鼎爐,她堅持著熬了過來。

江東鱗在欣喜之餘,發現了白老虎時不時溜出去。

回來時它一臉吃飽了的心滿意足。

“……”

他摘果子回來後沒有出聲,聽著李師妹問著白老虎。

“老虎你到哪裏去玩了?我看到外面有魔獸?你不要亂跑小心被它們結夥欺負。”

她高興地摸著它,

“老虎你長胖了,這幾天吃的什麽?前兩天我還覺得你是不是太瘦了呢。你在外面偷吃什麽了?”

白老虎心虛不知所措的時候,李西雪馬上警覺了,他恰好走過去,牽了李師妹坐下,讓她吃他摘回來的仙果。

“外面有妖獸和仙獸,瑤姬是找它們玩去了吧?”

他這樣說著。

白老虎的眼中迸出了絕處逢生的感激。

他這兩天在外面摘仙果子時,看到它溜到了淵下,咬死兩條魔蛇一頭劍齒虎,吃了魔魂。

李師妹知道了一定會揍它。

她前幾天修煉得很辛苦,為了自我鞭策,她時不時還和白老虎說著好好做虎的道理。

“老虎,我沒關系的。我們道門劍仙就要靜心去欲,刻苦修行,你看江師兄現在是金丹劍仙了。他吃了好多的苦。我們要長本事提高法力,就不要走捷徑去吃同類,我們要一起好好修煉。這才是正道。記住了沒有?”

瑤姬總是嚴肅地點著大腦袋,表示李師妹的話真是太對了。

轉個頭,它餓急了照吃不誤。

江東鱗暗嘆口氣。

李師妹元氣虛弱沒有察覺到,在她修煉最困難的時候,瑤姬前幾天半夜裏醒過兩回,黃幽幽地虎眼睛盯著他。

要不是他的法力比老虎強,它恨不得把他這個天生魔修也吃了。

354勞煩妹妹(上)

“李師妹,打坐的時間到了。”

“好。”

她叮囑著白老虎,讓它玩夠了在屋裏睡一覺,不要傻玩著忘記了修煉。

它乖巧地跟著她走過來,趴在了火塘邊。

她在獸皮上盤坐下來,閉目修煉。

他微笑看著。

如今他初結金丹,就算並不穩定卻足以看出李師妹內府裏的仙根確實在修煉道氣。

巫道裏靈氣充足,對她修煉有利。

但她如今的面色紅潤,睜開眼看他時的靈動神彩,恢覆得如此快並不是修煉得來的。

他心知肚明地看向了屋角的老虎。

它還在偷偷摸摸舔爪子.

它吃了魔魂.

到了半夜裏,李西雪依舊睡得很沈。

江東鱗把她護在懷裏,半擡身起看著偷溜出去的白老虎回來了,它黃幽幽的雙眼又接近了過來。

“……”

他想著,要不要出手揍它一頓讓它知道什麽是劍主,什麽是劍靈。

它伸了伸爪子,把一塊魔魂推到了他的面前。

“……”

黑暗中,他看清了它的琥珀大眼。

一起吃吧?

它是這個意思。

“……李師妹會不高興。”

他委婉地拒絕了。

白老虎眨著大眼睛,完全理解地接受了他的理由。

“你最好也不要吃了。”

他嘆了口氣,阻止它把魔魂塞進血盆大口裏,

“你最近長胖了。她會懷疑的。”

白老虎伸出胖爪子,用一根虎指頭表示這是最後一塊。

吃完了它明天就開始修煉。

減肥。

江東鱗終於也徹底領悟了。

瑤姬果然是母老虎。

……

白老虎沒有再溜出去吃魔魂。

李西雪的修煉速度更慢,但仙根畢竟開始吸納了山川靈氣,用峨嵋仙術運行十二氣脈。

內府一縷縷的道氣積累了起來。

她的精神好多了。

江東鱗已經采了不少藥方上的藥材回來,兩人一起商量的時候,元邱公子狼狽不堪地逃到了巫道小屋裏來避難。

他從妖城裏逃了出來。

“……江道友。”

他接了江東鱗的嚴厲眼色,那怕是一肚子的焦急也只能忍著。

總算等到了李西雪打坐入定的時候,他才和江東鱗一起出了屋門在玉蘭樹下悄聲說道:

“江道友,我師妹托我傳句話給你……”

他上回進城時,早見過了江東鱗的翻臉無情,不敢說白鸞是對他情根深種所以被困在了妖城裏,他只能苦笑著,

“她說她被困的祭壇裏有上古巫藥,也許對李仙子的傷勢有用。要是你能去救她出困,她一定把巫藥帶出來給李仙子治傷。”

“……”

江東鱗沈默了半晌。

白鸞果然足夠聰明。

她知道求他是沒有用了,索性就直接和他做交易。

“什麽巫藥?”

元邱公子一聽有戲,連忙道:

“秋水。”

他聽在耳中難免微驚。

秋水這藥在道藏書上有記載,不僅是巫藥也是太湖魔宮裏有名的魔藥。

蟬玉遠去了太湖魔宮,須虎在長安城不時還會得到消息,說她在太湖魔宮裏遇上了不少魔修仍然在等待太湖女魔尊出世。

碧宵既然在妖城中有殘魂,秋水在妖城也是理所當然。

這藥專治內府所受的內傷。

就像石磯娘娘的彩泉仙乳專治內府所受的外傷。

它對李師妹內府裏的傷確實有好處。

“江師兄,我和你一起去!”

李西雪一聽說他要和元邱同行去妖城救人,頓時振作了精神。

她當然不能讓江師兄一個人去救白鸞。

太危險了。

她這樣撒嬌說著的時候,被她徹底無視的白狐元邱公子雖然性情溫和,也不禁瞠目忍笑,對苦笑的江東鱗投以同情一瞥。

道侶這樣愛吃醋,難怪他完全不敢亂來。

“李師妹,太危險了。你就在這裏等我。”

江東鱗這一回很堅決。

不論她怎麽央求,他都把她強留了下來。元邱公子也連忙幫著勸說,唯恐她跟著去。

摘星樓上的白鸞這幾日受困更深,又與江東鱗幻影在露臺上每日纏綿歡好了。

李仙子要是看到,結果如何誰也不知道。

但再不去救,白鸞也支撐不住了。

她被兩人連哄帶嚇,難免也遲疑起來,擔心自己法力不如以前會成了個累贅。

“李師妹,等我帶了藥回來。我們就去洛陽城拿回妖元。”

他不忍看她沮喪,笑著說起了些流言八卦逗她一笑,

“我的法力未必比塗昊雲強,但蕭清山不是要殺了他讓武太後安心嗎?”

說起梅山魔尊和女帝的分手緋聞,連元邱公子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我也壓了賭局。賭這段孽緣最多一年零三個月就要結束,沒料到還是太看好了些。不及碧游兄眼利。他這回得了大彩頭。只有他一個人押準了八個月。”

想著塗昊雲多了蕭清山這樣一個死對頭,李西雪心情極是愉快。

梅山魔尊法力如何她太清楚了。

就像她清楚塗昊雲一樣。

他不是蕭清山的對手。

依依不舍地送了江東鱗離開,她獨自在小木屋裏修煉時,幾乎沒忍住去洛陽城偷回妖元。

塗昊雲現在一定顧不上她。

“老虎,我要是變成你的樣子躲在上陽宮,說不定就能看到蕭清山和塗昊雲鬥法。”

上陽宮就在洛水河邊。

宮中的仙居殿外有一裏長的河廊依洛水而建,長夜不滅宮燈。

她經常在玉京宮裏看到上陽宮中倚廊賞月的美人。

塗昊雲也經常會和她開玩笑,說起某一位宮中美人的姿色還在她之上。

“我要是趁這個時候躲在上陽宮,說不定還能搶回妖元。老虎,你說是不是?”

反正法相公子不在上陽宮。

他去征討突厥了。

在她看來,蕭清山要殺塗昊雲,上陽宮不就是最可能的鬥法之地?

白老虎連忙點著頭表示支持。

它最近的精神也足了,早就不耐煩呆在巫道小木屋裏。

她卻遲疑了起來。

“可是江師兄會不會高興……”

而且李寶兒飛劍來信,說了要和藍玉暖一起過來接她。

她在塗昊雲手上吃了一回大虧,也很想哥哥了。

她一定要提醒哥哥,防備塗昊雲。

這個人居然自稱會神術。

還願意用神術來換鼎爐。

白老虎鬧著要出去玩,拍著虎胸膛表示它最近修煉得用功,遇上壞人它完全能搞定。

她覺得老虎真是太可愛了。

“那我們就出去玩半天,馬上就回來。”

她背上玉齒劍,帶著老虎出了巫道,走在了牧野原上散步。

陽光下白雲藍天。

誅仙劍陣靜靜埋藏在了古荒原的地底深處。

白老虎跑去抓蝴蝶了,秋草見長,她不知不覺在巫道了過了好幾個月,此時站在黃河岸邊,她看著一條接一條的江南糧船從揚州北上,運向了洛陽城。

是屯糧的季節了。

洛陽城的牡丹花已經都雕謝了吧?

“塗昊雲也受了傷。少不了也要養幾個月。”

江師兄含糊不清地說了後,仔細問了她受傷的情況、問了她養傷時吃了什麽藥如何休養,但他卻一個字都沒有問她在玉京城宮做鼎爐的事。

“老虎,我覺得江師兄沒有生氣。”

白老虎跑回來到河灘邊踩烏龜玩,她蹲在岸邊,一邊看著河上行走的船帆,一邊不能肯定地和白老虎小聲說著,

“他要是生氣,我一定能感覺到。”

她並沒有感到不安。

那就是江師兄只在乎她活下來了,又和他在一起了。

他不在乎她和塗昊雲怎麽樣。

“可是,我很在乎白鸞,我希望他不要和白鸞見面就好了。”

她愁眉苦臉地嘀咕著,

“我覺得元邱公子勸我不要去的時候臉色很怪,江師兄也是。他們一定有事瞞著我。”

她很沮喪。

她的法力太低了,所以不能去妖城。

她用仙根修煉道氣是正宗的道門仙術。

但進境太慢了。

“這位是——李師妹?”

突然間,有人喚她,她擡頭一看居然是見過的熟人。

“駱師兄?”

她前陣子一直被關在了玉京宮,江東鱗離開巫道後又無人作伴,她看到李孝逸的門客駱定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頓時喜出望外。

“駱師兄,成都一別,沒料到在這裏遇上你。”

她連忙站起。

駱定還是青衫文人的模樣,與成都府百花潭邊別無二質,只是風吹雨打也黑了些。

他在船上偶爾遠眺,見得岸邊的少女人影,趕過來一看果然是李西雪。

他眼中露出狂喜之色,一躬到地。

“李師妹,還請救一救我家郡公。”

他是外門護法人家的子弟,只會一些丹符劍術,這些年過去與李西雪這樣的內門劍仙早已經相差太遠……

355勞煩妹妹(下)

“是李長史受傷了?”

她連忙跟著了他,上了渡口停泊的兵船。

李孝逸的座船上皆是鎧甲刀兵,樓船頂上豎起的帳旗上寫著五六條禦詔官銜,迎風招展。

挑頭的兩旗就是左玉鈴衛大將軍、揚道管行軍總管,不過最顯貴的官稱仍然是他身為李氏宗室受封的梁郡公。

樓船三層,艙中醫士來往不絕,卻個個束手無策。

守在內艙門前的不是兵士,亦是背劍修行的男道與女冠。

都是淮安王府家觀裏供養的散修。

見得一位銀紗粉裙,秀發盤髻的女劍仙被請上船來,他們大喜之時紛紛施禮,李西雪還在房門外,就嗅到了魔修的惡臭。

“是魔傷?”

她震驚而入,守在床邊的美婦白姬驚愕回頭,見得李西雪來到,她簡直是喜極而泣。

“李師妹——”

“小心!”

李西雪眼急手快,八道破魔符直飛而出,鎮住了床榻上赤光魔眼的李孝逸。

房中陰陽八卦幡九九八十一幅,從艙頂垂下,布成了鎮魔法陣。

赤紅色的符索交織成普通人看不到的網縛住了李孝逸。

然而他的軀體已經魔化,口中吐出的都是漆黑魔氣。

法陣竟然鎮不住他。

白老虎和她配合默契,它發出一聲虎吼撲了上去,把榻上要掙脫開符氏的他壓在了虎爪之下。

可以吃他嗎?

胖老虎轉頭看向了本主。

“白師姐,李長史這是怎麽受的傷?”

李西雪摸著劍靈的腦袋,讓它守在了榻邊。

她根本沒看到李孝逸這統軍大將身上有外傷,但不需要搭了脈,光是看他的臉色就知道魔氣入了十二氣脈。

她連忙取了自己煉制的丹藥給李孝逸服下。

他似乎有了些清醒。

“主公。”

白姬和駱定見他睜開眼來,皆是喜極。

“主公,是李仙子來救主公了。”

李西雪還在摸索著他的全身十二條氣脈,李孝逸一睜眼就看到了久未見面的女仙子。

“原來是……妹妹。”

他虛弱笑著。

他現在年近三十,官高位重。

年輕時的俊美風流已經是端方威儀美容止。

再加上他這一回在揚州城大敗徐敬業,總算是在女帝積威之下保住了淮安王府的平安。

他早已經不是當初百花潭邊的風流子。

仙丹起了作用,他眼中赤光稍退,模糊地看了看眼前的清瘦少女。

他還記得,他和李西雪在百花潭邊相識的第一夜就聯過宗,認過兄妹呢。

她沒料到這位風流公子還記得她。

“是我,李長史你不用擔心。你的傷我能治好。”

她安慰著他,他果然安心地一笑。

“又……又要勞煩妹妹了。”

他虛弱地笑著,居然還有心思問了一句,

“妹妹看著,果然……果然清減了許多。前些日子我在揚州攻城時做夢夢見了妹妹,本來還有些擔心妹妹是不是出事了。還好是夢……”

說罷,他就失去了意識。

“……”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李將軍的性子一直沒有變。”

她難免有了猶豫。

有她的丹藥,她可以不讓他的傷勢惡化,但徹底治好卻要破費她的劍元法力。

她本來是沒有這個打算的。

她的劍元一直沒有長進。

艙中懸掛陰陽道幡,床帳器物卻按主人的身份品級布置得分外精美。

樓船上下腳步匆匆,表面寂靜卻實則焦慮不安,內艙門外守著女冠男道,外艙則塞滿了焦急等待的府兵將領。

她上船時就隱約察覺李孝逸現在不是做益州府的長史,他是做領兵的大將了。

她又餵他服一回藥,仔細端詳著他的臉。

他果然就是塗昊雲在玉京宮中曾經款待過的將軍。

“我今夜請了一位故人來。他是應劫歷世。如今是揚州行軍道總管。”

她還是玉京宮中的鼎爐時,有一天塗昊雲使了仙術,在睡夢中請了李孝逸的元神到了玉京宮中。

當時,她是在一邊陪宴的。

“這是我的愛姬。”

塗昊雲與李孝逸對飲之時,見得他的眼光不時地落在她身上,還微笑戲弄過,

“若是別的美人送給你一夜也罷了。這一位卻不能送給你。”

幾年未見,她宮裝釵飾,柔順可人。

李孝逸明顯不能認定她是李西雪,卻又疑惑她太像,所以那一場仙宮歡宴時,他的眼光就沒有離開過她。

而她也疑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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